承州顺亲王府,花枝低垂,影壁静立。
丫鬟小翠敲门三声,喊道:“郡主,该起身了。”
里头无人应答,她犹豫着推开门,熏香混杂着一股焦臭扑面而来。
床边的绣帘轻轻晃动。
床上,安阳郡主全身焦黑如炭,周边散落一圈灰烬。
唯独脸完好无损,双目轻闭,仿佛只是沉入酣睡之中。
而那青灰的脸上,竟然精心描画着一朵粲然绽放的花。
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清晨的寂静。
***
“陆大人!出大事了!”
李班头匆匆跑进后衙的卷宗库。
油灯昏暗,满地都是散乱的案卷。
他环视一周,才在堆满书的桌子底下,找到睡得正香的陆学盈。
陆学盈被他从桌子底下拖出来,官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一大早的,又有什么事啊?”
李班头急得满头大汗:“陆大人,顺亲王府出了命案,安阳郡主被……被烧死了,徐大人发了大火,要您立刻!马上!过去!”
陆学盈困意瞬间蒸发。
她利落地从书堆中翻身出来,顺手抄起挂在椅背上的佩刀和官帽,又提起一壶水,弯腰把脸冲了干净。
“边走边说。”她一边走,一边束发正冠,系紧腰带,顺手拿起昨晚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
李班头跟在她身后,语无伦次地汇报着。
黎明前的寂静笼罩着承州城,启明星挂在天边,摇摇欲坠。
顺亲王府内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家丁、衙役都探头探脑。
陆学盈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进来,一股臭味直扑过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虽然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但场面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尸身烧得焦烂,但是颈部以上却光洁如常。
最奇怪的,是她脸颊上画着的花。花瓣层叠,金线勾勒,栩栩如生,散发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顺亲王一言不发,立在窗前,王妃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在一旁哭得几乎昏厥。
陆学盈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近距离看,尸身上的焦黑更加狰狞,但止于下颌,分界清晰,而脸上的花画功精湛,绝非仓促造就。
“这恐怕……”她暗暗低语,“不是寻常火种可纵,绝非凡人所为。”
话音刚落,顺亲王猛然转身:“你说什么?”
她心里一咯噔,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卑职失言,还需细查。”
“荒唐!”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知府徐远青厉声开口,“命案关天,岂容怪力乱神之说!”
他转向顺亲王:“王爷,您切勿听信她胡言乱语。此案下官将亲自督办,三日之内,必将凶徒缉拿归案,给王爷和王妃一个交代!”
三日?
徐远青这是铁了心要借王府的势,案子破了是他督办有功,破不了,黑锅就是她来背。
“陆捕头,你还不快去!”徐远青呵斥道。
她毕恭毕敬地退下,吩咐李班头查探郡主近日的行踪,又交代手下把尸身带回衙门验看,就走出了顺亲王府。
刚走没两步,陆学盈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算了,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饭馆里热气蒸腾,陆学盈点了一只荷叶鸡,等菜的功夫,思绪又飘回那朵诡异的情花上。
承州地处要冲,水陆码头交汇,三教九流混杂,关于妖灵精怪的传闻就没断过。
据传,城西百里外的烧理山深处有一无常池,聚集了方圆数百里的精华元气,而这精元又是各路妖灵的滋补之物。
由此,承州便成了妖灵吸收吐纳、幻化人形的不二之选。在承州这块地界,凡是突然暴毙、死状离奇的,最后多半都归到妖灵作祟上。
郡主这死法……
“六郎,你既初来承州,又找不到落脚之处,若不嫌弃,就和我在永恩寺的书院一同住下吧。”
门口传来谈笑声。
陆学盈抬眼看去,两个书生并肩走了进来。
说话的是个白衣书生,浓眉大眼,温文尔雅。另一个被他叫做“六郎”的人,着青衫,眉眼风流,颇为俊俏。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着陆学盈点的荷叶鸡路过他们桌旁。
那青衫书生忽然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店小二,精准地落在她面前那笼热气腾腾的鸡上。
他抬起眼睛,视线跟她撞了个正着,便冲她弯了弯那眼睛。
陆学盈面不改色,默默撕下了一只鸡腿。
美色虽好,但肚子和案子更紧要。
她专心对付起眼前鸡肉,将那朵诡异的花,暂时抛到了脑后。
回到衙门,仵作已经在书房里等她了。
“陆大人,”那仵作面色凝重,“郡主确是火烧致死,但起火之处仅在躯干,口鼻之内皆无半点烟尘。”
老仵作咽了口唾沫,补充道:“此外……郡主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陆学盈忙问:“确定?”
他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那就麻烦了。未婚有孕,大火焚身……一桩比一桩离奇。
李班头也回来了,禀报查得的情况:“郡主平日深居简出,并未与人有过什么交集,只是听她的婢女小翠说,郡主近日隔三差五就到永恩寺礼佛,一待就是三、四个时辰,还会将身边的下人都遣走。”
永恩寺?陆学盈想起饭馆里那两个书生的话,心头一动,“备马,去看看。”
***
永恩寺三面环山,古木参天,确是一处清修宝地。
陆学盈命差役守在门口,只带了李班头入内。
站在大殿前,她环顾左右,让李班头把住持叫了出来。
“大师,听闻安阳郡主近日常到宝寺礼佛,可有此事?”陆学盈开门见山。
住持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僧,闻言答道:“是,郡主每到寺中,必焚香礼佛,虔敬诵经。”
她追问道:“那郡主礼佛时,可曾发生什么不寻常之事?或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不寻常倒是没有,只是郡主每次都屏退左右、久久不出,老衲与众弟子亦不敢打扰。”
这番回答与李班头打探来的消息并无二致。
但是,礼佛需要三、四个时辰么?
早上看郡主闺房内的陈设,妆奁精巧,服饰华美,看起来只是个热爱世俗繁华的寻常小姐,并不像一个如此沉迷于青灯古佛的信女。
其中必有蹊跷。
陆学盈点了点头,对那住持说:“既如此,本官想看看郡主平日礼佛之地,不知是否方便?”
“自然,请随老衲来。”
住持引着他们来到大殿后一间僻静的禅殿,殿内供着一尊泥塑的观音像,一方香炉,六个蒲团。
陆学盈沿着墙壁往里走,细细辨认殿内的结构。
果然,她在后厅处发现了一处小门,轻轻一推,门后便露出了一条通道。
竟是一条通往山下的路。
她赶紧朝李班头招了招手:“你看!”
李班头闻声走了过来,与陆学盈对视一眼。
“你立刻下山,”她立刻吩咐道,“带多几个弟兄,沿着这条山路可能的出口方向搜寻,在山下与我会合。”
李班头犹豫道:“大人,您一个人走这条道,会不会有危险?”
她抬起佩剑敲了敲他的脑袋:“本官武艺高强,无需担心,去吧。”
打发完李班头,陆学盈深吸一口气,侧身走入通道之中。
四周树影森森,只有缝隙间透着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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缕阳光能够勉强照明。
她暗暗松了松剑鞘,加快了脚步。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透出亮光。
陆学盈小心翼翼靠近出口,发现尽头是一处院墙。
抬头一看,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永恩书院。”
这不是中午那两个书生提到的书院么?
陆学盈迈步走入书院,院舍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推开门,读书声停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在下承州府总捕头陆学盈。”她双手抱臂看了一圈,“奉知府之命前来查案,请书院山长出来一见。”
一个坐在前排的圆脸书生站了起来:“山长在后苑,学生这就去请。”
不一会,一位清癯的老人匆匆走了出来。
“陆大人,老夫方秉砚,是本院的山长。请您到后苑详谈。”
他将陆学盈请到后苑的书房里,奉上清茶。
“方山长,”陆学盈单刀直入,“今日我是为顺亲王郡主被杀一案来的。贵书院后墙外有一条小路直通承恩寺,山长是否知情?”
方秉砚缓缓答道:“是,本书院与承恩寺渊源颇深。早年间,承恩寺设有客舍,专供赴考学子读书,五年前,一位在寺内读书的学子高中状元,此地便名声大噪,求学者众。”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寺内容纳不下,这才在山脚下另辟了书院,延师授学。大人所说的那条小路,正是当年为了方便学子上下山而开凿,沿用至今。”
她点点头:“学生经由此路上下山,书院有无登记?”
方秉砚从案边拿起一沓簿书:“自是有的。院内生徒外出,必先请假,告假者登记在册,擅自出入而不书簿者,罚。”
陆学盈接过册子细细翻阅,发现连月以来,一个名叫袁致礼的书生,告假上山次数异常频繁。
“袁致礼。”她念出这个名字,“此人今日可在书院?”
方秉砚答:“巧了,他今日一早便去市集采买笔墨,尚未回来。”
陆学盈合上册子:“那好,本官便在这里……”
话音未尽,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山长,学生袁致礼求见。”
方秉砚看了陆学盈一眼,见她点头,才朗声回答:“进来。”
门开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正是先前碰见的那两名书生。
前面的白衣书生见到陆学盈,面露诧异。这便是袁致礼,陆学盈想。
而他身后的那位,竹青长衫,手持纸扇,扇面上画着一丛牡丹。
辛六郎。
他的眼神往她官服上一扫,那双桃花眼里笑意更深,仿佛早就知道会在此地重逢。
陆学盈打量着他,迎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袁致礼看了陆学盈一眼,道:“不知山长有客……”
方秉砚介绍道:“这位是承州府总捕头,陆学盈陆大人。”
袁致礼忙躬身作揖,而他身旁的辛六郎,只是微微挑眉颔首。
方秉砚看向辛六郎:“这位是?”
“在下辛六郎,初到承州,幸遇袁兄古道热肠。”他说话时,有意无意地往陆学盈身上扫,“听闻永恩书院学风清正,特来拜见山长,求一席读书之地。”
“山长,学生今日在墨宝斋偶遇辛兄,相谈甚欢,得知他尚未寻得落脚处,便冒昧邀他同来书院。”袁致礼补充道。
方秉砚点头:“既是致礼引荐,想必也是勤学之人,你便与致礼同住吧。”
“谢山长!”两人正要退下,陆学盈开口:“留步。”
“袁致礼,”陆学盈盯着他,“本官有话要问你。”
她目光又转向辛六郎,“至于这位辛公子,请先到外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