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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下山

作者:苏子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丁酉打起了细小的鼾声,刚才的嘟囔,已仿若梦话一般。


    “丁酉!……丁酉!”


    萧祈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试图把他叫醒。


    但他已经完全瘫软,丝毫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醉大了。


    萧祈压下心中的猜测,朝门外走去。


    心中虽有不甘,但恐怕现在也问不出什么了。


    等明日回了梨花镇,再想办法让他开口吧……


    第二天一早,姜愿和萧祈他们就离开祖宅,往梨花镇回了。


    季垣因为有些事情没办完,还要在祖宅多留一日。因此,没能与他们一起下山。


    前几日还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的宅子,突然间又恢复了冷清,只剩他一人了。


    想起晨练的姜愿,话痨的吴婉,莫名其妙出现的丁酉,他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适应这份清静了。


    过了这么多年清读的日子,怎么短短几日热闹后,就耐不住寂寞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披上大麾,慢悠悠地迈出了家门。


    走着走着,不自觉就到了神隐寺外。


    三日前,他就是在这里惊喜发现了姜愿。


    她站在客栈外,四处张望着,干净透彻的眼神里,有些许慌乱无措。


    彼时人来,满心期待,好不热闹。


    此时人往,寺外已是一副繁华后的空荡景象。


    前后竟像是是相隔多年。


    季垣踏进了寺庙。


    整个寺庙里,除了修行的僧人,再没看见来山里敬香的人了。


    他听姜愿说过,寺后有一片梅花林开得正好,那日她只是远远瞧见,就心生喜欢。


    只可惜最后她没能走到那里,心中稍稍有些遗憾。


    季垣抬眼朝寺后深处望去,终于看见了那片梅花林。


    突然,他耳边传来小沙弥清朗的声音。


    “施主,你的祈福带掉了……”


    季垣转头,小沙弥正扶着扫帚,笑着看着他。


    他顺着小沙弥的示意,看向脚下的地面。


    一条干净的红布,整躺在灰突突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他目光向上寻去,这才看见头顶上方满树的红布条,如有生命般摇曳着。


    原来他是走到了祈福树这里……


    也不知是哪个人的愿望,从树上被吹落下来。


    “小师父,这不是在下的东西,应该是从树上吹落的”,他弯下腰,将红布拾起来,递给小沙弥。


    小沙弥年纪不大,个子也就才到季垣的肩膀下方。


    “能否麻烦施主帮忙再挂上去?”他尴尬地笑了笑。


    季垣自觉有些失礼,他朝小沙弥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施主了……”小沙弥拿着扫帚继续扫院子了。


    梅花林路远,季垣惦记着行路。


    他抬起胳膊,准备将红布重新扔到树上,红布离手的瞬间,却又将红布迅速抓了回来!


    刚刚红布展开的瞬间,“姜愿”两个字清晰地从他的视线里闪过!


    他紧张地将红布攥在手中,神色复杂地看着它。


    想打开看看,却觉得这般窥探她的心事,不是君子所为。


    可若是就这样扔回树上,他又迟迟不舍。


    万般纠结后,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松开拳头,将红布小心翼翼地展开。


    她的心事既已公之于天地,天地又让它落在他眼前,那便是天意如此吧……


    “祈愿,一生平安幸福。”


    红布上写着八个秀丽小字。


    季垣神情一松,心中的负罪感顿觉消失了半数。


    还好,她只是想要平安幸福,并不是什么秘密心事。


    他准备将红布重新扔回到树上。


    可再抬头看向那满树的红布时,不知为何,他的眼中突然开始闪烁。


    最终,他又将红布收进了自己的衣袖,转身离开了神隐寺。


    与梅花林渐行渐远,背影落寞如这神隐山。


    回梨花镇的路上,姜愿与萧祈同坐一个马车。


    没有了吴婉的呱噪和时不时莫名其妙的攻击,马车里一片宁静祥和。


    萧祈一直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睡觉,姜愿倒是觉得比来时自在舒服的多。


    昨儿中午到今儿个早晨,她一共吃了三顿丁酉开的药,体力和精神却已恢复了许多。


    如果丁酉能在这里多呆些时日就好了……


    以他的医术,她的身体说不定真的可以恢复如常。


    那样的话,她就能做很多从前不敢做的事了。


    可惜,这大概也只是妄想,丁酉有皇命在身,必是不会在梨花镇停留太久。


    这次能碰巧得他医治,已经实属幸运。


    若不是他,恐怕自己现在恐怕连神隐山都下不来。


    不过,他说要跟着他们一起下山回梨花镇,大概也不会立刻就要回京。


    回去后,倒是可以请他再多开些药,多吃些时日,总归是有好处的。


    姜愿盘算好这件事后,伸手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细小的凉风立刻钻了进来。


    为了避免那凉风直接吹到身上,又刚好可以看到外面不断变换的风景,她向后靠在了软枕上。


    晓棠怕她无聊,又是给她拿吃食,又是给她递茶水的,还时不时地小声与她说说话解闷儿。


    直到马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后,姜愿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昨晚,萧祈明明和她一起早早就睡了,今儿个也没有起早,怎么才上马车就又睡了这么久?


    他向来是个精力旺盛的人,从没见他睡这么久过……


    她突然担心,萧祈是不小心染了风寒,才这么贪睡。


    于是,她拉上窗帘,不动声色地挪到了他的身边,把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萧祈被她的动作弄醒。


    他眼神幽深地看着姜愿,声音也有些暗哑:“夫人有事?”


    “见你睡了这么久,我怕你生病。所以……才想试试你的额头烫不烫”,姜愿眨着眼睛解释道脸颊呗被他盯得倒是有些发热。


    萧祈直起身子,缓缓朝她压了过来,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姜愿顿时紧张,整个脸颊都红透了!


    虽然大婚那晚,她与他亲过,可眼下晓棠也在马车里呢!


    他这样的话……她……


    喘息之间,萧祈的额头已经贴到了她的额头上。


    “这样试更准确,夫人你感受下,烫不烫?”


    他的鼻尖从她鼻尖轻轻掠过,声音清凉正直。


    姜愿想逃,可一想到他的状态,还是用心感受了下他额头的温度。


    “嗯……不烫……你没事就好”,姜愿低头红着脸,这才又朝自己的位置挪回去。


    萧祈压下得逞的嘴角,不再睡觉,也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朝外面望去。


    马车已经驶出了山路,上了平坦的大道,远处偶尔还能隐约望见村落和人家。


    没过多久,路两侧开始出现商铺,大概是驶进了哪个不知名的镇子。


    街上人闲逛的人不少,马车也慢了下来。


    不少摊子,已经铺上了爆竹、花灯、糖果……


    “萧祈,再有半月就是除夕了”,姜愿看着商铺外摆放的东西,才突然意识到,新岁近在眼前了。


    这是他和她的第一个辞旧迎新……


    民间的百姓,最是注重除夕夜。


    好像一年的辛苦、冬季的严寒,以及积压在他们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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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所有不幸,都等着在这一天,被瞬间辞去,既往不咎。


    然后,他们满怀憧憬,仍愿相信,新岁更好。


    除夕这天,即便是同一地方的人,民风民俗大抵相同,各家各户也总会自发生出些与众不同的庆祝仪式。


    不知道规矩森严的萧家,又是如何度过这一的……


    “萧祈,你以往是怎么过除夕的?”姜愿问道。


    萧祈没有说话,他看着姜愿,神情似乎是在回忆。


    她从他的神色中敏锐地察觉到,回忆好像并不怎么美好。


    “没有什么特别的,你无须担心,只和往常一样用晚膳就好”,半晌儿后,他才若无其事地回道。


    姜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祈抢先反问道:“你呢?以往你在家中时,又是如何过的?”


    想起以往家中的除夕夜,姜愿的情绪突然放松下来,脸上挂满了幸福。


    虽然仅凭爹爹经营扎纸铺的收入,并不能给他们一家三口带来富庶的结余。但每年的除夕,家中还是会被姜赵氏张罗地异常温馨。


    窗花、鞭炮、糖果花生瓜子、还有平日里不常做的那些费时耗力的吃食……


    直到去岁,她还能收到爹爹和娘亲给她的鼓鼓的压岁钱!


    他们总是把她当小孩子哄着,哪怕她已经像娘亲一样高,像爹爹一样会扎一手漂亮纸活了。


    姜愿开始神采奕奕地与萧祈说起她记忆中那些除夕的趣事。


    萧祈就笑眯眯地看着她,静静听着。


    就连一旁的晓棠也听的入神,满脸向往。


    “夫人,好羡慕你有这样的爹爹和娘亲……”晓棠说道:“我生在除夕,可早早没了爹娘,寄居在舅母家,除夕也是要一直做活,更没人为我庆生……”


    姜愿看着晓棠一脸失落的模样,顿时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她抚了抚晓棠的肩膀,温柔安慰道:“晓棠,今年有我在,保准儿不叫你干活,还有好吃的给你。”


    “夫人你真好!人美又心善!”晓棠瞬间感动地热泪盈眶,她把头埋进姜愿的胳膊里,撒娇般抱着不肯撒手。


    萧祈见她们主仆二人的亲密样子,总觉得有些碍眼,于是轻咳了一声。


    晓棠看向萧祈:“公子嗓子不舒服?我给你倒些茶。”


    “不用。”


    晓棠怔了怔,又问道:“那公子刚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夫人不美?还是不心善?”


    萧祈假装气鼓鼓地别过头去,姜愿险些笑出声来。


    忽然,她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萧祈父母的寿辰,恐怕错过失礼,于是又随口问道:“萧祈,母亲和父亲的寿辰是什么时候?”


    没想到萧祈一时竟然答不上来,眼神明显有些慌乱。


    姜愿觉得他这反应说不上来的奇怪。


    但又想到,平时他与萧母萧父之间似乎一直有着什么矛盾,经常说不到三句话就争吵起来,不欢而散。


    也许他是与他们关系不和,因此没特意记过。


    毕竟他们连除夕都和往常一样过,也许寿辰这种事,也一样不在乎。


    “没关系,改日我亲自去问问母亲吧……”姜愿解围道。


    没想到,萧祈颇有些幽怨地开口:“夫人只关心父亲母亲的寿辰,却不曾关心过我的生辰……”


    姜愿没有上他的当,直接反问道:“那你可知道我的生辰?”


    “六月初九。”


    这下姜愿真的有些愧疚了。


    毕竟,婚前两家是交换过庚帖的,她从没在意过上面写了些什么,而他却有心记下了。


    “萧祈,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姜愿心虚问道。


    萧祈也没藏着,挑眉直言道:“两日后,不知夫人会为我准备什么生辰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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