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窦明姝纵是有些小性子却也从没和他动过手,与她那副样子相处惯了,他被打后的第一反应仅是怔愣。待脸上、身上开始火辣辣的疼,他眉头紧皱,几个呼吸之后才堪堪保持住那份体面。
然而头顶上的女子并非是他想象中的嚣张跋扈,反而瑟缩着肩膀,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她双手紧捂着胸口,声音细小,如同一只受伤的小猫,“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那样唤我?”
窦明姝向来是有些胆小的,最初私下相见时她从见面到回府都缓不过劲儿,生怕他们的事被人发现,和现在一样。
林文昌下意识便心软了,拿出惯用来哄骗她的招数,“阿姝,是我啊。我听说你失忆了,真的吗?”
他脸上闪过几分苦涩,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有泪光,“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们之间的种种你都忘了吗?”
“我……”窦清眉头紧锁,她捂着头往后退了几步,直至半只脚悬空,退无可退,“我的头好疼!”
林文昌见此情形大惊失色,他扶着身侧的假山缓缓站起来,“阿姝别退!对不起,是我把你弄丢了,是我害了你,都怪我……你这些日子到底怎么了?”
月影叠峦,她身上轻纱颤了又颤。
窦清脸色苍白,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我不知道……别说了……”
“好!”林文昌眉头紧蹙,眼中溢出担忧,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摆着手道:“我不说了,你快过来,那里太危险了。”
他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你看这个。”林文昌从怀里掏出那个紫色结绳。两个金珠渡上一层光亮,在他手心晃了晃。
窦清整个人呆住,她缓缓将手放了下来,睫毛承不住那一滴泪,透明珍珠顺着她脸颊滑落。
林文昌的嘴角不经见勾起一抹弧度,他一手捂着腹部,另一只带着紫色结绳的手不断向窦清靠近,“我就知道,你怎么会不记得我。”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窦清衣袖之时,窦清猛地一侧身。
林文昌原已是强撑,本想借着拉她时借力,不成想窦清突然侧身,他霎时便挺不住弯着的上半身,重重摔在地上。
湖边青苔糊满了脸,他膝盖磕上凹凸不平的石块上,白衣渗出血色。林文昌咬牙忍住,没有失声喊出来
他抬起头——
素白玉簪正抵在额前。
窦清还想绊他一脚,没想到他这么羸弱,竟自己摔了。
她手持玉簪从他额头向下滑,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意,却已被如海上巨浪般的狠厉盖过,“见到我回来你害怕吗?”
远看鲤鱼静悄悄在水中游荡,夜间湖面金波流转,美不胜收。近闻池塘腥臭,与腐草之气一同混入风中,纵是好看,也令人作呕。
窦清将玉簪抵在他脖子上,她控制力道没有划破皮肉,“我不记得了,就没有相信他,现在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阿姝,你在说什么?”林文昌耳边一阵轰鸣。
此人谨慎,当初为了骗到窦明姝装了那么久都不露破绽。想让他与他们反目成仇,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窦清用簪子挑起他的下巴,眸中露出一丝玩味,“你当真以为他们会与你真心合作?你当初那般狠心,做的天衣无缝,我怎么可能回得来。”
他脸上一片脏污,没了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掩盖,那双满是城府的眼睛便暴露无遗,“明姝,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字字清晰:“我说,你蠢得要命,白白当了替罪羔羊。”
话毕,窦清手腕一转,长袖飞舞,她一拳砸向林文昌脑后。无论他眼中惊愕还是惶恐,都被掩在那薄薄的眼皮下。
窦清呼吸放缓,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她在皎皎白月下站得笔直,对着湖面上的人轻声道:“不急。”
灵脉中的怨念退散,再次聚成一团,回到她心口。心中怒意渐消,窦清提起裙摆跑出去,不出意外,她于亭中撞上两个人。
窦清察觉到还有人跟着,却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两位。
身着靛青色衣袍的女子只是笔直地坐在石桌前,便如同在领略大好河山,或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陈芳素抬起眼,嗓音醇厚:“窦家的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窦清双手交握在身前,恭敬行礼,“见过侯夫人。”她怯怯地说:“方才那里太黑了,有些害怕,让夫人见笑了。”
另一位绿衣少年专心摆弄手中铜钱,似乎对二人谈话不甚在意。
窦清瞥见翠兰正小跑过来。
“原来如此。”陈芳素并未道破,还好心的给窦清介绍,“这是世子。”
窦清向那青年看去,心中暂时未拿定主意。
想必魏连谨收到窦三小姐失踪消息,就是被他母亲告知的,如此看来她的手已经伸进了窦家。
那又怎会不知她失忆一事?
魏连谨有没有告诉他母亲,三小姐已经换了芯子。
窦清猜他没有。
陈芳素说此人是世子,任谁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她的儿子,可眼前这人分明不是魏连谨。
这是想看她有没有真的失忆?
窦清也只好跳进她的陷阱,轻声道:“见过魏世子。”
远处模糊的乐声忽然响亮起来,前院又敲起了锣。
书上说,世间万物皆由气凝,每个生灵身上的气都是不同的。此刻,一道熟悉的“气”正在向亭中靠近。
一阵喧嚷过后鼓声落幕,琴声再起,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三小姐,我在这。”
窦清闻声转过头。
来人一袭白袍,衣襟金色流云纹若隐若现,箭袖紧束腕骨,一柄银色长剑被他握在手中。
一别数日,窦清再向上抬眼,他头上蓝色束发带已换成流光白玉冠。
魏连谨亦垂眸看着她,面容是从未见过的冰冷。他毫不客气地将她这未婚妻的错处点明:“看来三小姐眼力一般,竟将庄世子错认成我。”
想必他人眼里,这二人第一次见面便是如此不愉快。
听见他那一番话,窦清却只想笑。心道:他该不会是记仇吧?
她收了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垂下头低声道:“大病初愈,还有些神志不清。将二位世子认错实属我之过。”
待她说完,庄静珩才出来打圆场,“哎哎哎,连谨你来得未免太迟了,还好赶上了这喜事。”
魏连谨瞥了窦清身侧的翠兰一眼,丝毫不顾及她的颜面:“早到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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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也不过是干坐着,有什么可看的。将来我的婚礼也定是无趣的很。”
琴声抑扬顿挫,时而飘忽不定,时而曲调激昂。亭中几人各怀心事,都紧盯在各自目光之外。
“好了。”陈芳素静坐了半天才开口:“回宴席上吧,快结束了。”
三人先行一步,留着主仆二人在亭中站立。
翠兰看着仍呆呆望着远处的人,有些不忍心,“小姐……”
窦清像是这才回过神来,扶着石桌坐下。她静静盯着地板,眼中无限惆怅,“你看见了吗?他们都不喜欢我。”
翠兰亲眼见证方才一番奚落,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轻声道:“小姐,夫人还等着您呢。”
“我让母亲失望了……”她望着已经看不见人的方向喃喃自语。
这副失神模样引得身侧小侍女同情心泛滥,她赶紧扶着窦清,焦急道:“小姐,怎么会呢?”
窦清半靠着她摇了摇头,“走吧。”
宴席散去,烛火熄灭。
桌上瓷瓶插着两株荷花,一株盛放、一株骨朵才刚刚散开几片粉叶。翠茎通直,被侍精心弄得不染一丝杂质。
窦清穿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趴在荷花边上,瓷瓶里装了水,手贴上去清凉解热。她另一只手插进棋碗里,摆弄棋子。
门外有人守着,她只好小声嘀咕着:“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翠兰定会一字不差的将所见所闻告诉王惠妤。光是这样可不行,让窦靖旬放松警惕是好事,但若让他放弃自己这枚棋子就得不偿失了。
还得尽快给他点甜头才行。
昏暗房中,窦清捏着一枚棋子边缘凑近眼睛。白玉棋子远看莹莹透润,近看也是细纹难藏。
想来这窦府也是如此。
窦府有能力帮林文昌的人,无非是王惠妤、窦湛朗、郑盼儿。
可这三人都不像是会与窦靖旬为敌的样子。这几人之间虽有内斗,但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至于自己窝了火就要把全家送进火坑。
碗中一枚棋子落在竹席外圈,窦清将其执起,触碰到下面软布。
是抓住了他们的软肋?这三人中当属郑盼儿的软肋最好拿捏。
她膝下一子两女,于她最要紧的便是府上二公子窦烨。可此人却是个不省心的,就在窦明姝私奔前夕,他因酗酒打人被关进祠堂,至今还没被放出来。
窦清倒是对这母子二人疑心不深,那王惠妤和窦湛朗又会因为什么呢?
棋子敲击桌面,发出几声轻响。
或许也并不是“软肋”,也可能是这背后有更大的权利,令他们所有人无法拒绝的权利……
咚咚咚!
窗户突然传来三声轻响。
窦清一惊,棋子忽地脱手落在桌边的团扇上,摇晃不停。
窗户纸上透出来一个人影。
窦清瞳孔微缩,方才沉浸的思绪被瞬间扯回现实。随后她便感知到窗外之人是……
就算知道是谁她也是狐疑的,窦清带着一丝急切推开窗,只见他一身利落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魏连谨?”窦清怔愣一瞬,发出正常音量,她赶紧瞥了一眼门外未动的影子,随后用气声喊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