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下意识地接过来。
烫。
却暖到了心里。
他掰开,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这味道,做不得假。
“别提羌族那帮孙子了。”
赵猛一脸嫌弃。
“他们穷得叮当响,除了毒虫就是弯刀。”
“这粮食,是咱们县主变出来的。”
“变出来的?”
定远侯瞪圆了眼,觉得自己听了个笑话。
“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儿?”
“爱信不信。”
赵猛咬了一大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道。
“反正俺们这条命,都是县主给的。”
“您要是再晚来两天,俺们都打算**北狄老巢了。”
定远侯看着周围士兵们投来的目光。
那种目光里,没有对朝廷援军的感激。
只有冷漠,和一丝不屑。
他们是在怪朝廷。
怪朝廷放弃了他们。
若不是这满城的粮食,若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县主。
这里,真的会变成他想象中的那样。
定远侯握着半个红薯,只觉得千斤重。
他默默地吃完,连皮都没吐。
一路走到中军大帐。
顾凛渊坐在主位上,身上披着件黑色的大氅。
脸色虽然苍白,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却比以前更甚。
楚念坐在他身侧,手里正摆弄着几个瓶瓶罐罐。
见定远侯进来,也没起身。
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老臣……参见墨王殿下。”
定远侯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这一跪,是真心的。
为这位能在绝境中守住国门的皇子。
“侯爷免礼。”
顾凛渊抬手,声音清冷。
“侯爷一路辛苦。”
“看外面那些裹尸袋,侯爷准备得倒是充分。”
定远侯老脸涨红,羞愧难当。
“老臣……有罪。”
“罪不在侯爷。”
顾凛渊打断他,目光落在帐外。
“罪在人心。”
“侯爷既然来了,正好帮本王写封折子。”
“就写……宁古塔大捷。”
“全歼羌族联军,斩首三万。”
定远侯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全……全歼?”
他以为只是守住了城。
没想到竟是全歼?
“怎么?侯爷不信?”
楚念放下手里的瓶子,漫不经心地开口。
“外面那堆成山的羌族弯刀,侯爷没看见?”
“还是说,侯爷觉得我们这几万人,不配赢?”
定远侯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
“老臣只是……太意外了。”
“县主神机妙算,老臣佩服。”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宁古塔,有高人。
这满城的粮食,这起死回生的战局。
都跟眼前这个红衣女子脱不了干系。
“既然侯爷来了,那正好。”
楚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
“我这儿还有几万斤红薯和土豆,吃不完。”
“劳烦侯爷派人运回京城。”
“给皇上尝尝鲜。”
“顺便告诉皇上,这是宁古塔的特产。”
“吃了能长生不老,延年益寿。”
定远侯嘴角抽了抽。
这哪里是进贡。
这分明是在打皇上的脸。
朝廷断了粮草,想饿死儿子。
结果儿子不仅没死,还种出了高产的粮食。
这红薯要是运进京,百姓们会怎么想?
皇上的脸面往哪搁?
“这……”
定远侯有些犹豫。
“怎么?侯爷不敢?”
顾凛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侯爷只管运,话只管带。”
“父皇若是不高兴,让他来找我。”
“反正本王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也不怕再丢一次。”
定远侯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
心里叹了口气。
这大魏的天,怕是要变了。
“老臣……领命。”
定远侯退下后,帐内安静下来。
顾凛渊转头看向楚念,眼底满是宠溺。
“你这是要把父皇气出个好歹来。”
“气死最好。”
楚念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
“他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这几万斤粮食运进京,我看太子那张脸往哪儿搁。”
“还有那个什么兵部尚书。”
“等回了京,我一个个跟他们算账。”
顾凛渊伸手握住她的手。
“好。”
“都听你的。”
“不过现在……”
他指了指案上的药碗。
“该换药了。”
楚念白了他一眼,却还是起身去拿药箱。
“也就是你命硬。”
“换个人,早去见阎王了。”
帐帘还未落下。
一股子尖细的嗓音便刺了进来。
比外头的风雪还要刮耳。
“哟,墨王殿下好大的架子。”
“咱家带着圣旨大老远赶来。”
“这宁古塔的城门大开。”
“却不见殿下出来跪迎。”
“莫不是仗着打了胜仗。”
“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了?”
定远侯脸色难看。
侧身让开一步。
身后钻出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尖嘴猴腮。
颧骨高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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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吊梢眼透着精明算计。
手里还捧着明黄的圣旨。
正是太子府詹事。
此次随军的监军,刘全。
刘全一进帐。
那双贼眼便四处乱瞟。
目光落在案几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上。
又扫过角落里堆着的红薯皮。
最后定格在顾凛渊身上。
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这就是殿下说的粮尽援绝?”
“咱家看这满城的兵。”
“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
“这哪里是受苦。”
“分明是在这儿享清福呢。”
他抖了抖袖子。
也不行礼。
大刺刺地走到案前。
“殿下这折子递上去。”
“可是欺君之罪。”
“私藏粮草。”
“谎报军情。”
“拥兵自重。”
“哪一条拎出来。”
“都够殿下喝一壶的。”
定远侯听不下去了。
沉着脸呵斥。
“刘监军慎言。”
“宁古塔战况惨烈。”
“你也看见了外面的尸山。”
“那是做不得假的。”
“墨王殿下身受重伤。”
“怎能说是享福?”
刘全冷哼一声。
根本不买定远侯的账。
他是太子的人。
这趟差事。
太子可是许了他兵部侍郎的位置。
只要能抓住墨王的把柄。
往死里踩。
回去便是大功一件。
“身受重伤?”
刘全目光落在顾凛渊脸上。
见他虽然脸色苍白。
但坐得笔直。
怀里还抱着个美娇娘。
哪里像个快死的人。
“咱家看殿下精神得很。”
“还有心思在这儿红袖添香。”
顾凛渊眼皮都没抬。
手里把玩着楚念的一缕发丝。
像是没听见这只苍蝇在叫。
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
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帐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全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
退了半步。
随即反应过来。
恼羞成怒。
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敢叫咱家滚?”
“咱家可是代表皇上!”
“你这是大不敬!”
他挥舞着手里的圣旨。
唾沫星子横飞。
“墨王,你别太嚣张。”
“如今太子监国。”
“你这私藏粮草的罪名若是坐实了。”
“就是皇上也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