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这一放，宁古塔那边就是死局。
此时的宁古塔旧城，风雪更大了。
寒风顺着破败的城墙缝隙往里灌，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顾凛渊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
三天了。
派出去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京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那封信怕是凶多吉少。
城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伤兵营里连呻吟声都弱了下去。
饿的。
杀了一半的战马，根本不够几万人塞牙缝。
剩下的马还得留着突围，不能再杀了。
战士们把腰带勒了又勒，抓把雪塞进嘴里充饥。
“王爷。”
赵猛拖着伤腿爬上城楼，脸色蜡黄。
“刚清点了，最后的口粮今早发下去了。”
“每人半个窝头，连汤都煮不稠。”
“再这么下去，不用羌族人打，咱们自个儿就饿死了。”
顾凛渊握着长枪的手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因为无话可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骚动。
“王爷！您快看！”
顾凛渊探头看去。
只见城门口，乌压压跪了一片人。
不是兵，是百姓。
是那些被流放的罪臣家眷，还有当地的穷苦猎户。
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有的甚至裹着兽皮。
推着独轮车，背着背篓。
车上是冻得硬邦邦的黑面馍，还有些发黑的白菜土豆。
那是他们过冬仅剩的口粮。
领头的是个缺了半颗牙的老汉，手里捧着个布袋子。
“王爷！”
老汉跪在雪地里，声音颤抖却洪亮。
“俺们听说了，朝廷不管咱们，王爷管！”
“俺们这些烂命不值钱，但不能让护着俺们的兵娃娃饿死！”
“这些东西不多，是大家伙儿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给娃娃们吃口饱饭，才有力气杀蛮子！”
身后那些百姓纷纷解下背篓，把那点可怜的粮食堆在一起。
有的妇人抹着眼泪，把自己攒的鸡蛋也拿了出来。
顾凛渊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又酸又涩。
这就是他在守护的百姓。
即使身处地狱，也还想拉人一把。
他顾凛渊何德何能，受此大恩。
楚念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那点粮食，杯水车薪。
几万张嘴，一顿就没了。
若是援军不来，这些人都要死。
不仅仅是士兵，还有这些拿出最后口粮的百姓。
羌族人破城之后，绝不会留活口。
空间里有粮。
堆积如山，足够这几万人吃上一年。
可怎么拿出来？
凭空变出粮食，那是妖孽。
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会被当成怪物烧死。
她需要一个遮掩。
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楚念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温汤。
宁古塔以北十里，有一处地热温泉。
那里终年不冻，雾气缭绕。
若是说在那里发现了以前屯的粮，或者利用地热催生……
不行，屯粮太假。
那就只能是催生。
利用木系异能，强行催熟作物。
只是那里的地力不够，要想养活几万人，得透支本源。
楚念摸了摸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隐隐作痛。
上次强行解毒已经伤了底子。
这次若是再透支，怕是要折寿。
但看着那些百姓期盼的眼神，看着顾凛渊紧皱的眉头。
她没得选。
楚念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城楼。
她找到顾凛渊时，他正对着那堆百姓送来的粮食发呆。
“凛渊。”
顾凛渊回神，连忙把她拉到避风处。
“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我要去温汤。”
顾凛渊一愣，随即皱眉。
“去那做什么？那里离北狄大营不远，危险。”
“我有办法弄到粮食。”
楚念直视他的眼睛，目光灼灼。
“温汤地热足，我想去试试。”
“试什么？”
“种粮。”
顾凛渊差点气笑了。
“念念，你急糊涂了？”
“这种天气，就算有地热，撒下种子也要几个月才能收。”
“咱们等不起。”
“我有些独门的法子，那是楚家祖传的秘术。”
楚念开始胡扯，反正楚家也没人能反驳她。
“配合特殊的药液，能让作物一夜成熟。”
“只是需要那里的地热和水源。”
顾凛渊狐疑地看着她。
“当真？”
“都什么时候了，我骗你做什么？”
楚念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
“信我一次。”
“只要今晚过去，明日一早就能有粮。”
顾凛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我陪你去。”
“不行，你是主帅，得坐镇城中。”
楚念拒绝得干脆。
“赵猛陪我去就行，带一队亲卫，守在外面。”
“这是秘术，不能让外人看见。”
顾凛渊拗不过她，只能答应。
但他把最精锐的暗卫都派给了她。
“若是有危险，立刻跑，粮食不要了。”
“你的命比粮食重要。”
楚念心里一暖，踮起脚尖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等我回来。”
夜色浓重。
楚念带着赵猛一行人，悄悄摸出了城。
借着夜色掩护，直奔温汤谷。
到了谷口，热气扑面而来。
夹杂着硫磺的味道。
这里确实比外面暖和不少，地上甚至还能看到些许绿意。
“赵将军，带人守住谷口。”
楚念吩咐道。
“无论里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
“这是死令。”
赵猛虽然好奇，但军令如山。
“县主放心，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楚念独自走进山谷深处。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步。
她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确认四下无人后，意念一动。
无数袋种子凭空出现。
那是空间里存的高产土豆和红薯，还有生长周期极短的小麦。
她把种子撒在地上。
这一步不难，难的是催生。
楚念盘膝坐下，双手按在湿润的泥土上。
闭上眼，调动体内的异能。
绿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顺着地脉蔓延开去。
起初很顺畅。
种子感应到生机，迅速破土发芽。
嫩绿的苗在雾气中舒展。
但很快，阻力来了。
这里毕竟是苦寒之地，地气不足。
要想让这么多作物瞬间成熟，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
楚念咬牙，强行冲破那层屏障。
把自己的生命力灌注进去。
“噗——”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红薯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