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京城里张灯结彩,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但宫城之中,气氛却有些不同。
乾清宫暖阁里,景和帝看着案上几份奏折,眉头微皱。一份是户部呈报的上年度各地赋税概要,江南几府因去岁秋汛,税收较往年短少近两成。另一份是钦天监的奏报,提到去岁冬日北方苦寒,今春恐有倒春寒,提醒注意春耕。
皇帝揉了揉眉心。国库不丰,天时又不顺,这开年就不太让人省心。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色忽然变了。
不是暮色降临,而是那种熟悉的、柔和的、非自然的光,自天空洒下。
皇帝抬起头。王德安快步走进来,低声道:“陛下,天幕……又出现了。”
皇帝放下奏折,走到窗前。巨大的光幕正在夜空中展开,几乎覆盖了半个皇城上空。那个已经听过数次的、带着独特韵律的女声,再次直接响彻在每个人脑海中。
【各位历史爱好者们,元宵节快乐!欢迎回到“阿月说历史”直播间!前几期我们聊了哀帝那些超前想法和身边聚集的怪才。
【今天,我们要聊一个更沉重、但也更关键的话题——那些最终导致大胤王朝覆灭的导火索。】
光幕上的画面变得肃穆,背景音乐也转为低沉。
【一个王朝的灭亡,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它往往是由一系列事件层层叠加,最终在某一个临界点爆发。今天这期,我们就来梳理《亡国导火索》系列的第一篇——西北大旱与流民之乱。】
画面切换。出现的是大胤王朝的疆域图,西北部一大片区域被标红。
【根据史料记载,在哀帝殷澈登基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大胤历三百零七年春,西北三州——凉州、肃州、甘州,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
光幕上出现干裂的土地画面,禾苗枯黄,河道见底。
【这场旱灾有多严重呢?从当年正月到六月,整整半年,三州之地滴雨未下。本就贫瘠的土地彻底龟裂,春小麦绝收,秋粮根本无法播种。】
【更要命的是,】女声语气沉重,【这场旱灾并非孤立事件。在前一年,西北地区冬季就异常寒冷,大量牲畜冻死。连续两年的天灾打击,让本就生计艰难的西北边民,彻底陷入了绝境。】
画面中出现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蹒跚前行。
【粮食绝收,存粮耗尽。为了活命,大量农民开始离开家园,向相对富庶的关中、中原地区流动。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西北流民潮”。最初只是零星几家,到当年夏末,已经形成了数以万计的流民队伍。】
乾清宫暖阁里,皇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盯着光幕上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影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西北三州……那是边防要地,民风彪悍。若真有数万流民失去生计,四处流动……
【然而,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历史细节,】女声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探究,【根据后世发掘的哀帝私人笔记和一些零散的朝议记录显示,哀帝本人对于这场旱灾的应对,其实并非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他的思路在当时是相当清晰和有针对性的。】
光幕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份笔记的影像。
字迹略显潦草,但能看清内容:
“得西北三州春旱急报。旱情既成,首要在‘疏’不在‘堵’。当立即着手三事:
一,命三州官府开常平仓、义仓,设粥棚于城外,先稳住人心,防民变;
二,由户部、工部统筹,以工代赈,募流民疏浚河道、修建蓄水池塘,既可备将来,亦可令流民得食;
三,严令沿途州县不得驱赶流民,当设临时安置点,提供最低限度的食宿,并引导其向关中闲置荒地有序迁移垦殖……”
笔记旁边,还有简单的示意图,画着流民疏导路线和安置点分布。
【大家看,】女声分析道,【哀帝这个思路,核心是‘疏’和‘导’。承认旱灾的现实,承认流民产生的必然性,然后通过开仓放粮稳住基本盘。】
【以工代赈解决部分青壮年的生计,同时有序引导流民向有地可种的地方迁移。这比起简单粗暴地封锁驱赶,无疑要高明得多,也符合应对大规模自然灾害和流民问题的基本规律。】
皇帝看着光幕上的笔记内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开仓、以工代赈、引导迁移……这些措施,确实比单纯的镇压要务实。如果真能如此执行,或许……
【但是,】女声的语气转为沉重,【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哀帝的想法是好的,可他下的旨意,到了地方执行层面,却完全变了味。】
画面中出现几份地方官府的文书影像。
【首先,开仓放粮。朝廷的旨意是‘立即开仓’,可到了地方,有的官员以‘需要清点库存、防止混乱’为由拖延;有的则只开放陈年旧粮,甚至往粥里掺沙土;更有甚者,私下将粮仓里的粮食倒卖牟利,然后上报说‘已按旨放粮’。】
光幕上出现了施粥的场景。粥稀薄如水,排队领粥的流民满脸失望。几个胥吏模样的人在旁边指指点点,神态倨傲。
【其次,以工代赈。朝廷拨下了钱粮,要求招募流民修水利。可这笔钱粮,从户部出来,经过层层盘剥,到地方上已经所剩无几。地方官用这点钱粮,要么只做表面文章,挖几条浅沟应付了事;要么干脆虚报工程,将钱粮揣进自己腰包。流民干了一天活,却领不到足额的口粮,怨气反而更大。】
画面中,一段所谓的“疏浚河道”工程,只有十几个人在懒洋洋地挖土,河道几乎看不出变化。旁边监工的小吏在打瞌睡。
【最后,引导迁移安置。朝廷要求沿途州县设点安置,提供基本食宿。可地方官嫌麻烦,更怕流民留下成为负担,要么随便找个荒郊野岭搭几个破棚子敷衍;要么干脆阳奉阴违,对流民过境不闻不问,甚至暗中驱赶。所谓的‘有序迁移’,变成了一场混乱的逃难。】
流民队伍疲惫地走在路上,路边偶尔可见简陋得几乎不能挡风的草棚。一些衙役在远处冷眼旁观,没有任何提供帮助的意思。
【哀帝在深宫里,收到的地方奏报,都是‘灾情得控’、‘流民安堵’、‘工程顺利’的粉饰太平之言。他或许察觉到了不对,也曾派过钦差核查,但地方官员上下勾结,欺上瞒下,钦差看到的,也只是精心准备的‘样板’。】
【就这样,一套本可以缓解危机、甚至可能将天灾损害降到最低的应对方案,因为执行层面的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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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败和欺瞒,彻底失败了。】女声叹息,
【饥肠辘辘的流民没有得到有效的救济和疏导,希望破灭,怨气累积。】
画面中,流民的眼神从最初的麻木和期待,逐渐变成了绝望和愤怒。
【到了当年秋末,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流民武装在肃州出现了。他们打出的旗号里,除了‘求活’,还加上了‘惩贪官’、‘清君侧’。】女声语气沉重,【讽刺的是,导致他们最终揭竿而起的直接原因,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那些吞没了他们救命钱粮的蠹虫。】
接下来的画面与之前类似,流民武装攻城掠地,朝廷平叛艰难,消耗国力,动摇边防。
【这场由天灾引发、却因人祸而失控的西北流民之乱,持续近两年,虽然最终被镇压,但它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它耗尽国库,空虚边防,激化矛盾,更彻底暴露了王朝末期官僚系统根深蒂固的腐败和执行力溃散。】
【哀帝有应对之策吗?有。他的策略符合规律吗?符合。但再好的策略,也需要廉洁高效的官僚系统去执行。当一个国家的治理根基已经烂掉的时候,顶层设计的任何良策,都可能在下沉过程中变质,甚至成为加速崩溃的催化剂。】
【西北之乱,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皇帝的想法未必错,但架不住下面的人,心坏了。】
【好了,本期《亡国导火索①:西北大旱与流民之乱——被腐败吞噬的良策》就讲到这里。下期预告:导火索②——财政崩溃背后的层层盘剥。感兴趣的记得点关注哦!我们下期再见!】
光幕缓缓变淡,最终消散在夜色中。
乾清宫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元宵节欢闹声。
景和帝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天幕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亡国之祸,未必源于君王的昏聩,更可能来自于整个体系的腐烂。
皇帝再有想法,圣旨再英明,若执行的人是一群蛀虫,那一切终将化为泡影,甚至反噬自身。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批过的无数奏折,下达过的无数旨意。有多少,也像天幕中的哀帝那样,初衷是好的,却在层层下达中变了味?户部的亏空,工部的拖延,地方上的阳奉阴违……
“王德安。”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奴在。”
“传旨,”皇帝缓缓转身,眼神幽深,“明日早朝后,召集内阁、六部九卿、都察院、六科廊,于文华殿议政。议题……就议‘吏治’与‘政令通达’。”
“老奴遵旨。”
皇帝又沉默了良久,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是静思阁如今的格物院所在。
老九搞的那些东西,农具、冬储、军械……想法都不错,也初见成效。
可若真有一天,他要推行更大的举措,面对更广的范围,会不会也遇到天幕中哀帝同样的困境?下面的人,会真心实意去执行吗?还是会阳奉阴违,甚至趁机捞取好处,最终把事情搞砸,把罪名推到他头上?
“还有,”皇帝补充道,“让般澈也来。旁听。”
“……是。”
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