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裴书淮大惊失色,眼疾手快地抓住簪子尖细的一端,不让它碰到程林安的脸。
另一边胳膊环过程林安的腰,以蛮力挟制住她,得以顺利夺走程林安手中的簪子。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疯了不成!”
程林安凄然一笑:“对,我是疯了。”
“如果那日我没有遇见你,或者再狠心些,或许我的家人就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她只恨当初没敢下狠手,总是抱有期待安慰自己,世上的人那么多,免不了会有人倒霉。
只要她足够谨慎,一定不会遭殃。如今,却落得个家破人亡……
裴书淮将她扣在怀中,试图辩解:“倘若你愿意对本王低头,又何须经受后面的折磨,更不会有后面的劫难。”
程林安有一瞬的愕然。
注视着他极具攻击性的容颜,蓦然扬声大笑,笑着笑着眼角便流出了泪。
似讥似讽:“王爷不是得到了林安,你处处折磨羞辱还嫌不够吗?”
仰头时,眼中隐有疯狂之色,决绝道:“想来,王爷是喜欢这张脸的,若是我毁了它,王爷能否放过林安。”
她目光灼灼,等待着裴书淮的回答,像是他一松口,她就能立刻下狠手,在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狠狠划几道口子。
见识过她磕头时不要命的狠劲,裴书淮丝毫不怀疑她真舍得在脸上划出几道口子。
那份决绝,就连裴书淮都难免心惊,忙不迭扣住她的手腕,牢牢握住,皱眉轻斥:“说什么胡话?”
旋即,想起那日宫中高台上远眺所见,不由愤然:“少给本王装糊涂,你分明知道本王想要的是你的真心!”
他难得想要一个姑娘常伴身侧,可她的心中根本没有他,甚至于她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远离他。
哪怕迫于形势不得不委身于他,在欢愉之后,她宁可拖着疲惫的身躯远离他,也不愿意低头说几句软话。
真不知道程家父母是怎么养得她,竟是教出这一身不肯低头服软的倔骨头。
还是说他就这么令她厌恶,无论如何都要逃离他身边?
他等着程林安的辩解,可她已不欲再多言。
人各有所求,她志不在此。
即使说出口又能如何,如裴书淮这般金尊玉贵,高高在上的人岂会真的纡尊降贵去了解她一个孤女的心之所向。
况且她心中期许太过宏大宽泛,更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便是叫旁人知晓了,约莫也会觉得她痴人说梦或是无病呻吟。
枉费唇舌徒惹人笑,还是不说了罢。
一直强撑的精神松懈下来,体内的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似有千钧重。
裴书淮感觉怀中的人脑袋一歪,栽在他怀中不省人事了。
“府医!”
……
程林安迷迷糊糊地昏睡着,梦中有一只八爪章鱼死死扒在她身上,触手紧紧缠绕住她。
她想挣开束缚,困住她的“触手”感受到她的抗拒,反而越收越紧。
意识有片刻的清明,但依然无法支配疲惫的身体,挣扎着想抬起胳膊结果连动动手指都费劲,根本无法将那恼人的家伙推开。
不消片刻,那点儿微弱的意识又被浓重的倦意冲散,她再次陷入昏睡。
夜浓如墨,一室昏暗。
裴书淮幽幽望向怀中佳人,借着轻纱似的月光隐约可见其如画的眉目,瓷白的肌肤。
当真是绝顶佳人,暗室明珠。
伸手轻轻触碰她额间伤处,程林安仍困在梦中,因痛而微微蹙起眉头。
那张惊艳的脸上流露出难受的神色,轻易便能令人为之揪心,恨不能以身相替。
裴书淮的眸色越发幽深,以额贴脸,撒娇般轻蹭几下,喃喃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他的话。靠着程林安,他困意渐浓,不知不觉闭上眼,沉入梦境。
天光熹微,程林安陡然惊醒,惊魂未定地望着顶上帐幔,一时没能从噩梦中回神。
撑起身体,迷茫的注视前方,目光没有半点焦距,脑中好似蒙上一层厚厚的雾气,记忆变得模糊混杂。
一切是噩梦一场还是现实?她的家人真的不在了吗?
某个瞬间,她试图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梦醒了所有的灾厄都不会降临。
随着她的动作,额上的钝痛逐渐清晰,伴有短暂的晕眩。她晃了晃脑袋,非但没有把那股眩晕晃散,反而令眩晕感不断扩大。
忽地眼前一黑,跌坐回榻上。
“姑娘。”有人惊呼着冲进屋,手忙脚乱扶住她。
视野逐渐变得清晰,程林安看清扶住她的人,一脸紧张还有点面熟。
程林安思索片刻,发现面前的女子是那日照顾她一夜的恩人,惊喜道:“你是那日照顾我的……”
“是奴婢。”阿桃扶她坐好,拉过一角锦被搭在她膝上,半蹲在她身侧,仰头眉眼弯弯地看她,嗓音轻快:“姑娘记性真好。”
额间疼痛不断,程林安没忍住触碰额头,面露痛色。
阿桃见状,连忙起身自告奋勇:“奴婢学过一些按摩穴位的手法,姑娘可要奴婢帮你按一按,或许能缓解一点疼痛。”
“不用了。”程林安摇头。
难受是难免的。
她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无论是丧失亲人的悲痛,亦或是其他……
愧疚痛恨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缠绕在她心上,与血肉生长在一起。
想强行除去必要挖去一大块血肉,若不除去,则时时刻刻都要经受噬心的折磨。
有额上的疼痛分担,心上的痛便能消解几分。
阿桃有些不明所以,仍是依言收回手,“姑娘刚醒,可要洗漱更衣,或是有其他安排尽可吩咐奴婢。”
“我该怎么唤你?”程林安问。
阿桃微怔,继而恭敬道:“奴婢阿桃。”
程林安微微颔首,“那日你救了我,我还未曾谢过你。”
阿桃连忙屈膝行礼:“姑娘严重了。”
程林安微微凝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事,救我的人是你,我只认你是我的恩人。”
见阿桃惶恐低头,她也不想再令她为难,抬手扶住她的胳膊,让她起身。
“我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在府上与你的身份并无差别,你无须紧张,我不习惯旁人向我行礼,能免就免了吧。”
阿桃心尖微暖,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就听程林安问:“你可知晓王爷现在何处?”
阿桃想了想:“王爷一早穿了朝服离开,至今并未归府。”再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程林安颔首:“我想洗漱更衣。对了,王爷走前可有命令不准我离开?”
阿桃见她神色微冷,弱弱点头,“王爷特意吩咐,不允许姑娘出府。”
“不过,府内各处姑娘可以随意来去,且奴婢必须时刻守候在姑娘身侧,听候差遣。”
“帮我打一盆冰水来。”程林安道。
“啊?”阿桃不解,“姑娘是要?”
“洗漱。”
“姑娘稍等,奴婢马上去。”阿桃匆忙转身,端来一盆凉水,身后还跟着一个脸生的丫头,提着一壶热水。
阿桃放下水盆:“姑娘水来了。”
程林安掀开锦被下榻,墨发披散在肩头。一身雪白寝衣配上苍白的脸,越发显得她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阿桃不由得屏住呼吸,放柔声音:“如今天冷,凉水刺骨。要不加点热水再洗漱吧?”
“我想清醒清醒。”她朝阿桃伸出手:“后面我自己来就行。”
“这……”阿桃抓着巾帕,看着伸到眼前的手,骨节分明,腕骨伶仃,再瞧她一身病气,不免担忧,迟迟不愿把巾帕递给她。
“要不还是加点热水吧。”她忧心道。
程林安轻笑着摇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好吧。”阿桃不情不愿地把巾帕递给程林安,紧紧盯着程林安的一举一动。
程林安将巾帕丢在冷水中,冷水刺骨,她恍如未觉,双手连同巾帕一起浸入盆中。
片刻后,拧干巾帕上的水,微扬起头,面无表情地把冷透的巾帕捂在脸上,瞬间冷得她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姑娘,王爷回来了。”阿桃悄声提醒。
程林安闭了闭眼,取下巾帕。
门口,裴书淮朝服未褪,正静静看着她。
程林安将巾帕放回盆中,双手立刻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握紧。
裴书淮凝眉:“怎么这样冰?”
不等程林安开口,他便转向阿桃怒声质问:“怎么照顾姑娘的?”
“不关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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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程林安立刻解释:“是我非要用冷水,阿桃劝过多次,你莫要迁怒她。”
裴书淮顿了顿,抿唇不语。
程林安抽回手,继续洗漱。
裴书淮不仅没有离开的打算,甚至还想上手帮程林安,结果无一例外被她果断拒绝。
吃了几次瘪,裴书淮也不再插手,站在边上幽怨的盯着程林安瞧。
她洗漱完,裴书淮迫不及待上前,将程林安打横抱起,三两步走到榻边坐下,让程林安横坐在他腿上。
程林安抬手抵住他的肩膀,试图拉开距离,但是无用。
他的胳膊牢牢环住程林安,大手顺着她的脊背,抓起几缕秀发绕在指间把玩,完全是以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态圈住她。
程林安十分抗拒他的强势霸道,一直用手抵住他靠近的身体,尝试远离。
许是厌烦了她的推拒,裴书淮抓起程林安的手,强硬的与她十指紧扣,调笑道:“安安别害羞,本王让她们下去就是。”
“放开!”程林安冷着脸。
裴书淮充耳不闻,抓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如此就像她主动伸手来抚摸他的脸。
“本王刚去了趟衙门,有结果了,安安不想知道吗?”
果然,程林安停下抽手的举动,就连面上的厌恶都有片刻凝滞。
“王爷打算何时放我出去?”案情有了结果,亡者就该入土了。她想亲自去看看。
裴书淮拿脸轻轻蹭着她掌心,唇角笑意邪肆:“安安是独属于本王的,真想把你藏起来,藏一辈子。
“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世上还有如此珍宝,也无人能引诱你,教唆你离开本王。”
他贪婪地注视程林安的面容,神色之中满是深深的痴迷和极致的疯狂,偏又做出一副讨宠的姿态,极度的反差之下莫名有种诡异的和谐。
“好安安,再给我些时日,我帮你报仇如何?”
直视着程林安的双眼,他笑容蛊惑,像是猜到她一定会心动。
“害你至亲出事,本王自知难辞其咎,可那买凶害人的凌常安比本王更可恶,安安难道不想让她付出代价,比如血债血偿?”
“如果想动凌常安,必须扳倒定安侯府,再给我些时日,本王定能助你,让侯府付出惨痛的代价。”
“到那时,你心中若还恨着我,再动手也不亏,如何?”
他的话对程林安而言确实诱人,但她并未立刻应下:“扳倒定安侯府不是小事,王爷想要我用什么东西做为交换?”
程林安十分明白,他裴书淮可不是个慷慨无私的人,许诺的话说得越好听,她越怀疑背后的代价。
况且,他本就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叫人不敢轻易相信。
裴书淮哪里看不出她的戒备,苦涩一笑:“我是真心愧疚,想帮你报仇的。”
“是吗?”程林安平静开口:“林安眼拙,居然没有发现王爷是个大公无私的善人。”
这话明显有挖苦讥讽之意,裴书淮要是个善人,程林安就不会被逼入府了。
裴书淮假装听不出她话中的嘲讽,顺势接下她的话:“遇见你之前,本王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是一个大公无私的善人。”
日光自窗台斜照而入,裴书淮抱着程林安起身,踱步至矮榻边,暖和的日光不偏不倚的落在身上。
“近来你的身子不大好,本王等会让府医来给你看看,开几副药补一补,省得三两天就病上一场。”
趁他没注意,程林安掰开他的手,躲到一旁,“王爷方才提到衙门,他们可查到真凶了?”
“是。”裴书淮看出程林安的抗拒,没再把人抱回来,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两下。
勾来矮凳坐下,不忘朝程林安示意矮榻方向。等她警惕坐下,裴书淮才靠近,眉目舒朗,侧目望她。
“衙门办事确实快,不过结果嘛……”
他嗤笑:“他们查出的结果是有人贪图令尊包袱中的财物,一路跟随,又见程家和睦美满,心生恶意,故杀人纵火。”
“不过,本王的暗探在废墟中发现了令尊的包袱。说来也巧,那包袱当时被盖在墙角,一个倒扣的盆中,竟未被大火焚毁殆尽。”
可见当时火势不大,惨案背后另有玄机。
裴书淮摇头,似是语重心长:“你看那些人,找借口都不愿意费点心思,不就是笃定了你奈何不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