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今日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后,程林安送走好心相助的街坊邻里,走向一直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裴书淮正站在车旁等她,见她过来,举步迎向她,未到近前便已伸手,捧起程林安的脸,左看右瞧。
她的脸上有几道灰痕,想来是忙碌时不小心沾染上去的。
挑剔如裴书淮,此刻却是拿着沾湿的巾帕为她仔细擦拭,全程小心翼翼,恍如擦拭着易碎的珍宝。
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过亲近,程林安一抬眼就撞进裴书淮深邃的眼眸,心跳似乎有一瞬的停滞,极其短暂细微的变化,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拂开他的手,打断他的示好,程林安说起过来的目的:“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世子,王爷可否允许林安见他一面。”
裴书淮的手顿在半空,继而放下巾帕,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脸好一番揉搓,不满道:“凌长清有什么好的,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念着他。”
语罢,他狐疑地眯起眼,似有所指:“好安安,本王可是抛下繁忙的公务陪了你一整日。
普天之下唯有你有本事叫本王献出一颗真心,你可不能得了本王的心就翻脸不认人啊。”
由于程林安低眼沉思,自然无从窥见他眼中转瞬而过的愧色。
听出他话里的拒绝,程林安满心无奈:“王爷说得是哪里话,林安不过是想见世子一面,问他几句。倘若王爷不放心,可以与林安同去。”
“不行。”裴书淮想也不想就拒绝。
“为何?”程林安直勾勾地望向他,上扬的眼尾平日瞧着像是带着媚意,勾人于无形,而今却显出几分凌厉。
望向裴书淮时不由带了几分怀疑。
裴书淮冷着一张俊容,不动声色,“你已是本王的人,怎可再如以往那般与凌长清纠缠不清。”
他随手指向旁边的食盒。
“本王命人给你备好了饭菜,多少吃点。本来就瘦,再不多吃点,本王抱着都嫌硌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马车内的矮案上放置着一个雕花檀木食盒,程林安揭开盖子,热气裹挟着香气飘散而出,闻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王爷有心了。”
裴书淮轻哼一声:“知道还不快些用饭。”
怎料,程林安反手将盖子放了回去,溢散而出的香味被拦腰截断。
她按住食盒,“多谢王爷念着林安。可是一想到害我家人的真凶尚无踪迹,林安便觉得寝食难安。”
裴书淮忽然伸手拽住程林安的胳膊,一用力把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腿上,胳膊环住她的腰,止住她想起身的举动。
“这些饭菜冷了就会变得难以下咽。是以,安安莫要辜负本王的一片好心。”他低头,额头抵在程林安背后。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中暗色翻涌,鼻尖盈满她身上的馨香,怀中触感柔软,真叫他舍不得放手。
忍了一日,终于能将人抱在怀中,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暂解相思之苦。
仰赖上天恩赐,让他好不容易遇见了这个完全合乎心意的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人留在身边。
一旦拥有过就无法承受失去她的孤寂——不!就连设想一下都会心痛难忍。
他确定他离不开她,所以他一定不会放手的。
裴书淮收紧胳膊,又怕让程林安瞧出异常,坏了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很快松开些许力道,状若无事地端起碗,“安安不动手是想让本王亲手喂你?”
“也不是不行,来张嘴。”
送到面前的瘦肉粥,饭粒颗颗分明,香气扑鼻,程林安的心却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似乎一直在转移话题?
微微偏头避开送到嘴边的汤匙,握住裴书淮的手阻止他继续动作。
“不敢劳烦王爷。”她的拒绝之意再明显不过。
裴书淮放下碗,缓缓收回圈在她腰间的胳膊。程林安一得自由,立刻起身,坐到对面。
裴书淮微怔,旋即面上浮现出无奈的苦笑。
她就这么不喜欢他?迫不及待想远离他。
隔着一张矮案,两人相对而坐。
“为什么一定要见凌长清?”
程林安看着裴书淮,“我见他不为私情,只为问出真凶。我总觉得他应该知道点有用的消息。”
裴书淮面色沉冷,“断案缉凶是衙门的差事。”
程林安寸步不让:“受害者是我的家人,况且就是与世子见上一面,问几句话,王爷究竟在害怕什么?”
裴书淮猝然冷笑,不屑轻嘲:“本王有何可惧?不想你见凌长清自然是不想有人觊觎本王的女人。”
话已至此,他亦不再收敛。
浸满占有欲的视线毫不遮掩的落在程林安身上,嘲弄之色溢于言表。
“纵使安安能厚颜求见,凌长清也不一定有脸见你。别忘了,那日他可是跪在院中将安安的声音听了个全。”
程林安脑中有片刻的空白,反应过来后登时气红了脸,大骂裴书淮“无耻”。
挨了骂,裴书淮却笑得更欢了。
程林安冷脸瞪着他,这个油盐不进,卑鄙下流的无耻之徒,她真想把他那张假笑的脸撕烂,袖中的双手不自觉紧攥成拳。
见她动怒,裴书淮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袖口,言语调笑:“安安还想打我不成?”
话中尽是玩味轻视,听得程林安心中火气直窜,因他相助而生出的感激之情亦被此怒火冲得荡然无存。
恨恨咬牙,拍案而起:“王爷无须再与林安兜圈子,直说便是,如何才能允许我见世子一面,有些问题我想亲口问他。”
“你想问他什么?”裴书淮语气强硬:“写下来,本王命人代你去问。”
程林安一时哑然。她想问的除了凌长清是否知道真凶之外,也想知道裴书淮究竟在这件事背后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毫不知情,还是冷眼旁观亦或者暗中推波助澜……
而这自然不能如实相告,否则他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到时候受折磨的还是她。
见她哑口无言,裴书淮重新夺回主动权,笑道:“本王答应遣人帮安安去问,你却闭口不言,又是为何?”
“是觉得本王的手下问话不如你仔细,还是有什么秘密不方便说予本王听?”他探身而上,距离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程林安忽然伸手,捧住裴书淮的脸,笑问:“王爷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裴书淮挑眉,笑容肆意:“本王无所不知,凌长清那个伪君子怎配与本王相提并论。”
“那就劳烦王爷告诉林安真想,可好?”程林安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掌心肌肤细腻柔软,丝毫不逊色于女子。
裴书淮笑容微僵,哼笑着拿下她的手,攥在手心把玩:“真凶是何人本王确有头绪,可安安不打算拿些东西与本王交换?”
程林安回以浅笑,眉目柔和却又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锐气。
“王爷总说待我以真心,可每每遇事便要与林安斤斤计较。王爷的真心林安真是看不透。”
好一个聪明的丫头,竟是用他的话把他给套住。
裴书淮非但不恼,反而兴致越浓,“安安想知道,本王告诉你也无妨。”
“真相残酷,本王担心安安承受不住。”
程林安沉静道:“王爷但说无妨。”
亲人尽逝,无论真凶是谁,真相如何她都要知道,哪怕真相会让她痛苦也无妨。
她不愿意浑浑噩噩地活在世间,若是活得像个行尸走肉,还不如早早承认自己是个无能的废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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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同亲人团聚。
如此想着,她的手仍是本能地紧握一瞬。
她的手还被裴书淮握住,那一瞬的动作像在握住他的手寻求安定。
意识到这一点,程林安立刻有点微妙的不自在,立刻想把手抽出来。
却被反应过来的裴书淮牢牢握住,他望向程林安的目光异常复杂,“逝者已矣,安安何必刨根究底,或许……”
劝诫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对上程林安通红的双眼,原本澄澈清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中的谴责早已满溢而出。
裴书淮不自觉噤了声。
事到如今,程林安哪能看不出来裴书淮心里有鬼,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慢慢有了偏向。
不过未到最后一刻,她的心中依然怀揣着几分希冀,或许是她多心了。
“真凶应是定安侯府的人。”
真相真是石破天惊,程林安的心立时跌入冰潭,彻骨的冷在体内蔓延开。
“为什么?”她哑声问。
定安侯府,她转念一想,脑海中浮现的人除了凌长清就是凌常安。真凶不太可能是凌长清,那么背后的人似乎不难猜了……
先前裴书淮吞吞吐吐,莫名其妙的一系列表现无疑从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
理清头绪,程林安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与凌常安素无仇怨,以往更是毫不相识。
唯有上次,裴书淮故意设局,她与凌常安打过照面,还因着裴书淮暗中生事而闹得十分不愉快。
程林安决绝地抽回手,冷着脸起身,准备逃离马车。
裴书淮知晓她聪慧,话出口之后一直关注着她的神色,见她如此顿感不妙,连忙起身追上前去。
怎奈程林安动作太快,直接窜下马车,提起裙摆拔腿就要往周围的林子跑。
“站住!给我拦住她!”裴书淮扬声喝道。
霎时,原本在周围或忙碌,或戒备的护卫得了命令,纷纷围向程林安。
长剑横道,挡住程林安所有去路。
程林安不由得停下脚步。
冷风席卷咆哮,她立于包围圈内,犹如困兽。可面上不见半点畏怯之意,能看见的唯有平静漠然。
眼看逃不掉,她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转身朝向灵堂方向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她没有收着力气,额头重重磕在粗糙坚硬的青石地面,很快泛出一片青紫。
可是那点儿痛,半点不及心上的痛。
她再次俯首,额头即将重重磕到地面。胳膊忽然被一股大力扯住,整个人都被这股大力拽起。
“你想把自己磕死吗?”裴书淮吼道。
就见程林安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浮现出一片青紫,隐约可见几丝猩红,人亦是恍恍惚惚的,像是被人抽去全部灵魂,木然呆滞。
裴书淮用力拽着她的胳膊,心疼的看着她的额头。向逝者磕头,可算做旧俗亦可称情深。
但他从未见过有谁会把脑袋拼命往石头上磕的,她这样的架势,俨然是不要命的节奏。
“随我回去安置。”裴书淮不容拒绝道。
手一抄程林安膝完,就将程林安打横抱起,疾步往马车去。
侧目可见裴书淮清晰的下颌线,急切的神色,一切做为瞧着似是真的对她颇为上心。
程林安有几息的恍惚,然而目光触及四周飘飞的白幡,几分犹豫瞬间变为坚定的恨意。
心中的恨与恶如同通晓人心的恶魔,不住地在她脑中蛊惑着她,喋喋不休:“快动手,千万不要错失良机,一切灾厄因他而起,快动手啊!”
程林安抬手环住裴书淮的脖颈,借着衣袖的遮掩,缓缓抽出趁乱藏在袖口的发簪,朝着近在咫尺的脆弱脖颈刺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