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天与地,人与物,纷纷颠倒,扭曲,混乱。
那日,殷罗在她眼前化成一滩血水。
血水很快渗入大地,他连一滴血,一块肉都没有留下。
只留下了身上穿的衣袍,以及影刃。
当然,还有那枚名为“命”的宝石戒指。
由于主人的肉身已经消亡,那枚闪闪发光的红宝石戒指此刻变得黯然失色。
它已经失去了预言的功能,变成一枚平平无奇的装饰。
看着戒指躺在自己的手心,云影猛然惊醒。
为何殷罗突然与她相认?为何他要她讲述以前的事?为何他自从在山洞醒来之后就一反常态?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
他早已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慕容景说,他们回到云雍会有性命之忧,九死一生。那么,如果死的人不是他,就只会是她。
她本来以为他们会遇到数不清的艰难险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死亡来得这么快?
为什么死的人一定是他?
为什么他要她小心风颂?
为什么风颂和雅雅如此相似?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沈观”到底有什么计划?
肚子好像被捅了个对穿一样,好痛。
然而比□□疼痛万倍的,是那颗焦灼的心。
她紧盯着渐次消失的魔人们,有几只魔人身上还挂着残破不堪的衣袍。
那衣袍之上,依稀可辨认出某种纹路。
云影瞪大了双眼。
灵晖宗的纹样,赫然在上!
突然之间,大量的记忆和情绪如血潮般涌来,腥臭的血水中夹杂着痛苦,恐惧与绝望,将她的眼睛和心重新洗刷干净。
她明白了。
如同当头一棒,大彻大悟。
五十年前发生的事,她为何一定要离开天光不夜楼。
五十年后她消失无踪的法力与支离破碎的心。
死在她剑下的风雅。
失去灵根的阿罗。
原来,原来一切的一切,在很早很早之前便有过暗示,只是她浑然不觉。
有人,妄图阻拦她的通天大道。
她抱着殷罗的衣袍,将脑袋深深埋在那已经没有丝毫温度的布料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云翩翩……”
千籁上前几步,抱住她。
“你没事吧?”
上官隐赶到时,村子里的魔人已被剿灭。
吴家村,包括周围的几个村子,没有一个幸存者。
崩溃只是一瞬,云影很冷静,冷静得可怕。
她缩在上官千籁怀里,声音发抖,一副孤苦无依的模样。
“带我走……”
————
“他是一位斩魔人,在紫苑港救了我一命……我们一起游历……”
“最后,他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晖城的百姓,与魔人殊死搏斗,连尸体也没有留下。”
上官隐捏着下巴盯了她一阵子。
“就这些?”
“……就这些。”云影垂首。
“他杀了多少魔人?”
云影依旧低着头,“很多……我也数不清。”
“他真的死了?”
云影:“……”
“舅舅!别问了。”千籁插嘴道。“她刚经历了那么多惨烈的事情,又在偏殿被人欺负,应该好好休息。”
听了她的话,上官隐摆摆手,让她们两个赶紧跪安。
上官千籁带她到她们的房间收拾行李,这座竹筑从外面看着简陋,里面空间却很大,拐过几道连廊才到她们的地盘。
“师父嫌我吵,所以把我扔到这最偏僻的小房间。”
“我怀疑这破房间里面有鬼,半夜经常做噩梦惊醒,不过你来了,就可以……”
“呃……我是说我会保护你,你不用害怕!”
她絮絮叨叨个不停。
“上官真人是你亲舅舅吗?”云影问。
“是啊。”她瘪瘪嘴。“我妈生下我没多久就入魔了,现在估计在风岐混成大护法了吧……是师父把我拉扯长大,教我医术,赐我神鞭。”
“……不说他了,你也见到了,他这个人讨厌得很。”
“虽然你现在是我的师妹了,但可不能偷懒!明天和我一起去练功,竹园的所有仙草也都归我们管……”
听着她的声音,云影渐渐进入梦乡。
这是她半个月来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梦里,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站在不远处。
云影冲上前去,死死抱住他,对他说:
“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回云雍……一切都是师父的错,你回来,好不好?”
他不说话。
云影心跳如鼓,她放开他,走到他面前,与他面对着面。
映入眼帘的,不是少年清秀的面庞,而是焦黑腐烂的皮肉。
“阿罗……”云影颤抖着嗓子唤他。
“师父,你知道吗?我恨你……”
云影猛然坐起身,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怎么了?”千籁揉着眼睛问她。
她拢了拢身上的亵衣,感觉全身颤抖不止。
“我没事……”
“做噩梦了。”
云影重新躺下。
天气并不凉,被子也足够厚,她却如坠冰窖。
“没事,我抱着你……”
千籁迷迷糊糊地对云影伸出胳膊,搭在她胸前。
“……”
“……谢谢。”云影轻声说。
回应她的,是女孩细细的鼾声。
白日里,云影和千籁一起练功、灌溉灵草。
到了晚上,前半夜,千籁会去骚扰上官真人,后半夜则回到她们的小屋,与她闲话家常。
千籁有着少年人对一切事物的好奇,她知道这位“师妹”身上有许多秘密,但她很多时候都羞于开口,或是害怕戳到她的痛处,而把有关于“那个人”的疑问咽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云翩翩坐在床头擦拭着一枚红宝石戒指。
“好漂亮的戒指!”她走过去坐在她身旁。“谁给你的啊?”
“这是殷罗的戒指。”她说。
千籁登时陷入了沉默。
云翩翩的表情却很自然,她轻轻抿起嘴角,看不出喜悲。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千籁这才放下心。
“你和殷大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要说他们是道侣,好像也不太贴切,可如果不是道侣,千籁会很失望。
“我们的关系……同你和上官真人一样。”她说。
“啊?”千籁脑筋差点没转过弯。
“我们,是师徒。”她微微仰起头,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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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千籁一拍脑袋。“他真是一个称职的师父,不像我那个舅舅,天天找我的碴。”
云翩翩却转过头来,看着她,琥珀色的瞳仁盯得她心里发毛。
“殷罗,是我的徒弟。”
千籁:“啊??”
那天晚上,云影给她讲了很多她和殷罗之间的事情。
大部分都是他们师徒之间的往事,她们抱着膝,静静坐在床头,她说,千籁听。就像那个雨天,在篝火旁,她对阿罗讲述时那样。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为了让故事听起来更合理,云影省略了一些桥段,改变了一些细节。
饶是这样,还是把身边的女孩子听哭了。
千籁:“为什么呀……明明你们已经可以回到过去了……”
是啊……
她多想回到过去,回到天光不夜楼,甚至是回到紫苑,回到他们重逢的地方。
自他死后,云影感到自己的心缺了一块,不仅仅是痛,更是一种迷茫。
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她的目的是复仇,是夺回自己的力量,可是之后呢?
……
她好累,这世界上除了殷罗,没人能知晓真正的她。没人能知道她心底深处的秘密,她的隐痛,悔恨与无奈。
能和千籁吐露这些,促膝谈论到月沉之时,她感到很痛快。
夏天过去了,千籁对她愈发亲近。
她们同吃同住,睡一张床,练一套功法,就像一对真正的师姐妹。
也许是灵隐谷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和千籁日复一日的严厉训练,她的修为破天荒地突破了练气第三层。
只是,这样静谧美好的日子,她总是感觉不真实。
她与上官隐签订了血契,要拼上性命保护上官千籁。
若要保护千籁,她就必须夺回自己的力量。
可如果贪恋灵隐谷的安闲生活,她便永远只能停留在练气中期。
云影倚在窗边听雨,看到一位青衣修士撑着油伞,不疾不徐地往竹筑方向走。
“风师兄?”
云影听到千籁的声音,在堂屋门口响起。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戒备。
“上官师妹。”风颂依旧彬彬有礼。
“三个月过去了,可以把云师妹还给我了吧?”
“风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云翩翩现在是我的嫡系师妹,我们一同修炼灵隐谷法,她已突破练气中期,都是我的功劳!你不好来抢吧?”
“就是因为她已突破练气中期。”风颂从容应对。“掌门让我来带她走。”
“她本就是我钦定的内门弟子候选人,师妹怎么能说我是抢你的呢?”
“你!”上官千籁被此人不要脸皮的程度气得哑口无言。
云影掀开帘子,刚好与剑拔弩张的二人对上了眼。
“风师兄。”云影对他说。
“既然是掌门的命令,我会跟你走。”
“云翩翩!”千籁气得发抖。
“但我在灵隐谷这三个月,上官真人和师姐对我无微不至,倾囊相授,我不能辜负他们的关心与栽培。”
她脸上挂着浅淡的笑,竟是像极了曾经的殷罗。
“请给我一天的时间,我想与他们好好告别。”
“明天一早,我会如约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