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狐疑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含情的杏眼,上挑的眉峰,以及黄梨木色的温暖发丝。
云影在久远的回忆中搜肠刮肚,确信父亲和母亲大人从没说过他们还有别的孩子。
但眼前少年的长相,确实与母亲大人神似。
“麻筋符。”少年将夹在指缝的符纸向她挥了挥。
云影一摸腰间,她准备出其不意拿出来对付眼前人的符纸不见了。
“你觉得这对我有用吗?阿姐。”
“这种小孩子涂鸦似的符咒,你在紫苑港对付对付那几个船夫勉强算是绰绰有余。”
云影上前两步揪住他的领口。
“你监视我?我奉劝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们的时间你耽误不起。”
他很委屈地摇了摇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我明明是关心你!”他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衫。
“殷罗在哪?”
眼前的少年揣起手,笑而不语。
————
这座海底墓穴,从外边看破败不堪,但穿过层层暗道,里面的天地竟如龙宫般华美夺目。
比如殷罗所处的这座房间,四壁都是用上好的水晶砌成,摸上去有微微的凉意。手的温度会让水晶变色,深海般的蓝由掌心向外蔓延。
这种水晶价格十分感人,各大门派只是用来装饰。
这座海底墓穴却用来砌房子。
包括这房间里的桌椅摆设,都是千金难求。
殷罗坐正了身子,与眼前人平视。
殷罗:“……”
对面:“……”
这种僵持,已经半个时辰了。
“仙君……仙君?”殷罗用指节敲击了两下桌子。
对面:“……”
眼前女子宛如天外谪仙人,只是双眼呆愣愣的,看似在与人对视,灵魂早就飞到九霄天外了。
“嗯。”
真是奇迹,她竟然开口说话了。
她无神的双眼渐渐有了光亮,不难看出,是个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是仙人?”
“深海的主人,苾兰仙君。”殷罗平静道。
仙君那未被世俗浸染的清澈眸子里显现出几分慌乱。
“你……你既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明白你现在的处境。”
“嗯。”殷罗配合她。
“呃……”她好像忘词了。
“那个……总之你们被困在这里了。必须要听我的,否则别想活着出去。”
“嗯。”
“……”
又这样沉默了半晌,仙君终于想起了之后的话:
“你看这座宫殿,你觉得怎么样?”
“很华丽。”殷罗诚实答道。
“好。”仙君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这座宫殿以后就是你的了。”
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像终于完成了使命。
“我不需要。”
仙君眨了两下眼,一副“肃然起敬”的表情。
“那这些你一定需要。”她手掌在两人间的桌子上轻轻一扫,秘籍与法宝堆满了桌子。
“我研究灵根研究了几千年,尤其对风冰雷三种变异灵根的参悟,还是有些心得的。”
她说着说着,将这些东西往殷罗面前推。
“只要有这些东西,你将来成为三大陆最强者只是时间问题。”
殷罗只是笑而不语。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你……你也不想变强?”
好像说话也是件很累的事,仙君的语调已经有些有气无力了。
“想啊。”殷罗漫不经心地回道。“不然当初也不会赔上命签订契约。”
“你这个契约确实有些棘手。”仙君点了点头。
“不过你不需要太过担心,你身上人族和魔族的灵力融合得不错,只要你控制自己,不要贸然使用大量灵力,或是多次施展禁术,就没有性命之虞。”
谈到修行,苾兰仙君滔滔不绝。
“这个契约对你来说其实利大于弊,而且……”
说到这里,仙君看着他的眼神,戛然而止,当场愣住。
“你知道我知道你……”
她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
“仙君虽久居深海,却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知道我的一些小秘密,我并不惊讶。”他依旧笑容得体。
“只是希望,您不要把这秘密告诉不应该知道的人……”
仙君冷汗直冒。
殷罗在她耳边喃喃道。
“比如……我师父。”
“你已经知道她是你师父了?”仙君再次惊讶。
“怎么,您和那个卖法器的道士打赌我什么时候才能猜到么?”他低头抿了一口茶。
“看来我猜到得太早,让您失望了。”
他抬起眸子,眼神里满是狡黠。
仙君:“……”
她用双手抱住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接着又像睡着了似的,沉默了好一会。
又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使命”,从“睡梦”中惊醒。
“那,你这么会猜,应该知道外面不太平,你们师徒二人回去会很危险。”
“留在此处,可以保你二人平安一世。”
“我就算有此意,师父也不会同意。”殷罗道。
“你可以强行把她留下,反正她现在打不过你。”仙君语出惊人。
殷罗发现仙君某些时候和云影挺像,简单粗暴。
“这是大逆不道之事,我不会做。”殷罗摇了摇头。
“我能做的,就是用命保护她。”
“所以——”
殷罗将刀架在了仙君脖子上。
“用仙君的安危来威胁,那个‘道士’绝对会放我们走吧?”
冰凉的影刃擦过她的脖颈,比深海的海水还让人窒息。
“我知道,操纵灵力让我们掉入海中,制造幻境蛊惑人心,都是那个道士的功劳,至于仙君你——”
“你的法力早已在千年前的大战中耗尽。”
“深海的主人最终变成深海的禁脔,再也不能离开这海底棺椁半步。”
“对吗?”
仙君低下了头。
“你说得……很对。”
殷罗手上那枚能预知未来的戒指,是很多年前一个周游四方的炼器师卖给他的。
当时这位炼器师坐在路边,用一块破布摆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法器,每一样都是天价。
普通修士不懂这些法器的价值,认为他是个坑蒙拐骗的奸商。
殷罗走到他摊位前,从一堆“破铜烂铁”中挑出来一枚毫不起眼的戒指。
“好眼光呀客人。”炼器师的声音很特别,既有少年人的爽朗,又有几分蛊惑人心的神秘。
“这可是里面最贵的。”
“不管多少钱,我要了。”殷罗很爽快。
那人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说:
“你我有缘,我就将这东西送给你了。”
所以当他和师父在海底听到那个声音时,他便猜到了一半。
苾兰仙君曾经为三大陆的和平奉献了太多,以至于仙力尽失,神志不清,连记忆都时常混乱。
她常年困于海底,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会将天下事告知于她。
那这位惊才绝艳的炼器师,究竟是什么身份?
————
“阿姐,别不理我啊。”
自称她弟弟的少年从房间追了出来。
云影猛地回头,吓了少年一跳。
“你无事不晓,自然知道云雍有灾。”
“为何百般阻挠我们回去?”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让你们回去……”少年低着头小声说。
“那你说该怎么办?”云影暂且靠在柱子上,等待他的答案。
少年见她神色缓和,连忙补充道:“你们二人回去,必有一死。”
云影顿足。
“那该如何?”她抬头。
“待在你这豪华的水晶宫里,再不踏足云雍的土地。”
“任凭尸横遍野,魔人四起?”
“我们塞住耳朵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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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不闻不问。千年后才浮出水面,看到面目全非的云雍,再来感叹世事沧海桑田?”
一口气说完,云影感觉有些脱力。
她知道,凭她现在这副模样,说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实在是自不量力。
但她必须要走。
“那殷罗呢?”
“你唯一的徒弟,你舍得让他去送死吗?”
云影犹豫了。
少年却露出了笑容。
“姐,你果然和母亲说得一模一样。”
“你们两个我都拦不住,你徒儿现在正在欺负弱小呢,快去教训他吧。”
“殷罗在哪?”云影问他。
“他在最深处右侧的房间。”
“多谢。”她惜字如金,转身就走。
“对了——”她转过身。
“父亲母亲给你起的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欢快地说:
“慕容景。
“风景的景。”
“好,我记住了。”
少年异常兴奋:“阿姐,你相信我是你弟弟了?”
“相信。”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便相信了。
云影回眸一笑,将少年的样貌记在了心里。
此处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殷罗——”
云影推开门,发现乖徒正把刀架在一个紫衣女子脖子上。
“怎么回事?”
紫衣女子可怜巴巴地转过脸看云影。
“苾兰仙君?”
她连忙上去按住殷罗拿刀的手。
“快放下刀,这位是当年守护三大陆的苾兰仙君。”
殷罗连忙收回刀,对着仙君行礼。
“晚辈不识,原来是苾兰仙君,刚才失礼了。”
收回刀的同时又握住云影的手。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仙君:“你你你——”
好小子还有两副面孔。
殷罗回她一个眼神,意思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仙君咬牙切齿,耳内听到他的传音:
“别把我的‘秘密’告诉我师父哦。”
她年纪大了,脑子转不过弯,真的看不透这小子。
苾兰仙君“哈哈”笑了两声,对云影说:
“好久不见了啊……”
“是好久了。”云影颔首。
云影心里有些害怕,害怕仙君说出她的身份。但如果说出来了,她正好借坡下驴,向乖徒坦白这件事。
她太累了,提心吊胆,步步为营并不适合她。
“你现在还在蜀山做掌门吗?”仙君问她。
云影:“……”
殷罗:“……”
“仙君,您糊涂了。”
仙君把她错认成母亲大人了,阴差阳错,她又一次瞒住了身份。
“你们真的不留下?云雍现在很危险!”仙君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有些东西,仅凭一两个人的力量是扭转不了的。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云影看向殷罗,发现对方也在定定地看着她。
云影想让殷罗留下,可看见他的眼神,她仿佛知晓了:如果她再一次将他抛弃,她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殷罗已经不是那个初见时脏兮兮的小男孩,也不是拽着她的衣袍求她别走的少年人。
他已经长大,变得很强,比她还要强。
他冷静,果断,细腻,经验丰富,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她不会让他死。
等到危机结束,她会向他坦白一切,如果他能原谅,她愿意做他一辈子的师父。
两人终究会携手走下去。
“仙君,送我们离开吧。”殷罗说。
仙君往门口看了一眼,向那处的身影传音。
她问他:可以吗?
立在门口的少年点了点头。
云影和殷罗回头,慕容景抱臂笑了笑。
“一路顺风。”
仙君用手掌织就了一扇雨幕似的门。
两人穿过门,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