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很久,或许没那么长,只过了一晚上。
梦里,沈熠仍然感觉沉沉浮浮,一直没睡好。
恍惚间,有人拉开他的被子,握住他的脚腕,分开。
昨夜那种持续不断的糟糕感受,瞬间被记起,沈熠恼羞成怒,用力一推。
没把握好准头,沈熠感觉自己打了谁一巴掌。
看清眼前的人是顾惜,沈熠顿时哑然。
他从没如此暴力过,差点脱口问他疼不疼。
其实他打得不重,沈熠也不想问和他说话,他抿直嘴角,一声不吭。
他不太能原谅顾惜昨晚做出来的事。
顾惜抓住他的手,在他手心亲了下,说:“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沈熠抽回手,还没抽出来,顾惜把他抓得太紧。
“放开我。”沈熠一出声,发觉嗓子又低又哑。
沈熠曲起腿,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不想理他。
顾惜盯着他看了会,转身出去了。
趁顾惜离开,沈熠赶紧看看自己的身体。
不看还好,一看触目惊心。
房间很暗,借着黯淡的光线,沈熠看见手腕和脚腕,有被狠狠抓过的指印。
……
原来沈熠不愿意,顾惜会收敛一点,等沈熠焦急地提醒他,顾惜搂着他,吻着沈熠耳朵,亲到沈熠心软,也就妥协了,由着他注满他。
但更多的时候,沈熠一抗拒,顾惜就气压低,这是他的逆鳞,沈熠也不能轻易忤逆。
那样的顾惜,起码还披着一层礼貌的皮。
然而昨晚上的顾惜,大概本性暴露,像只野兽。
他饿的实在太久,什么都阻止不了他。
除非让他吃饱。
沈熠从拒绝到求饶,没能让顾惜心软分毫。
昨夜沈熠被折腾的,里里外外没有一块是好的。
过会,顾惜端着碗粥进来,坐在他身边:“喝点。”
沈熠本来不想喝,可是闻到米粥的软儒香气,肚子突然饿得受不了。
他伸手想接碗,但眉头深深皱起。
难受的。
他现在腰酸的不行,能坐起来已是勉强,手脚也软得不行。
像跑了马拉松,全身上下,没一块肌肉是听话的。
顾惜没打算给他碗,他舀了舀粥底,感觉温度差不多了,一勺一勺慢慢喂他。
顾惜喂很仔细,也很贴心,而且粥也很好喝。
旁边放着一堆药,怕沈熠发烧而预备的,等他胃里存点食,顾惜才喂给他吃。
沈熠被伺候的很妥帖,享受了把病人待遇。
吃饱喝足,沈熠按了按眉心,有些犯困。
顾惜见他犯懒的样子,微微倾身,想吻他。
沈熠实在被他弄得心有余悸,下意识偏开脸。
顾惜扑个空,短暂地停顿了下,伸手的动作,改成替他掖紧被子。
这次,沈熠忍着酸痛,动作很大地躲开了。
顾惜望着沈熠,他的脖颈肩头,数量可怕的吻痕咬痕,遍布其中。
从醒来的那一刻,顾惜很清楚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他本来打算直接离开。
最终他选择留下,他决定直面这个糟糕事件的后续,等着清醒后的沈熠,给他一个审判。
沈熠脾气好,不喜欢把矛盾摆在明面上,但不代表他没有原则。
他三番四次的避开,已经表明态度。
顾惜心里残留的那点希望,彻底熄灭。
他脸色白了白,没说什么,站起身,走了。
离开时,身形有些狼狈。
……
这段时间,有个朋友发来一些资料,请沈熠帮忙,能不能找出反例。
做这种事需要高度集中精力,不厌其烦一遍遍推论梳理,一忙起来忘了吃饭也是常事。
沈熠忙得心无外物,最后找出一两个。
末了沈熠留言,建议对方用勒贝格积分重新算下,处理函数序列的收敛性比黎曼积分强一些,而且还可以交换极限和积分。
然后,沈熠收获长达一分钟的尖叫。
花了很长时间,发现之前的假定的条件不成立,努力的方向是错误的,在数学研究很常见。
沈熠用了句李白的诗,回复对方:【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首《行路难》,也是他们求知之路,常常会发出的感慨。
于是他们经常用诗的结尾,互相鼓励,盼望等到乘风破浪的那一刻。
过了一会,对方回复:【哎,再战!再战!】
对方又说:【听说你结婚了,还没机会见一见,有空出来聚会吧!】
沈熠怔愣片刻,犹豫着回复了个【好】。
被对方这么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距离那晚,过去好几周。
沈熠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天晚上。
不过他觉得,顾惜之所以能干出那种事,是因为他醉酒后不清醒。
最后,他决定把那晚,看作是意外。
沈熠还在纠结怎么面对顾惜,却发现对方比他还干脆。
顾惜不再回沈家,也不再回香山名园,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时间又过去一个多月。
今年的初夏,雨水多,天气阴沉。
咖啡厅的玻璃窗外,梧桐宽大的树叶,滴淌着雨。
沈熠坐在舒适的皮椅上,翻来覆去地滑动财经新闻。
最近华银集团蒸蒸日上,业内好评如潮,传言说顾大总裁即将有一场大动作。
那就证明顾惜还好好的。
这家小众咖啡体验馆,他们家特色蓝山咖啡,豆子的产地来自牙买加,气味馥郁,微酸,口感特别好。
沈熠难得来一趟,特意点了杯,挺喜欢地捧在手里。
店里暖色灯光线柔和,钢琴乐轻轻流淌。
落地窗外,雨势越来越大。
浓绿树荫泡在无尽的雨水里,像团海藻,从街道的这头绵延到那头。
今天,卫凌山约他在这里见面。
说好的两点,一直等到三点,他才匆匆赶到。
人坐在沈熠面前,卫凌山随意点杯饮品,半晌不说话。
“怎么来的这么晚,你先休息会吧。”沈熠颇有兴致的品尝自己的咖啡。
卫凌山打量沈熠。
他迟到这么久,沈熠神态平淡,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不论什么时候,他见到的沈熠,总是这么随和得体。
他的气质是给人很舒服的那一类,人们只要看他一眼,便知道他是个优秀耀眼的人。
事实上,他的确是。
记得在中学时期,卫凌山曾经听人说过,如果学生时代要选一个人当白月光,那一定是沈熠。
他长得那么好,成绩优异,家长老师都喜欢。
在优秀这件事上,沈熠从不让人失望。
不知道沈熠成了多少人梦里的白月光,至少他偷偷地把沈熠放在心上,珍藏好多年。
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沈熠遥不可及。
可是也没想到,沈熠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这么狼狈。
到底是窃喜多一点,还是感伤多一点?
说不清楚。
但他的确是用嘲弄的眼光,看待沈熠的感情。
谁叫沈熠找了这么一个人?
几天前,卫凌山去邢天云的公司签合同。
在茶室,京海红圈所的大老板与合伙人私下聊天,被路过的卫凌山听见了。
当他得知沈熠的感情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那种说不清楚的复杂心情,又一次涌上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约沈熠来这里。
卫凌山心事重重,搅动着咖啡勺。
明明人已经见到了,为什么看着沈熠一无所知但很平静的样子,他就是说不出口。
很久,他才意识到,他不忍心伤害沈熠。
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那是众多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磕碰出来的清脆声。
沈熠和卫凌山一起看过去。
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前呼后拥的,簇拥着一个高挑冷峻的男人。
那男人天生瞩目,只一眼,便叫人看得发怔。
他处于人群的正中心,步履利落,对旁的事物漠然视之。
周围的人只能加快脚步,极力跟在他的身后,以防自己被甩下。
是顾惜。
这家咖啡厅在环球金融中心附近,离顾惜的公司很近。
沈熠自看到顾惜的那一刻,一直看着他。
他看的那么出神,那么专心致志,天底下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干扰沈熠此时的注意力。
卫凌山的心情变得愤愤不平。
一开始,顾惜没有注意到他们。
从室外路过时,顾惜随意地朝旁边扫一眼,透过落地窗,他看到沈熠。
随后他注意到卫凌山也在。
顾惜又去看沈熠。
沈熠和他对视。
湿润的雨气,弄湿了顾惜的黑发。
沈熠总觉得他那双黑沉的眼睛里,藏着悲伤。
他瘦了,脸庞变得立体深邃,脸色也有些苍白。
并没有看多久,顾惜垂下眼,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迈得很大,行色匆匆,后面给他打伞的人差点跟不上。
就是这么冷淡的对视,没有招呼,没有问好。
沈熠心情明显低落,不再碰他的咖啡杯,对这杯地道的蓝山咖啡失去兴趣。
卫凌山见他这么容易受顾惜的影响,心底的暴躁跑上来,再也遏制不住。
他狠狠一咬牙:“沈熠,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
“怎么?”沈熠抬眼看他。
“因为我听到一个被严格保密的消息。”卫凌山说。
沈熠失笑:“严格保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卫凌山眉头紧锁,严肃地望着他,“那是一个,只有红圈所的老板才知道的消息。”
“红圈所?”沈熠疑惑,“什么意思?”
“就是一群顶级律师事务所,这几个Boss专门接金融街大老板的案子。”卫凌山简单介绍,然后又说,“最近顾惜找他们咨询一些事。”
沈熠隐隐有了猜测,平静道:“你知道什么,直接说吧。”
“他在咨询离婚的事。”卫凌山握紧拳头,“……在和你结婚之后的一个月。”
离婚?
沈熠喃喃重复一遍。
天空打了道闪电,沈熠一阵耳鸣。
他突然想起一件无关的片段。
那部狗血电视剧里,美丽的女主角落在咖啡杯里的眼泪。
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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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熠不太记得发生什么事。
恍惚之间,邢天云开车赶到,强行把卫凌山带走,阻止他进一步弄出糟糕的局面。
临走前,邢天云脸色凝重,对沈熠说:“只是咨询而已,不一定代表顾惜的想法。”
他的语气藏着几丝同情。
邢天云真是好人,想替顾惜遮掩,帮忙粉饰他们这段破损的关系。
但那是无济于事的。
沈熠冲邢天云点了点头,表示他听进去了,但再多的话,他说不出来。
他忘了怎么离开的咖啡馆。
还在下雨,天空扯着棉絮般的灰云。
忘了在哪里看到过,曾经有财经记者把顾惜成功的事业,归功于他的强人性格。
财经记者细数种种优点,大力夸赞顾惜,说他拥有超强的行动力,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体会一番,顾惜这强悍的行动力。
在他内心反复纠结的时候,顾惜已经在咨询法律上的离婚事宜。
那么快,那么迅速,好像迫不及待。
等回过神,沈熠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沙发上。
这里是香山名园,他和顾惜名义上的家。
沈熠在这里回忆了很多事,夜幕落下来都不知道。
灯光开了,像有一把强光,打在他的眼睛上。
沈熠受到刺激,慌忙闭上眼睛,心里觉得奇怪。
谁会来这里?
有滚轮声滑动的声音。
哦,原来是顾惜,带着行李箱,来取走他的衣物。
沈熠想到,先是他离开,然后是顾惜?
这个房子就这么空下来了。
元旦那天,他站在窗台看烟花,感到一阵空洞。
原来那是一种预感。
沈熠抬眼看他:“你要离开吗?”
“嗯。”顾惜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沈熠,神色有些意外。
沈熠说:“要聊聊吗?”
顾惜站在那里,看起来不想聊,但也没有立刻拒绝。
他犹豫几秒,把行李箱推到一边,走到沈熠面前坐下。
顾惜上楼的时候,脱掉了西装外套,他穿着藏蓝丝质衬衫,袖口挽在手臂上。
沈熠看着他交握的双手,他们戴着一样的铂金戒指。
大概是心理功课做的足够多,沈熠心情无比安静,语气也格外从容:“你知道我跟顾东明做的交易吗?用一笔资源,换他答应我们的婚事。”
忽然静了下来。
顾惜非常意外,他以为沈熠会问那晚的事,却没想到,是从这么久远的事开始问。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打算从头开始,把一笔糊涂账算得清清楚楚。
墙上的钟表,秒针不停歇的地转动。
顾惜一直沉默,沈熠又重复了遍问题。
“知道。”顾惜语气平静。
哦,沈熠恍然大悟,他自以为把这件事瞒得很好,结果顾惜心如明镜。
像是感到怅然,也像是感到失落。
其实,如果他足够聪明,剩下的问题,似乎不应该再问,答案很清晰了。
但他在感情上,其实笨拙。
猜测和确定之间,仍然隔层纱。
他一定要把所有问题,问个清楚。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吗?”沈熠眨了眨眼,看着他。
顾惜似是叹气:“知道。”
沈熠一愣:“所以你知道你生日会上,我故意删去月季。”
“嗯。”
原来知道真相,没有那么恐怖,但让人冷得可怕,沈熠想到。
沈熠沉默片刻,又问:“那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顾惜手指动了下,不愿意回答。
可能话谈到这里,什么答案都不会再让他吃惊,沈熠挺镇定的:“坦白告诉我吧。”
“知道。”许久,顾惜这么说。
沈熠点点头,却问了一个,不在计划中的问题:“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这一次,顾惜并没有太犹豫,黑漆漆的眼睛,就那么望着他:“是很不相配。”
仿佛一锤定音。
沈熠觉得很可笑。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恶。
为什么当初要因为自己的喜欢,自私自利地用婚姻绑架他?
还自以为把暗恋藏得很好,殊不知他丑态百出。
是他做错了。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生活在惩罚之中。
但应该还是不够。
沈熠第一次想到,好吧,不要再挣扎了。
大家都以为他离不开顾惜,估计顾惜也这么认为,是不是每个人都在迁就他的任性?
他在等顾惜离开他,原来顾惜同样也在等。
算了,既然是他起的头,也由他负责结束好了。
他思考了很久,实际的时间流逝,并不长。
半晌,沈熠哑声道:“我知道了,过几天,我会给你一个结果。”
好大一颗眼泪落在膝头上,沈熠马上用手挡住。
沈熠站起身,以极快的速度离开房间。
他其实没有很难过,可是眼泪不听话,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不能再在这里呆了。
如果要落泪,最好躲起来。
假如顾惜厌烦自己,眼泪只会让他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