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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作者:度春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极端天气过去了。


    台风把京海肆虐一遍,留下些许破败的痕迹。


    京海大学一些花坛树木,被暴雨冲击到惨不忍睹,除此之外,倒没有多少变化。


    顾惜给沈熠的应急食品,考虑得特别周全,肉蛋白和碳水都有。


    这袋物资,帮沈熠度过那五天愁云惨淡的日子。


    期间,沈熠还跟宿舍其他人分享过。


    到学校解封的那天,袋子里剩了五六只肉罐头。


    估计顾惜是按他自己的食量买的。


    沈熠想,假如发生天灾末世,顾惜的生存能力一定是MAX,能活到最后的那种!


    周六早晨,楼下的常冬青,深绿色的叶片还有雨水滴淌。


    乌云里,难得露出一丝阳光,雨滴上凝着些许光泽。


    今天是个晴天。


    在宿舍憋久了,大家约了人,都要出去玩。


    罗然把借来的外套洗了,挂在阳台上,空气里有淡淡的皂粉香。


    杨尤凡过路,看见沈熠桌上剩的罐头,啧了声:“沈熠,你怎么想的,太机智了,居然能想到提前准备。要不是你,我肯定得饿几顿。”


    罗然晾完衣服回来,接话道:“对啊,但我不记得你出去过?你不是一直和我们呆在宿舍吗?什么时候买的?”


    沈熠笑了下:“不告诉你们。”


    秦海风穿好外套,走过来:“晚上把剩下的罐头开了,庆祝咱们度过难关!”


    “好。”沈熠答应道,但他回头看见罐头,想起顾惜冒着那么冷的雨给他送东西,他又舍不得了。


    “不行!”沈熠抱住剩下的罐头。


    “?”秦海风不理解,“留着干嘛。”


    “你不懂。”沈熠不打算说,他要留做纪念的。


    秦海风看眼天气,犹豫要不要戴围巾:“不说了,今天我有约要出去,这几天憋死我了。”


    沈熠也要出去。


    昨天晚上,岳世馨给他打电话,说他三舅受伤住院,让他明天早上去医院汇合,看望一下。


    沈熠的三舅叫岳世庭,是个退役军人。


    沿袭军中的习惯,他早起去跑步,但近期刮大风的原因,路面堆积不明物体。


    岳世庭踩到地上的断树枝,滑了一跤,摔骨折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沈熠从学校出来,开车到人民医院门口,排队排了快半小时,终于找到地方停车。


    出来的急,下车后沈熠两手空空的,出了医院停车场,他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商店,买点探望的礼品。


    沈熠提着鲜花和果篮,往医院候诊大厅走。


    他不熟悉人民医院的布局,站在大厅的地图前,找了一会。


    旁边是一排收费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人民医院的大厅,一向喧嚣吵闹。


    收费窗口的广播,突然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女声:“你的银行卡不对,刷不出来!有没有别的卡,没有就下一个!”


    沈熠朝那边看,一下愣住。


    顾惜太高了,比泱泱人群高出一个头,真有鹤立鸡群的意思。


    那道女声是对顾惜说的,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顾惜匆匆说了句抱歉,从队伍里退出去,他拿出手机,走到外面打电话。


    沈熠没想到会在医院碰见他,脚步一转,跟着出去。


    “嗯,那我等你。”顾惜正好挂掉岑晨的电话,看一眼走过来的沈熠。


    “你怎么在这?”沈熠惊讶道。


    顾惜沉默着看他,静了片刻后,他说:“我妈妈在这里做检查。”


    这句话,忽然提醒沈熠,顾惜家里有病人。


    他之前不知道是谁,现在他清楚了。


    “你妈妈要紧吗?”沈熠低声问。


    顾惜也没多说,他看沈熠提着的礼品,问:“你家里有人生病了?”


    沈熠解释:“是我三舅,摔骨折了,还没找到病房在哪。”


    顾惜经常来人民医院,对这里非常熟悉,他指了一个方向:“那边,上六楼就是。”


    “好。”沈熠没动作。


    刚才在收费大厅说的话,沈熠听见了,他有些纠结,不知道顾惜是不是交不够费用。


    顾惜看着他,想了想,还是给他解释:“我那张卡有点麻烦,这段时间太忙,忘了把外币换回来。我给朋友打了电话,他在帮我兑换。”


    沈熠仔细观察他,发现他神色疲倦,眼下有些青,估计又在赶工作。


    “会不会耽误你妈妈那边?”沈熠忧心道。


    “不会,等一会没关系。”顾惜说。


    他们站的位置比较空旷,室外的大风从这边经过,特别冷。


    沈熠吹了一会,差点打喷嚏。


    沈熠建议:“在这站着太冷了,我们进去吧,去里面找个位置坐。”


    顾惜问:“你不去看你舅舅?”


    “他那边不急,等会去看他也是一样。”沈熠紧了紧衣领,推着他往里面走,嘴里催促着,“快走快走。”


    一楼人多,环境太吵,两人上了电梯,去二楼找了等候区的座椅。


    沈熠问他:“吃早饭了吗?”


    顾惜:“还没有。”


    沈熠把买的果篮拆了,剥了只橘子给他:“你先吃点。”


    顾惜没接,“不是给你舅舅买的?”


    “没事,他不爱吃水果。”沈熠大大咧咧,指着花篮说,“到时候我拿这个给他,他喜欢花儿。”


    顾惜把橘子接了过来。


    沈熠剥了橘子和香蕉,剩下的水果都需要削皮,吃起来挺麻烦。


    沈熠忽然站起来,叫顾惜不要乱跑:“我马上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堆东西,他先把一杯泡好的奶茶,递给顾惜。


    然后,又塞给顾惜一块巧克力。


    还给他一块蓝莓面包。


    顾惜有些无可奈何:“你怎么给我这么多。”


    “回礼。”沈熠飞快地说道,“你不也给我送吃的?”


    顾惜这回没拒绝,他喝口奶茶,慢慢吃着面包。


    “会不会很甜?”沈熠问,他记得顾惜不喜欢甜食。


    “还可以。”


    沈熠也在吃东西,他的早餐和顾惜一样,随口问:“那你喜欢蓝莓口味,还是巧克力的?”


    顾惜反问:“你喜欢什么?”


    沈熠不假思索:“巧克力。”


    顾惜说:“我也是巧克力。”


    “是吗?”沈熠突然就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暗暗记下,他和顾惜有一个共同喜好。


    沈熠笑起来时,明亮的眼睛里,像掺了细碎的星子。


    那句话,顾惜是顺着他的说的,他没想到沈熠会这么高兴。


    顾惜看了他一会,拆开包装纸,吃块巧克力。


    本来没打算吃的。


    巧克力融化的时候,味道意外的不错,顾惜温声道:“很甜。”


    而且他这回吃甜的东西,没有记忆里那股尖锐的讨厌感。


    是不是以后他也可以尝试着,享受这种甜蜜的味觉?


    两人坐一块解决掉早饭。


    没过几分钟,顾惜接到岑晨的电话,他已经把钱打到顾惜的账上。


    沈熠也接到岳世馨的电话,问他怎么还没来人民医院。


    他们还有别的事要做,该道别了。


    沈熠却问:“你什么时候办完事?”


    顾惜想了想,按照以往的情况,估计一整天都会耗在这里:“要晚上了。”


    “我一会给你打电话。”沈熠丢下这句话就走。


    还没走多远,沈熠回头,就见顾惜站起来,和两个医生凑到一起。


    其中有一个医生,沈熠认识,那是他表哥。


    病房门口,岳世馨碰见沈熠,抱怨好一会:“你们学校离这又不远,怎么这个点才到!”


    沈熠笑起来,把花篮提起来,转移话题道:“妈,看看花!漂亮吗?”


    岳世馨白他一眼:“漂亮,再漂亮也是送你舅舅的。他那个粗人懂什么花,你还不如给他买点水果!”


    沈熠笑笑不说话。


    岳世庭躺在病床上,腿高高地托着,腰间绑着医用腰带。


    看着厉害,伤势其实不严重,可伤的地方比较关键,不能自主活动。


    沈熠向岳世庭问声好,陪着岳世馨坐在旁边。


    一大家子人都在这,小声聊着天,讨论着岳世庭受伤之后该注意的事项。


    岳世庭的儿子叫岳然,是人民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他逮着空隙,过来见见岳世庭和亲戚们。


    岳然是问诊期间出来的,没呆几分钟,还得马上回去。


    沈熠跟着出去,在走廊上叫住他:“表哥,你等一下。”


    岳然回头一看,笑起来:“我是说过找时间和你吃顿饭,你别这个时候叫我啊,等我忙完吧。”


    “不是这个,”沈熠摇头道,“刚才你是不是和一个病人家属见面?叫顾惜那个。”


    岳然回忆了下:“对,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们站一块,顾惜是我学弟。”沈熠问,“能不能和我说一下他的情况?”


    要是别的病人家属,岳然不一定清楚。但他和傅以文是朋友,顾惜又是人民医院的常客,这个人的事,他不仅知道,对顾惜的事迹也很深刻。


    然后,沈熠从侧面了解到顾惜的曾经。


    从小呆在儿童福利院,长大了才被领回去。意外火灾,母亲重伤,还没成年的孩子背负起沉重的医疗费,申请救济,勤工助学……


    拼图一样。


    顾惜的种种过去,被一点一滴拼凑出来,以一幅晦暗艰辛的画面呈现在眼前。


    讲得差不多,岳然把手揣进白大褂里,唏嘘不已:“哎,差不多是这样吧。


    沈熠扯了下嘴角,想说声谢谢,但他嗓子里哽着难过,好半天说不出话。


    ……


    岳世庭带着伤,见完一帮亲戚,精神不济,要休息了,大家也准备散了。


    岳世馨要带沈熠回去,沈熠借口自己还有事,转身就跑。


    他在医院门口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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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两瓶矿泉水,找到顾惜所在的家属等候区。


    沈熠把水递给他,在他身边坐下。


    顾惜冲他点一下头,也没说话。


    沈熠发现,顾惜这种不爱问问题的性格,特别好。


    不问沈熠前段时间为什么疏离他,也不问他为什么坐在这里,陪他一下午。


    也不赶他走。


    沈熠默默想着,这段时间,他被暗恋那种兵荒马乱搞得一团糟。


    更重要的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冷静一段时期,再见到顾惜,他还是喜欢这个人。


    从头到脚都喜欢,看哪哪顺眼。


    为什么要停止暗恋?


    假如他有尾巴,看见顾惜的一刻,他会高兴到摇起来的。


    但,一想到对方Xing向未知,沈熠就卡壳。


    如果顾惜喜欢男生就好了,如果他没有心上人就好了。


    那他会追他。


    要是顾惜不喜欢他,他就陪着他,直到他遇到喜欢的人为止。


    ……


    到了傍晚,医院的人渐渐稀少。


    太阳落得早,阴云布满天际。


    顾惜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天气,心情很空。


    病房等候区的的白炽灯很亮,远处有一盏灯大概坏了,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烁着。


    刚才医生的话,一直回荡他的耳边。


    他们告诉他,梁蓝蓝苏醒的几率,随着时间的拉长,变得越来越小。这次送到医院检查一遍,各项数据显示,梁蓝蓝的情况在走下坡路。


    顾惜听完了,平静地点点头,但其实他心里很茫然,无法真正理解医生那些话。


    他不想失去梁蓝蓝。


    钱,他可以去挣。


    可是再多的钱,救不醒梁蓝蓝。


    接下来他还能做什么?


    一直以来,他想的只有“生存”两个字。


    梁蓝蓝昂贵的医药费,逼迫他不断地往前。


    他仿佛常年在浓重的雪夜里行走,黑得不见五指。


    也自然,看不见前方与未来。


    他冻得太僵了,浑身麻木,失去所有感觉。


    他从不诉说。


    因为他无师自通一个道理,苦难和伤口,对别人来说,就是累赘和麻烦。


    不要解释,不要露出可怜相,最好连自己也不要去感受。


    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磕得头破血流,那就自己包扎好,然后拍拍灰尘站起来,继续想着如何挣钱。


    应该感到难过或是悲伤的情绪,都没有在他身上出现。


    他漠然地望着那些伤痕。


    其实一开始会感觉疼,后来连疼的感觉也少了。


    于是,过往的种种事情,像落在心脏上的风雪,日积月累,越积越深。


    原本柔软的部分渐渐形成冻土。


    网上是不是有一句话叫封心锁爱?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最坚硬的武器,也无法在上面凿出裂纹。


    但是有一天,有一个叫沈熠的人,会为他感到难过。


    那天在电话里,听到沈熠含混模糊的哭声。


    很奇怪。


    他第一次觉得诧异,为什么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伤痛,会得到另一个人的珍视和心疼?


    可是,那种感觉……非常好,有种柔软的温暖感。


    所以他忍不住多听了一会,哪怕只是沈熠睡着后的呼吸声。


    太久了。


    久到他都忘了,温暖是种什么感受。


    也是生平第一次,他生出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但这股希望太孱弱。


    只要沈熠露出一点轻视,就会熄灭。


    可它还是出现了。


    就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望,催生出的冲动,竟如此惊人。


    促使他抱上一堆东西,冒着暴雨去找沈熠。


    想让他平安,想和他说话,想让他不要不理他了。


    ……


    病房等候区。


    顾惜和沈熠贴着胳膊坐着。


    即使隔着衣服布料,他能感觉到沈熠很暖和。


    暖和到他不希望这个人离开。


    沈熠见他脸色苍白,一直沉默不语,小声问:“你妈妈的情况很糟吗?”


    “嗯。”顾惜没再逞强。


    沈熠有些难过,安慰他说:“别担心,现在医疗发展得不错,会好起来的。”


    顾惜望着沈熠。


    他听见自己那颗冻土之下的心脏,再次活了过来,如雷般震动。


    剧烈的心跳像是不安,也像是期待。


    好一会,顾惜开了口,他听着自己低哑的嗓音叫他的名字:“沈熠。”


    “嗯?”沈熠转过头,他的眼睛那样亮。


    让人念念不忘。


    “我查过你的‘熠’字,是灿烂的意思。”顾惜黑沉沉的双眼盯着他,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第一次向另一个人流露他的无助,“我想被你照亮。”


    沈熠愣了下,然后他像往常那样,笑得温和明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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