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熠房间里的陈设,大学以后就没换过。
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床有些小,而且只有一床被子。
沈熠每次见了,都觉得别扭:“你先去收拾吧,我去拿床被子。”
顾惜安静地看他,看得沈熠有些发毛。
一会,顾惜说:“好。”
沈熠给顾惜拿睡衣,岳世馨给他们买的,一灰一蓝,看上去像情侣款。
床有一面靠墙,顾惜个子高,沈熠让他睡里面。
沈熠吹完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我关灯了。”
“嗯。”顾惜往里让了让。
别墅之间间隔十分远,附近的公路,灯光比较少。
卧室里,漆黑静谧。
好像连心跳声也能听见。
沈熠按住狂跳的心跳,怎么都平静不下去。
顾惜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有一种让沈熠觉得舒服的温暖感,此时却是搅得他胡思乱想的祸源。
他想离顾惜远一点都不能,只好翻转过身,背对顾惜。
沈熠睡不着,又不能刷手机转移注意力。手机有亮光,他担心影响顾惜睡眠,而且,还会暴露自己睡不着的事实。
睁着眼睁了快半个多小时,沈熠感觉身后没有一丝动静,顾惜应该睡着了。
沈熠松口气,轻手轻脚下床,去隔壁客房,呆到犯困才回来。
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房间里安静恬谧。
沈熠昨晚忘了上闹钟,靠生物钟自己醒了。
刚睁开眼,他发现他整个人贴在顾惜身上。
不知道他怎么睡的,他盖的那床单人被,滚到床下去了,所以沈熠跟顾惜睡的同一条被子。
顾惜的手臂,很自然的搭在他腰上,像把他搂进怀里。他沉稳的呼吸,直接打在沈熠脖子上。
沈熠的心又跳得乱七八糟了。
其实他们有过这种亲密时刻,但次数少得可怜。
沈熠叹口气。
有人说爱而不得的痛苦,非比寻常。
订婚以来,沈熠慢慢醒悟,他在名义上得到顾惜,已经很好了。顾惜的感情,不管他怎么辗转难眠,他得不到。
感情这种事是企盼不来,强求不来的。
沈熠暗恋的时间太长了,好像就形成习惯,把所有好东西堆给顾惜。至于其他的,沈熠不去问,不去想,沉默着接受。
所以一次偶然的亲密,像中大奖,他受宠若惊。
眼下,这种机会实在难得。
沈熠拒绝不了这种诱惑,他在心里唾骂自己卑鄙,凑上去,很轻很轻地贴住顾惜的嘴唇。
然后,沈熠狠下心,强迫自己离开顾惜的怀抱。
要是被偶然的温暖迷惑,以为自己有了机会,进而生出妄念,那样对谁都不好。
他一直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感情,不想让顾惜知道他喜欢他。
沈熠曾经预想过,如果有一天,顾惜遇到真心喜欢的人,要和他分开,那么他不想以暗恋者狼狈的姿态,从顾惜的世界退场。
那是沈熠最后的体面。
卫生间。
沈熠打开水龙头,冬日冷水扑在脸上,人也冷了几度。
他抬头照镜子,眼睛有些红,眼泪还在向外渗。
真是麻烦。
沈熠继续用冷水冲洗,一直洗到手指冰到发僵,再也看不出异样。
一家人平平和和吃着早饭。
岳世馨闲聊道:“顾惜,你的公司和沈熠的学校,是不是离得挺近的。”
顾惜说:“隔着一段距离。”
岳世馨又问:“顾惜,你有去过沈熠的学校吗?”
没有,顾惜没找过他,自然没去过他工作的地方。
沈熠皱眉,打断他们的对话:“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岳世馨笑起来:“我就问问,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小两口天天甜甜蜜蜜的,分都分不开,接送都要黏一起。你哥要是有空,还送你嫂子去公司呢。”
沈熠:“妈,我那是学校,教书育人的地方。别看见什么就往我身上套,不合适。”
岳世馨白他一眼:“和你聊个天真是费劲。”
吃完饭,他们该去上班。
在大门口,两个人拿过外套穿上。
顾惜犹豫会,询问道:“那我送你?”
沈熠微微一怔,然后笑了:“我妈最近看狗血剧看多了,跟我们开玩笑,你别当真。”
沈熠不等他说什么,匆匆忙忙戴上围巾,开门出去:“别因为他们的话想太多,我开了车的,走吧。”
如果顾惜心里愿意,早就送他了,用不着他妈妈说了才开窍。
分明是因为外界的压力,才有这么一问。
喜欢一个人,是克制不住的。
就像他会偷吻顾惜。
就像三年前,沈熠把沈家闹得翻过来,沈鸿志打了他一巴掌,沈熠向父亲下跪,换来一张和顾惜的婚约。
那是沈鸿志平生第一次打他。
把小儿子视作骄傲的父亲,第一次对沈熠说了失望。
沈熠亲身经历过那种无法克制、不顾一切、乃至疯狂的状态。
所以,顾惜问的是真心,还是假意,沈熠很容易分辨。
甜甜蜜蜜黏在一起这种事,不适合他们。
……
顾惜的生日在深冬季节。
顾惜曾经告诉沈熠:“所以我妈妈骂我冷情冷肺。”
那时候他们还是学生,没多少钱,还容易饿。
冬天天冷,两人凑在一起吃关东煮。
沈熠是大顾惜两届的学长,经常照顾他。
听顾惜这么说,沈熠把手里的肉丸给他,安慰他:“不会啊,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顾惜接过肉丸,咬了口:“我不想当冷情冷肺的人。”
那时,沈熠还不清楚顾惜的家庭状况,轻轻松松开着玩笑:“那你就让自己暖起来吧。”
“暖不起来,怎么办?”
“怎么会?”沈熠想了想,“要不谈个恋爱?大学正是谈恋爱的好时候。就好像两个人拥抱,你要是冷,另一个暖,那么抱得久了,自然会暖和。”
多少年后,沈熠还能清晰地想起,顾惜当时看他的眼神。
顾惜的瞳仁大而黑,墨一样浓重。他不常笑,长睫下的目光显得忧郁。他又带着少年人天真的坦诚,全然相信他说的话,轻轻点头。
同样的季节,天空积云多,阴霾暗淡。
开车去顾惜生日宴的路上,沈熠想起这段往事,开始翻江倒海的后悔。
是他任性了。
不该取消月季。
用足够多的温暖的颜色,围绕着顾惜,或迟或早,他会被染成这样的颜色。
因为他一念之差,搞得生日宴会没花可看,是他的错。
……
顾东明喜好奢靡,只看得上名贵亮丽的东西。
顾家比沈家富丽堂皇,高大的落地窗明亮洁净,别墅挂着璀璨的水晶灯,洒下一地明媚,楼梯流淌着金色。
沈熠刚到,碰见廖倩和顾运升。
顾运升是顾东明和廖倩的儿子,今年二十岁。
好好的三口之家,多了一个顾惜,廖倩和顾运升非常不舒服,特别讨厌顾惜。
今天是顾惜的场合,这两个人连面子都不想做,打扮得精致,就要出去。
两人看见沈熠,没什么好脸色,那一点点客气,还是念在沈家面子的缘故。
沈熠对他们点一点头,算是招呼。
顾惜对过生日的事情不上心,他觉得没意义。
沈熠告诉他,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规矩,既然顾家把他认回来,他就是圈子里的人。
顾惜原来被欺负过,被瞧不起过,后来沈熠站到他身边,这些情况变少。有沈熠替顾惜出头,那些明目张胆的恶意,只能被迫收敛,不敢对顾惜发作。
如果顾惜不过生日,在这些人看来,就是顾惜自卑,不敢过,背后不知道会说多少恶语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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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顾惜什么都不做,也会被诽谤成心虚。
所以顾惜的生日,沈熠一定要来撑门面。
时间还早,员工还在客厅布置现场。
沈熠走一圈,随意看看。
他还是觉得惋惜,少了月季点缀,顾惜的生日看起来简陋不少。
沈熠手机响了,赵括打的:“史蒂芬教授的研讨会要开始了,你真的不来?下午还有一场,你来逛一圈吧?”
沈熠说:“不了,我今天行程满了,一会要出去一趟。”
赵括叹口气,没说什么,挂了。
一会,顾惜从楼上走下来。
他们要去一趟墓地。
顾惜的亲生母亲叫梁蓝蓝,十年前,因为一场火灾,吸入过量有毒浓烟,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后来因为器官衰竭去世。
当年,梁蓝蓝与顾东明一夜风流,有了孩子。
她满心以为生下男孩,可以助她嫁入豪门,再不济,捞一笔赡养费也可以。
顾东明比她想的无情,他不承认男孩是他的儿子,也不作亲子鉴定。
梁蓝蓝拿不到好处,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每日啼哭,需要用钱的地方多,梁蓝蓝愁得不行。
梁蓝蓝年纪轻,不到二十三岁,没有正经工作。
靠她自己,是养不活孩子的。
没多久,梁蓝蓝竟然把男孩送到福利院。
过了五六年,梁蓝蓝大约成熟了。
她想起自己的小孩,爸爸不要,妈妈也不要,太可怜。
梁蓝蓝去福利院,把孩子领回来,给他取名叫顾惜。
这次她决定安安心心养着顾惜。
中途,梁蓝蓝找机会联系顾东明,发母子合照给他。
顾东明见合照上的男孩,眉梢眼角,分明是顾家人的模样。
但他此时已婚,不可能认回这个孩子。
顾东明不愿意作亲子鉴定,私下,却给梁蓝蓝打了一笔丰厚的抚养金。
就是这样一个没太多责任感的母亲,在意外火灾的时候,明明逃了出去,因为想起顾惜在睡觉,又转回来,背着他逃命。
梁蓝蓝把唯一的湿衣服,盖在顾惜身上,保护他。
等到他们获救,梁蓝蓝吸入太多浓烟,烧伤严重,重度昏迷。
经过抢救,梁蓝蓝没能醒过来,处于植物人状态,转入疗养室。
那个时候,顾惜才上初中,还没被顾家认回去。
顾东明打的那笔抚养金,全用在梁蓝蓝的治疗上,还是不够。
顾惜一个未成年,身无积蓄,差点失学。
幸好在国家和学校,还有社会各界的福利援助下,顾惜得以正常念书,以十七岁的年纪,考入京海大学数学系。
寥寥几句话,就是顾惜的过往。
……
天气阴沉,树木萧瑟,墓园清雅静谧,来往的人少。
走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到了地方,沈熠把路上买的鲜花放在墓碑前。
多束蓬勃妍丽的鲜花,空气变得馨香。
沈熠陪着顾惜,站了一个多小时。
顾惜很沉默。
他本身不是爱说话的人,没什么稀奇。
可是,每次来到这里,顾惜浑身像结了寒霜。
沈熠伸手握住他。
就像他说的,两个人,一个冷,一个暖,只要在一起,会温暖起来的。
沈熠还记得,订婚过后,顾惜带他来看梁蓝蓝。
顾惜没什么亲人。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好不容易梁蓝蓝把他接走,又出了这种事。而顾惜和顾东明关系也不好,像陌生人。
那时,沈熠在心里对自己说,顾惜只有他了,他会对顾惜好。
不论刀山还是火海,只要能到顾惜身边,他沈熠会趟过去的。
他的想法坚定的,仿若岿然不动的磐石。
直至今日,未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