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府门前,一顶华贵轿辇逶迤行来,仪仗排场极盛,徐徐落地。轿上金顶霞光灿烂,刺得人睁不开眼。
路人私语纷纷:“谁呀?这么大排场?”
“还能是谁?能以这阵势出场的,京城里头有几个?”
“你说太子?不可能吧?堂堂储君,怎么会突然到这地方……”
“有什么不可能的,且看着吧!你还不知……”
轿夫抬着奢靡轿辇小心翼翼停在梅府门前,人从皆退让开来,生怕磕碰着轿中权贵之人。
梅芷叶面色微变,同梅若虚对视一眼,如临大敌。
轿辇落了地,一旁从人清清嗓子,高声唱起,声音尖细:“太子殿下到——”
果真是太子!
“太子?竟真是太子!”
“怎么太子殿下当真来了!”
“好大的排场……”
“梅家这面子忒大了!竟能引来……”
一时间,梅府宾主上下齐齐俯身行礼,参见储君。
“诸位何必如此,快快免礼!”
宁昱见状,忙起身步出轿辇,挥手唤侍从扶起众人,朗声笑道:“本宫此来是为梅小姐庆生,不想却劳累得诸位如此严阵以待,却是本宫之过了?”
梅若虚面色恭谨,拱手道:“太子殿下肯赏脸亲来庆贺小女生辰,实在是我梅家天大的福分……”
太子哈哈大笑:“梅翰林言重了!”
他一抬手,身后候了许久的侍从立即跟上前来。侍从一左一右排了两列,皆高举着托盘,上覆绸布。
为首的将手中托盘一递,绸布揭开,霎时间华光璀璨,耀目如星,晃的人睁不开眼。
梅若虚:“这、这是……”
太监高声道:“御赐东海不夜珠一对——”
宁昱气定神闲:“这是从前父皇赏与本宫的,今逢梅小姐生辰,本宫思来想去,只有此等宝物堪配美人。”
梅若虚面露难色:“此物实在太过贵重,小女无功无名,却受如此御赐宝物,实在不妥……”
梅芷叶上前一步,径直跪下:“恕芷叶无法收下此等贵重之物,还求殿下收回成命。”
宁昱被接二连三驳了回来,脸色极不好看。
梅芷叶咬牙垂首,额间沁出冷汗。
安静了许久,宁昱才笑道:“梅小姐何必如此紧张?快快请起。”
“实不相瞒,本宫此来,却是有求于翰林,因此才欲送出夜明东珠。不想竟叫梅小姐生出误会,倒是我的不是了。”
梅若虚松了一口气:“太子殿下所为何事?莫说是一件,便是再多,老臣都必将竭诚尽节,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哈哈!”太子心情大快,“梅翰林,本宫此来,实为一事——本宫欲求娶梅小姐为妃!翰林以为如何?”
众人皆惊。
梅若虚:“太子殿下,此事……”
太子果真是为此而来!
梅芷叶僵直在原地,面上血色尽数褪去。
太子此番当着众人面上求娶,无非是笃定她梅家不敢拒绝!若拒绝了,不仅得罪太子,也会被他人避之不及。究竟太子遭拒,必会记恨梅家,连带着京中其他人也必然不敢再来求亲,否则便是得罪了太子……无人会做这亏本生意。
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逼梅家站队。他是打定了主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张旗鼓求姻亲,逼着梅家不得不答应,不得不同他宁昱站在一条船上!
宁昱说罢,竟伸手来牵梅芷叶:“梅小姐,何必局促?你我之间,本不必如此生分。”
梅芷叶气得唇畔发抖,匆匆错身退开半步:“……太子殿下!芷叶敬你为储君,并无他想,还请殿下莫再如此。”
太子目色沉下,俨然已大为不悦,却仍哈哈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梅小姐尚未婚配,本宫对小姐有意,欲求亲于小姐,又有何妨!如今虽无名分,可若婚配议成,谁又说的了什么?难不成……梅小姐是对旁人心有眷属不成?”
“若真如此,不妨说出来,本宫也不介意成人之美。”太子慢慢说着,目露阴狠,绝非成全之意。
梅芷叶气得发抖,却碍于其身份,不敢明辩。
太子见她不语,走近几步,拉近了二人间距离:“梅小姐,你意下……”
正此时,一柄折扇抵在太子身前,轻轻隔住,力道不重,却拦了他的脚步。
“太子殿下。”
乍闻此淡然之声,梅芷叶霎时怔住,抬目望去,目中百色交集,半惊半喜:“殿下……!”
宁昱面色渐渐阴沉下来,一寸寸偏过头去。
他冷冷看着这胆大包天阻拦自己之人:“三弟,竟也来为梅小姐贺礼?”
众皆哗然!
今日竟见太子和景王同台,此等好戏,实难一见!
景王微微颔首,折扇收拢,退后一步,负手立于一旁。锦衣白袍,清隽俊秀一如从前。较之从前,又多了几分沉稳从容。
景王瞥了一眼梅芷叶,只道:“是又如何?”
“姻亲大事,岂可如同儿戏?方才见梅小姐面色不虞,分明不愿如此仓促议就,大哥又何必勉强于她?”
景王并未明言,可话里话外,全是庇佑之意。同梅芷叶站在一处,俨然一对璧人,仿若天成佳偶。
呵护爱惜之情,便是不明言,也可从护佑情态里窥见半分——究竟从前无人见过景王对哪个女子多说过几句话的。
“你!”太子大怒,眼珠子瞪得滚圆:“你什么意思?你偏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景王淡声道:“非是同大哥作对。只是我却不愿见无辜之人为难罢了。”
“婚配之事,本该你情我愿。大哥以为呢?”
宁昱面上皮肉扭曲,恶狠狠瞪他许久,而后扫视一圈梅家诸人,冷笑道:“好……好得很。梅翰林,本宫奉劝你,今后可别后悔!”
梅若虚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虽说姻亲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这女儿自幼娇纵,老臣也不能不顾她自己的意愿……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他身旁,梅芷叶盈盈一拜,轻声道:“太子殿下。明珠太过贵重,还请收好,再莫错投。”
宁昱被如此驳斥,气得脸色青白,拂袖登轿:“回宫!”
景王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恭送太子殿下。”
“恭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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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仪仗迤逦回身,一场闹剧亦落了幕。
梅若虚拱了拱手:“叫诸位见笑了。今日之事,还求诸位莫要记在心上。从前小女生辰,每年都会广开善筵,今日虽有此变,善筵却仍办,只需换个地方,诸位还请随梅府管事一同前去。”
“今日多谢诸位赏脸,还望诸位……”
出了此事,这生辰宴也确实无法再开下去,宾客一一拜别。
只余景王同梅芷叶立在一处,低语几句,而后一同步入府中。二人身影被徐徐合起的朱红大门掩住,再看不清楚。
怎生如此……这不对、不应当……
别走,别急着走!
宁济迟滞片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何事,她仓惶起身,直欲追上前去,拦住那二人——
“别做梦了。”
手腕被一把扣住,霎时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她被死死锢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脸颊抵在男子胸腔处,全无法摆脱这桎梏。
“还不知道么?你被彻底丢下了。”
赵遂辛捏着她的臂侧,力道极重,拽得人生痛。
先前变故太甚,宁济茫然不已,怔在那处,任凭他摆布。她心头大乱,五感混沌,就连旁人之语映入耳内,也全数无法理解。
半晌,她才挣扎起来,却被轻而易举困住。
上方传来一声隐约的叹息,或许是听错了,又隐隐传来沉郁低语:“……生在皇家,身为皇嗣。想活着,想活成个人样,就只有争权夺利。你以为那景王是什么好人?”
说罢,赵遂辛冷笑一声:“他不会来救你的。”
此言一出,身前之人挣扎的动作渐轻,似乎是终于认了命,不再反抗。
他松开手,垂目看去。
女子怔怔望着他,视线失了焦点。眉目微蹙,眼圈通红,满眼茫然,目中泪光将坠不坠,好似行进之人终于失了方向,一脚踏空,落入深渊。
竟有些可怜。
意志坚定之人被折了傲骨,摧了心性,便是如此。从前笃信之事彻底崩塌,自然茫然无措,失去念想。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摧毁她、折磨她,折了她自以为是的心气,叫她发觉自己从前所为种种不过是一个笑话!她不好过,他应当是畅快至极才对!
从前皮肉之苦奈何不得她,如今摧她意气,毁她心劲,终于得以实现,终于叫她落得此等惶然失措境地!
……可如今他当真见到此景,心头为何不只有大仇得报的畅快?
为何,胸腔处压得极重,沉沉滞痛?
他不应当高兴吗?他不应当解气吗?他不应当嘲笑她落得如此咎由自取地步吗?
他怎么会觉得她可怜?
他怎么会可怜她!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赵遂辛面色扭曲,冷笑一声,重复道:“知道吗?没有人会来救你。”
只有我……
此心声一起,却烧的满心灼热,热意滚至四肢百骸,激得人微微发抖,不知起自何处。
赵遂辛扣着宁济肩侧,逼近一步,目色愈发沉暗,将她彻底笼罩在身形之下。
……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