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夫,你来了……”
许是听见屋内有纷杂的脚步声,宁济费力地睁开眼,虚虚晃了一圈,落在江大夫身上。又吃力地将自己撑起来:“劳烦江大夫看上一看,我这病……”
江大夫忙抢上去将宁济按回被衾里:“快快躺下。”
“公子且伸手出来,容某一观。”
那丁御史便伸出右手来,颤巍巍搁在脉枕上。
张拱没忍住瞥了一眼。
一只腕子又细又瘦,虚浮无力,哪里像个男人模样?这丁御史身板瘦小,又长得一副细皮嫩肉,区区一个文弱书生,竟敢在他们面前摆谱……哼!果不其然今日便染了病,可不就是现世报么!
话说昨日江洲突然刮起了风,天气略微降了些温度。他倒没什么,晚间还出去吹了吹风都没甚事情,可天气到底陡然冷了些,谁知这弱不禁风的小白脸竟倒下了。
只消片刻,那江大夫便收回了手。
紫玉面色焦急:“如何?”
张拱亦踮起脚尖,凑上前去,关切道:“丁大人可还好些?”
江大夫摇了摇头,抚着胡须道:“突发急热,想是受了风寒,闭塞于内。又兼得本就体虚寒凉,自然有此一遭。所幸不是什么大病,只是须得居于室内,好生将养些时日。”
“我这里有一方子,姑娘且拿去,抓了药,每日早晚煎服。十五日不间断,便可康复。”
紫玉急忙接过方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宁济低低喘了一口气,虚弱道:“如此,谢过江大夫了。”
江大夫颔首道:“丁大人言重了。”
宁济勉强支起身子,抬头看了一圈周围候着的人,苦笑道:“诸位大人也见到了,非是丁某有意爽约,实在是我这身子不中用,辜负诸位和知府大人的美意了。”
“岂敢岂敢!”众人连声道,“丁大人身子不适,必当好生将养才是。又何来的辜负之说!说来也实在是我们这些人未曾尽心尽力,才叫大人千里迢迢却遭此罪,实在该罚!”
“还请诸位替丁某向知府大人报信……若来日身子康转,必得当面向知府大人赔罪。”
一众人又拱手道:“岂敢岂敢!丁大人且好好养病,今次染恙,我等不便再来叨扰,只得临时备些薄礼药膳让下人送来,实在不成敬意。来日我们再来一同探望……”
寒暄罢了,尽皆散去。
“请诸位大人不必探望,恐过了病气。丁某起身送送诸位……”
张拱见丁御史言语之间气喘吁吁,说两句话便要歇一歇的模样,忙止住他起身相送的态势,抢着奔出房内,急急窜身而下,忙不迭同一群人走了。
离开丁文的厢房,张拱站在水天楼前候书吏取车马。正暗自思量之际,却有人来攀谈。
“张县令,看这样子,这丁御史恐怕并非装病诓人。而是真感了风寒……”
“何大人,还没走呢?”
张拱抬头一瞧,见是往日相熟的同僚。便拱手笑问一声,而后压低声音道:“……恐怕那位是着了昨日的降温了。我得回去同知府大人禀报此事,何大人可要同道而行?”
“多谢美意,不过我那衙门里还有些事,今晨有人来报说是丢了些东西。还得先回去看看,且先走了。”
“什么东西?打紧不打紧?”张拱疑惑道。
税课司居然也会遭贼?
“小事小事。”何慎思干笑几声,转身走了。“估计是门子手脚不干净,丢了几个砚台之类的。回去训一番话就是了。”
“这等小事竟来劳烦何大人,大人当真事必躬亲,实在是我辈楷模啊。”
何慎思哈哈一笑,打了个囫囵,寒暄几句便离去了。
张拱立在水天楼前,摸了摸胡须。
这何慎思,只是丢了些小东西,怎么回去这么急?又没人催着吃了他……
“怕不是急着去楚红苑了!”一旁书吏凑上来,嬉皮笑脸道。
“多嘴!”张拱板起脸来骂了一句,没忍住,嘿嘿笑了。
“县令大人今儿个正事办完了……”书吏凑了上来,小声耳语几句。
张拱哼笑一声,搔了搔耳根,撩起衣袍,慢吞吞挪上车内。
车夫扬鞭掉转,马车徐徐驶入江洲城内繁华地界。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探进一个扎着发髻的脑袋,脑袋小心翼翼,左右探了一圈。
屋内太师椅上,江大夫老神在在坐在一边,面色沉稳,茶杯却像是刚端起来一样,颇有些匆忙。
榻上,被衾高高隆起一个巨大鼓包,又缓缓塌陷下去,仿佛有人急匆匆拥着被衾蜷了回去。
紫玉抱着一怀药材,抬步越过门槛,反手将门闩上,而后才笑道:“殿下,外头人都走了,不必演了!”
被窝动了动,探出个脑袋。
“都走了?确定吗?”
紫玉道:“放心吧殿下,里里外外都探查了一番,都走了。”
宁济闻言一骨碌爬起来,她抬手揩去额角虚汗,一并拭净唇上的灰白颜色,顿时衰败病气一扫而空,全无方才颤颤巍巍命不久矣的虚浮模样。
她伸脚去勾榻下的布履,边往腿上套边问:“怎么个情况,你看着走的?”
紫玉将药材一份份摆放在案上,笑道:“殿下请将心放回肚子里吧!前前后后都看了,那帮人呼啦一声全走了。有一些留在底下偷偷说些小话,看样子倒真是信了殿下染病的事,絮叨完就也走了。”
说着,她恨恨哼了一声,“真是一帮势利眼。”
宁济笑道:“你这可是错怪了他们。这可不是势利眼,分明是急着回去报喜了。”
“怎么是报喜?”
江于中皱起眉头,“殿下染病,难道还对他们来说是……”
“江太医,您才来,对江洲这地方有所不知。”紫玉冷哼道:“这帮人恐怕只盼着殿下重病,好躲过麻烦呢。毕竟正事没做几件,成日只会偷奸耍滑,贪银享乐,此番见殿下告病,恐怕心里头窃喜得很!”
宁济含笑道谢:“此番若非江太医,恐怕没这么容易唬过这群人。”
江于中拱了拱手:“殿下奉陛下之命微服巡查江南一带,是我大越幸事。能赶赴此地为殿下分忧,亦是江某幸事。此事既毕,臣请告退。”
宁济颔首:“紫玉,送送江太医。”
紫玉将江太医送走之后,才推开门,便怔在门口。
那厢,宁济已换了一身寻常素衣,头戴斗笠,掩住样貌。单一身素白衣衫凭立窗前,长身玉立,身姿挺秀,气度非凡。
紫玉呆呆唤道:“殿下……”
宁济便回头看她,高束的发尾扫过斗笠,一双瑞凤眼尾流光溢彩:“怎么了?”
想起三殿下并不喜她无事献殷勤,紫玉把嘴边的夸赞咽了下去:“没、没什么。殿下在看什么?”
宁济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走近前去。
紫玉凑近几步,便见窗外景象。
水天楼所处是江洲最繁盛一带,天字上房视野开阔,在这头推窗一见,江洲街巷繁华之景尽收眼底。
但见街头巷尾,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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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绎不绝。
实在热闹非凡。
紫玉茫然道:“恕奴婢愚钝,殿下这是要让我看……”
宁济抬手一指:“那两名女子。”
人群中,一个衣着锦绣的女子正步履不停往北行去,时不时回头四顾,像是在忌惮什么。她身旁的随行丫鬟衣着同样不俗,守在那女子身旁,气势凛然。两人行走在人群里,便知那女子出身富贵人家,不似寻常人物,惹眼得紧。
再顺着那女子身后一瞧,果真,正后方一个,左前处的巷道里,右后方的树丛后头,竟然都有些许黑衣打扮的人正紧紧跟着此二人。
而这两个女子只能勉强隐在人群里,借往来之人挡住尾随之人。看样子这批追踪之人忌惮街巷中平民百姓太多,无法当街下手。
紫玉问:“殿下的意思是?”
身旁无半点动静。
“殿下?”
紫玉回过头去,却惊得后退一步!
一旁立着的人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一扇轩窗大开,徐徐送风!
“殿下?……”
紫玉惊恐万分,说话都颤巍巍的:“殿下?殿下!”
她急急探头去看,只见宁济一袭白衣翩然,顺着二楼小窗翻了出去,又顺势借着高低错落的屋檐轻飘飘滑了下去,转瞬间便未惊扰任何人,落至地上。
“——!!”
她咽下了嘴边将要大喊出来的殿下二字,眼睛瞪圆了。
这可是二楼啊!!
来之前没人告诉她三殿下竟然还会拳脚功夫!!
她急匆匆提起裙裾,奔下楼去。
得赶紧追上去才行!
……
梅芷叶急匆匆走在人群中,捂紧胸腹之处。她一面走,一面左右前后暗自瞟了一眼,额上洇出汗来。
身旁侍女道:“小姐,四处都有人,这可怎么是好?”
光她瞧见的,便有三四个人跟着,围追堵截,难以甩脱。
梅芷叶心乱如麻,砰砰直跳:“我们……”
侍女左右看了一眼,道:“小姐,这样下去不成,必须得分开了。右侧街巷内没人盯着,小姐待会儿往里头跑,我去引开他们注意。”
梅芷叶惊道:“这怎么成!金桦,你——”
正逢岔路口,金桦佯装从她身上取来一物,虚虚掩在怀里,转头便左冲去!
“走!”
果不其然,身后立时分出数人,跟着金桦逃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别让她跑了!”
情急之下,梅芷叶只得往右侧道内冲去!她才跑过街角,便被一把掩住口鼻,扯进了一旁暗道里!
有人!
梅芷叶:“救……”命!
惊叫被一把按死在喉头。她被背后之人扣在暗道内,口鼻被紧紧捂着,似乎唯恐她发出半分声音,力道极大。锁在她身前的手臂也用上力气,将她死死困在此处。
出于恐惧,梅芷叶不自觉地发着抖。转瞬间,方才追在身后的几个凶恶之徒匆匆赶了上去,越过她被困的暗道:“人呢?!跑这么快……”
“呼……”
随着那些追杀之人远去,身后之人轻舒一口气,锢着她的手轻轻放开。
而后一道清雅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笑意:“总算是躲过一劫。”
“抱歉,方才对姑娘多有得罪,实在是……”
梅芷叶僵住了,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
宁济才一放手,呆住了。
她眨了眨眼,不可置信道:
“——梅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