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的大意了。”侍从懊恼道:“那、那小的这就去换了……”
“罢了。”
宁济拦住他:“定都定了,也无需再折腾。往后记得莫要如此铺张。”
“是!”
……
“马知府,此番我来江洲是为替陛下巡查一番水利。眼下将近夏汛期,江南一带长江沿岸的堤坝,可都修好了?大人几次三番阻着我去一探究竟,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宁济如今化身御史台一寻常京官,名唤丁文。得了旨意,持圣谕亲下江南巡查。
可到江洲已有数日,成日都在江洲知府的陪同下四处饮乐,却只字不提堤坝水利一事。
面前这位马知府捏起手帕揩了揩额上的汗珠子。或许是久居尊位养出来的皮肉,层层叠叠堆了起来。晃在一处,颇像弥勒。
马知府陪笑道:“丁大人说笑了,江洲物产丰茂,百姓耕织自足,居民安居乐业,又何来的问题?下官不过是想借此机会为大人展示一番江州风貌……大人可还忘了?今日还有曲仙楼的戏班子,排的是游园惊梦,那腔调,可是江南第一班!曲仙楼的戏班子专程排演了数日,特地为迎大人来的。丁大人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好吧。”
宁济心下叹气,抬手道:“知府大人,带路吧。”
“请!请!这边请!”
台上戏腔咿呀唱起,身段风流,唱腔华丽,确实堪称一绝。
宁济手中鼓掌,面上带笑,心底颇为烦躁。
滞在江洲这些日子不是吃喝便是游乐,每每提起要去看堤坝修建进度,便被以马知府为首的这帮人不着痕迹挡了回来。每日应酬已够乏人,一日下来昏昏沉沉,又到了入眠时候。周而复始,混沌不堪。
正事未办成一点,反倒是银子花了不少。虽不是她出,可这吃喝用度,单一桌酒菜便恐怕不下几十两银子,然而所谓“接待”,又哪里只有只摆一桌酒菜的道理?更不必说每每出门必用的香车华马,各类接洽赏钱……所用开销,不敢细算。
这事再耽搁下去,巡查水利的事还没开张,便先折了一半。
不成。
还是得暗中摸索。
“丁大人,这戏班子如何?台上演旦角那个叫翎官,身段,样貌,无一不是江南戏馆里头的上乘!”
马知府咧起嘴,眼神闪着精光,脸上浸出油亮亮的汗。“您瞧着怎么样?下官叫她过来给您拜会一趟?”
宁济皱了皱眉,面色淡了下来:“不必了。”
“哦、哦……也好,哈哈……”
知府笑得大声又响亮,似乎她方才说了什么笑话一般:“大人说的是!像这等戏台班子里头的角色,哪能配得上见大人一眼?”
心里又滚起一阵反胃,宁济径直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吧,我有些疲乏,早些回去休息了。”
马知府见她起身,连忙颠起肚皮跟着起来:“哎!丁大人!丁大人!别急着走!我送你啊!”
“不必。马车就在外头。”
宁济摆了摆手,一步跨做两步,急匆匆跳上车,末了才掀开帘子冲外头道:“知府大人请回吧。”
马知府急匆匆推搡过来几个人:“愣着做什么?快去送送丁大人!”
而后谄笑着迎上来:“大人一路慢些!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这些下人!大人……”
马车扬蹄动身,将追着车的马生财丢在后头,就连他那浑厚的笑也渐渐听不大清楚了。
宁济坐在车内,理了理袖子,长出一口气。
马生财派过来的下人随从之流,除了得了命令来服侍她以外,一个最重要的任务恐怕就是盯着她。
可她若是能被拦住,却也枉活一世了。
……不如趁着夜里,便偷偷摸出去一观。
宁济思忖半晌,探出头去。
马车外头,一个她自宫中带出来的侍女迎了上来:“公子有什么吩咐?”
这侍女是她临行前随便点起的人。左右宫中只有玥姑姑知道她的底细,近得了身。可除了玥姑姑以外,无论是谁都没什么差别。她索性便将人带了出来。
如今仔细一瞧,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眼神却机灵的紧。一双杏眼滴溜溜转着,她一掀帘便迎了上来,颇有眼力见。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侍女亦颇为上道,左右看了一眼近旁那些马生财派来的人,悄声道:“回公子的话,奴婢名唤紫玉。”
紫玉?
好名字。
宁济笑了,唤她附耳过来。
“紫玉,你听好,待会儿先随我……”
如此这般吩咐一通后,紫玉直起身子,眨巴着眼睛:“是!全凭公子吩咐!”
像是似懂非懂,看起来却颇为忠心。
也不知听明白了没有……
马车辚辚,逐渐放缓速度,停驻在水天楼前。
一众人前呼后拥挤上来:“丁大人若需要什么,尽管唤咱们几个就是!马知府说了,这些日子,丁大人走哪我们都得跟到哪去!”
宁济有心促这些人离开,却也知晓他们不过拿钱办事。如果非得摆出一副刚正不阿不要旁人近身的模样,恐怕反倒会引起江洲这帮人警惕。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索性便听之任之,姑且叫马生财当自己是个寻常人也好。
她虚浮无力地靠在紫玉身上,跌跌撞撞步了下去。
紫玉一边勉力撑着她,一边道:
“我家公子今日饮得多了些,不胜酒力,待会儿得早些歇息……诸位请回吧,此处我一人照料就够了。”
短短一段路,硬是被她走得东倒西歪。
“小玉!”
宁济含糊道:“随我进房……”
砰一声,她便跌倒在房门前。晃晃脑袋,方看清楚前路,才又往里挪了进去。
紫玉惊道:“大人且慢些!门在这边……”说罢,忙来掺着她进屋。
好容易半掺半扶进了屋内,紫玉笑着抵上门,道:“各位请回吧。我家公子要歇息了。今日多谢知府大人招待,明日待公子醒了再来答谢诸位。”
“好好好……没问题!”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若有什么事,玉姑娘随时唤我们便是!”
“回见,回见!”
一群人对上眼,相视一笑,便纷纷往回走了。
“还道这位京城来的丁御史如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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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不群洁身自好,原来是巡视江南也不忘带上自己的通房……”
“可说呢,今日他那副模样,还道是不近女色一样!结果人家只是嫌外头的不上台面罢了!”
“要我说呀,这京城里头的人,就喜欢说一套做一套。无非是拉不下脸呗?知府行事还是太谨慎了,依我看,压根没必要忧心这人能捅出什么事儿来!”
“可不是吗?依我看,有功夫提防这个,还不如紧张紧张那来了没几个月便找了一大堆麻烦的千户!”
“唉哟哟,真是别提了。你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一群人吵吵嚷嚷推搡着远去了,声音敞亮,逐渐变得细小,再听不见什么。
水天楼天字号的房门紧闭,灯也熄了,静悄悄沉入夜。
“吱呀——”
门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来。
那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而后门便被蹑手蹑脚掀开,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
她左右探头看了一圈,见没什么动静,遂放下心来,探头回去,气声道:“一切顺利——殿下出来吧——”
门便微微动了一下,而后闪身出来一个身量颀长的着夜行衣之人。黑布遮面,发丝高束,掩入黑夜,俨然是个身手矫健的飞贼。
“都说了,出门在外唤公子。”
宁济瞥她一眼,理理袖口,颇有些无奈:“若是被人听去了怎么办?”
紫玉道:“哎呀!奴婢记住了。下次一定改。”
才半日功夫,同这小丫头说了几句之后,她就像是瞅准了自己脾气一般,开始嬉皮笑脸地同她顽话。
宁济微微叹气:“算了,走吧。”
“公子可知道咱们今儿要去哪里?”紫玉跟在她身后,悄声问道。
宁济步履不停:“江洲城北是奚江口,再往东附近一片全都是稻田,也离水天楼路程不远。且先去看看那处的堤坝如何。”
紫玉蹬蹬蹬跟在后头:“是!”
*
“殿下请仔细些,前头便是了。”
一路走到郊外,路上一片黑漆,紫玉挑着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湿地里,忧心道。
宁济抬起头,奚江沿岸深深浅浅点起了灯,刚才路上看不大清楚,如今凑近了些,才发觉是数人正趁着夜色劳作。
“这是怎么回事?”紫玉被吓了一跳。
宁济将她扯在身后,一手比在唇上,”嘘——”
紫玉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宁济摇了摇头,浅浅皱起眉头。
不远处,一个个打着赤膊的男子正扛着沙袋,蹚过江水,齐声喊着号子,将一堆堆沙袋码在蓄洪大坝的基处。
“一、二——走!”
江水滚滚,拍打水岸。几十号人不眠不休地在此劳作,竟不知眼下已是深夜。
扛着沙石的人放下后,便又有抬着土块的一队人过来填土夯实,如此一来,将河堤处踩得平整之后,才算结束,又往下一处去了。
河岸边上,正有几人立在一侧。
“看着有些面熟。”紫玉疑惑道:“那个人莫不是江洲官府那帮人里头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