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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得留此地

作者:蚵仔鱼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遂辛正同副将议事,才出了帐营,却瞧见今日被待书求情的女子正立在一旁。不慎同他相视一记,却脸色微变,而后竟当即就跑,仿若见了鬼一般!


    他眉眼微冷。


    巧言令色在先,形迹可疑在后。


    鬼鬼祟祟……军中果不可容此人。


    “安排下去,酉时开宴。”


    同副将交代过前事后,他抬步跟去了帐营后侧。


    宁济僵直了背,而后硬着头皮转了过去。她干巴巴道:“正要走了。方才是同待书大人……”


    赵遂辛面色不善,颇不耐地打断她:“不必解释。”


    宁济闭上嘴。


    此人果真好难对付!


    赵遂辛冷冷瞥她一眼:“我送你。”


    宁济:“不必了,我自己走就是……”


    “我送你。”


    赵遂辛重复了一遍。


    二人一前一后往营外步去,气氛格外古怪。


    宁济一路心中盘算,胡思乱想着跟在赵遂辛身后,也不知是去往何处。


    直到前面的人驻足,她才后知后觉顿住脚,抬头张望出去。


    “到了?”


    此处是营前一条溪水,汩汩流向东南方。


    军队扎营向来是临水而栖,方便取用。如今隔岸扎营,也是为了阻碍敌寇来袭。若有来犯,一刀斩了吊桥便是。


    “从这里出去,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便能看到驿站茶馆。”


    赵遂辛看向外头,一身银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眼都不瞧她。


    言下之意:快滚。


    眼见再无转圜余地,宁济话说得十分违心,面上却仍带着勉强的笑意:“多谢将军相送,有缘再会。”


    赵遂辛亦冷冷扯起嘴角,毫不客气道:“怕是并无缘分再……”


    话未说完,营内竟传来一阵嘈杂尖叫:“走水了!走水了!”


    宁济吃了一惊,抬头望去。


    火借风势,愈涨愈高。军营后方一处滚滚浓烟扬起,焦火味道格外浓烈。


    粮草!


    军中粮草遭人纵火,一时间人仰马翻,众人大惊之下胡乱奔走,浓烟滚滚,乱象丛生。


    几位副将乱中指挥:“快!打水来!”


    于是兵士们便抢桶奔袭来回,只可惜粮草距离溪水太远。往往是一桶水运过去便洒了半桶,剩下半桶却是杯水车薪。


    火势借风,愈烧愈大,一片焦烟袭天,熏得人两目赤红。


    赵遂辛面色突变,当即就要赶回去救火,却被一把拦住。


    “做什么?!”


    他满含怒意回过头,视线却滞住了。


    眼前之人不知何时已进溪内滚了一圈,如今浑身上下湿透了,发丝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宁济抹了把脸,急促道:“你身上有伤,别犯傻!”


    说罢,她扭头就跑,头也不回冲进火场。


    赶去送死吗!


    赵遂辛心底一阵烦躁。


    待赶过去,火场里却并非一派四散奔逃忙乱之景。


    宁济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水囊,灌上了水后丢却上去。她借着湿衣,站的极近,冲火势最旺处顺势一丢,水囊便炸了开来,里头的水四散迸射,扑灭了一丛火势。


    宁济回过头,高声道:“再来些水囊!”


    一旁有人高喊:“听她的,先应急!”


    余下的将士见到如此,也纷纷冲去取水囊,三三两两灌饱了水丢上去,一时间漫天飞舞,水雨裂散,淅淅沥沥,悄然将烟尘滚滚的冲天火势暂时逼退住。


    剩下的人得了空,纷纷奔往溪边取水浸衣,接力奔走,千万桶水齐齐泼洒,火势减缓。


    眼见局势暂且控住,宁济腿一软,略微踉跄,险些栽进被火烧过一圈的废墟里,却被人狠狠扯了一把。


    她抬起头:“多谢……将军?”


    赵遂辛冷言道:“靠那么近,找死吗?”


    他一把扯开宁济,语气不耐:“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老实在后面呆着。”


    “双翼军救火!一队人跟我去拿纵火之贼!”


    “是!”


    匆乱的军队顿时有条不紊,分成数支,救火的队伍中人各司其职,众人协力之下,冲天的火势渐渐消散。


    赵遂辛亲带的一支军纵马而上,将放火的贼寇顷刻间捉住。


    放火之人是仙洲贼寇里一些侥幸逃散的流寇。眼见寇首被拿,却打起了粮草的主意,打算烧尽军饷,夺些战功后东山再起。


    抓住贼首,便能轻而易举撬开信息。逼问出流寇巢穴后,侧翼军便顺着这几个放火之人摸去了其寨营,将剩余的流寇杀得丢盔弃甲,四散而逃,或降或奔,溃不成军。


    自此,扰了仙洲一年有余的贼寇之乱终于彻底平息。


    *


    深夜,军营一片忙乱。


    先前伤病军士还未曾料理干净,如今又添了失火之灾,引水的,清点缴获战利品的,新扎粮仓的……直至夜深还未曾歇息。


    “将军!属下有一事相禀。”


    赵遂辛正拭剑,闻言搁剑在旁,抬眼看去。


    眼前的将士须发一片焦黑,或许是下午救火之时被火舌撩到了,幸而人倒没受什么伤。


    “怎么?”


    将士抱拳,沉声道:“还请将军念在此次军中失火,展姑娘竭力相助的面上,留她随军!”


    此言一出,校营里乌泱泱一大片人尽数喊叫起来:“是啊将军!”


    “展姑娘有勇有谋,何不留她!”


    “没错!”


    呼声四起,益发庞大。


    不远处的宁济正用冷水敷手臂,听见这处的嘈杂,不由怔住。


    分明没同这些将士打点过,怎么突然……


    她茫然看过去,正同赵遂辛对视上。


    赵遂辛皱了皱眉,移开眼。


    他冷声道:“出来。”


    一旁待书慢吞吞挪了出来:“……将军。”


    赵遂辛冷笑:“什么意思?”


    待书叫苦:“将军明鉴!这可不是我怂恿的啊!本就是民心所向……”只不过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一二而已。


    那将士抱拳道:“今日救火之时属下险些遭难,幸得展姑娘相助,才得以安然无恙。听闻姑娘无家可归,属下斗胆恳求将军容留其入军中。”


    赵遂辛:“肩不能挑手不能抬之人,充军做什么?打仗?行医?还是砌灶驯马?”


    将士被驳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正在此时,远远有人道:“倒是可以帮忙料理病人。”


    赵遂辛面色微冷:“张医师。”


    宁济道:“医师……”


    张乔冲她摇了摇头,将她手臂烫伤处敷上一层油,而后轻轻裹好,才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将军若允,她也可在我这处打下手,近日伤重兵士不少,总需要有人来帮忙。”


    赵遂辛一言不发。


    虽得张乔如此解围,可主将不答允,谁也无法再劝,一时僵住。


    这时,角落里突然有人抬声,声音穿透一片嘈杂:“行了,就让她待在军中吧。除了张乔那边,也能在我这里做些事。总不至于闲着。”


    宁济抬头看去,竟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抱着双臂,神情超然物外,十分冷淡。


    赵遂辛身侧的一个将士奇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突然舍得沾染俗事了?”


    那女子道:“杨犴,你要是闲得发慌,便把借走的那只弓还我。”


    名唤杨犴的唉声叹气:“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只不过打趣你一句就这样催命……我再用一段时日,保管还你!”


    张医师低声道:“那是军中的机括师,名叫李璇玑,几乎有大半兵器都是她改良得的,也是赵将军的族姐。杨犴是军中副将,性情最为……”


    族姐?


    宁济有些诧异。


    “你意下如何?”


    李璇玑不再理会杨犴,转头盯着赵遂辛。


    于是齐刷刷的,一众眼睛都望向他。


    赵遂辛道:“你不是向来不愿同人打搅?”


    李璇玑道:“不愿同人打搅,又不是不同人打搅。仙洲本不是此女家乡,不如军队行至江南再让她走,那时回去也便宜些。”


    “你觉得呢?”李璇玑扬了扬下巴。


    从仙洲到江南,行军班师,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也就是说止容她在军中月余。


    宁济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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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片刻,心下稍微安定些许。


    一两个月很好,时间够用。


    她道:“多谢大师,民女不胜感激。”


    李璇玑看向赵遂辛:“那就这样?”


    如此安排,姑且算各退一步。


    赵遂辛微微扯起唇角,冷声道:“既然你非要掺合,那便让她留在你那吧。”


    话音才落,待书第一个欢呼起来:“太好了!多谢将军!”


    来不及疑惑,宁济真心实意道:“……多谢将军。”


    赵遂辛瞥她一眼,冷脸道:“也不是如此就轻易过去了。若你成为军中拖累,谁来求情都无用。”


    说罢转身就走。


    宁济面上诚惶诚恐,垂首行礼,实则乐不可支。


    本以为潜入军中之策彻底失败,未料到今日这火势实在来得巧妙……天助我也!


    正在此时,视线里头进了一角短打布衣。


    她忙直起身子:“今日多谢大师解围。”


    “不必恭维,我不是大师。”


    李璇玑看她一眼,淡声道:“平日你就在医馆里打下手吧,我这不缺人。”


    说罢亦走了。


    宁济磕绊了一下:“呃……好。”


    她望向离去之人的背影。


    从前并未如何听说过李璇玑这号人,倒是……


    “日后还请多指教啊,展姑娘。”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宁济呆了片刻,才想起是在唤自己,忙转头看去。


    “杨副将?”


    摘下盔甲,这位杨副将竟然也是仪表堂堂,风流俊俏的年轻儿郎,只是带了三分爽朗笑意,便显得有些不大稳重。


    见到他浑身上下略有被火燎到的脏污痕迹,宁济方想起来这位杨副将便是方才指挥灭火之人。


    “方才见展姑娘救火时不畏险境,身先士卒。”杨犴抱拳道,“竟能置生死于度外,杨某佩服。”


    宁济笑笑:“哪里的话。杨副将实在过誉了。”


    “姑娘且放心。便是将军不说,他心里或许也对姑娘十分另眼相看。”


    杨犴挑眉一笑,抱起头盔便走:“日后还请多指教。”


    宁济亦道:“多指教。”


    待回身之时,她挂着的笑才渐渐散去。


    置生死于度外吗?


    若非料想自己必不会丧命于此,又怎能真如此不畏火险呢?


    ……


    告别了一众人,又得待书交代种种,领罢衣物贴补……料理清楚琐事后,她才得空去寻张乔。


    帐营之中,昏黄点灯下,张医师正蹲在地上,面前七零八落散着一众药材。瞧这样子,像是把军中草药全摆了出来,拉了个底儿朝天。帐里一片混乱,她四处翻找着,时不时唉声叹气。


    宁济小心翼翼绕开地上的草药:“张医师,这药材……是有什么差漏吗?”


    张乔顿住,回过头来:“哦,是你啊,这么快就打理停当了?”


    宁济笑道:“是待书大人行了方便。说起来,今日多亏了张医师。”


    张乔抓了抓头发,囫囵道:“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说罢,又探身去各色小柜里翻找。


    “医师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张乔瞥了她一眼,好笑道:“就你那胳膊?你先老实养伤吧。”


    说罢,她将小柜砰一声推了进去,烦躁不已:“……少了一味木灵芝。前些日子本想去补,却一直未曾寻见卖药人。今日用过一回,刚想去找,才发觉只剩三钱,最多再撑两三日。这下麻烦了。”


    “木灵芝?”宁济道,“若是急需,可否去仙洲城中高价求购?”


    张乔道:“也并非没有想过这事,可此地偏远,往返一回,少说也得两三日,恐怕来不及。更不必说此物珍惜,仙洲城内并不一定有。”


    宁济:“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木芝长在山中,附近多山,说不定此处居民知道一二。”


    张乔颇为惊奇,瞧她一眼:“不错,明日寻人问问也好。不过在此之前只好先派人去仙洲试一试了……将军肩上那金疮伤里的余毒太古怪,必得木芝才能抑制一二,寻常金银甘草却都无法。”


    宁济微微怔住。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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