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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女失怙

作者:蚵仔鱼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站起来,跟他们走!别怕,我们是好人!”


    “快些,这边还有人、动作都仔细些……”


    “医师快些来!快快,这儿有人受伤了!”


    待书环顾四下,瞥见一个捂着腿上血肉模糊伤处哀声痛唤的人,急急高声催促。


    尘嚣烟土四散,一片兵荒马乱寥落之景。


    仙洲贼寇终于平了,如今贼巢已掀,一众人匆匆乱乱,清点伤者,救治百姓,忙得不可开交。


    被关押的无辜百姓们纷纷从贼寇的牢笼里四散奔涌出来,满脸灰土,十分狼狈。


    被掳至此处甚久,不是当作奴隶劳作,挨打受骂,便是被拖去侮辱乱棍打死。稍有不慎便丢了性命,如今总算捱到自由这一日。浑浑噩噩走了出来,方意识到自己得救了。


    有些人才反应过来,喜极而泣,抱着来救人的士官们不放手,一个劲儿道谢。


    医师们皆就地张罗,将一场硬仗过后受伤的军兵们即刻处理伤口,连带着牢笼中受尽贼寇折磨的百姓们也一并医治。


    “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一个皮肤如同枯树枝的老妪握着待书的手,忙不迭地磕着头。


    他摇摇头:“婆婆,不必谢我。要谢便谢将军吧。”


    老人浊泪横流,颤巍巍握着他的手,手劲却大得很,兀自絮叨:“我儿打仗的时候没啦,老汉也被那帮贼寇拖出去杀了,现如今一家只剩我一个了……本以为得死在这里头了,如今好歹能活下来,都是因为有了大将军,你们也一样,都是神仙……”


    话语乡音浓重,待书只能半猜半蒙,勉强听懂七成。可老人背佝偻着,抚摸着他的手掌心粗糙如树皮,如此种种,均叫待书想起事农的祖母。


    不免鼻子一酸,他轻下声音,细声安抚道:“这些日子实在是让你们受苦了,是我们来得太晚……”


    自从随将军沿岸边上伏击贼寇数月,其中苦楚多少不足为人所道。


    一路走来,但见贼寇作乱无数。鱼肉百姓,欺压黎民。寇匪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杀人如割马草,毫无人性,屠村所为更不乏。


    如这大娘一般,亲离子散的不知多少……更苦了那些丧命之人。


    好在将军此番一举捣毁敌寇老巢,将那贼首当众斩杀,从此平了东南一侧作乱数月、猖狂不已的贼寇群,解救了被欺侮关押的百姓们。


    待书劝告一番,好歹安抚过了这位大娘,才预备起身离开,却在一众才逃出生天灰头土脸的人堆里头感受到一股带着些许审视的视线。


    他顿时心下一惊。


    有细作?还是贼寇混在人群里盯梢?!


    待书蓦地拧头看去,四下里扫视一圈,却并未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只瞧见周遭沸沸扬扬,人头攒动,目之所及,俱是才救出来的百姓。


    “奇了怪了……”他嘟囔了一声,怏怏收回了视线。疑心虽稍平,目光却不由自主凝在人群中一处。


    ——人群中一个女子,衣着打扮毫不起眼,然而视线掠过之时,却不知怎的偏定在那处。


    再一细瞧,这女子形容狼狈,发丝散乱,脸庞染了脏污,怯怯弱弱缩在人堆里,本应毫不惹人注目,他却无论如何都挪不开眼。


    那女子见他瞧过来,先是一惊,又忙紧咬嘴唇,错开视线,不敢再抬头看。


    是个年轻女子?


    待书吃了一惊,下意识走过去,凑近了些。待走到女子近旁,方缓下声音细细搭话。


    “姑娘莫怕。我叫待书,是赵将军的近侍。”


    这女子见他凑近,惊慌失措,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团。一副受惊燕雀的模样,怯生生的,竟不敢抬眼瞧他。


    颇惹人怜惜。


    见此女如此,待书不免添了几分小心翼翼,声音愈轻。


    “姑娘放心,我们并非坏人。如今贼寇已被全数剿灭,我向姑娘保证,日后仙洲也定无贼寇再来作乱,姑娘大可以安心。”


    他年纪不大,长相也亲和,如此柔声细语,女子便也不再那般抵触,颤抖着点了点头,而后怯生生抬起眼来,怔怔看他。


    待书吃了一惊。


    女子一双眼本如秋水浸月,如今却沾了怯意,小心翼翼,却如同幼鹿般脆弱。


    他不自觉屏住气,生怕惊扰了面前之人。


    在兵乱尘土之地里待久了,面上不免染了污尘。然而泥污难掩样貌,反倒愈显她出尘之气。


    眼瞳凉如秋水,眼尾上挑,恰似瑞凤,风神秀彻,眉目如画,可以想见其下如何天人之姿。可如今这般谨慎惊惧姿态,当真是如同云中月碾落了尘一般,实在无法不叫人心生怜意。


    莫说是这东南之地,便是在京城,他也未曾见过几个如此风采出众之人。


    不愧是随着将军见过大世面的人,待书愣了片刻便定住心神,将满脑子胡思乱想一概甩了干净,沉声问道:“敢问姑娘何方人氏,怎会流落到此?”


    女子闻言垂下眼,睫羽微颤,低声道:


    “我姓展,单名一个柒字。本是江南人士,随父母来此拜访亲友。可不想途中遭遇贼寇,如今爹娘都已被贼寇折磨逝世,亲友也流落不知所踪……我……我……”


    说着便语带啜泣,宛如新柳沾雨,摇摇欲坠。


    “若非将军一行人平了此乱,恐怕我也要丧命于此……”


    待书活了这些年,如今方知自己怕见到女子泣泪。他忙抢声道:


    “展姑娘……你莫要哭了!眼下医师本就乏人手,若再哭坏了身子,我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姑娘还是快些起来吧。如今贼寇才平,四下都乱得很。姑娘还是快些回家去吧。”


    岂知这话一出,女子眼睫颤了颤,声音里带了些哑意,惨笑道: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路上便失了信物,又遇贼寇,所携财物俱被掳走。如今已无家可归了……”


    嘴角那丝笑挂不住,颤颤巍巍,比哭还叫人难受。


    一听这话,待书只觉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抽自己耳刮子。他心里烦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气血涌上心头,拍着胸脯放下话来:“这有何难?!大不了,姑娘就且先在校营里住些时日,待一切都打点好了,再做计议也不迟!”


    话才出口,额上热血便凉了三分,想起军令,他便有些懊恼——冲动之下大言不惭放下狠话,可这事压根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待书嚼了嚼舌头。


    不成,还是跟展姑娘说个明白,自己方才是一时冲动说了大话……


    “大人是说真的?”


    展姑娘猛地抬起头,目若星辰,盈盈转在眼里,盛满感激之意。


    待书被这样看了一眼,打了一肚子的腹稿全给丢得一干二净。


    他斩钉截铁道:“真。当真。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哪里有骗人的道理?”


    不行,自己怎么能这么冲动……


    展姑娘恭恭敬敬行了一记礼,满心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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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大人。”


    被这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全神全意盯着,待书顿时晕头转向,大声道:“谢什么?都是我应当做的事!那什么……我派人带你去临时的尖营里歇息!”


    说罢,他连忙同手同脚跑走去寻人了。


    待书身量不算高大,隐入人群里便瞧不大见,倒是在人群间来回奔走却飞快。眼下正是忙乱时候,只见他来回穿梭,步履不停,不一炷香便领过来一个衣着简朴的女子。


    “……好了!这是随军女官,可带你暂且寻见女官们的住处,临时歇息。展姑娘快随她去吧。”


    待书长出了一口气,拭去额汗。


    展柒不着痕迹收回目光,轻声道:“多谢二位大人……”


    待书摆了摆手:“哪里的话,快去歇息吧!我这头就先不管你了,还有一堆事儿要忙……我先走了!”


    交代过后,他又急匆匆扎进人堆里。


    展柒敛眉垂首跟在这位女官后头,唇边微勾起一丝笑意。


    *


    “什么?”


    原本正一字一顿禀报着,却被冷不丁打断。待书呆呆啊了一声,还道是自己念错了字或是没说清楚,随即一一瞧着手里的书簿重复了一遍:“此番缴获二千火器,三百匹马,另有五百降兵……”


    “不是这个,上一句。”


    待书又手忙脚乱将书薄翻回前几页:“……已经将一百五十七名受贼寇关押的百姓悉数解救,其中三十余人受伤。眼下收容医治,部分伤重,已经寻了家下预备着了。一百余名乃仙洲本地人,已经回家同亲人团聚,另有一个落至此的女子,暂且留在军营中……”


    念到后来愈发心虚,待书的声音也是愈来愈小,几不可察。只余一双眼惴惴不安望向斜倚在榻上的将军。


    榻上一位少年将军,冠发高束,肩背展阔,姿容如玉,五官俊逸,几同描摹。


    斜斜看过来,一双眼斜飞入鬓,便如同鹰视狼顾,叫人心生惧意。原就轮廓分明,冷然一抬手,一身甲衣凛然作响,更添几分凌厉。


    待书一时屏住气,不敢再多说半句。


    少年将军左臂染血,伤处一片青紫肿胀,左半个肩膀的衣襟尽数敞开,露出其宽阔紧实,肌理起伏的臂膀。然而臂膀之上,层层纱布掩盖着的全都是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伤口,涌出来的血将里衣都已洇得血迹斑斑。


    年轻。气更盛。


    医师低声道:“得罪了。”


    紧接着寒光一闪,一柄银光刀刃猝然剐上去,只一刹便剜开伤处,划出一道令人牙酸的破开血肉的声响!


    刹那间黑血迸射而出,四散溅开,染上颊侧。


    医师和伤者竟全都面不改色,只余待书低呼一声。


    “……”


    赵遂辛下颌紧紧绷住,牙关紧咬,许久才急喘出一口气。


    “将军可还好?捱不住的话,倒是可以用麻药止痛。”医师皱起眉头,忧心道。


    赵遂辛低咒一句:“……不必。”


    麻药会致人意识昏沉,眼下仙洲贼寇未曾尽数剿灭,战场之上不可松懈。


    说罢,他放松了脊背,将左臂横放在手枕之上,转眼看向待书。


    待书立时汗毛倒竖,严阵以待。


    赵遂辛似笑非笑:“你刚才说什么?女子?你是忘了规矩?”


    待书嗫嚅道:“小的不敢忘……”


    “是吗。”赵遂辛道:“你不妨说说看,军中有什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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