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战斗服的温控器开始发出警告。
肖密悬浮在水体里，意识出逃，被那群刚出生的小塑料鲲群簇拥着，一点点下坠。
“肖密，肖密！”
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唤声。她慢慢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遮挡了她的视线，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你可算醒了。”屠由半跪在她身边，手里攥着一只针头，见她睁眼，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下来。
肖密看清眼前的人，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屠由虽然跟踪她，但绝不会害她。和屠由同行的那个男人正靠在旁边的橡树下抽烟，见她醒来，他吐了一口烟圈，主动背过身去。
肖密浑身湿透了，战斗服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她强撑着手臂坐起身，用力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干咳了两下。
她刚才在水下做了场梦。那就是塑料鲲的能力，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反抗的意识，坠入梦境。
可为什么……她偏偏会梦到郜融？还不受控制地叫她妈妈？
“我是怎么上来的？”她记忆断片。
屠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沙，下巴朝着不远处扬了扬：“诺，那小家伙救的你。”
肖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大米浑身湿漉漉地趴在几米外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沾满了水草。
“你小子，居然会用机动车引开我们。”屠由伸出手指，没好气地用力地点上她的额头，“当我们发现被骗赶回来的时候，刚到水边，就看到这小家伙死死咬着你的背带，拼了命把你往浅水区拽。你当时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我赶紧搭把手把你拉了上来。”
还好，大米没事，她也没事。
“你不怪我了？”肖密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两人都知道她指的什么。肖密偷偷与变异物交好，使得被变异物背刺过的屠由无法接受，不等解释地仓惶离开。
“当然没有！”屠由双臂抱胸，依旧是那副不认输的模样，语气却温和下来。
“谢谢。”肖密轻声说，对屠由，也是对大米。
“我本来不相信，变异物怎么会与人类交好。明明我的妹妹当初是为了救变异物，却反被咬伤，差点丢掉生命……”屠由深吸了一口气，半蹲在肖密身边，“直到我看见你，和它。”
她指着一旁的大米。
大米缓过劲儿，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过来扑到肖密怀里。肖密一把抱过，亲了亲它的脑袋，又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屠由看着这一幕，虽然不再有敌意，但默默后退，身体本能地与大米保持着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冷冷地看着她们亲密，她还无法完全接受。
“它叫大米，它不是变异物，是我来自雨林的伙伴。”肖密坦荡地抬起头，随后，她取出空间中另外两颗收缩球，啪嗒一声放出两道微光。
“这才是变异物。”
大角二角骤然出现，乖巧地靠在肖密身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疑惑地歪着脑袋打量她。大角甚至开始舔舐她滴水的头发，啃掉她身上残留的水草。
“这！”屠由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右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硬生生忍住想要攻击的念头。
这两只变异物，她见过，也杀过。变异物攻击妹妹的身影，与它们亲近肖密的模样重叠，梦魇般的画面在她眼前一一闪过。那些疯狂的怪物，真的能如此温顺吗？她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只要大角和二角有任何异常，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剑斩杀。
“你见过的，”肖密直视屠由眼里的挣扎与防备。她轻轻抚摸着大角粗糙的表皮，“它们都是我的伙伴，是我亲手带大的，从来没有伤害过人，以后也不会。”
说到‘亲手带大’这四个字时，肖密的眼里满是骄傲和温柔。
一旁抽烟的男人突然冷笑一声，一口浓痰喷到身前的树干上。
屠由没被这不合时宜的行为所影响，她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超出认知的一幕。变异物，向来是她见到即杀死的存在，可现在却像家犬一般与肖密亲昵。
肖密的体力逐渐恢复，她食用凝胶后，站起来将三小只收回球中。她养变异物的事情已经被发现，这是她的选择，无论回去有什么样的惩罚，她都接受。
“只要我在，你们便不能伤害它们。”
“笑话。”屠由轻蔑开口，“我若真想杀它，在你没醒的时候它就归西了。”
男人踩灭烟头，走到屠由身边。他嘴里叼着根草茎，上前伸手，“钟承泽。”
肖密回握，“肖密。”
屠由眉毛一挑，“你那个球看着有点意思，倒像是反叛军的东西？”
肖密：“……”她不知如何作答。
气氛微微缓和，她话锋一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跟踪我？”
“郜部长的命令，我们奉命行事，暗中确保你的安全。”变异物消失，屠由恢复了冷静的神色。
郜融的命令？给她派发任务，又派人保护她，甚至在梦里她还叫她妈妈？
重重迷雾将她紧紧包裹，明明不在水中，可她感到一阵孤独的窒息。
“郜部长，到底是什么人啊？”她喃喃地，眼神涣散。
“她是联邦高层，陆家的后代。”
联邦的高层……
“她有孩子吗？”肖密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据说有个女儿。”屠由抬头深思，“但因为一场意外……”
“没人见过，这都是道听途说。”屠由最后总结。
“好了，这些事情都不能谈论，我们只需要听从上层指挥完成任务就好。”钟承泽转过身来，“肖密，你的任务是什么？”
对，她还有任务要完成。关于郜融的谜团再大，也不能取代眼前既定的路。具象的砝码总比抽象的答案更容易让人得到满足。
“解决水库水源污染问题。”肖密清空脑袋里的杂念，“我搜到一个日记本，初步推测是这些奇怪的树和囊泡污染了水体，并且水下有一只巨大的……”
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它透明的眼眸，接着说：“塑料鲲。”
“那很好解决，找到源头，清理掉它们即可。”屠由的回答快准狠。
肖密下意识攥紧了背带，眼神极其复杂，“我们先前见过它，在疆域森林的悬崖边上，你记得吗？”
屠由皱起眉头看向她。她当然记得，那个她们无法解决的巨型变异物，“她当时迷惑了你。”
“是的！但它没有伤害我，它们只是在消灭水里的塑料垃圾！”肖密的手按在腰包上，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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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缩球的弧形，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微微晃动的球体就像是在附和她说的话，“如果变异物没有实质性的害人行为，我们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妇人之仁，活不长久。”钟承泽冷冷地打断了她，端起空气.枪，“走吧，去上游看看，总得先查清楚那些树是怎么变异的。”
“这里的水养育了很多人，如果这里彻底沦陷，阿城和临城都会面临缺水的生存危机。”屠由拍了拍肖密的肩膀，语气凝重，“你好好想想，别太天真。”
肖密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她大喊：“一定有更好的方法，我相信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两人没有回头看她，放缓的步伐却在嘲笑她的天真和幼稚。她停在原地，阳光倾斜，温度下降，她快步跟上。
三人沿着水库边缘隐蔽潜行。当她们绕过一处巨大的废弃水坝基座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在水坝背阴处的空洞里，隐藏着一个布满各种奇怪设备的秘密营地。几个身穿全封闭防化服的人类，正操纵着粗大的软管，在设备间来回穿梭。一旁的透明培养罐里，还浸泡着几只裸.露在外的陌生物种胚胎，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极。
钟承泽注意到防护服背后印着的陌生标志，一瞬间，他本无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激动。
“这是在，做什么实验？”肖密压低声音发问。她曾从赖蒂亚等同事的口中听说过一些关于上层进行秘密实验的只言片语。以往她对这些虚无缥缈的阴谋论不甚在意，但现在亲眼目睹，才惊觉世界之大，做什么都不奇怪。
“这个标志在我们的数据库中搜索不到任何信息，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屠由退出通讯器的搜索栏，直愣愣盯着那些运转中的设备。
“是友。”钟承泽突然开口，“但我们要炸掉这里。”
肖密刚因为那句“是友”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被他后半句话惊得瞬间清醒。
“你们快点离开吧，就当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看见。”钟承泽没有回头，他膝盖弯曲，仿佛下一刻就要松开发条冲出去一般跃跃欲试，语气中透着一丝期待。
毫无预兆地，他不顾隐蔽，猛地冲了出去。
速度之快，肖密和屠由两人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屠由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手空气。
“快走！”见无法阻止，屠由抓着肖密迅速离开。
她们跑到最近的掩体处，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激烈的爆炸声。
那几个身穿防护服的人听到动静，错愕地转过头，甚至来不及拉响警报。钟承泽一股脑儿扎进了营地中心的设备群中，他的眼神癫狂又决绝，毫不犹豫地按下高爆.破弹的引子。
“轰——”
火光冲天，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沉寂的天空，狂暴的冲击裹挟着高温的金属残片向四周席卷开来。
肖密和屠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耳膜阵阵刺痛。
当她们挣扎着抬起头，那处秘密营地已经彻底化为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
无人生还。
还没等肖密从这疯狂的自毁式袭击中回过神来，屠由手腕通讯器上突然闪烁红光。
[任务暂停，屠由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