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硫枫见到路斐尔的账号上线。
他给对方发去语音通话的请求，接通后说道：“是茯苓域的副本，据说出了点bug，有一队人被冰麒麟团灭。”
硫枫此刻就身处茯苓域，坐在后山最高的树上，暗中打量着底下热闹的人群。
“bug倒是小问题，但那队人死后，副本的山洞直接坍塌了，无法正常进入。”
“几个高级NPC也在，”硫枫的目光快速扫过，“论坛已经有人发帖，说是茯苓域上层区的妖兽挣脱封印逃走……不过这么大的剧情，竟然没发布新任务。”
妖兽逃脱，是从茯苓域的高级NPC口中得知的，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茯苓域算是安全区，妖兽BOSS就那一个，一直处于封印状态，待在副本山洞里哪都不能去。
一旦离开副本，在游戏的设定里，会变成游荡在外的妖兽，危险程度大幅上升。
这种反常状况，要么的确是bug，要么是玩家触碰到了隐藏支线，但目前什么也没有。
最惨的应该是晚上来刷本的那队人，他们压根没想过会被团灭，保级道具没带，背包没清，据说丢失了最贵的一枚橙武材料。
现在坍塌的山洞被强行挖开，冰麒麟当真消失不见了。
“嘿，你说奇不奇怪，”硫枫幸灾乐祸，“掉的东西都找了回来，就橙武材料不翼而飞，他们还非说是NPC拿的，因为有人死之前看到了谁的精神体进入山洞。”
也就是游戏NPC才有的成型灵体，他习惯把这叫作精神体。
不过高级NPC的自由度与互动性也高，是不是他们拿的还真不一定。
通话另一头，路斐尔的声音传来：“能还原之前的数据画面吗？”
硫枫在树上活动着肩膀，一边道：“应该可以，我试试。”
山洞副本是数据刷新最密集的位置，在游戏里相当于妖气最浓郁，也最容易留下痕迹。
硫枫闭上眼，屏息凝神。
身侧的冷风有片刻停滞，随即丝丝缕缕的精神力随风飘散，缓慢向地底渗透、无声入侵。
“这事跟你的小NPC应该没关系吧？”硫枫还在说话，“但我觉得你肯定会过来看看，确认一下安全……咦？还真有精神体进过山洞。”
他闭着眼，仔细辨认着数据流中的影像，描述道：“金色、有尾巴，跑来跑去的……狐狸？”
与此同时，路斐尔站在炼药小屋前。
他看向房门紧闭的漆黑小屋，低低出声：“是绒绒。”
硫枫震惊：“什么？你确定？真和他有关？那他怎么……”
“确定。”
另一边，路斐尔强行闯入炼药小屋。
屋内没有开灯，他扫视一圈，从侧方的另一道小门进入卧室。
卧室里也空荡荡的，被子整齐摆放，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当前为NPC私人区域，请立即离开！]
[当前为NPC私人区域，请立即离开！]
……
红色的警告信息不断弹出，路斐尔没有理会，退至炼药室，再次查看一圈。
“他在山洞坍塌之前离开的，”硫枫收回精神力，“看方向是下层区，之后的痕迹捕捉不到了。”
炼药室内的炉炭早已冰凉，路斐尔拉开抽屉。
冬栗自己的小药炉不见了。
催促路斐尔离开的警告信息持续弹出，他合上抽屉，在倒计时的最后几秒退出小屋。
硫枫还坐在树上，见通话另一头的路斐尔沉默不语，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路斐尔喜欢一个游戏NPC，这事是个秘密。
要不是因为硫枫的精神力特殊，并且对各类智能数据颇有了解，路斐尔估计也不会让他知道。
至于两人之间的过往，硫枫没多问，不太清楚。
他跳下树，准备去路斐尔那边看看。
“他醒了。”
硫枫的脚步顿住，追问：“你见到他了吗？他恢复了？”
路斐尔却说：“他不在小屋。”
炼药小屋的后侧方，巴管事依然昏迷不醒，和灵体灰蛇一起躺在地上。
后山出现异常，大部分NPC和玩家的注意力都在那边，反倒还没人发现这里的状况。
路斐尔走近，垂眸看着地上的NPC。
巴管事还有气息，眉心到鼻梁的位置有一块青紫，明显不是自然晕倒的。
“这里的蛇灵被打伤，”路斐尔话音顿了顿，“他脱离了小屋。”
冬栗不是高级NPC，炼药小屋是他的固定活动区域之一，尤其是天黑后的时间，他不可能不在。
硫枫摸着下巴：“所以他今晚进过副本山洞，又脱离了固定区域，那他会去哪里？”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
现在无法确定，冬栗是真的“苏醒”过来，还是身体里有新的智能意识接管。
毕竟这里是游戏的世界，大家都是一团数据，修改一个NPC的记忆与过往，不是什么难事。
路斐尔抬眸，看向漆黑的夜色：“我去找他。”
—
夜晚，冷风时不时刮过。
冬栗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茯苓域外层的街道。
以往这个时间，外层应该没什么人，而今晚却不同。
小狐狸似乎察觉不对，早早钻进冬栗外套里藏了起来，它体型不大，被包袱和药炉一挡，夜色下看不出异样。
冬栗特意绕了偏僻的远路，见到大门那边陆续有外乡人进入。
“都不睡觉的吗……”
他嘀咕着，拉好兜帽遮住金发，低头若无其事地离开。
跨越茯苓域的大门，冬栗脚步停顿了一会儿，随后继续往前。
待走出一段距离，四周终于没了其他人。
冬栗转头张望，小狐狸也从外套里探出小半个脑袋。
嘿嘿……
冬栗依旧处于兴奋当中，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意外，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他不想待在炼药小屋，工作的时候不开心，不工作的时候也不开心。
每天无聊又无趣，还要面对讨厌的巴管事。
既然确定了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是游戏。
自己离开后，那群金属小人，应该会重新造一个狐灵出来吧！
不过，现在该去哪里呢？
冬栗隔着外套摸了摸怀里的元宝，巴管事先前说的话不太对劲，他短时间内最好不回茯苓域。
而长这么大，冬栗从来没有去过茯苓域以外的地方。
他只知道茯苓域边上有个小镇，舒白就在那里工作。
天色也很晚了，到处黑漆漆的，不适合赶路。
思来想去，冬栗决定先找个地方过夜。
谨慎起见，他把小狐狸按在怀里不许乱跑，试着往前走去。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小路逐渐宽阔，两侧出现亮着的路灯。
一间朴素的院子建在路旁，外围是破旧的栅栏。
院内有灯光，门口也有一盏灯，并用木板搭了简易的接待台。
有人守在接待台旁边，撑着头昏昏欲睡，冬栗见到他头顶有小字，慢慢走近。
[1级NPC·蛇灵]
[所属区域：茯苓]
蛇灵与狐灵是茯苓域及周边最常见的种族，一条黑色小蛇趴在NPC手边，也正熟睡着。
接待台前有贴字，写着“低价住宿，50分一晚”，边上就摆着投币箱。
冬栗摸了摸衣兜，他连半分钱也没有。
这个NPC和巴管事一样，都是1级，要是把他也打晕……
而NPC对外人的到来毫无察觉，还闭着眼睛睡觉。
冬栗隐约察觉不对，小声喊：“喂！”
NPC和灵体小蛇一动不动，仿佛是个摆设。
这时，小狐狸从外套钻出来，直接跳进了院子里。
冬栗盯着NPC，见还是没反应，也悄悄翻过栅栏。
反正游戏而已，今晚就睡这了。
不行的话……就让金属小人出来把他抬走。
院子里一共五六间房，都挂着“空”字门牌，小狐狸快速巡视一圈，跟随冬栗来到后方角落。
房门上了锁，窗户却能打开，冬栗带着小狐狸一起钻进去。
房间很小，家具仅有一张床，不过还算整洁。
冬栗摸黑打量一圈，坐在床边，抱出怀里的元宝。
回小屋收拾东西的时候，冬栗顺手拿了些药丸喂给元宝，它此刻状态有所恢复，睁开冰蓝色的双眼。
“呜……”元宝摇了摇尾巴，乖巧趴好。
“别怕，我们已经出来了！”冬栗悄声和它说话，一边打开随身的小药炉。
里面的药植正在燃烧，飘散出几缕金色的火焰，小狐狸蹲在一旁，低头熟练吐了一口火。
冬栗合上药炉，放在怀里当暖手宝。
他没忘记另一件重要的事，取出衣兜里的金属板。
金属板升起光屏，小狐狸也凑近好奇打量。
[品种：狐灵]
[所属区域：茯苓]
[等级：2级]
[血量：未知]
[状态：良好]
[查看工作日志]
怎么好像变成了自己的信息……
冬栗心里犯嘀咕，打开工作日志，却是空白的。
他又点击新按钮[世界地图]，弹出一个新的界面。
[您当前所在坐标]
界面上有一个小红点，代表着冬栗自己，他试着将地图不断缩小、再缩小……
当看清整个地图，冬栗忍不住惊叹：“哇……”
原来他身处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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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
有许多地名他连听都没听过，什么龙骨镇、混沌河、修罗城……
冬栗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他再沿着路往前走，距离最近的就是龙骨镇，也是舒白工作的小镇。
不如先去找舒白玩两天……
冬栗关掉地图，打开[玩家论坛]。
[标题：这游戏真的有官方吗？]
[标题：今晚这么热闹啊]
[标题：茯苓域到底是bug还是新支线，蹲一晚上了给个准话吧]
[标题：白芷区刷本6缺1]
[标题：路斐尔到底怎么拿的修罗王称号？]
冬栗一眼扫下来，措不及防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愣住。
这……这个……
是他的前男友。
应该不会这么巧重名吧……
冬栗愣了好一会儿，迟疑着点开那条帖子。
[主楼：是不是开了？这是人能过的本？我都死十八次了！]
[1楼：这就叫天赋，懂不懂。]
[2楼：一个称号而已，又不是真当上了，你看他还能过得了修罗林吗？]
[4楼：把人家名字直接挂标题上，这不太合适吧。]
[5楼：那咋了？他在茯苓域痛失真名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9楼：笑死我了，比起怎么拿称号，我其实更好奇路神当初在茯苓域到底干了什么。]
[11楼：还能干什么，系统不让干的事就那些，不过他只红名了那一次。]
[12楼：连杀多少人才会红名？二十个？]
……
冬栗看得云里雾里，嘀咕着：“什么意思……”
路斐尔在茯苓域干了什么？
但他们已经分手很久了，应该和自己没关系。
身旁的小狐狸打了个哈欠，冬栗攥着金属板，关掉光屏。
与游戏有关的讨论内容，他都不怎么看得懂。
不过，路斐尔是玩家吗？
冬栗收起金属板，抱着元宝和小狐狸仰面躺倒，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前段时间，他总感觉记性变差了，路斐尔这个名字，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而现在离开了炼药小屋，从前的一些事情，反倒越发清晰。
冬栗仔细回想，他和路斐尔谈恋爱的时候，是挺开心的。
两人经常在后山约会，路斐尔每次都给他带好吃的甜点，帮他采药、陪他聊天看书。
路斐尔长得好看，对他也不错，只是性格比较冷淡，自己当初追了好久才追到呢……
至于后来，路斐尔离开茯苓域，再也没有出现过。
冬栗等了又等，终于渐渐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失恋了。
屋内寂静，小狐狸又打了个哈欠，自己钻进被窝。
冬栗也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算了，先睡觉吧。
过去这么久，路斐尔也许早就忘了自己。
冬栗脱下外套，带着元宝也钻进被子。
—
深夜，茯苓域大门外。
数道金色剑气从高空无声掠过，搜寻着目标。
硫枫依然待在后山，也用精神力帮忙寻找，排除了一部分区域。
但加上居民区后方的大片山林，茯苓域的面积不算小。
按理来说，冬栗即使脱离炼药小屋，大概率还在茯苓域游荡，如果不在……
茯苓域以外那么大，这要怎么找？
一个NPC，可比妖兽BOSS难找多了。
语音通话还没有中断，硫枫看了眼路斐尔的在线状态，出声道：“这边也没有，他真的不在茯苓域。”
片刻后，路斐尔的声音传来：“好，我现在去龙骨镇的方向。”
硫枫摸了摸鼻子，终于忍不住道：“我一直没敢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NPC？”
路斐尔不回答，硫枫也沉默，过了会儿又问：“你很喜欢他吧？”
“嗯。”
“游戏里的恋爱体验，会比现实更好吗？”硫枫摸着下巴思考，“NPC更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通话另一头安静了半晌，就当硫枫以为路斐尔又不回答的时候，听见他说。
“他哪里都好。”
路斐尔站在茯苓域的大门外，稀薄的月色将影子拉长。
他视线落在系统面板，面板右上方有一个相册，可以用来存放游戏截屏。
相册的封面，正是冬栗。
画面里的金发少年容貌出众，他离得很近，抬起漂亮的浅紫色双瞳，正专注地望向自己。
那时拍完这张截屏，冬栗往路斐尔身边蹭了蹭，又塞了一颗药丸给他吃。
路斐尔顺从地咽下，冬栗捧着他的脸，凑近问道：“路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这个叫做葡萄丸，是用葡萄酒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