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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茶楼异响

作者:松风答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泓都城,径山街东的一家门可罗雀的茶楼,二楼雅座里,一道丝毫不透光的木雕屏风后,一个戴着席帽的人,手里拿着一只黑釉描金的海碗,手伸出窗外,正接外头的落雨。


    不多时,一个着鸦青便服的男子掀开雅座的竹帘,探头往屏风后瞄了一眼,在屏风前坐下,笑道:“楼下便看见先生伸手接水,无根水煎茶,您好雅兴。”


    屏风后的人撂下手中海碗:“尤郎中,你迟来了足有一炷香的时候。”


    “对不住,对不住,”尤绍忙赔笑,“有个不大好的消息,怕听错了耽误先生的计划,下朝后细问了始末。”


    被称作先生的人将碗中水倒进盖着一层细绢的小铜壶,转而去碾茶,没应声。


    小铜壶的盖子上绑着一条细绳,细绳往上连到窗框下挂着的一串铜铃上,水开鼓起壶盖,带着铜铃细细碎碎地响。


    尤绍讪讪一笑,自个儿接话道:“先前您给的左相试卷少复考一道的证据,我一早买通邹咏白的车夫,放进了他的马车里,可邹咏白这老匹夫一辈子谨小慎微,胆子没老鼠大,单翻卷宗核实就花了快两个月,故此没赶在她回京前坐实此事,她这一回京,给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吃了定心丸,手脚不好做了,只能按部就班。”


    “怎么?”‘先生’的声音压得低,隐在铜铃响里,“试卷核完了?”


    “是,先与二十个同届考生一道糊名誊录,重新过了四道审阅,后又捡出同届殿试的十五个考生,再走了一遍四审,”尤绍小声道,“阅卷人都是陛下亲自指派的人,这其中做不得假,她仍是……榜首。”


    屏风后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铜铃响和石碾碾碎茶叶的咯吱声。


    尤绍等了片刻,见对面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连忙又道:“先生莫生气,陛下不是已经叫我在她府外安插眼线了么,探子回报,说她府中在那封信后只静了两日,之后陆陆续续采买了好些箱笼瓷器之类的物件儿,眼见是等不及了,正想别的法子给那洪辽小皇帝送信呢。


    “只要她再往外送信,探子当即就能截下,证据确凿,她便无从抵赖了,更何况,陛下这些年将她护得什么似的,这不也起了疑心么?”


    “阅卷之事,不必放在心上,那本是当年的一道疏漏,如今翻出来,也不是为了将她掀下相位,不过是略拨弄她在百姓心中的位置罢了,勉强能算这一局的前锋,”‘先生’将两个木盒自窗边推过屏风,轻笑,“这两个,一个是阅卷这件事的酬劳,另一个是盯着她寄信的定金,尤郎中收好,余下打点所用,现下应该已经送到了尤郎中府上,若此事落成,陛下下旨定罪,城北的布行和酒楼,也归尤郎中。”


    尤绍伸手将两个木盒拿到眼前,打开其中一个,立时眉开眼笑:“多谢先生,尤某定尽心竭力。”


    对面再次静下来,连铜铃的响声也渐渐停了。


    尤绍见状起身:“那尤某告辞了。”


    铜壶被拿起,带着铜铃又响了一声,‘先生’的声音传来:“恕不远送。”


    自窗户看着尤绍走远后,‘先生’掀起席帽,回过身,将手边点好的一盏茶双手往后边的帷幔处递去。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自帷幔中伸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便放下,懒懒道:“三十余年了,即便是无根水,我仍喝不惯大煜的茶。”


    “父亲说得是,”‘先生’笑道,“大煜的水总是有股子泥土味儿,种出的茶也一样,若此番事成,咱们就能回故土了罢。”


    身后的人没有应声。


    ‘先生’又道:“说起来,父亲,您觉得,元戎是真的死了么?”


    “丧一发,真死假死都成了真,”身后人淡淡道,“死了也好,他将我丢在大煜三十余年,把我当作一口破钟,有事才想起来敲一敲,没了他,咱们父子回去,收拾了元珵那不成器的小子,将洪辽改天换日,只要皇位上的人还是姓元,连谋反都算不上。”


    ‘先生’应是,绕到帷幔后,压低声音:“还有一事,探子来报,那位卫观学,今日早膳后出了门,看方向,是去了孟府。”


    “她知道的事,现如今也只能往孟冬辞身上扎钉子了,没什么要紧,”帷幔后的人眯了眯眼,“不过她也是命大,当年宣浍水患,我的人将她推入急流,眼见水没了她的头才走,竟也没淹死她。”


    *


    与此同时,孟冬辞府中,林融霜与褚双正在门口拒客。


    来人是才派了差遣不久的兵部库部司员外郎,穆婧时。


    “林将军,”穆婧时朝林融霜躬身,“我只想亲口谢过孟相,你瞧,我这些礼没一件金银之物,都是我自己做的一些小玩意,是份心意。”


    “穆员外郎,”林融霜躲开她的礼,“我已不在军中,现下白身一个,为防给阿姐招祸,往后不能这么叫了。”


    “若不是林……姑娘当年带着六千步兵挡在城门前,击退来犯的敖朔人,我大约也没有命进京科考,”穆婧时道,“孟相病中仍在操劳我授官之事,如此恩情,我理应当面谢过。”


    “你能高中榜首,得陛下看重,是你自己才学斐然,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是阿姐的原话,”林融霜将方才穆婧时塞到她手中的一只竹篮塞回去,朝她眨眨眼,低声笑道,“她好面子,因在病中,模样不大好看,所以不爱见人,她一向喜欢这些雅致玩意儿,这个,你等她好了,再亲自过来给她,她定然开心。”


    听林融霜如此说,穆婧时这才跟着笑了,告辞离去。


    直到穆婧时转过街角,身后的马车车帘方缓缓掀开,里面的人笑问:“她不爱见人,那我改日再来罢?”


    “卫观学,”林融霜忙走下台阶,到马车边将她扶下来,替她撑着伞,“您别寻我的开心了,若是阿姐知道我没让您进,要骂我的。”


    “我受你们父亲所托,来探她的病,”卫晞与林融霜一道往里走,又回身与褚双笑道,“你们府中今日可有做点心?我早膳都没用多少,就等着这一口。”


    褚双笑着应声,往东厨去了。


    孟冬辞本披着衣裳在案前写字,听见林融霜与卫晞的说笑声,忙将手边正写的信塞到一沓宣纸下,系好衣带起身相迎。


    “老师,”孟冬辞拱手行礼,“落着雨,您还折腾这一趟,定然是我爹去找您了,回头我说他去。”


    “他这两日天天到我那儿愁眉苦脸的坐着,也不说什么事,”卫晞抬眼打量孟冬辞,“我嫌他烦,等不得雨停了,更何况你这脸色,我若再不来,你怕是还得多病好些时日。”


    “已经好多了,”孟冬辞搀着卫晞坐下,“待会儿宫里太医要过来诊脉,老师听了太医说,便知道我没扯谎。”


    这头才坐下,褚双便拎着食盒进来:“姑娘近日胃口都不好,点心没备多少,今儿只做了枣茸酥饼和栗子糕。”


    卫晞故意叹道:“今日特地支开倚云,想着到你这儿来一饱口福,原来你这里不是日日都有杏仁糕。”


    孟冬辞伸手接过食盒打开,掰下半块儿栗子糕递给卫晞:“改日我做了,叫融霜给您送去。”


    “冬辞,”卫晞接过栗子糕,问,“你可知我为何单单喜欢你府中的杏仁糕?”


    孟冬辞摇头。


    “你的杏仁糕,是谁教你的?”


    “是我娘,”孟冬辞答了,这才反应过来,“老师与我娘……认识?”


    “岂止是认识,”卫晞看着手中的栗子糕,轻叹,“你只知我和你祖父是忘年交,却不知我与你娘,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孟冬辞猜到卫晞要说什么,没有接话。


    “你袖口蹭了墨迹,案上却什么都没有,你方才在写的东西,不能叫我瞧见?”卫晞吃下那半块栗子糕,这才抬眼问孟冬辞,“听说二殿下今日一早回宫等阅卷之事出结果,这会儿你已经知道了罢?当之无愧的榜首,你看,就算没有你祖父为你筹算,没有先帝的旨意,以你的才学和眼界,这左相之位,也会是你的。


    “你不见穆婧时,无非是不想她这个颇有争议的新官,沾上你满身的脏水,但冬辞,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她选择这个时节来你府上求见,是在告诉你,她是信你的。


    “一个与你从未见过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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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你,朝中那些与你共事多年的同僚,又怎会不知你人品如何?”


    孟冬辞垂着眼,将一盏茶递过去,却仍未开口。


    “孟家的事,是大煜历代皇帝没有开国皇帝的心胸,积怨攒到先帝那一代,撑不住塌了屋顶,此事人人都有错,唯独你没有,何须你自苦?”卫晞没接孟冬辞的茶,直接问道,“今日已是十七,你歇了也有半个多月了,打算什么时候归朝?”


    “老师,”孟冬辞仍不答,搁下茶盏站起身,垂首反问,“陛下继位后,曾不顾朝中反对,执意裁撤御史台,可在那之前,先帝已下过旨,不许御史台风闻奏事,所以,裁撤御史台也是先帝的意思罢?”


    “是,当年孟家……其中有御史台一力推动,先帝不愿承认这个过错,将一封圣旨留在我处,叫我在他身故后寻时机送进宫,叫陛下来做,”卫晞答,“那时你才任左相不久,御史台正是不安分的时候,我便选在那时,将遗旨送进了宫。”


    孟冬辞默了少顷,问卫晞:“那老师觉不觉得,如今朝中的一些人,和当年御史台的做法有些像?”


    卫晞闻言看向书案的方向:“所以,你方才在写的,还是要给外边人截去的信?你想以身为饵,借此机会彻底除去朝中的内应?”


    “我受祖父教诲,承老师所学,不敢在朝中逢乱时自轻自贱,不回朝,确实是身子没好透,气力不济,”孟冬辞点头,轻声道,“诚如老师所言,旧事对错难追,孟家与皇家的恩怨非瞬息可解,但朝中乱局若生,天下必将大乱,我在祖父灵前立过誓,此生只做大煜忠臣,所以无论如何,该做的事我都会做完,老师,我的局落子未完,现下时机未到,再等等罢。”


    卫晞瞧着孟冬辞神色,心中生出些不好的猜测,正要开口,便听见褚双在外边叩门:“姑娘,太医到了。”


    林融霜开门将太医让进屋内,因外头雨大了些,太医又急匆匆地,裹进来一股子潮气,引得卫晞连咳几声。


    “老师这病,这么些年不见起色,”孟冬辞与太医道,“我今日好多了,烦请您先给老师瞧一眼罢。”


    太医应声,转而去给卫晞搭脉,问:“我见卫观学咳声弱,气短,唇白面红,这咳疾,可是因溺水落下的旧症?”


    “是,”卫晞撤回手,放下衣袖,“早年太医院已下了定论,治不好,现下吃的药都是缓解,不劳你再费心了。”


    “耽搁了,”太医叹道,“若是当时就治,不会落下如此大的病根,我多句嘴问问,卫观学当年,为何没有及时诊治?”


    太医如此问,孟冬辞也看向卫晞,一眼看见她面上瞬间隐去的神伤。


    卫晞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只答:“当年不少百姓为水患所困,我奉命督办,顾不得自身。”


    太医应是,替孟冬辞看过,果然说她有好转之势,嘱咐减了原本方子里的两味药,便告辞回去复命了。


    待太医走远,孟冬辞示意林融霜掩好门,这才问卫晞:“老师,您往宣浍督办治水,是哪一年?”


    “永仁九年。”


    “也是永仁九年?”孟冬辞垂眸想了少顷,忽地抬眼,“老师,您当年,真的是失足落水么?”


    见卫晞不想答,孟冬辞在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老师,那年我外祖被害,牵连整个孟家,您也是知情人,背后的人,不可能不想灭您的口。”


    卫晞张口,又咳了数声,气喘得急了不少。


    “所以,当年,是有人故意将您推下了水,”孟冬辞起身替她拍背顺气,眸中聚起冷意,“老师,您知道是谁,是不是?”


    “冬辞,”卫晞将她牵到身边坐下,“你小时候问我为什么一生不婚,现下,你还想知道么?”


    孟冬辞点头。


    “我年少时,也曾与一人互许终身,”卫晞展开手掌,看向那一道横贯掌心的疤,“但世事难料,我与那人,走上了立场相悖的路。”


    “您是说,”孟冬辞不可置信地看向卫晞,“与您互许终身的人是……”


    卫晞点头,声音与孟冬辞一道落下:“是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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