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旬,暑热逐渐消散,棉花地里的棉壳也开始发硬、开裂,棉絮像是被吐出来似的炸开,棉花的收割季就开始了。
村民们背着采摘袋,纯手工一朵一朵地把成熟的棉絮摘下来,人工采收的效率不并不高,好在采摘的过程就能进行初步筛选,避免把叶片和枝条也混进棉花了,更能保证棉花的品质,摘下来不用再怎么处理就能直接送去供销社。
哪怕种在同一片地里,棉花的成熟时间也不一致,收早了纤维成熟度不够,收晚了又影响品质,就只能收完一批之后再隔上三五天,继续再收下一轮,这个过程会一直持续到十月。
整个采收过程繁复又辛苦,但是作为关中地区主要的经济作物,收棉花和收麦子几乎摆在同样重要的位置,整个九月生产队所有的劳动力都得集中在这一件事上,等棉花收得差不多,苞米又该掰了,至于维护苹果园的事情,林秋只能抽出休息时间去做。
不过收棉花的工分很好计算,直接称采收袋的重量,就能换算出来了,大家对这种记分方式都认可,她这个记分员的工作反而轻松下来,有空了就上山去转转。树上零星挂着的几个果已经完全成熟,之后就要清理园里的枯枝落叶,免得捂在地里沤出害虫,这不算重体力活,她自己带着耙子就能干。
林秋并没有在队里大张旗鼓地说自己要申请生产计划的事,所以别人不知道她整天在山上转悠什么,只知道她今年帮村里卖出去两千斤苹果,而且作为大队长家的闺女,难免是有点优待。
以前她什么都不干,社员们都不好开口指责,现在至少记分这件事没再出过错,还帮着生产队赚了钱,也就更随着她,顶多私下嘴碎的时候,会说几句她命真好、会投胎。
这些闲话林家人都没往心里去,从小村里人就说不该这么宠着闺女,反正迟早要嫁出去的,车轱辘话都说了十几年了,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懒得跟他们计较。
几个知青收工之后也会上山帮忙,可是收棉花本身就很辛苦了,棉壳很硬得扎手,枝条也很尖锐,徒手在棉絮之间穿梭很容易被扎伤。村民们手上老茧多,被扎了这么多年早就扎不透了,新知青还不行,手上经常都带着小破口,往往是昨天扎的还没愈合,今天又添了新伤口。
这活还不算工分,林秋心里过意不去,麻烦两个字挂在嘴上说了无数遍,总想着要怎么弥补他们几个。
但其实他们压根没放在心上。
方焕就不必说了,说好的要帮忙挑农家肥不是空话,是林秋说还不到施肥的时机,要等气温再低一点,秋雨浇下来增加土壤湿度才能施肥,才把他拦下来,否则刚从县城回来的第二天他就想去找扁担了。
周舒雨和梁川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们下乡本来就是来劳动的,在地里或者山上都是学习,只要两个人凑在一起,在哪里劳动都行。而且要是真的算起账来,他们借住在林家这几个月添的麻烦,多干这么点活根本抵不上。
听见林秋再一次说不好意思的时候,周舒雨还故作严肃地批评她:“林秋同志,你不能搞个人英雄主义,不要忽视集体的力量,我们都要一起参与劳动,才能分享未来的果实啊。”
不是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实在是不愿意欠人情,你来我往地越纠缠越深,就彻底还不清了,看她说话的时候面色凝重,林秋还担心她误会自己真的是想抢功劳,赶紧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
站在另一棵果树下的梁川先笑了,砍下一枝已经枯死的树干,边往下用力拉边说:“我们当然知道。”
周舒雨也笑着把手伸到她面前,换了轻松的语气说:“小秋,别想那么多,且不说我们来插队就是要参与劳动,哪怕只是作为朋友,咱们还不能相互帮助吗?你也帮了我很多啊。”
她手上的贴着长短不一的医用胶布,全都是林秋缠的。
缠在手指的关节和指尖位置,能尽量避免被棉花地里的小刺扎伤,每天早上出工之前,林秋都会细心往她手上缠新胶布,晚上回家洗漱的时候再揭掉。几乎是拿医用手套当一次性手套在用,多少有点奢侈,但林秋很舍得,食指和中指还会多缠两圈。
梁川和方焕两个男同志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但他俩用的胶布也是林秋给的,两个人自己缠一遍,要是被扎了,第二天就能知道哪个位置重要了。
善意总是相互的,他们自愿来出工,是因为接受到了林秋的好。
所以林秋想要做成的事情,哪怕结局难以预料,他们也愿意全力相帮。
几个人分散在不同的果树下,砍掉枯枝或者扒下长虫的树皮,全都堆到空旷的地方,树枝底下垫着树叶,轻而易举就能用火点燃,为了避免引燃山林,他们每次都要守着火堆,等到完全烧成灰烬才下山。
灰色的烟随着燃烧慢慢飘出来,风往哪儿吹就会往哪边飘。
一开始吹到梁川身上,呛得他睁不开眼睛,他赶紧往周舒雨身边躲,可是风就立马跟着他的脚步转换方向,烟就追着他这个人跑,站到方焕旁边也是一样。
方焕嫌弃地推开他,又跑到林秋身后,皱着眉说:“你别过来了,熏你一个人就行了,还非得拉上我们。”
周舒雨贴着林秋站在一起,也跟着附和:“对啊,回头该把我衣服都熏入味了。”
梁川和林秋很少接触,关系实在说不上融洽,所以他就不会往这边过来,只站在对面喊:“下乡之前说好的要共患难呢?”
方焕理直气壮:“只说共患难,没说要共熏烟啊。”
“你俩太过分了。”
林秋笑着看他们打闹,她没想过会和男女主处成现在这样的关系,原身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成功改变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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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相处模式她就很喜欢了,只希望不要再牵扯什么情情爱爱。
看着对面的梁川不断扇着手,想把眼前的烟扇走却收效甚微,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以前我妈说,火烟就喜欢找尿床的人。”
话音刚落,周舒雨的笑声就在耳边响起。
“哈哈哈哈……”
方焕也跟着补刀:“这话有道理,梁川五岁还画地图呢,床单就晾在胡同里,我们都看过。”
火焰里的树枝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其中还掺杂着几个年轻人此起彼伏的笑声,在落日下回荡了很久。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往前走,有时候累得都没力气说话,吃完饭之后倒头就睡,连看日历确定今天几号的功夫都没有,在地里的棉花收得差不多的时候,陈硕通知所有知青集合开了个小会。
就在屋顶还漏雨的知青宿舍外,大家围着院子里的石凳坐着,来得晚的人就站在外围,陈硕坐在主位,大家都围着他呈扇形散开,像是在彰显他在知青中的领导地位。
小会的主题很明确,修宿舍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不是每个知青都像方焕和梁川,借住还能住上单独的房间,屋里有炕有橱柜,跟着队长家的伙食也不差。
有几个知青住在老乡家的杂物间里,睡的是简单铺的木板床,根本没烧炕,哪怕关中不像陕北那么冷,但是不烧炕也不好过,所以得争在冬天降温之前搬出来,现在必须该开工了。
而且老是借住在别人家,吃的粮食也算不清楚,遇上斤斤计较的老乡,总会给人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夏天太忙了没办法,但是秋收快要结束,能赶紧修好知青宿舍搬回来,住着都要舒心得多。
大家的目的都很明确,所以陈硕开了个头,立马就有人响应:“那就修呗,玉米也收得差不多了,后面应该就剩种小麦了吧,不出工的人就回来盖房顶啊。”
方焕他们三人带着孙青青站在最外围,没什么存在感,他们完全服从集体安排,也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却没想到身旁立马就有人反驳:“凭什么不出工就要盖房顶?出工的人给自己挣工分,修房顶又不记工分。”
“什么叫给自己挣工分?年底分了粮食不也是放在一起吃吗?你不吃吗?”
“我吃的粮食是我自己那份,工分换的钱可是进了个人的口袋啊。”
因为今年的苹果还卖了几百块,大家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多挣几个工分,年底就能多分点钱,眼瞅着就要吵起来,梁川开口提议:“那要不大家排值日吧,把预计工期平均一下,直接精确到工作时间,不能影响集体劳动,也不要耽误修房顶,这样应该算公平了吧?”
他原本以为这样就能解决大家的争执,没想到又有人问:“那材料钱怎么算?工具能找老乡们借,石灰和瓦片总得花钱买吧?钱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