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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败败火吧

作者:三颗花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秋语重心长地劝,路过每个框都要捡几个扔出来,就差把扣工分搬出来了。虽然挑下山之后她肯定还会再仔细分选一次,但也不能什么品相都挑下去,不合格的果子完全可以在山上多放几天,不要浪费集中采摘这几天的人力。


    最后还是方焕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也不让林秋当坏人,直接从框里捡了个不太合格的苹果咬了一口,假装坐在一边休息,扯着嗓子跟她说话:“听说这次供销社只收两千斤,那摘了多的可怎么办啊?”


    林秋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也放大嗓门跟着接话:“那就只能背回生产队喂猪了。”


    “啊?”方焕故意发出震惊又遗憾的声音,保证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又接着说:“那还不如我赶紧吃两个。”


    有个婶子过来问林秋:“只收两千斤啊,大队长也没跟我们说啊。”


    动员大会上只说签了合同,确实没说收购多少,林秋存了个心眼,跟婶子说:“今年合同上写的就是两千斤,但是县里供销社的主任说了,要是品相好,明年还收咱们的,但要是品相不好,还要倒扣钱。”


    讲道理是没用了,反正他们也没看过合同,林秋想怎么编都行。


    “啊,那这个是不是也不合格?”


    她手里拿着个青苹果,星星点点才刚打上几处红色,看得林秋两眼一黑,跟她说:“刘婶,这都没熟呢,就让它挂树上再长长吧。”


    刘婶一时心虚,猛地放开手里抓着的枝条,树干却没有弹回原位,而是松垮垮地挂在地上,林秋定睛一看,枝干拐弯的地方已经被折断了。


    林秋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村子里平时种麦子和棉花,都是一年生的农作物,今年收获了就可以铲掉,连地里的根都要全部翻干净,才能开始种下一茬,所以收成的时候不用惦记明年的长势。


    但是苹果不一样啊,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开始结果,树干要是被破坏了,就什么都没了。


    前几年村民们偷偷摘了苹果到黑市卖,根本不在乎来年长成什么样,顶端的果子长得好又摘不到,就直接拿刀砍断,林秋之前清点的果树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问题了,砍几个枝干还能再长出来,但是很多树已经只剩个枯树干了。


    方焕看她被气得不轻,刘婶又是长辈,不能当面发作出来,赶紧过来劝几句:“没事没事,间隔太密的树枝本来就要砍掉,现在不砍等冬天咱们也要砍。”


    这是书上写的,那两本书林秋和周舒雨在看,他也在看,还认真做了笔记。


    哄好了林秋,还要再换个话术教老乡:“刘婶啊,咱们摘的时候尽量轻点,今年折断了明年还怎么赚钱?这树也不是一次性的啊,要是重新种又得等十几年,孙子都要结婚了。”


    刘婶家里还等着钱给儿子娶媳妇呢,所以听见苹果能卖钱,才这么积极地参与进来。


    她冲方焕嘿嘿笑了两声,窘迫地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赶紧应下来:“知道了知道了,我们都轻点。”


    旁边几个婶子闻言也松开了手里抓着的枝干,树叶在半空中不断晃动,扑簌簌响个不停,跟着晃掉了几个苹果,砸在草丛里迸出透明的果汁。


    明明没怎么劳动,林秋这个监工都当得心力交瘁。


    方焕给她递了个苹果:“吃一个败败火吧,大家都是头一年,别往心里去。”


    林秋抬头拒绝道:“不行,不能吃集体财产。”


    那颗苹果面向林秋的一半光滑完整,方焕闻言转过另外一半,露出被竹筐夹出来的一条直线,跟她说:“卖不出去了,已经不是集体财产了。”


    “算了,你吃吧,压坏的苹果败不了我的火。”


    林秋只觉得庆幸,摘苹果不像割麦子,不需要一整天都待在山上。


    为了保证采摘质量,不能顶着太阳干活,他们一大早就出工上山,十点之前就要收工。山路不好走,挑着扁担队部往返都要不少时间,林秋估摸着工作量,尽量每天不要摘太多,至于分选的过程,她只留了周舒雨和孙青青两个女同志帮忙。


    不是信不过村里的婶子,实在是员工培训太累了。


    反正最近每天摘的苹果也不多,先培训这两个好了。


    不止看果子的重量,还要按大小、成熟度、果型分到不同的竹筐里,林秋在纸上写了大概的分类标准,要是遇到拿不准的果子,就两个人共同评估,意见还是不同意就要交给第三方定夺。


    这几乎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工作习惯。


    其实没必要分这么细致,但是她想让供销社主任看到自己的做事态度,说不定对以后申请生产计划也有用。而且她自己分完类,心里也能对产出大概有个数,写报告的时候才能实事求是。


    周舒雨和孙青青都不会质疑她的要求,沟通简单,直来直去,也不会觉得她这些是无用功,只会按照标准认真执行,这才是她把两人留下的原因。


    甚至都不用她说,周舒雨就明白她的用意,侧身跟孙青青解释:“供销社的经理愿意给我们牵线找加工厂,已经是帮了大忙,咱们就要自己把品质做好,不能让人家在中间难做,更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孙青青跟着点头,她其实还没太算明白自己的工分能换来多少粮食和钱票,反正除了队里的日常分工,她都跟在周舒雨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她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分选也挺枯燥的,周舒雨的手感比较准,果子拿在手里掂一掂,大概就能估出分量,再检查一圈有没有被磕碰,就能放进相应的框里,基本不会有错,三个人坐在一起闲聊,她突然提到:“队里赚的钱,年底也会分给我们的,加上每个月的生活补助,春节的时候还能给家里寄回去点。”


    知青过年都不一定能回家,之前她大哥下乡的第一年,年底就跟着家书寄回来一笔钱,父母都高兴得不行,给周舒雨的压岁钱都加了不少。工薪家庭其实不缺孩子这点钱,日常生活靠俩人的工资不至于拮据,但是孩子有这份心总是好的。


    周舒雨第一次领到生活补贴的时候,就想着要省着点,留出一部分到时候跟着寄回家。


    孙青青下乡之前一直住在舅妈家,家里还有三个表亲的弟弟妹妹,舅妈还没工作,家里越困难,对她越是没什么好脸色,毕竟她多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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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自己亲生的孩子就得少吃一口。


    她对舅舅一家的情绪很复杂,亲情、感激、怨恨、畏惧……


    他们拿了爸妈留下的一笔钱,如约养着她念完了高中,但真的只是没饿死而已,还不如自己现在寄住的老乡家里好。上学的时候很渴望离开那个家,可是真到下乡那天,竟然在包袱里翻到出了两个煮鸡蛋,到现在偶尔还会想起舅舅舅妈对自己为数不多的好。


    甚至在周舒雨说起要给家里寄钱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也想寄一点回去。


    可是又觉得不甘心。


    半晌没听见她答话,周舒雨想到她家里的关系,用眼神询问林秋,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心地善良,没经历过饿肚子的苦日子,很难明白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矛盾能让至亲都反目。


    但林秋见过。


    往往把人压垮的就是这点鸡毛蒜皮。


    林秋不搞道德绑架那一套,直接开口说:“不想寄钱回家也没关系,自己留着买身新衣裳过冬,我赚的钱就从来没给我爸妈。”


    她说的不是林家人,而是穿书以前,她赚的钱也从没给过父母。


    孙青青知道她的情况跟自己不一样,但是听着她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也为自己找到了同一阵线的战友,找到了不寄钱回家的理由,这才跟着点了点头,说:“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布料吧,我还没去过供销社。”


    周舒雨这才松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说起村里的棉花也快该收了,等卖完这批苹果,估计还得再忙一段时间。


    农村的秋天就是过得很紧凑,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林秋算了算时间,跟她说:“收棉花是队里的重头戏,估计收完了就能给你们时间修知青宿舍了。”


    孙青青一听这话倒是很高兴,冲着周舒雨说:“啊,那我们到时候就能住一起了!”


    她一个人住在老乡家,又是从南方来的,几乎听不懂老乡说方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没受什么委屈,但总是觉得孤独,所以干活的时候才总是粘着周舒雨。


    不过这句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周舒雨和林秋现在就是住在一起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啊,但是舒雨就要从小秋家里搬出来了……”


    好像怎么都不能两全呢。


    林秋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好像在烦恼怎么才能三个人都住到一起,就像上中学的时候,课间都要一起去上厕所。


    不愧才十八,年纪小小,烦恼也小。


    林秋也跟着靠到周舒雨旁边,问她:“完了,舒雨太抢手了,以后住宿都要排班了。”


    周舒雨知道她在开玩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对对对,以后我单日子跟你住,双日子回知青点。”


    只有孙青青当真了,还在思考这种方案的可行性,有些为难地问了一句:“那岂不是得准备两套被褥?”


    这句话刚问出口,她俩都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埋进装苹果的筐里,孙青青才知道是玩笑话,有些窘迫地哎呀了一声,然后低着头不说话了。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挺好笑的,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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