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不缺什么东西,林立新问妹妹要不要在百货店买点吃的带回去,林秋摇摇头拒绝了,但是却提议要一趟书店。
“书店?你要买什么书?”
林立新只念完了小学,只读过学校发的课本和公社发的领袖讲话小册子,书本从来不在他的采购清单上,更没迈进过书店半步,听林秋这么一说,脑子里还有点迷糊。
林秋随口解释了一句:“晚上收工了没事干,买几本书回去看看打发时间。”
知青们就经常读书看报,林立新不理解知识分子的想法,但还是陪她去了书店,只不过没跟进去,让方焕陪她进去慢慢挑。
这个特殊时期的文化出版物管控严格,书店里根本不能找到写情情爱爱的小说,林秋围着书架转了两圈,勉强在一堆红色书籍的边角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果树栽种技术》、《病虫防治手册》,买书不需要票证,林秋付钱时用的是自己的私房钱。
方焕扫了一眼封面,觉得这些书都大同小异,问她:“队里没有这两本书吗?我好像看到过。”
农技站会定期下乡视察,给农民做宣教和科普,留下一些农业技术相关的书籍,放在队部里供大家传阅,但沙沟村没有果园,也就没有果树种植相关的书,林秋想找点资料都无从入手。
她翻开其中一本的目录,从苹果、柑橘、到梨树,分章节逐一讲解,林秋指着目录跟他解释:“队里只有种小麦和棉花的,这个是果树栽种,不一样的,可惜没有专门讲怎么种苹果的。”
哪怕科技实用类的书也很难买,方焕想到自己以前看的武侠小说,又说:“以前我们都是在旧书摊租,几分钱租几天,看完了再还回去,不过就跟黑市似的,容易被抓,要不我陪你再去找找?”
林秋把两本书装进包里,说:“算了,下次再去找吧。”
回程还要很长时间,而且人生地不熟的,她想回去先把这两本书看完,再打算后面的事情,所以三人重新驾上牛车就准备回家了。
夏天太阳落得晚,明明已经下午了,阳光还是把人晒得睁不开眼,林秋和方焕坐在车板上,扶着几个已经完全腾空的筐,跟着牛车摇摇晃晃。
还是挺累的。
林秋不太想说话,转弯的时候摸到布包里圆滚滚的东西,掏出来才想起来是罐头厂那个大姐给的黄桃。
但是只有两个,林秋一手拿了一个,有点犹豫三个人要怎么分。
这个时候方焕又会看眼色了,直朝她摆手:“我不吃,你吃一个,另一个给大哥吧,他赶车多累。”
林秋撇了撇嘴,觉得自己像是幼儿园分小蛋糕的老师,思考要怎么才能保证每个小朋友都有蛋糕吃。
最后她还是把一整个塞给了赶车的林立新,他一手拿着鞭子,另一只手刚好接过黄桃。
另一个塞进了方焕手里,跟他说:“掰开,咱俩一人一半。”
这个分配方式出乎方焕的意料,他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份,乐呵呵地说:“遵命!”
成熟的黄桃有点软,比苹果好掰得多,只是掰开的时候会挤出几滴果汁,方焕把双手往前伸,免得滴在衣服上。
掰开之后把其中一半递到林秋手上,但是叮嘱了一句:“你先拿着,先别吃啊。”
“啊?”
林秋的食指和中指掐着半边黄桃,闻到更浓的甜香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侧头去看他的动作,正好看见他在扒黄桃的果皮。
黄桃的表面有一层很细的绒毛,比毛桃少得多,其实是可以吃的,对口感的影响也不大,林立新擦擦就直接咬着吃了,没有讲究到剥皮的程度。
可是方焕就那么紧紧盯着果皮,一层一层地慢慢往下撕。
剥去果皮之后,果肉看着更是诱人。
等他撕干净了,才递到林秋手上,把另外那一半换了回来,还随口说了一句:“剥了皮更好吃。”
林秋打量着手上的半边黄桃,在汁水滴下来之前,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很甜。
方焕看她吃上了,笑着咬了自己手里那一半,带着果皮和绒毛。
林秋没咬下第二口,她原本以为是方焕讲究,不爱吃桃毛,才会认真扒皮,可现在看来并不是,只能开口问他:“为什么只给我扒?”
“这样口感更好啊。”
方焕妈妈就从来不吃果皮,别说苹果桃子,就连硬币大的李子,她都不爱吃果皮,就觉得咽不下去,但是又怕被别人说小资娇气,所以就几乎不吃水果。
结婚之后他爸爸才发现了其中的原因,所以每次家里有水果,他爸爸都会认认真真处理好果皮,硬的用刀削掉,软的就亲手撕掉。
方焕懂事之后,也会承担起这份工作,真要问什么原因,大概是耳濡目染,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所以林秋问他的时候,他只觉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那你自己的为什么直接吃了?”
“啊,我嫌麻烦啊。”
非常理所当然的答案,半点都不为了示好和邀功,好像真的只是刻在肌肉里的习惯。
林秋又不说话了,低着头啃自己手里的半边黄桃,桃核都被抠走了,她手里纯粹只剩下果肉,一口接着一口,最后掏出手帕擦干净。
她有点回避亲密关系,主动对谁示好之前都需要心理建设,谁对她好,她都要认真量化之后记在心里,巴不得下一刻就赶紧还回去,千万不要亏欠对方。
可是偏偏遇到方焕。
这人说话做事都直愣愣的,对她的照顾从来不需要理由,也没有任何目的,好像就是想做,就做了。
这种关系还不清,林秋觉得麻烦,可是又有点隐秘的向往。
她还不会处理这种情绪,索性不要面对他。
吃完手里的黄桃之后,林秋把布包垫在板车上,双腿打弯仰躺上去,这会儿的阳光并不让人觉得晒,反而暖洋洋的。
林秋眯着眼睛,像一株不断生长的植物,轻轻舞动着叶片,懒洋洋地吸收阳光。早上起得太早,跟着牛车一路上晃晃悠悠的,困意慢慢浮上来,枕着布包就睡着了。
方焕也不打扰她,翻出早上出门时记在本子上路线图,从回程这一边做笔记,途中遇到什么路标或者村镇,就找林立新问清楚。
有个人闲聊也是打发时间,林立新跟他细细叨叨地讲。
谁家闺女嫁到这个村子,谁家老人埋在那边的坟包,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方焕倒是听得认真,在小本子上详细地写着笔记。
“你记这些东西干嘛?”
“以后要经常从这里过,先记着,说不定啥时候用得到。”
路差不多记熟了,方焕又跟他换着赶车,两人轮流休息,都默契地不吵到林秋,任由她睡着,太阳快要落山才赶回村里。
道路两边的庄稼越来越熟悉,牛车晃晃悠悠停在村口,周舒雨已经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先跑过去拉住林秋的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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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累不累。
带出门的竹筐全都空了,周舒雨就知道他们今天肯定是顺利的,但是天不亮就出门了,这么晚才回来,一路上肯定折腾了很久。
林秋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被她拉着手先打了个哈欠。
方焕把她枕在车板上的布包收起来,还细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凑过来跟周舒雨说:“今天多亏了小秋,我们摘下来的苹果都卖出去了,供销社还说过几天再来收剩下的。”
边说边伸出手,跟她比了个六的手势,又说:“今天我们卖了这么多!”
虽然经理原话没这么说,但是看他的态度和口风,方焕估计也差不多,肯定还会有回头生意。
林大哥也没反驳他,扯着牛车上的缰绳,笑着看向林秋。
的确是多亏了她。
周舒雨也跟着喜上眉梢,夸她:“哇,小秋赚钱这么厉害,咱们快回家吃饭吧,大嫂煮了面。”
林秋那股迷糊劲过了,接过方焕递过来的包,跟她说:“不是我厉害,是大家共同的努力啊。”
摘苹果的时候,没人能打包票这些苹果一定能卖出去,但大家还是投入十足十的力气,怎么摘、摘多少,全都听她分配,哪怕她也完全没经验。
所以林秋没觉得这是自己赚来的钱,这就是队里的钱。
两个男同志还要把牛车牵回队部,大哥也需要拿钱去和生产队的会计做交接,林秋就和周舒雨挽着手先回家了,一路上捡着重点跟她说了白天的事。
周舒雨也听得认真,直到睡觉前都还在夸她。
下午在车上睡了一路,晚上就没那么困,洗漱之后林秋的头脑反而更清醒,躺在床上把思路梳理清楚,跟周舒雨说:“我观察了一下,县城里副食品店新鲜水果的销量其实完全不如罐头,咱们没有国家统购计划,估计大头还是要看工厂。”
现在的群众对补充维生素这件事还没那么重视,新鲜水果卖不动,今天收走的几百斤,估计都得分配到好几个乡镇公社一起卖。
别说是经济落后的西北,哪怕在首都也是如此,手里有钱了宁愿买肉买粮,给小孩打牙祭就买饼干和罐头,大家对新鲜水果的需求还没那么大。
周舒雨回想从前家里采购的习惯,也点了点头:“罐头存放的时间更久,既能自己留着吃,也能当人情转送出去,确实更畅销,但这也不是坏事,加工厂对原材料的品质要求肯定没有副食品店那么高,意味着我们的苹果也可以放得更久,而不只是季节性的收购。”
如果只卖新鲜水果,也就八九月这段时间,苹果在地窖里放久了,光泽和口感肯定都不如刚摘的,就更适合供应给加工厂,尤其越到冬天,罐头和果脯的销量都会越高。
林秋想了想,继续说:“但工厂的收购价是这一整条销路上最低的,咱们拿最好的品质按最低的价格卖,实在是有点亏。”
“今年只能这样了,而且今年的苹果我们本身没有投入太多,相当于成本只是采摘和运输的人工,只要能卖出去就是赚了,已经可以改善大家的生活了。”
周舒雨所说也没错,要不是阴差阳错把这批苹果卖出去,也赚不到这笔钱,但林秋叹了口气,她觉得事情不能这么想。
她希望队里能有更稳定的经济来源,而不是靠运气,吃了今年不管明年。
沉默了片刻,林秋终于说出自己构思了一整天的事:“舒雨,我想为生产队争取明年的苹果统购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