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就怕他爸不同意,先说动了大哥二哥,再拉着两个哥哥给自己当说客,晚饭之后一家人聚在堂屋里,说起了想让村里卖苹果的事。
果不其然,她刚一开口,林建军脸上就写着不同意。
自打他接受生产队队长的职务,接受的教育就是以粮为纲和服从国家计划分配,既然没有分配相应的生产任务,那就说明国家发展不需要,人力物力都应该集中在紧需的领域。
要是种了苹果,村里的劳动力、肥料、土地都要被分走,更别说社员们压根不了解怎么种,万一投入了得不到回报,那不就是浪费国家资源吗?
这些问题傍晚的时候林立新也都提过,周舒雨帮林秋一起想过对策,现在回答起来也毫不心虚。
“我们不会占用土地的,就只要山上现成的苹果树,最多以后围起来拓展果园,不论是种粮食还是棉花的地,我们都绝对不碰。”
“而且今年的苹果都是现成的,我们不摘也都拦在地里了,爸,你就让我们试试,不会浪费集体财产的,最多就是用用队里的牛车,要是干不成,我就再也不提了,但要是能干成,年底所有社员都能分到钱。”
“现在咱们不缺粮食了,大家都能吃得饱,但钱袋子还是空的,要是真能做成,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哪怕她说得有理有据,在父母心里,她也还是个任性的小姑娘,在家里要吃要穿都可以尽力满足,可涉及到集体生产这么大的事,还是不能轻易松口。
林建军拿着手里的烟枪敲了敲桌子,没说话。
苏梅也把她的提议当成小姑娘的异想天开,还不忘记哄她:“小秋,这些事情多累啊,你都不用管,想要钱来找妈要,最近想买什么?”
“妈,我不是想要钱……”
林秋明白是自己说话的份量不够,原身长这么大也没正经干成过一件事,突然提出要带领生产队发家致富,父母不信任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她抬手戳了戳林立新的胳膊,让大哥帮忙劝劝。
大哥说话就沉稳得多,他跟着林建军一起管理生产队,俨然就是二把手,对政策和队里的生产力都更了解,甚至刚听了个开头,就知道他爸在担心什么。
种苹果的好处谁都知道,不仅能在国内供应,还能出口换外汇,但不能因为看见好处就一股脑儿扎进去。
前些年特殊时期,处处攀比产量,不只是粮食和钢铁,连农副产品也不放过,有些地方甚至动员所有社员栽种苹果,既不重视品质,还把粮食给忽略了,最后两头都没顾上,费钱费力修起来的果园又荒废了。
林建军只是担心沙沟村也走到这种场面。
想发展也不能冒进,他年纪大了,只想稳扎稳打地过日子。
因为太了解父亲,所以林立新换了个说法:“小妹说得对,今年的果子都熟了,队里要是不统一卖,还有村里人悄悄运去黑市卖,留着也是个隐患,他们想做就让他们试试吧,出去见见世面又不是什么坏事,能给队里创收也是一桩好事。”
他把这件事情说成一件小事,没强调以后生产队要怎么发展,说什么利国利民的大话,反而会长辈心生忌惮,不想让闺女掺和到公家的这些琐事里,举重若轻地说成是年轻人见见世面,就好接受得多。
林家宠爱女儿,也只是希望她以后嫁个好人家,一辈子能过得舒心,从来没想过要林秋做出什么大事业,要是劝说的重点放在这上面,反而会让二老更逆反。
二哥也跟着帮腔,他们哥俩的想法都一样,妹妹想做什么都行,只要不违法犯罪,出了事他俩也能兜底。
“就是啊,就当我带着他们几个小年轻去镇上玩几天,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就算真的要集中种植,咱们队里的人手也足够啊,还有好几户想去山脚开荒呢。”
先要降低家长的预期,都不提这些苹果能不能卖出去,林秋明白两个哥哥的苦心,看向他俩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听两个儿子都这么说了,林建军沉默半晌,终于点头答应下来,但还是跟林秋约法三章:“小秋,不能搞投机倒把,不强求你赚多少钱,自己千万别累着。”
原来真的有家长是明事理能沟通的。
林秋笑着应下,绕到林建军身后给他按肩膀,连声说了几遍谢谢爸。
她的力气按在身上也就跟挠痒痒似的,林建军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背,说道:“闺女长大了。”
林立东看着眼红,也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喊她:“小妹,二哥也要,快点快点。”
林秋那句谢谢大哥二哥还没说出口,大哥的巴掌就先落在了林立东肩膀上。
“大哥你干嘛?”
林立新嫌他没个哥哥样,抬手还想再拍两下:“还要吗?力道再重一点?”
“不要了,不要了……”
方焕待在西边厢房里,作为借住的知青,他们不能参加林家的家庭会议,也不能参与生产队的决策,只能悄悄留心着堂屋里的动静,这会儿听见笑声传出来,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去问梁川:“这应该就是成了吧?”
梁川翻了一页手里的书,没应声,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勉强算是回应。
他压根就没担心过不成,林秋想做的事情,他家里人都会支持,更何况这还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方焕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有话也不说,再想到他处对象都没跟自己说,直接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小说,问他:“我跟你说话呢,这书你都看多少遍了,还看?”
乡下没什么打发时间的娱乐,几本书还是从首都带过来的,可不是只能翻来覆去看这些旧书。
抬眼看见方焕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他苦笑着说:“明明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林姑娘亲自提出来,大队长就不会反对,看你一晚上如坐针毡的样子,担心什么呢?”
方焕把书合上,一屁股坐到炕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大概是担心林秋会失望。
只要是林秋想做的事情,他都想跟着出一份力,要给生产队创收,他就努力想帮她一起完成。
连摘苹果他都是最卖力的。
山上的小路太窄,板车推不上去,只能用扁担挑下山。因为还没确定销路,林秋也没打算摘太多,只叫了邻居家几个年轻人一起上山,一大早就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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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阳光还不强烈赶紧摘,否则果子不好保存。
第一批肯定要摘品相最好的苹果,要选色泽最亮、均匀成熟的果子,熟透了的放不久,还带着青皮的也先不摘,他们甚至都没什么工具,只能用手指捏住果梗的位置掐断,实在要是扭不动的,就连着枝条一起折断。
篮子挂在树干上,摘下来就可以直接放进去,装满之后再换进竹筐里,筐底下还特意垫了几件旧衣服,大家都没什么经验,不知道什么品相才能卖出去,只想着至少不能有磕破和划痕,旧衣服还是大嫂昨晚连夜从柜子里翻出来的。
所以一次不能装太多,避免把最底下的果子压坏,全都装满之后,再由男同志挑着扁担下山,赶在十点之前就收工。
林秋走在队伍最后,心里盘算着,要是以后想扩大种植规模,第一件事就是得把山路拓宽,至少要能容纳板车通过,否则光是一趟趟地上下山,都要浪费不少人力。
难怪后世都说,要想富先修路。
竹筐里的苹果拿出来再精挑细选一遍,整整齐齐地码好,既然是头一次推销,肯定要给别人留下最好的印象,最后装了五个筐,林立新空手拎起来估算了一下,每筐大概有三四十斤,也不知道到底能卖出去多少。
苹果放在屋檐下,堆在阴凉的角落,表面再盖一层竹席,几个年轻人兴致勃勃,好像钱已经到手了似的。
林立新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他也担心小妹做不成会失望,想了一下午,吃晚饭的时候才提出来:“明天让你二哥陪你们去公社吧,让他负责赶牛车。”
明天有畜牧养殖的专家来村里视察和指导工作,他要负责接待,实在是走不开,否则也想亲自陪着去。
除了定期交粮食,平时队里的农具肥料都是从公社买的,他们兄弟俩跟供销社主任还算熟悉,有个熟人跟着,林秋至少不会吃闭门羹。
“啊?”林立东刚开始还有点惊讶,对上大哥的眼神之后,瞬间就明白他的想法,赶紧应和下来:“对对对,你们连牛都管不住,明天我帮你们赶车。”
最后是林立东带着林秋和方焕一起出门,苹果先带了两筐。
原本只打算带林秋的,但是搬苹果的时候还需要一个壮劳力,方焕毛遂自荐,直接就坐上了牛车。
公社离得不算远,半天就能来回,也不需要带干粮。
上次送小麦的时候方焕已经去过一次了,路线基本都还记得,所以这次他的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林二哥,我也想学学干牛车。”
林立东乐呵呵地把鞭子递给他,说:“行啊,你来试试。”
生产队的牛主要是耕地用的,性格温和,车架子套稳之后,只要挥鞭子它就会往前走,只是鞭子不能真落在牛背上,这是队里的宝贝,舍不得。
“鞭子要挥得响,靠声音把牛镇住,不能真打,挥出去的时候要使劲,像这样……”
林立东边说还给他示范,鞭子划破空气,声音响了一路。
林秋坐在车板上,一直扶着竹筐,手指轻轻敲击竹筐边缘,努力回想自己曾经学过的那些政经知识,试图找到一条适合这个特殊时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