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焕不情不愿地去找空瓶子,嘴上说着不想帮忙,但还是仔细冲洗干净,又灌了半瓶清水,就只等着周舒雨看见那束花,表达惊喜之后再插进瓶子里。
入夜之后,那束花就出现在林秋房间的橱柜上,成了一抹鲜艳的点缀。
林秋看她拿着剪刀修剪枝条,把花摆成半球形,脸上满是幸福的笑,还凑过去故作惊讶地说:“哇,好漂亮的花啊,哪来的啊?”
周舒雨把玻璃瓶往里推了推,避免不小心碰掉,然后才跟她说:“小秋,你别笑我了。”
“我没笑啊,我就是好奇问问嘛。”
周舒雨说不过她,直接伸手挠她痒痒,边挠边说:“不知道不知道,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跟着掉了个瓶子下来。”
两个女生笑成一团,只有方焕对梁川没有好脸色,看他干什么都要损两句:“明天还去采花吗?”
方焕对花花草草这些不能吃的浪漫都没兴趣,不用出工的时候更喜欢跟着林家二哥上山。
林立东很擅长自己做陷阱,掰弯的竹条上缠几根棉线,再加上被削尖的木条或者磨尖的石块,放在草丛里就是一个简易的陷阱,总有野鸡野兔会自己撞进去。他只需要定期上山检查,遇到被破坏的陷阱就修补,看到被套牢的小动物就拎回家加餐。
他俩性格都比较跳脱,说话也直来直去,倒是意外的合得来,林立东教他怎么布置陷阱,也不会藏着掖着,跟他说怎么判断哪些区域有可能出现猎物,说深山老林不能进、别幻想靠自己能抓野猪打熊,还说有人经过的小路上不能放陷阱,千万不能伤着人。
“太小的动物我也不抓,咱们还没饿到那个份上,好歹是条性命。”
这是他自己的原则,这年头大家都想吃口肉,眼睛都盯着这几座山,要是连刚生出来的幼崽都吃了,以后迟早遭报应。
以前邻村就有人做这种赶尽杀绝的事情,最后一脚踩空掉进了别人挖的陷阱,在深山里挣扎了好几天,救出来的时候都受脱样了,最后勉强保住一条命,人成了残废。
唯物主义来说都是意外,但经常上山的都说是报应。
山上的猎物也不是天天都有,毕竟也不是只有林立东一个人上山,大部分时候没什么收获,挨个把陷阱检查一圈就回家了。
就这么拎着把镰刀在山上窜,山路不好走,很多地方甚至压根没路,朝着灌木丛砍两下,确定底下是实心的地面,就可以直接爬过去,沾得满身枯草碎叶,看上去还不如下地干农活体面,所以很多知青都不愿意上山。
难得有个伴,林立东还会和他说起村里的往事,或者是聊自己家里人。
大部分话题都围绕着林秋,路过一棵已经枯朽的桑树干,他也会指着树干说:“这种树干下雨之后就会长蘑菇,小秋特别喜欢吃,她还会用蘑菇蒸鸡蛋羹。”
方焕很是捧场,听见什么都有回应:“那以后我来摘蘑菇,多大的雨能长出来,什么季节都行吗?我只吃过小鸡炖蘑菇,还没吃过鸡蛋炖蘑菇。”
“下雨能保证潮,春秋季节这种温温的气候就行,太干了长不出来,太冷了也不行。”
“那我记着……”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林立东冷笑一声,又说:“放心吧,就算有也不会到你嘴里的,鸡蛋要留着给小秋吃,你最多喝口蛋花汤。”
大家对于林秋受宠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方焕心里没有半点不满,只是细心多看了两眼这种桑树的特点,还是细心地记下来。
两个人接着往前走,路过一片苹果树的时候,林立东又接着说:“还有苹果,小秋也喜欢吃,前两天来的时候还是青的,咱们今天正好摘几个回去。”
苹果比什么八月瓜之类的野果稀罕,口感也好,是能拿来卖钱的。
偶尔会有村□□到黑市上偷偷卖钱,这些都是山上无主的果树,谁家摘得快就是谁的,地里的农活已经够忙了,也没心思再争这些。
这一片正好向阳,树上挂的苹果又大又红,方焕留了个心眼,选了个卖相普通的咬了一口,味道也很甜,而且汁水丰富,完全不输市场上的苹果。
他不禁开口询问:“林二哥,这苹果这么好,生产队为什么不统一管理,一起摘了送去收购站呢?”
林立东没仔细说,只是笑着敷衍两句:“你要是喜欢,就多摘几个回去吃,苹果也经放,山上就这么几棵树,谁家想吃都能来摘,没必要统一管理,而且咱们队里没有生产计划,摘了也没地方卖。”
方焕闻言就真的多摘了几个,腰上挂的布袋都装满了,最后全都送到了林秋眼前。
十几个红苹果,又大又圆,红色宽条纹在表皮上均匀地排列着,散发出清甜的果香味,一字排开摆在桌子上,看得林秋一头雾水。
“怎么摘这么多?我家又饿着你了?”
“哎呀,不是。”
方焕坐到她对面,手心里捧起一个苹果,脸上难掩的激动,像卖货似的开始跟她讲解:“这个品质的苹果,我们从前在副食品店都很难买到,要有小道消息提前去排队才行,国营工厂里有时候发福利,发的果子还没这个大,家里都能留着用来送礼。”
之前林秋只是随口提过一句,想要提高生产队的收入,他就一直记在心里,今天就是看到了商机,才兴冲冲地跟她分享。
林秋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咱们以生产队为单位,摘了苹果统一销售?”
“对啊,我发现村子周边好几座山上都有苹果树,像是之前被荒废的果园,都没人打理,但是挂果很多,大果小果都有,如果真能把苹果也纳入生产队的副业生产,一定可以增加很大一笔收入。”
现成的果树,省去了才栽种开始的时间成本,只需要管理和采摘就能卖出去。
他的提议的确是可行的。
林秋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关中的气候本来就适宜苹果生长,解放之前也曾经引进过外国品种,只不过后来多年战争,果园和果树都遭到大规模破坏,等到解放之后,老百姓的肚子都填不饱,果树不能和粮食争地,所以迟迟没有恢复种植,山上的果树就一直荒废着,村里也没人照管。
但是没人打理,不代表果树不能自己恢复生机。
植物会自己找到阳光和水源,重新开花结果。
而且荒废着都能结出这种高品质的果子,要是生产队里能投入人力重新建起苹果园,产量只会更高。
林秋越想越觉得有戏,可眼前最大的问题是,苹果要卖到哪里呢?
她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继续说:“可是现在的农副产品都是统购统销,队里没有生产计划,供销社就不会收购我们的苹果,品质再好也没办法啊。”
方焕也清楚这个问题,这几年连农村大集都取消了,就是要严格落实计划经济,但是总不能让好好的果子砸在手里,村里的人受穷,外面的人也吃不到。
“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再好好想想。”
两人对坐在院子里,如出一辙地皱着眉头,天色再晚一点,梁川和周舒雨也加入他们的头脑风暴。
他俩也尝了山上带下来的苹果,口感很甜,清脆多汁,果皮还很薄,的确是市场上都难买到的品种,如果真能卖出去,今年过年村里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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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户都能添新衣服。
周舒雨回想了这段时间在村子里的生活,大家的主要精力还是集中在粮食和棉花,其他农副产品都是自给自足,最多跟隔壁邻居以物换物,比如几头大蒜换两根黄瓜,都还算不上交易。
规定摆在那里,私下交易就是投机倒把,当街批斗都是轻的,直接拉去劳改都有可能。
可政策是死的,人总是活的。
要说最灵活的地方,就是黑市了,甚至连定价都是随便喊,等着别人来砍。村里也有人偷偷摸摸会去黑市卖东西,山上打到的野鸡,家里攒到的鸡蛋,甚至包括山上没主的苹果。
这些事情林建军都知道,有心想要制止,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实在不可能完全制止,队里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他们几个一开始就想到了黑市,可是四个人都没有主动说出这个提议。
村民去黑市换钱是个人行为,要是生产队一起推着苹果去黑市卖,那就真是抓资本主义尾巴,罪名怎么都洗不清了。
他们都默契地不想去碰这条底线。
要找一个合理合法的途径,把村里的苹果卖出去,换成生产队账面上干净的钱,年底再按工分分到各家,这才是他们的目标。
周舒雨先问道:“其他公社有卖苹果的吗?我看附近好像都是种棉花,有没有什么经验我们可以借鉴?”
林秋想了想,周边几个公社分到的生产任务都是种棉花,再往南去,日照更充足的公社才卖苹果。
“陕南有,但是他们很早就开始集体种植了,苹果是他们的主要副食,产量肯定比我们高得多。”
梁川看问题倒是更乐观,原书里他最后就是靠做生意发的家,他直接指出:“其实产量不是问题,最重要的还是找渠道,我们虽然不是主产区,但是如果供销社有多收购的意愿,应该也能解决一部分。”
就事论事,林秋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开始跟他商量:“那我们先摘一批苹果,这几天就动身去镇上打听打听?”
几个人都没卖过东西,连市场定价都不熟悉,坐在这里空想多久也想不出结果,还是要走出去才行。
不过这毕竟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周舒雨提醒她:“还得先跟林叔说一声,得大队长同意才行。”
林秋有些犯难,他们自己的计划都还不一定可行,就怕说不动老一辈,也怕给队里带来太高的期望,万一这事做不成,害大家空欢喜。
她在桌上小幅度地滚动着手里的苹果,想着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就好了,只要有市场,什么都能卖出去,这么好的苹果,随便找个平台开直播,都能被抢购一空。
梁川像是看出她的为难,没有直接教她要怎么说服林建军,而是旁敲侧击地说了句:“而且我们目光还要放长远,如果可以拿到国家的生产计划,就会批下来相应的预算,明年我们也能建果园,以后的产量只会越来越高,这是造福大家的好事。”
方焕还跟着应声:“对啊,陕南可以集体种植,我们也可以啊!”
林秋的情绪被他俩调动到一半,突然敏锐地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以前在单位,领导画饼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别人能做的,我们也能做到。
这套话术还真是从古到今都好用。
不过现在林秋不是被迫吃饼的人,而是真的要参与去落实这件事的人,好像也没那么反感。
就算这苹果实在卖不出去,也能大家分了吃了。
林秋拍了拍大腿,志在必得地开口:“行,晚上我去说服我爸,然后咱们先摘个一两筐,去镇上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