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京叶郊区某省道旁。
纪澜一身黑色工装,扎着高马尾,坐在马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她不喜欢让人等,也不喜欢等人。
因此,她一边看顾北先前拟定的要求和免责协议,一边将手中的肉夹馍,吃出了绿林好汉的粗犷。
“地底洞窟取物,纵深八十米上,出口、水源未知,已有死亡记录。确认存在局部有毒气体、大型蟒类、非常规攻击性嗜血生物……”
纪澜皱起眉,中肯点评:“不错,这样都敢来的话,不是绝顶高手就是另有所图的绝顶高手。”
说着,她又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馍。
顾北担心她噎着自己,拍了一下她的背,指向对面那幢烂尾楼下的两辆车说道:“来了。”
托宋时的福,过去的两天,顾北幡然悔悟:
纪澜再怎么没心没肺,人在身边就行。自己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
她不给名分,就一直要;
她不再跟自己好,就死乞白赖、威逼色诱;
她本来就邪门,别人投怀送抱也没意思,就得这股疯劲,葬在自家祖坟里才百毒不侵、福荫子孙。
他把自己哄好了,话也密了起来。
“除了我俩,这趟随行的还有六个,宋时是你师哥,不会有问题。其余的,单人底细明面上都清楚,但绝不会自报家门,能用,得自己留心。”顾北冲她使了个眼色,那边的车上已经开始下人。
一二三四五六七,清一色的深蓝冲锋衣,长裤扎进高帮皮靴里。
纪澜偏了一下头,顾北接上她的眼神说:“不是咱们的人。”
“纪小姐。”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从人群中扎出,满脸笑意,自报家门,“二爷派我来搭把手,无论什么事,您吩咐,我们都配合。”
“阿岳,哈灿父亲身边的人。”纪澜与顾北耳语,而后抬手说,“谢二爷好意,我们人手够了。”
“纪小姐是担心,我们拖您后腿吗?”阿岳声音不高,但语气诚恳。
他环顾四周,随机指了一个人,冲身后那栋烂尾楼指了一下。
被点中的人三步冲出,手脚仅靠砖石间的细小缝隙借力,便在垂直的墙体上稳健地爬了起来。
纪澜抬眸扫过男人脚上的靴子,鞋周的磨损痕迹均匀且明显高于鞋底,是无绳攀爬的高手。
见她仍在思忖,阿岳摘下自己的装备包,径直朝男人扔了过去。仅一个侧身,男人竟松去一手,稳稳接住了。
“我的背包约三十七公斤,这个重量,他可以在挂壁状态下接两个,约等于……”
“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
这不是攀爬高手,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落脚点。
纪澜接过话茬,阿岳点了点头:“这些人都是二爷精挑细选的,本领各异,专为纪小姐服务。”
纪澜默不作声,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
左侧第一个,虎口与食指根部结着一层暗黄发亮的老茧,指节粗大,轻微变形。这是常年使用撬棍、铁锤等手握式劈砸器具留下的痕迹;
旁边的那个,骨节匀称,手指细长,初看没有任何劳作痕迹,但无名指侧边的一小寸皮肤,呈现平整硬皮状态,应该是使用镊子、探针等精细工具的老手;
再旁边的人双手揣兜,无法凭借手部特征判断其技能。但他微撸着袖子,露出了腕骨和一小节小臂。肌肉线条极其流畅,不是健身房加蛋白粉的那种大块肌肉,同时,腕部肤色明显浅于其他位置,是长时间佩戴护腕等贴合型用具的印记。他的工作,应该对力量与稳定性要求极高。
…………
人多,后排的一两个看不分明。
阿岳察觉了纪澜的目光,恰到好处地侧了一下身子,自然地如同只是久站后的无意识动作。
纪澜顺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笑了一下:“都是好手,不过,专为我服务?这句话有水分吧?”
她扭头,冲顾北使了个眼色,招呼另一个自己一般,全靠默契。
顾北秒懂,掏出打火机为她点烟,流畅的动作后是压不住的嘴角。
纪澜抽了一口,煞有介事地说:“其实,吸烟有害健康的。”
“二爷看重纪小姐特意让我们过来的,他们……”
阿岳的话还没说完,纪澜嘴唇轻启,用手夹住那根烟弹了出去。
力道重,目标明确,燃着的香烟径直飞向人群上空。
靠后位置,一个寸头方脸的人抬手截住,烟灰却无法避免地向正下方抖落。
三秒后,人群中央传来一阵吱哇乱叫。
“啊!坏了坏了!我刚弄的头发,颜值一下就得降到九分以下了……”
不用见也知道是谁,纪澜随手搭在顾北肩上看戏。
不暧昧,拿他当拐棍使,但他乐意。
阿岳径直对自己的少东家翻了个白眼,转而向纪澜客气解释:“听说您在码人,二爷特意选了帮手过来。事情传到小哈爷耳朵里,他闹了两天绝食非要一起,二爷也是没办法……不过纪小姐您放心,小哈爷的安全,我们自己负责。”
“阿澜,我不能没有你啊!”说话间,哈灿已拨净了头上的灰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真情实感地比狗血短剧还夸张:“你我青梅竹马、郎财女完美、天造地设……”
人群后喇叭零星响了两三声,顾北冲纪澜点了点头。
纪澜站直身子,一把将向她奔来的哈灿拨到了一边。
他一个踉跄倒在阿岳怀里,抬头还在问:“岳岳,你看我们哈家以后的女主人,是不是特别酷?”
毫不掩饰,阿岳又翻了一个白眼。
听到动静,人群自动分开,此时烂尾楼下已经多了四辆车。
左侧是宋时,右侧的三辆车,一辆一男一女,另外两辆清一色的老爷们。
“刘川、扳手,王渡、二胡,四六。”顾北抬手为纪澜引荐。
都不怎么爱说话,挨个点了个头,算是接头成功。
纪澜抬眸,迅速找取特征:
神情严肃,皱眉成川;唯一酷姐,人间扳手;冷峻虎面;带墨镜;精神小伙风穿搭,乍看不着四六。
纪澜迅速对应上了谁是谁,回了个点头礼,招呼众人出发:“入口离这儿还有五十七公里远,都是山路,大家跟紧我们的车。”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集结完的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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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那辆车的引擎已轰鸣作响。
纪澜与顾北返身,齐步往车边走,哈灿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拦在了路中:“阿澜……”
“你带来的人我留一半,谢意你亲自帮我转达给二爷。”纪澜拍了一下他的肩,语气和缓,待弟弟一般。
哈灿不肯,顷刻鬼哭狼嚎了起来:“我可以的,阿澜,你对我不动心,是因为不够了解我,其实我这个人,很吃苦耐劳、很有些东西的。”
顾北不便说话,这趟的凶险他心知肚明,更重要的是,吃醋和看插足者笑话都有违男德,不是不可以,但一定要偷偷的。
阿岳在一旁也是直扶额,这样的戏码,过去四十八小时里,他在哈家看了无数出。
“纪小姐,借一步说话。”他叹了一口气,向纪澜提议。
半分钟后,一行人各自上车,冲着荒山深处,疾驰而去。
山路晃荡,头车中纪澜坐在副驾驶上,交替查看三张不同比例尺的地图。
顾北看了她好几眼,纪澜说:“哈家的安排是进洞之后,找个时机下药把哈灿迷晕带回去,醒了就说他幽闭恐惧症应激。”
没有抬头,她的目光依旧在手上的图纸间切换。
“他家老爷子下手挺黑啊。”顾北不由感叹了一句,而后用舌头抵了一下侧颊说,“我不是问这个。”
纪澜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回图纸上。
得,有吃醋前科,越描越黑。
顾北无奈,勾了一下嘴角,迅速将话题切回了正事上。
他谨慎分析:“无论哪家,如果要插眼睛进来,都得保证有相对独立的通讯环境,而且,最好是两个人。从目前来看,刘川、扳手是固定搭档,王渡和二胡认识,四六是独行侠。”
“你说得有道理。”纪澜将手上的图纸一叠,“不过哈家派过来的,也是两辆车。”
“你怀疑那群人里,还有别家的手脚?”
纪澜点头:“靠一层陌生的皮过来卧底,不如套一张有名有姓的脸来做监视器。如果是我,一定会这么做。”
顾北“嗯”了一声,而后说:“叶家要蛇俑,沈家要地裂里的东西,目的不一,用不了多久就知道谁是谁的人了。”
“叮咚——”
两人正说着话,纪澜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一怔,那是林菲菲动态的特别提醒,自从进入息穹境内,这个声音就没再响起过。
“沈柏衍又在搞什么……”
纪澜的话还没说完,更新内容加载了出来。
一条私信,没有图片,任何文字伪饰,界面上赤裸裸地提示:3号车,沈家人;5号车,叶家人;小心提防,自行保重。
两人对视了一眼,飞速望向了后视镜。
车队呼啸在山间,后车阿岳正被哈灿烦得紧闭双眼,故意唬他说纪澜喜欢顾北是因为他沉默寡言,三号车上穿着深蓝冲锋衣的几人面面相觑,隔着宋时,五号车上刘川与扳手正举着某品牌供能饮料干杯。再往后,两车安安静静的,王渡和二胡开车睡觉互不干涉。正午阳光灼灼,仅四六车上放着一支改编版的黄梅调艳情小曲,咿咿呀呀地响着。
纪澜眸色一沉:“大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