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窗缝中涌入,那堆画满各式标记的纸飒飒作响。
担心被吹落,纪澜伸手去收。
“那个人,什么时候过来?”顾北乍然拽住她的手问。
“我师哥?”她看了一眼时间,“五个小时之后。”
“那你困吗?”他手上的力道重了一分,不像询问,像邀请。
纪澜眯了一下眼睛,意味深长。
顾北笑了起来,怎么还给自己定性了呢?
他勾了一下嘴角:“不是那事儿,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走。”她没问去哪儿,从他手中夺过那只铅笔,单手盘起了长发。
话音刚落,蛇俑收进背包,外套已搭在肩上。
“纪澜,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会什么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魔法。”动作利落非常,顾北调侃她,眼睛发亮。
纪澜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劝告:“别说出去,不然我就只能灭你的口了。”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一脸不值钱的样儿。
三十分钟后,两人打着手电筒出现在了城郊一座废弃的瞭望塔下。
双曲线结构,周遭的建筑均已拆除,一堆钢筋水泥残迹中,这座高塔显得很梦核。
“会有点响,但很稳,你放心。”顾北将手电别在胸前的口袋里,率先攀上一侧近乎垂直的金属裸梯,回头说道。
没有矫情的搀扶询问,他知道她不需要。
纪澜点头,俩人一前一后爬了上去。
塔侧的风很大,呼呼作响,到了中段,更是像百兽咆哮。
顾北数次向下瞟,发现她爬到不亦乐乎,颇有创开前人自己领头的架势,便安下心来,直冲顶端而去。
塔顶不算大,一米五见方,水泥塑的平台边,围着一圈生锈的金属栏杆。
抬眸远望,整个息穹尽收眼底。灯火点点,连成珠串,天际星河璀璨,明月高悬,但夜色极浓极黑,模糊了上与下的边界。这份浩渺造成了一种严重的视觉欺骗,仿佛宇宙之中,仅实存眼前的人和脚下的方寸之地。
“还不错,挺美。”纪澜简短评价。
这样的风光,她在极地、在高原、在雪山上见过更好的,这是实话。
但顾北说:“不是这个。”
他站在纪澜身后,扶着她的肩膀往侧面转了一点。
“哇!很黑。”纪澜夸张地喊了一句,随即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顾北走向塔顶的另一侧,碎发被风吹乱。
他将手电筒调至远光模式直照向下,回头唤她:“过来。”
纪澜跟过去,随着光路的方向俯瞰。
数以千万计的血红色彼岸花闯入她的视野。沿着塔身怒放,层层叠叠,如山巅红霞。墨似的夜色隐去了塔下的一切风景,唯有浓烈炽热的红,汇成一条花脉,像谁打翻了一江一湖的油彩。
“怎么来的?”
强烈的视觉刺激,唤醒了人类基因中的兴奋与疯狂。纪澜随手拔了那只铅笔,仍由长发散在空中。她张开双臂,捞了一下那些带着香味的风,咧起嘴,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亦或诡魅的精灵。
“不知道,废弃久了,风带了土来。”顾北看得入神,单手掏向了衣兜。
突然,纪澜转身用力地抱了他一下:“谢谢你。”
情感真挚,但恰好将他的手被按在了口袋边缘。
“纪澜……”顾北无法分辨她是否故意,顿了两秒后叫了她的名字。
她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随即跟他说:“我喜欢这里,真的很美,适合饮酒作乐,也适合杀人灭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骨灰扬在这里也不错。”
顾北看着她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无法名状的失落。但转瞬,他便坦然地冲她摇头:“你休想,你死了,骨灰我要留着冲麦片喝。”
她松开顾北,笑得前仰后合,像只如意翻飞的鸟。
没错,没有人能限制她的自由,因为鸟,天生就是会飞的。
顾北在一旁席地而坐,风声呼啸,他从袖管中掏出一罐啤酒喝。
酒的好喝之处,就在于它的难喝,可以快速将浓烈的情绪转移到纯味觉的感受中。
但今天入口,顾北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仍只觉得寡淡。
“我的呢?”纪澜突然挨着他蹲下,小兽找食一般在他周身乱瞅。
顾北觉得好笑,敞开衣襟说:“没了。”
“好吧,谁带的谁喝,合理的。”纪澜也不恼,坐在一旁,用极平静的眼神看着。
不到三口,顾北便觉得自己后脊梁骨发冷,无奈地笑了一声后,用胳膊肘杵了她一下,解释:“你刚吃完药,喝酒影响吸收。”
“哦。”她应了一声,下巴比刚才抬的还高了一寸。
‘装吧你就!’
顾北在心中暗暗吐槽,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没有办法,沉默了三秒后,他将手上的酒递给她:“说好了,就一口。”
纪澜接过,一饮而尽。
那种玩兴正盛的眼神迅速褪去,她的样子恢复到了往日的冷淡。
酒并不烈,但两人都没了言语。只是并排坐在地上,看着远处的星星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忽然说:“你把我当作什么行,但千万别死。”
声音很轻,不仔细听会让人误以为是风。
纪澜侧过头看他,月光之下,那张脸无比坦然,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要用我的骨灰冲麦片喝吗?”她摇了摇那只空酒瓶,偏头看他。
“纪澜!”怒意明显的一声呼喊,顾北的脸沉了下来。而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塔下爬去。
纪澜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直到那个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她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条连绵的花脉。
“还真是该死的漂亮。”她捏瘪了手上的酒瓶。
回来的路上,顾北的手机一直响,有时是简讯,有时是电话。但他只是查看或接通,一次都没有开口。
“你们圈子里,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攒局暗号?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之类的。”纪澜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走。
顾北将手机给她看了一眼,几个仅以姓氏为标记的号码下方,紧接着一条标记报价、要求和免责协议的消息。
他不说话,眼睛也不看她。
纪澜反手点开了他的收款码,一笔大额转账到账。
顾北回头,瞪了她一眼,表意明确:跟我算这么清?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是这个意思吗???
纪澜很坏地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顾北按下免提接通,单手叉腰站在原地。
一个声音传出:
“姓王。
冰川裂隙七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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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脱困,参与过境外设备回收。
个人装备顶级,风险自担,要求预付百分之八十,现金。行动中能指定为一个人提供保护,失败则带一条尸体出来。”
“姓刘。
一拖一搭档,带定点爆破和急救医疗。
无人区救援三次成功,两人有科考队安保记录,一人履历涉密,非违法,可验证。
全额预付,风险自担,需要余下成员每个人的血型与过敏史记录,带人费用另算,送免费的接骨和户外缝合。”
纪澜总结:“这么清晰明了!以后我开公司,请你做hr经理。”
顾北仍不理她,迈开步子,自顾自地轻点屏幕,处理那些信息。
凌晨四点时,他们回到了酒店楼下,左侧停着一辆挂南城牌照的车。
顾北抬腿往里走,纪澜拦了他一手,说:“一会儿,你离我师哥远点儿。”
他看了她一眼,脸更黑了。
纪澜耸耸肩,笑着哼了一声:“憋死你得了。”
两人进门,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正坐在前台附近,他穿这一件薄薄的黑色高领针织衫,体型匀称,突起的胸肌看得出常年健身。
顾北收回目光,靠在门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抽。
‘有多宝贝?也就是个男的。’他在心里吐槽。
另一边,男人熟络地与纪澜打招呼叙旧:“再见不到你,我就该登报发寻人启事了。老师最近接了几个大项目,你什么时候回去?”
笑意盈盈,边走边张开双臂。
顾北的打火机“咔咔”响了两声,男人又冲纪澜补了一句:“我好想你,昨天还梦到你了。”
刚染上红烬的烟尾,瞬时被用指腹生生捻熄了。
幸而,纪澜往旁边撤了一脚,男人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
“拜托,仪器可是我人肉拉过来的,抱一下都不行?”他不死心,转个身跟纪澜讲起了情。
“车拉过来的。”纪澜戳破对方的邀功,但没躲,颇有一种‘行吧,慈悲为怀’的超然神情。
男人不在乎,笑得温润如玉。
正要揽上纪澜的那刻,突然,他被人拽住了右手,整个拉了过去。
回过神时,他已经紧紧贴上了一个更紧实宽阔的胸膛。
“你好,我一直对地质勘探的精密仪器操作感兴趣,这位老师,你一看人就好,给我讲讲?”男人比顾北矮上小半个头,他冷着一张脸,垂眸跟人说话。
男人张了张嘴,撒手后站直身子,支支吾吾半晌,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纪澜皱了一下眉,为他们介绍:“宋时,我师哥,地质资源与地质工程博士;顾北,我……”
“我知道,突发状况哥嘛。”宋时回过神来,挑了一下眉。
直到这时,顾北才发觉事情哪里不太对。
纪澜浅浅翻了个白眼,言归正传:“去房间里说吧,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
宋时点头,回头拉过靠墙的一只黑色行李箱,往电梯口走。
“1703。”纪澜冲他喊。
宋时应声,扶了一下眼镜,脸红了几分。
顾北赶在纪澜走过去前拽住了她的手,有些尴尬地问:“你师哥……”
“再乱吃飞醋拽人两把,以后他铁定要跟你睡了。”她故意噎他,而后,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回答:“没错,他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