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心中本就疑窦丛生,总觉得那有莘氏或许就是妙己假扮。可转念一想,帝辛与费仲都曾见过妙己的真容,如今却并未传出任何不妥。就算妙己两年前只有十六岁,如今年满十八,容貌纵有变化,也不该大到让那二人全无察觉。若说帝辛是故意装糊涂,倒还说得过去;可费仲一直忙着向自己递消息,这般关乎性命的关键细节,又怎么可能故意遗漏?或许,此人当真不是妙己。
当夜,有莘氏奉命侍寝。第二日早朝,帝辛便迟了整整一个时辰。轩辕殿上,众臣的脸色都难看至极,却无一人敢上前进言——先前敢劝谏的人,早已成了刀下亡魂,活着的人宁愿做个哑巴,也不愿触怒龙颜。姬发战战兢兢地出列,询问帝辛对进献的礼物是否满意。待听到帝辛说“满意”,又补了一句“有莘氏此一物足矣”后,姬发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趁热打铁,再次恳请帝辛释放姬昌。
“倒也不急。”帝辛靠在龙椅上,慢悠悠地说道,“孤听闻西伯侯的长子,如今唤作伯邑考的,治理国家很有一套,不如就由他先代理周国政事吧。孤王另有要事需要西伯侯协助,况且西伯侯所犯本是死罪,孤王不杀他,已是天大的恩典,却也不能如此轻易就放了他。若是为了些宝物和美女就草率放人,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孤王重色轻国、毫无君王威严?”
姬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憋得满脸通红。继续恳求,怕触怒帝辛;就此住口,又不甘心营救父亲的机会白白溜走。倒是帝辛身边的几位老臣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恳请帝辛准许姬发在返回周国前,与姬昌见上一面。帝辛故作沉思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他倒要看看,这姬发是真的愚笨,还是故意装傻;更想知道他们父子见面时,会说些什么。因此,帝辛又留姬发在朝歌住了三天,同时暗中安排人手提前赶往羑里,预备偷听他们父子的对话。
帝辛在前朝自有他的算计,后宫中的“有莘氏”也并未闲着。帝辛离开后不久,她便起身了。目光落在床榻上那抹刺目的殷红时,有莘氏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阵阵刺痛。帝辛看见那抹红时,眼中的欣喜与得意仿佛还在眼前,那是对她清白之身的满意,也是对她作为“宝物”的认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与悲凉——是时候去会会姬发哥哥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了。
“有莘氏”先派人前往妲己宫中通报,只说是新晋妃嫔有莘氏前来拜见王后娘娘。妲己闻言,便命人引路,将她直接带到延庆殿。妲己随意地坐在延庆殿的大殿上,一手煮茶添香,一手时不时轻轻抚摸着身边雷灵的头。雷灵则乖乖地坐在妲己身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殿门方向,眼神锐利,当真如虎视眈眈一般,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
“禀娘娘,有莘氏带到。”宫人轻声禀报。
“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妲己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莘氏”恭敬地行了大礼,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过了好一会儿,妲己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妲己心中清楚,若是来人是真正的有莘氏,必然怀揣着不可告人的谋算,恐怕也当真怨恨周国与姬家两位公子;若不巧,她就是妙己,那么她放弃追随姬发,又在入宫第一时间来见自己,也必定有所图谋。无论她是谁,妲己都要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给她一些震慑——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她想要保护的人。只是,她既想保护妙己,又不得不防备着她。
妲己转过头时,“有莘氏”仍伏在地上,看不清面庞。
“起来吧。”妲己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谢王后娘娘!”
听到“有莘氏”的声音,妲己的心脏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待看清“有莘氏”的面庞时,她又陷入了疑惑:这声音分明就是妙己的,可容貌却只有二三分相似,这是怎么回事?妲己细细打量着“有莘氏”的双眸,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这双眼睛,太像妙己了。虽然妙己从前的眼神清澈灵透,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而眼前这双眼睛,却透着一股阴森与深邃,可那份眼底深处的熟悉感,却骗不了人。妲己愈发觉得,眼前这人就是妙己。
“姐姐莫要再看了,我就是妙己。”“有莘氏”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苦涩。为了证实自己的身份,她又轻声说起了几件只有她们二人知晓的往事,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小秘密,是她们年少时最珍贵的回忆。
妲己闻言,瞬间愣住了,久久缓不过神来。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眸子,再加上这些只有她们才知道的旧事,眼前这人,确实是妙己无疑。
“你的脸……怎么变了这许多?”妲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虽已有两年半未见,可你当初也已经十六岁了,容貌早已定型,怎么还会变得如此彻底?”
“是姬昌伯伯寻来的手段。”妙己苦笑着,语气里满是无奈,“每日用砭石挤压面部,又用细细的铜针刺入肌肤,调整肌理。不过短短数月,我的脸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西伯侯竟如此对你?”妲己皱紧了眉头,心中满是震惊。她本想问“姬发怎么不拦着”,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含糊地说了个“他”字。妙己容貌变化如此之大,其间必定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她实在不敢贸然提起姬发,怕触及妙己心中更深的伤痛。妲己只知道姬发心中没有妙己,却从未想过,他竟会任由自己的父亲对妙己使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再联想到妙己如今冒用有莘氏的身份入宫,妲己心中又生出新的疑惑:既然是冒名顶替,那原本定然有一个真正的有莘氏。不知那个真正的有莘氏,是被姬家藏起来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已经不在人世了?既然妙己说容貌改变只用了“不过数月”,那么那个真正的有莘氏出事,恐怕也只是数月前的事。
“倒也不是姬昌伯伯强迫我。”妙己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解释道,“因为帝辛与费仲都见过我的相貌,从前也曾有意要我来朝歌,姬昌伯伯担心留下后患,便问我要不要试一试这个法子。我想着,姬发哥哥心中反正从来都没有我,我就算变成什么样子,他也不会在意,便答应了。”
妲己听出了她话中的破绽,却不愿就此拆穿。那句“姬发哥哥心中没我”,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妲己一下。只因心中有鬼,妲己并未立刻追问,只是默默地听着。
妙己将妲己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瞬间明白了——原来妲己早已移情别恋,爱上了姬发。她不禁慨叹,姬发这些年来的伤感与谋算终究没有白费,终究是得到了妲己的真心作为回报。可这份明白,也让她更加觉得孤单与可怜。自己追随着姬发的脚步,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不惜改变容貌、以身犯险,最终却什么也得不到;而妲己,只需站在那里,就能得到姬发全部的爱慕。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起来。妲己为了打破这份沉默,便胡乱找了个话题问道:“姬发……可是已经娶了妻了?”
“未曾。”妙己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妲己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心中有一个人,所以一直不肯娶妻。”
因心中心虚,妲己早已不敢与妙己对视,目光一直落在身边的雷灵身上,并未看见妙己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只是听到“姬发未娶”这四个字时,妲己的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狂喜,可狂喜过后,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他心中的那个人,是自己吗?还是……
“姐姐怎么不问问伯邑考,是否娶了妻?”妙己侧过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妲己的面庞,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那样的年纪,该娶妻了。”妲己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妙己惊讶地发现,当重新提起伯邑考时,妲己脸上的那丝落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漠然。虽然不知道妲己在宫中经历了什么,但妙己也能猜到,她必然变化了许多,看待世事也比从前透彻了太多。如今再想按照原本的计划对付妲己,恐怕是行不通了。妙己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是该与妲己交好,还是索性撕破脸,彻底为敌?可看着妲己此刻冷若冰霜的模样,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霸道之气,竟硬生生扰乱了妙己的心神。她强自镇定下来,心中暗道:先过了今日再说,其余的事,日后再慢慢谋划。
“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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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娶。”妙己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妲己有一瞬间的出神,随即淡淡一笑,问道:“可是因为有莘氏死了,他伤心过度,才不愿娶妻的?”
妙己万万没想到,妲己如今竟变得如此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关键。她心中大惊,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知道?”
妲己这才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妙己。眼前的这个妹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她变了,变得深沉,变得陌生。妲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往后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了。虽然知道姬发爱慕自己,而自己如今也确实爱上了姬发,可妲己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妙己。以她现在在宫中的地位和手段,要除掉妙己,并非难事,可她始终狠不下心来。可一想到妙己此行必然带着险恶的用心,妲己又觉得浑身发冷,猜不透她究竟是要替周国除掉武庚,还是因为怨恨,要除掉姬发等人。
“你盯着我做什么?”妙己被妲己看得心慌意乱。妲己的眼神中没有怨毒,也没有决绝,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我猜到的。”妲己的声音平静无波,“伯邑考对我本就不是真心,遇到合心意的女子,自然还是要娶妻的。他如今尚未娶妻,要么是还没碰到他觉得配得上自己的人,要么,就只能是因为那个被你顶替掉的有莘氏。”
“有莘氏是自己病死的。”妙己连忙解释道,“她的身子弱得很,原本说好祭天之后就与伯邑考成亲,可她偏偏受了风寒,不过一个多月,就不行了。”
妲己细细观察着妙己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可转念一想,若是只是普通的风寒,又有婚期在前,姬家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延请名医诊治,怎么可能仅仅一个月就丢了性命?那有莘氏又不比玉叶,玉叶是无人在意,才落得那般下场。想到姬昌早就寻得了改变容貌的奇方,妲己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恐怕这有莘氏的死,并非意外。看来妙己对此并不知情,姬昌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她。而姬发,恐怕也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戳破罢了。至于伯邑考,他知不知道,原本也没什么差别。毕竟,自己当初不就是那样被他轻飘飘地抛下,任由自己落入这深宫牢笼之中的吗?
“你今日来见我,是要与我联手,还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妲己直接开口,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
妲己这么一问,妙己反倒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原本是想来告诉妲己,伯邑考心中从来都没有她,想让妲己也尝尝伤心的滋味。可如今看来,妲己早就知道了真相,而且她心中也早已没有了伯邑考。若是自己方才反应快些,胡乱编造些伯邑考对有莘氏情深意重、因她离世而悲痛欲绝的话,或许还能稍稍快意一些。可方才一时失神,没能及时接话,如今再来说这些,反倒显得刻意又拙劣,愈发落了下乘。至于与妲己联手,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若是与妲己为敌,眼看此刻的妲己权势在握、心智过人,自己根本斗不过;更何况,为了姬发,她也不敢与妲己彻底撕破脸。妙己飞快地权衡了一番,觉得还是依靠帝辛更为稳妥——毕竟,帝辛如今对她颇为信任。
“原本是有一些话要告诉姐姐的,只是看姐姐似乎已经知道了。”妙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泪几乎要流了出来,“还有一件事,我会向帝辛请求,让姬发哥哥明日进宫。这也是他的心愿,他一直都想见你。”
妲己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时,目光坚定地看着妙己,一字一句地说道:“往后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会怎样。有几件事,我先嘱咐你,你只需要听着就好。第一,你可以不倚靠我,但永远不要妄图将我扳倒。你做不到,大王也不会允许。他留着我,有更大的用处。第二,无论你心里对我是什么想法,在外人面前,‘有莘氏’都该与我惺惺相惜,甚至交好。第三,永远不要再直呼大王的名姓,无论人前人后,都要称呼‘大王’,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的根本。第四,凡事都要留有余地。给别人留一条活路,也就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可进可退,总比走投无路时,只能一头碰死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