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与妲己远远地躲在昏暗角落,看着不远处闹得沸反盈天,淑嫔的哭声与众人的哄笑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疼。白氏心头揪紧,忍不住凑近妲己,低声问道:“要不要过去劝劝?再闹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劝?”妲己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自嘲,像寒风刮过枯叶,“别人去劝,是顺着大王的心意,卖了人情;可我,无论劝与不劝,都讨不到半分好处。劝了,是我‘善妒’,容不得大王亲近其他妃嫔;不劝,日后所有的罪名都会算在我头上,说我‘恃宠而骄’,纵容大王荒淫无道。何苦来哉,不如在这里落个清净,冷眼旁观便是。”
说着,妲己便缓缓靠在廊柱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她看似在闭目养神,指尖却在袖中悄悄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深宫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连旁观都要提着十二分的小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白氏起初不解妲己为何如此冷漠,可回想今日两人的对话,再联想到帝辛近来的种种所作所为,心头忽然豁然开朗。可这般清醒,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反倒成了最痛苦的事。她宁愿自己糊涂些,不必看透这层层叠叠的算计与阴谋。白氏打定主意,不再去看那混乱的人群,忙上前扶住妲己的胳膊,将目光移开,只侧耳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偶尔才飞快地扫一眼,生怕错过什么关键的变故。
众人眼见帝辛动了怒,都只当是他酒醉失了分寸,况且淑嫔当众拒绝临幸,确实扫了帝辛的面子,因此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帝辛心中正憋着一股气,就盼着有人出来“劝架”,好顺势给这场闹剧添一把火,将淑嫔逼入绝境。没想到,最先站出来的竟是理氏。她快步走上前,一边假惺惺地劝帝辛息怒,一边话里话外地指责淑嫔:
“妹妹也是正经的王嫔,合该事事顺着大王的心意。便是寻常女子,好歹也是大商的子民,这天下的一切都是大王的,怎么敢这般忤逆大王的心意呢?快给大王赔个罪,好好伺候大王,这事也就过去了。”
在场的妃嫔们大多以为理氏是真心来劝和的,只有妲己、白氏,还有邓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险恶用心——理氏根本就是要借着帝辛的怒火,彻底逼迫淑嫔。淑嫔入宫已有数年,素来与世无争,从未碍着理氏什么,可理氏却始终瞧她不顺眼。论宗族出身,淑嫔的确稍逊于理氏,可论气质品性,淑嫔却比她端庄温婉得多,更像个真正的贵族小姐。况且这深宫里的女人,从来都是多一个敌人不如少一个,理氏巴不得落井下石,借这个机会除掉淑嫔。她也不确定帝辛是不是故意为之,但添一把火总是没错的,若是能讨得帝辛欢心,或是让妲己不痛快,都是她乐意看到的。
理氏怀着一肚子的鬼胎,伸手去拉淑嫔,看似是要扶她起来,动作却带着刻意的粗鲁,竟似不经意一般,将淑嫔本就残破的上衣彻底扯了下来。淑嫔浑身一僵,瞬间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慌忙伸手去拽衣服,却不料理氏顺势将衣服往旁边一丢,那破碎的衣衫正好落在了帝辛的脚边。
淑嫔只顾着哭着去捡衣服,抬头时,正撞见帝辛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再看向周围的众人,她们脸上虽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眼神里却藏不住讥讽与恶毒,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淑嫔只怔了短短几息的工夫,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帝辛身边抓起衣服,胡乱地往身上裹了裹,便疯了一般向外跑去。可刚跑没几步,就一头撞在了廊柱上,“咚”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白氏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慌忙看向妲己,声音都有些发颤:“王后娘娘,您头还疼吗?若是醒了酒,不如出去看看吧,再这么闹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疼得厉害,还一阵阵作呕,容我再歇片刻。”妲己依旧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方才那声闷响与她毫无关系。
白氏看着外头越来越混乱的场面,心中焦急万分。若是妲己再不出面,一旦真出了人命,传出去对妲己也不利。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在妲己耳边压低声音,急声道:“娘娘,淑嫔她……她一头撞在了廊柱上,怕是伤得不轻。”可妲己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仿佛全然没有听见。白氏无奈,只好闭上嘴,继续留意着外头的情形,一颗心悬得高高的。
淑嫔性子刚烈,竟这般自戕,一时间,在场的妃嫔们都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出声。有几个胆子稍大的,慌忙跑过去查看,却发现淑嫔还有一口气在,只是额头血流不止,人事不省。白氏听到动静,又急忙凑到妲己耳边,低声道:“还好,没碰死。娘娘,这下您总该出去了吧?”
“不如碰死了干净。”妲己的声音依旧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悲凉,“反正左不过今明两日,大王必定会要了她的性命。活着,反倒要多受些苦楚。”
嫔妃自戕虽是灭门的大罪,但淑嫔既然没死成,若是这事传出去,朝中或许会有大臣帮忙求情,又或者帝辛当真是酒醉后醒了神,念及旧情,淑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妲己心里清楚,帝辛今日摆明了就是冲着淑嫔来的,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妲己对朝中世家的渊源并不十分了解,便压低声音,向白氏询问淑嫔的来历:“淑嫔的父亲,便是九侯吧?他在朝中的势力如何?”
“正是九侯,也有人称他‘鬼侯’。”白氏轻声答道,“这鬼侯素来人缘极好,与朝中的老臣还有几位侯爷来往十分密切。今日淑嫔既然没能死成,若是这些人联合起来上疏求情,只怕大王也不好硬要追究。”
“就怕这样一来,死的人会更多。”妲己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她示意白氏扶她起来,“外头吵得这么凶,我再装睡也说不过去了。”
刚一走到人群中,妲己便皱起眉头,厉声斥责道:“好好的一场同乐,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王后的威严,在场的妃嫔们都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开口辩驳,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王后不必怪罪他人。”帝辛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是孤王要临幸淑嫔,她却宁死不从,当众忤逆孤。”
“大王下旨今夜要去淑嫔宫中了?”妲己明知故问,脸上露出一副十分意外又带着几分不甘的神情,仿佛是自己的独宠被夺走,心生怨怼一般。她这般模样,正好堵住了帝辛的话头——若是没有旨意,便是帝辛失了分寸,当众逼迫妃嫔,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帝辛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让人传过旨,只是借着酒兴当众拉扯淑嫔罢了。他顿了顿,只好硬着头皮道:“并未有旨意,只是方才趁着酒兴求欢,这贱人却抵死不从,扫了孤的颜面。”
“大王!这……”妲己故意瞥了瞥左右的妃嫔,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这要是传出去……”
妲己故意将话停在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心里清楚,世人的议论帝辛或许不在乎,但朝中大臣的进谏,却是他的软肋。她绝不能直接说帝辛会招人议论,那样便是犯了忌讳,只会引来帝辛的猜忌。如今帝辛对她尚未完全提防,还当她是从前那个单纯可欺的女子,最多不过是有了王后的架势,却没什么心机。妲己这般欲言又止,既点到了要害,又给足了帝辛面子。
停了片刻,妲己便转头向旁边的妃嫔问道:“淑嫔可是没气了?”
“回王后娘娘,淑嫔娘娘还有一口气在,只是伤得很重,人事不省。”方才去查看的几位妃嫔连忙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既如此,淑嫔意欲自戕,固然犯了宫中忌讳,如何处置,终究还要大王示下。”妲己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但淑嫔素来怯赧胆小,今日这般情形,她心中有抵触也是人之常情。只怕是有人趁着大王酒醉,不曾留意,存心欺侮于她,才让她觉得无颜再活,并非有意针对大王。”
她的话音刚落,邓氏忽然开口,慢悠悠地说道:“方才只有孚真妹妹上前拉扯过淑嫔几下,看着像是要扶她起来,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把她的衣裳都扯掉了,还丢在了一旁。我看当时淑嫔妹妹的脸色难看得紧,连哭都忘了,瞪着眼睛愣了半天,才抓着衣服撞了柱子。”
邓氏素来不擅长算计,今日这般开口,不过是因为对理氏积怨已久,想借这个机会出口气。先前她被禁足,心里本就对理氏心存怨恨,如今见理氏落井下石,便忍不住说了几句。
“姐姐怎么能这般说!”理氏慌了神,急忙辩解道,“照姐姐这么说,倒是我逼得淑嫔自尽了?”她只顾着将自己摘干净,却没发觉自己的辩解漏洞百出,反而更显得心虚。
邓氏见理氏急着撇清关系,也不愿再继续纠缠。毕竟她刚从禁足中出来,也算吃了教训,学乖了许多,不想再趟这浑水,免得引火烧身。她闭紧嘴巴,不再说话,只是垂着头站在一旁。
“依你的意思,方才是有人故意要逼死淑嫔?”妲己先是反问邓氏,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略顿了一顿,她忽然皱起眉头,厉声大喝了一声:“放肆!”
众人被她这一声喝吓得浑身一颤,虽然有些人心里对妲己仍不服气,但王后的威严摆在那里,动起怒来绝不是闹着玩的。妃嫔们慌忙跪伏在地,齐声说道:“婢子不敢!”除此之外,再不敢有半句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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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嫔自戕,固然与她素性怯赧有关,可今日若不是你们一味纵着大王喝酒,怎么会惹出这样的祸事?”妲己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淑嫔自然有不对的地方,可你们这些人,又何曾尽过贤妃的本分,上前规劝说和?一个个只知道看热闹,推波助澜!”
这些妃嫔何曾见过妲己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便是先前最为强势的王氏,也从未这般训斥过众人。一时间,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喘,只能连连应诺,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妲己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妃嫔们,缓缓收了厉色,转身面向帝辛,恭敬地说道:“淑嫔自戕未成,究竟要不要罚、要如何罚,还请大王示下。”
“自戕本是灭门之罪,更何况她拒宠不尊。”帝辛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愤怒,反倒带着几分无奈,仿佛是被妲己的一番话点醒,不得不按规矩办事一般,“纵然是她性情怯懦所致,也不能太过轻纵。今日若是不罚淑嫔,日后宫中妃嫔纷纷效仿,孤这个大王,岂不是还要看她们的脸色行事?”
“既如此,淑嫔的家人,或许可以豁免?”妲己轻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帝辛,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帝辛点了点头,淡淡道:“暂不追究。”
众人见状,都以为帝辛念及旧情,又被妲己的一番说辞打动,心生怜悯,才决定放过淑嫔的家人。只有妲己心里清楚,帝辛这话里藏着多少算计。她要的,便是帝辛当众承诺一句,不惩罚鬼侯的其余家人。可帝辛说的是“暂不追究”,这“暂”字,便意味着日后他定会寻个由头,再次发落九侯。妲己心中冷笑,帝辛的心思,果然深沉得可怕。
“大王要如何处置淑嫔,还请示下。”妲己再次问道,语气依旧恭敬。
“待她清醒之后,昭告她的罪名,乱棍打死便是。尸体,发回本家安葬。”帝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大王留淑嫔全尸。”妲己领着众妃嫔,恭敬地俯身谢恩。她的声音平静,可袖中的指尖却在微微发抖——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轻易地宣判了死刑,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还要帮着帝辛走完这最后的流程。这深宫之中,人命竟比草芥还要卑微。
“罢了,孤也乏了。”帝辛摆了摆手,说道,“王后陪孤回华夏宫,其余人都散了吧。”
妲己心中一紧,她本想回延庆殿,找机会把今日的实情散播出去,赶在帝辛再次抹黑她之前,先稳住局面。可帝辛却拦住了她,要她一同回华夏宫,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脱身。
就在这时,白氏忽然走上前,恭敬地说道:“娘娘,方才印儿送大醉的盈嫔回宫,此时还没赶回来。娘娘是要让她去华夏宫伺候,还是让她先行回延庆殿等候?”
妲己心中一喜,连忙顺着白氏的话说道:“多亏姐姐记着。那就烦劳姐姐告诉印儿,让她守着淑嫔,等淑嫔醒了再回来,之后直接在延庆殿等着我便是。”她说着,向白氏递了个隐晦的眼神,随即微笑着跟上帝辛的脚步,一同离开了。
华夏宫内,帝辛却并没有要妲己侍寝的意思,反而拉着她,说了许多话。他一会儿唉声叹气,埋怨自己酒醉失态,不顾淑嫔的颜面,才逼得她撞柱自戕;一会儿又夸赞妲己懂事体贴,不像王氏那般故作贤良,懂得顾全大局,还能拉下脸来训斥宫嫔,帮他稳住局面。妲己只是默默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敢说。她深知言多必失,若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被帝辛随意曲解散播出去,今日的事,她又将脱不了干系。在这深宫里,沉默,才是最好的自保。
另一边,白氏找到印儿,将方才发生的一切,还有妲己的态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印儿早就猜到帝辛处处算计着自家娘娘,心中满是忿恨,却又无可奈何——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根本无力改变什么。印儿略一思索,凑近白氏,低声问道:“白夫人,可有什么法子,能把今日的实情尽快散播出去?若是再晚些,恐怕又要被大王倒打一耙,说娘娘的不是了。”
“大王的意思是要杖杀淑嫔,可她方才撞得那样重,若是不请太医来医治,怕是撑不过今日。”白氏皱着眉说道,“一旦淑嫔死了,大王便是有心饶她本家,也找不到由头了,到时候,九侯一族怕是难逃劫难。更重要的是,咱们也少了一个能证明今日实情的人。”
“请太医倒是不难,只是太医能不能治好淑嫔娘娘,印儿心里也没底。”印儿忧心忡忡地说道。
“今日轮值的太医是季庸,他是我芈姓的同宗,医术十分了得。”白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召他来试一试,或许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