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错了?”印儿猛地一怔,眼底满是不解。不过是打趣金花爱慕太子,不过是少女间寻常的嬉闹调侃,哪里有什么错处?
“金花姐姐对太子殿下,应当没什么私心才是。”香芍仰着小脸,神色格外认真,“方才殿下来了,香芍与金花姐姐一同退出来,这一路,金花姐姐连头都没抬过,压根没看殿下一眼;便是出了殿门,也仍旧是目不斜视,脸上半点喜色都没有。”香芍顿了顿,像是怕印儿不信,又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香芍虽小,却也知道,女子看到心上人时,定会忍不住偷偷看他的。更何况是几月才得见一面的心上人来了,就算当面有所忌讳,转过身去,也该喜得眉开眼笑才对。所以香芍觉得,金花姐姐许是因为侍奉太子久了,才那般熟悉他的脚步,并不是因为对太子有心。”
“你哪里知道,她好几次都盯着殿下的背影……”印儿的话刚说一半,便猛地住了口。香芍这一句无心之言,竟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点醒了她。从前看见金花盯着太子的方向发怔,便想当然地以为是少女怀春,对太子动了情意。可如今细细回想,太子来时、停留时,金花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全然不在意;唯有等太子走了,她才会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出神。再仔细琢磨,那眼神里哪里有半分少女情愫的缠绵?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果决的沉凝。
一股不安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印儿的心脏,她忍不住想,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妲己,请她拿个主意,也让她多加防备。可转念一想,又惊觉妲己似乎早就对金花存了防备之心。这个念头来得太过突然,让印儿的脑子瞬间混沌一片,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无数个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妲己对金花看似亲近却始终保持的距离,偶尔落在金花身上的审视目光,还有那些刻意避开金花说的话……可她始终抓不住最关键的要害,只觉得心里堵得发慌。
香芍并不知道印儿此刻心中翻江倒海,只看见她怔怔地站着,脸色难看至极,不由得有些慌了,生怕是自己刚才的话惹了印儿不快。她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地转身,将散落的香料一一收拾妥当。印儿依旧一言不发,顺势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了香芍,自己则漫无目的地踱到殿后的水边坐下,想把这混乱的思绪理清楚。
彼时,庭院里的梅花早已谢尽,杏花尚未绽放,只有各色树木抽出了嫩黄的新芽,随着微凉的春风轻轻摇曳。天气依旧寒凉,印儿却不管不顾地坐在水边的石头上,任由冷风刮过脸颊,怔怔地望着眼前潺潺流淌的溪水出神。想起从前和金花一同相处的点滴,总觉得她也是个有女儿家性情、怀揣赤子心肠的人;可刚才回想妲己平日里对金花的态度,又觉得绝非自己多心。她想立刻去找妲己问个明白,心里却又隐隐有些不痛快:若是自己真的多心了,那自然最好;可若是真如自己猜测的那般,妲己早就防着金花,却偏偏不告诉自己,难道是连自己也不信任了吗?
一阵寒风卷着水汽吹过,印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觉得心里的寒凉,比这春日的冷风还要刺骨。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印儿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了些。心里的酸楚依旧翻涌,却好歹能压得住了。她想着,不如就这么回去,暂且什么都不提,就当是自己胡思乱想一场。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是自己多心了,金花没有秘密,妲己也没有瞒着自己。说到底,她还是不敢面对那最坏的可能,只能靠着自欺欺人来寻求一丝安稳。
自以为安下了心,印儿倏地站起身,抡着胳膊正要往回走,却发觉双脚早已麻木不堪。她也不坐下揉捏,只是咬着牙,忍着麻木带来的刺痛,在原地使劲儿踩着地,缓了许久,才勉强能正常行走。巧的是,妲己此时也练舞练得累了,正想找她说话,便遣了香芍来寻她。
“可算找到姐姐了!”香芍远远地看见印儿,一边快步走近,一边大声说道,“这凉风里,姐姐怎么坐在水边呢?娘娘歇过醒了,正找您呢。”
“娘娘找我何事?”印儿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自己也清楚,心里的不痛快,终究还是没完全压下去。
“倒不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许是姐姐不在身边,娘娘不习惯吧。”香芍笑着说道。
两人说着,便一同回到了殿内。香芍识趣地退了下去,印儿独自上了楼。
“难得你也有躲懒的时候。”妲己许是方才练舞时把头发弄散了,此时正对着铜镜自己拢发。见印儿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她转过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亲昵:“还杵在那儿做什么?方才躲了那么久,这会儿可不能再偷懒了。过来,帮我梳头。”
印儿看着妲己唇边的笑意,不知怎的,心里的酸楚突然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妲己说完话,便转回头继续拢头发,隔了好几息,却没听见身后有任何动静。她再次扭头看去,才发现印儿正站在原地默默流泪。
妲己立刻丢开手里的梳子,快步走到印儿身边,以为她是在外头受了气,急忙拉着她的手问道:“谁欺负你了?还是有什么伤心事?快告诉我,好歹我给你做主。”她说着,便扶着印儿坐在床沿,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心疼。
印儿心里委屈极了,最让她难过的人,其实就是眼前的妲己。可这话,她哪里说得出口?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望着妲己关切的眼眸,哭得更凶了。见妲己依旧耐心地哄着自己,没有半分不耐烦,印儿心里又生出几分愧疚。她略一思量,罢了,不如就把话说开,免得两人之间存了隔阂,反倒伤了情分。
她强忍着哽咽,抽噎着问道:“娘娘……可信得过印儿?”
妲己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连忙说道:“自然是信得过的。”说着,又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哭得这么伤心。”
“方才……方才印儿想到了一些事情,本想请娘娘示下,讨个主意,也教娘娘多防备着些。不想……不想娘娘早就防着她了,却偏偏不告诉印儿。”印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印儿因此多想了些,心里便不痛快,不知道娘娘是只防着她,还是连印儿也不信,连印儿都一起防着。”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快别哭了,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呢。”见印儿竟是因为这事多心难过,妲己的心疼更甚,连忙拿起一旁的帕子,细细地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柔声解释道:“你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便不再瞒你。这原是我的私心,想着不告诉你,你对她便能一切如旧,反倒更容易打探出她的根源背景,绝不是我不信你。”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防着她的。”妲己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意,“只是头一次见她,便觉得她太过伶俐,心思通透得不像个寻常宫女,让我一开始就生出了几分忌惮。日子久了,我也曾真心信任过她,从前和她一起玩耍说笑,还跟她说了不少宫中的旧事,连那些不该议论的人和事都聊过,那份情分,是真的。只是……摘星楼那次,”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心口,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我从高处坠落时,余光清清楚楚地瞥见了她。她就站在不远处,身边明明一个拦着她的人都没有,却只是像块冰冷的石头似的,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那时浑身都疼,连呼救的力气都快没了,眼神里满是哀求地望向她,可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惊慌,没有担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她就那样看着我挣扎,看着我快要断气,不肯伸一把手救我。那种被自己信任的人,在生死关头冷眼旁观的滋味,比坠楼的剧痛还要难熬,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疼。”
妲己说到这里,忍不住用力咬了咬牙,握着帕子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印儿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隐情,当时她只顾着担心妲己的伤势,后来妲己醒了便闹着要找王后理论,再之后便是一波又一波的明枪暗箭,还死了个玉叶,越发没工夫去留意那些细节。她一直以为,当时金花也是被人拦住了,才没能上前施救。如今听妲己亲口说出实情,她只觉得一阵后怕,也顾不上哭了,连忙伸手去掰开妲己紧握的手指,生怕她把自己的手弄伤。果然,饶是隔着一层帕子,妲己的掌心也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痕。印儿心疼得不行,却又不敢用力去揉,只能轻轻握着妲己的手,静静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等我醒过来之后,便对她彻底存了戒心。只是我观察了许久,从未见她与外人私下联系,倒不像是哪宫特意遣来的眼线,也不像是被人收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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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后来我又想,或许是因为她钟情于太子,又或许,她其实是想侍奉大王,求得一世荣华。可若让她侍奉大王,她定然是不愿意的,之前她言语间,也流露过对大王的不满。我便想着,她定是钟情于太子。”
“我之前也这般想,可今日听香芍一说,才觉得不对……”印儿忍不住插话道。
“正是如此。”妲己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凝重,“之前见她盯着太子的背影发怔,我也没多想,只当是少女怀春,心生爱慕。后来见了玉叶对太子的模样,我才彻底明白,原来女子在见到心爱的男子时,无论如何掩饰,眼神里必然都带着温柔如水的缱绻。若金花当真爱慕太子,她的眼神,也太过冰冷决绝了些。”妲己没有说,真正温柔如水的眼神,她只在公胜夫人容白的眼中见过。这事关乎容白的心事,也关系重大,自然不必对印儿细说。
“一旦开始留心,自然就能发现更多不对劲的细节。从前忽略的那些蛛丝马迹,如今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就连那些从前看惯了的寻常举动,如今再看,也能看出些不一样的意味。日子越久,我越觉得她哪里都不对,可这个人藏得太深了,深到我根本看不清她的底细,也猜不透她究竟所图为何。”
见印儿听得发怔,眼眶还红红的,妲己忍不住噘了噘嘴,带着几分娇嗔的语气说道:“本来还指望不告诉你,你能方便打探些消息呢。如今倒好,你自己先发觉了,还反过来怪我不信你。这下可都跟你说了,你该放心了吧?按你素日的胆量和心智,能不被她察觉出异样,就已经是我好命了,再不敢指望你能探出什么有用的讯息了!”
印儿没有辩驳,心里依旧满是委屈,却更多的是彻骨的后怕——她万万没想到,妲己竟被金花这般残忍地伤害过,在那般性命攸关的时刻,金花能那般冷漠地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妲己挣扎。她不知道金花的底细,更不明白,一个看似寻常、甚至曾与她们一同嬉笑的宫女,为何能狠毒至此。听妲己说不敢再指望自己,印儿的眼眶又红了红,一股不甘与决绝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她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定不能坏了妲己的大事,绝不能让金花看出任何破绽。往后,她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依旧与金花如常相处,哪怕心里会因为这份伪装而不安忐忑,哪怕会担心自己心思不够缜密被识破,也要试着探出些有用的讯息来。她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发颤,既是为自己鼓劲,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抬眼望向妲己时,眼神里已然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
“说到这里,你可知这宫中,总共有哪些势力?”妲己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她比谁都清楚,深宫之中,独木难支,孤掌难鸣。便是她如今深得帝辛宠爱,不也一样要拉容白入伙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路挣扎。
印儿自然明白妲己问这话的用意,她低下头,仔细想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说起来,曼夫人与姚夫人,既可以算作一股最大的势力,也可以算作两股各自为政的大势力。余下的那些人,再如何折腾,也难成大器,更难登上人上人的位置。再就是白夫人,只是白夫人性子冷冷冰冰的,连大王的宠爱都不放在眼里,断然不是那种想掀起风浪的人。”
“白夫人确实不会。”妲己点了点头,认同印儿的说法,“曼夫人已经给我们送了个玉叶来试探。若金花也是被她收买的,倒也有几分可能。只是曼夫人性子急躁,沉不住气。若金花果然是她遣来的眼线,她也不必因为玉叶的死伤心病倒那么些日子,早就想方设法从金花这里套取消息了。以她的本事,也调教不出这么深藏不露的金花来。要说姚夫人,倒更有可能些。只是姚夫人那般阴狠毒辣,既然费尽心机安插了一个人在我身边,却又什么都不做,不好好利用起来,这又不像她的性子。”妲己仔细思索了一番,虽然不敢完全肯定,却也差不多将这两个人都排除了。
“要说这宫里有身份、有根基的,倒还有一位。只是那人素来与世无争,从不参与这些纷争,总觉得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印儿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是哪一位?”妲己问道。她虽然在宫中见过不少人,也听过不少人的名字,却对这些人的家世背景毫无兴趣,因此实在猜不出印儿说的是谁。
“九侯女,淑嫔。”印儿轻声说出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