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蔺薇终于从那种灭顶的感觉中抽出身来。
“今天的问询结束了，他们可以走了吗？”沈觅嗓音微哑，带着气声。
张队长道：“可以。”
沈觅扶着蔺薇站起身，把她放进蔺淮的怀里：“小淮，带着你姐姐先回家吧，这里的事情我们处理。”
蔺淮跟身边的陆景衍对了个眼神，陆景衍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答复：“没事。”
“那，谢谢你们了。”蔺淮第一次道了谢。
他说罢，便半环半抱着没有力气说话的蔺薇走出警局。
那边，律师也送走了一波家长。
张队长道：“咱们进会议室聊吧。”
几人走进会议室。
沈觅坐在座位上，长长得舒了口气，心疼之余，更多的是后怕。
她阖上双目，眉眼都因为压抑皱在一起：“现在死了个女孩，也有可能是因为陈若南的霸凌。这件事不能算上吗？”
“那件事毕竟已经结案了，没办法把她的死亡跟陈若南的霸凌行为直接挂钩。那孩子已经下葬了，她父母也没有再查的意愿了。”
“那陈若南供出指使她的人了吗？”
“她只认了自己的霸凌行为。”张队长有些为难，“这丫头奇怪。她父母都放弃她了，她还是咬死了不松口。”
“正常。毕竟是一家人。如果她说出来，对她的家人也不好。”沈觅猜到了，那个姓楼的女孩，作为大反派之一，没那么好对付。
就连沈婕，都没办法在她出场之前查到她的名字。
“我现在的诉求，就是判了陈若南，判的时间越长越好。”沈觅眼神有些疲惫，缓缓道，“其余的……既然问不出来，那就不问了。”
没关系，她迟早都要出场。
等她正式出场，就是沈觅跟她清算的时候。
“你们聊，我出门透口气。”
沈觅站起身，自顾自得出了门。
陆景衍脸上挂起了笑：“韩律，张队，咱们接着聊吧。这件事，还得麻烦你们……”
——
过了二十分钟，陆景衍才从会议室的门里出来。
沈觅垂着头，坐在走廊的阴影里，叫人看不出表情。
“已经解决好了。我已经全权委托给韩律了，他是陆琛的人，这种小案子对他来说很轻松。”
“嗯……你办事，我一直都很放心。”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一样。
陆景衍蹲下身，跟沈觅面对面：“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沈觅的声音逐渐哽咽，“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这么残忍。”
“就算是在一本书里，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死的是她的朋友。薇薇到底要怎么过去这个坎……”
沈觅小声说着，声音逐渐哽咽，她很想哭，但是眼泪流干了，又哭不出来。
“能抱抱我吗？”她抬脸望向他，似乎是第一次用请求的语气跟他说话，“一下就好。”
陆景衍沉默着坐到她旁边，向她伸出手。
他现在的臂膀比三十多岁的时候要有力的多，足够把沈觅用力的，死死按进怀里。
有些陌生的身体，但是体温，心跳，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沈觅将头埋在他怀里，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一样觉得这么安心。
“没事了，有我在呢。”陆景衍用大手轻抚着她的长发，“我们都是薇薇的亲人，就算有再多的困难，只要我们陪在她身边，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过去的。”
不知两人以这个姿势抱了多久，沈觅才觉得体温回暖，头脑也清醒过来。
“……你知道他们住哪儿吗？”沈觅闷声道。
“知道。”
她一把将陆景衍推开，抹了把脸：“带我过去吧。如果现在有个人能陪在她身边安慰她，那就只能是我了。”
陆景衍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失笑道：“好。”
“刚才……我就是有点难受，需要一个大玩偶抱一下罢了，你别往心里去。”沈觅清了清嗓子，开始挽尊。
陆景衍撇了撇嘴：“真的？我看着你刚才的样子可不像啊。”
“我没有。”
“那你刚才在我怀里贴的这么紧，我都能听见你的心跳声，你是不是……”
沈觅没办法反驳，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索性选择破罐子破摔，直接伸出手。
‘啪’往陆景衍脑袋上拍了一下。
“我，没，有——”沈觅说完，面容扭曲得转身就走。
丢人，太丢人了。
“我艹——”陆景衍被打懵了，不自觉爆了粗口，“你恩将仇报啊！”
——
临近黄昏，天空逐渐出现红紫色的彩霞。
沈觅和陆景衍在来之前还去了趟门口的超市，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楼下。
“不能找人送货上门吗？”沈觅双手拎着两大只塑料袋，手被勒的有些痛。
陆景衍偏头看着她，有些无语：“小区超市都是不能送货上门的，忍忍吧大小姐。”
“不是说贵族学校吗？就买这样的小区让学生住。”沈觅咬了咬唇，“我的宝贝们真可怜。”
“这个小区的条件已经算中上等了。走吧。”陆景衍主动迈开了步子，走进楼道。
陆景衍熟稔得按了楼层，到了第十楼，这栋楼是一梯两户，他没有犹豫，直接按响了左边的门铃。
“你怎么这么熟？难道你来过？”
“没来过。至于为什么这么熟，一会你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门才被从里面打开。
蔺淮已经换上了居家服，看着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有些意外。
陆景衍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让我们进去？”
“哦。”蔺淮让了开来，让两个人进了门。
沈觅将东西放下，开始观察这间房子。
这房子看着不大，应该也就八九十平米，装饰也显得很简单，但是收拾的很干净，东西也归置的很整齐。
能看的出来使用这间房子的主人平时很勤快。
“坐吧。”蔺淮虽然没什么情商，但是最基本的招待人还是会的，“你们想喝什么？我们家里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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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可乐就是白开水。”
“不用了。”陆景衍回绝，环顾了一圈，“你姐姐呢？”
蔺淮朝着蔺薇房间的方向指了指，沉声道：“从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进去看了一眼，她就躺在床上蒙着被子。不说话，也不理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
“警察局那边，处理好了吗？”蔺淮问道。
陆景衍答道：“处理好了，我让我……父亲找了律师，全权交给他了。后续的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等着上庭就好。”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蔺淮看向桌子上放着的大包小包，没头脑得冒出一句，“你们有钱人，都这么闲的吗？不是吧。”
“我和我姐穷光蛋两个，在学校里也不招人待见，别人看了我们躲还来不及。偏偏你们俩，莫名其妙得出现在我们面前，还相尽各种办法帮我们，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两个也是刚从外地转过来的，人生地不熟的，父母也不在身边，当然想找个伴。至于为什么这么巧，完全是巧合。”
“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最喜欢干的就是惩扬除恶。这些事在你们看来可能麻烦，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沈觅也跟着接道：“不知道蔺薇有没有跟你提过，我有一对双胞胎弟妹，跟你们长得很像。你们也比我小一点，我可能是……因为‘母爱泛滥’吧。”
陆景衍用胳膊环上蔺淮的肩：“你都说了你们俩是穷光蛋。对于我们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
“要是真说利用，我想学你的那招无球挡拆顺下空接，算吗？”
“……姑且信了你们。”蔺淮别扭道，“今天……谢谢你们了。”
蔺淮的脾气性格，真是越看越像沈觅。
陆景衍拍了怕他的肩：“朋友之间，不谈谢。”
“你姐从回来之后吃饭了吗？”沈觅问道。
蔺淮道：“没，别说吃饭了，水都没喝。我都怕她脱水了。”
“厨房在那边吗？我去给你姐洗点水果送过去吧。现在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我能劝动了。”沈觅站起身，去洗了两盒蓝莓还有一串葡萄，端着水果盘就直奔蔺薇卧室。
陆景衍不知道在跟蔺淮聊些什么，看见沈觅从厨房出来叫住了她：“我们没份吗？”
“啊，差点忘了。”沈觅走向他们，抓了把蓝莓塞进了蔺淮的嘴里。
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了。
“唔……”蔺淮被塞了满嘴，看向沈觅的眼神充满惊恐。
“那我呢？”陆景衍指了指自己。
“水果在那放着，你要吃自己洗，把他的那份也洗了。”沈觅白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到蔺薇的门前，敲响了她的门。
沈觅柔声道：“薇薇，我可以进去吗？”
门内没有一点动静。
沈觅又一次敲响了门，才听见了一丝细微的，像刚出生的小羊一样微弱的声音。
“进来吧……”
沈觅推开门，就看见蔺薇裹着被子，背对着门躺在床上。
风轻轻飘过洁白的纱窗，吹得满屋子都是凉意。
“沈觅，你说，我是不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