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老城区黑漆漆的,银月被云层裹得严严实实,夜风带着寒意在从巷子掠过,发出呜呜声。路灯发出昏暗的光,电线杆和路灯的影子映在地上,像一个个孤独的人。
一栋外墙斑驳的老破小居民楼里,四层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微弱得像田间的萤火虫,在无尽的夜色中渺小又执着。
鳌明珠随着气息从窗户飘进去,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屋子。
屋子很旧,黑色的水泥地上有好些小坑洼,墙上的白灰掉的七零八落,风从木质窗户缝隙灌进来,让本就不温暖的屋子更添了几分寒冷。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尾纸箱子里堆着一摞衣服。窗前放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一个红色塑料凳。桌上摊着几团五颜六色的毛线,散落着几个勾好和勾到一半的发卡和发箍,角落放着一个水杯和几个药瓶。房间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折叠桌,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占得满满的,旁边地上放着一个发黄的电热锅。一根两头固定在墙上的铁丝晾衣绳,挂着两件已经干了的衣服。
环视一周,鳌明珠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齐紫花坐在桌前的塑料凳上,脊背微塌,两眼无神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穿着有些松垮的旧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的手腕细得皮包骨头,窗户渗进来的风吹得她嘴唇发白。
鳌明珠用灵力拿起床上的一件衣服给她披在肩上。感受到动静,齐紫花迟钝地左右转头看了一下,嘴唇颤了颤,轻声道:“你真的来了。”
鳌明珠飘到她跟前:“嗯,我来了。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紫花双手拢了拢外套,沉默了几秒,声音沙哑:“我叫齐紫花,紫花地丁,就是地里随处可见的野草。弟弟小我三岁,叫齐家宝,齐家的宝贝。爸妈说我是赔钱货,出生的唯一用处就是能照顾弟弟。”她的声音含着一丝自嘲,“从小到大干活的是我,弟弟闯祸挨打的也是我,好吃的好玩的却从来没有我的份,就连学校奖励的文具都要被他抢走,我不同意,我妈就劈头盖脸的打骂。明明我的学习很好,弟弟学习不好,可他们就是不让我读书,却花大价钱供弟弟读。他们总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初三还没结束,我就被拽出了校门,和同村的女孩出去打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却隐藏不了颤抖:“我干了几年杂活,一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挣来的钱却被爸妈拿走大半。刚满十八岁,他们就收了人家十几万块彩礼,把我嫁给了邻镇一个大我十几岁的男人。结婚的时候一分陪嫁都没有,就两床被子,我成了整个镇的笑话。结婚后,那个男人好吃懒做,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地里的活一点不干,对我动辄羞辱打骂,说我是他们家高价买的保姆,就该伺候他一辈子。后来断断续续怀了几个孩子也被打没了,婆婆天天骂我是生不出蛋的母鸡。没过几年,他醉酒淹死在池塘里,我以为我熬出了头,可婆婆却逼着我领养一个孩子,说是给他们家续香火,我恨透了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婆婆便让我她退还当初的彩礼。”
齐紫花苦笑一声:“彩礼早就被我爸妈拿去盖房子了,哪里有钱还?婆婆三天两头来娘家闹,我妈当着婆婆的面,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用烧火棍打断了我三根肋骨。她指着我骂,说这条贱命就赔给你们家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事才不了了之。我在镇上卫生院住了三天,就被我妈拽回了家,说我装的,浪费钱。再后来就出来打工,原以为离得远了,就能过上安生日子,可爸妈总是阴魂不散。”
齐紫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们月月找我要钱,我挣两千,他们拿走一千五;挣三千,就拿走两千五。不给,他们就来我住的地方闹,要不就去我打工的地方闹,闹得我丢了好几份工作。我也想过一走了之,可无论我走到哪里,他们都能找到我,跟鬼魅一样。这一两年,我身体越来越差,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不想跟人说话,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去医院检查,说是得了抑郁症。”
她叹了口气:“最近弟弟谈了个对象,要结婚,要彩礼要三金,可我连买药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前段时间在工厂干活,我恍恍惚惚的,把机器弄坏了,老板也没让我赔,我也没了工作。我找了几天工作,没学历、没文凭、看起来又病恹恹的,没人雇。走投无路,就在家做点手工活,晚上摆摆地摊,收入也不好,勉强度日。房东天天催着交房租,我妈的电话打个不停,开口就是谩骂和责备……”
“我才二十六岁啊。”齐紫花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泪水汹涌而出,“可我觉得,我已经过完了一辈子。这一生,没有一点甜,全是苦。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鳌明珠静静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她想起自己被困在鳌叽石里的千载岁月,想起刚苏醒时对世事一无所知、三天饿九顿的日子。那种绝望无助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她看着齐紫花哭得颤抖的肩膀,轻轻说:“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齐紫花抹了抹眼泪,语气坚定:“既然死过一回了,我就不想再死了。我想逃的远远的,逃到一个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鳌明珠沉思了一会,想起昨天齐紫花母亲的那通电话,有了主意:“昨天你母亲打电话说,不给钱就来这里找你,对吧?”
齐紫花点点头。
“那你听我的。你先找个干净的坛子,里面倒点草木灰之类的粉末,放着备用。再想办法把你爸妈和弟弟都叫到这里来,我来修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再缠着你。你去另外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你看这样行不行?”鳌明珠缓缓说道。
齐紫花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眼里迸发出喜悦的光芒,用力点着头,声音哽咽:“可以,可以!谢谢您……谢谢您!”
鳌明珠看着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银月也从云层中挣脱出半个身子,一缕明亮的月光照了进来,落在桌上,映出一点温柔的光晕。
夜深人静,老破小楼的四层依旧亮着昏黄的灯,只是今晚的微光里,多了几分压抑的沉闷感。
鳌明珠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眼神掠过书桌上那根被点燃过的头发丝,那是前天晚上她留给齐紫花的。
屋里果然多了三个人,齐紫花的母亲背靠书桌坐在塑料椅子上,正在唾沫横飞地指责齐紫花;她的父亲坐在另一侧墙边的小马扎上,闷头抽烟;她弟弟则戴着耳机背靠着一摞衣服瘫在床上,手指飞快地点着手机屏幕,嘴里不时冒出两句脏话。
“你个赔钱货!非得让我们大老远跑过来,这车票钱不是钱?”齐母的声音刺耳又尖利,“你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就舍不得给家里拿点钱?你弟弟要结婚,要彩礼要三金,哪样不要钱?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早知道就该在你生下来的时候一屁股坐死!”
齐紫花低着头站在屋里中间,右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鳌明珠听得火气,准备教训一下这尖酸刻薄的女人,又想着等会要施法,这会不能浪费灵力。于是她飘到齐紫花身边,用灵力传送的声音带着几分鼓励和安慰:“我来了。在修改记忆之前,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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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情发疯,创死他们。”
齐紫花肩膀一抖,微微抬头,眼神里满是犹豫。
“别怕。”鳌明珠的声音又轻又稳,像一股清泉温柔地滋润着她的心,“我在你旁边。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他们?把你这么多年的委屈全说出来,说给他们听,说给这个世界听。”
这话像一股风,瞬间将齐紫花心中的寥寥火星化为了燎原之火。她握紧双拳,猛地抬头:“一屁股坐死?那你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要生!你既然不想要我,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生!”
齐母被吓了一跳,骂声戛然而止,随即反应过来,提高音量张嘴就是更伤人的辱骂:“我生你还有错了,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你,供你吃穿供你读书,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顶嘴。我就知道你是个赔钱货,贱胚子……”
齐紫花的声音嘶哑,带着愤怒与不甘:“不知感恩?供我吃穿?供我读书?你指的是捡村里人不要的旧衣服,吃弟弟剩的乱七八糟的饭?还是指当着全校同学的面拽着我的头发硬生生拖着我回家?我不知感恩,从记事起,我就在干活,做饭扫地洗衣服,喂猪割草收玉米,我哪一样没干。弟弟这辈子干的最重的活恐怕就是自己端起碗吃饭。凭什么?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他就能心安理得享受家里的一切,而我却要像条牲口一样每天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在家不让写作业,去了学校,老师还让我站在讲台上用教鞭抽我的背?我有什么错?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就因为我是女孩吗?”
齐母一拍大腿,假模假式地哭嚎起来:“啊~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你个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大,你竟然有这么多的怨气,我就说你是个丧门星,克死了你男人,又来克我们……”
“你闭嘴!我不是丧门星!我谁都不克!”齐紫花愤怒的嘶吼,齐母被吓得止住了哭嚎声,震惊地看着齐紫花。齐父使劲咂了口烟,抬起头看着齐紫花,像是不认识女儿一样。齐家宝转头望了一眼,又继续打游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齐紫花继续诉说着满心的伤痛与屈辱:“我没有克他,是他自己淹死的。死得好啊,他做了那么多恶事,就该死。我的三个孩子啊,在肚子里乖乖的,又不闹人又听话,硬生生被他打没了,最后一个孩子流下来的时候还能动,小胳膊小腿长得多好啊,就这么没了,没了,我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哈哈哈,老天开眼了,让恶人早早升天了……”
她的笑混着滚滚而下的眼泪:“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贪图彩礼,把我嫁给那个人渣。你们拿着我的彩礼、我的血汗钱给弟弟盖新屋、买名牌球鞋、买手机、买电脑!你们的良心不亏吗?”
齐母被齐紫花疯癫的样子吓得愣了几秒,随即跳脚反驳:“拿你点钱怎么了?弟弟是你亲弟弟,是我们老齐家的根,你帮他不是天经地义?你自己不争气,守不住男人,生不出孩子,还怪别人?”
“就是!”齐父掐灭了烟头,闷声帮腔,“女孩子是外姓人,帮衬弟弟是本分。你闹成这样,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笑话?”齐紫花嗤笑一声,“我早就成了笑话,在学校当众被拖走的时候,在穿着一身红衣服身后无半点陪嫁的时候,在被当着村里人的面打断三根肋骨的时候,我就成了笑话。我最大的笑话,就是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出生在你们家!我像个牲口一样活了26年,你们怎么不怕别人笑话?”
床上的齐家宝嫌吵,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句:“吵什么吵!烦死了!不就是钱吗?赶紧要完我们去酒店,这破地方信号不好,耽误我打排位!”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法的刀,彻底斩断了齐紫花对亲人的最后一丝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