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卢凌的无能狂怒与自怨自艾,沈栖元把视线落到了袁依柳身上。
他不知道,袁依柳那句劝诫是出于真心,还是想事后跟自己邀功,说卢凌交出图纸,功劳也有她的一份。
亦或,两者皆有?
要是袁依柳能听见沈栖元的心声,会直接跳起来表示,自己当然是两者皆有。
她本来就是同情卢凌无端丧命,所以才想来掺和这档子事,此时把人救出来,但危机还在,自然会努力说服对方,先把活命放在第一位。
当然啦,救人主力是沈栖元,自己拿到宝船图纸,进而加大谈判筹码,是没戏了。
但她也是救人的次要力量好不好!怎么可以视而不见呢?
一码归一码,大家甚至都不是亲兄弟,自然要明算账。
卢凌沮丧了半天,见另外两个都不搭理自己,也觉得没趣,只得颓唐道:“待我回家后,就将图纸奉上。”
沈栖元抱着佩刀起身,扫了眼山下亮起的火把。
“即便你不愿意交出来,等到了京城,也由不得你。”
“现在赶紧走吧,他们追上来了。”
袁依柳此时无比庆幸沈栖元的先见之明,让自己穿了男装。
山野间,裙装很不好行动,不如男子的装扮。
此时她把下摆塞在腰间,两条裤管随着行走和山风哗哗摇动,显出那双虽然短,但还算健美笔直的腿型。
沈栖元瞥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啧”了一声。
袁成毅平时怎么教的妹妹?
快六十的人了,连个女孩儿都教不好,难怪会做出路过藩王府而不入内拜见的事。
真是活该他因此获罪进了诏狱吃苦。
沈栖元默不作声地把卢凌往自己前面拉,提防他回头不小心看见。
即便袁依柳之前口花花,说卢凌是她前世的入幕之宾,虽说与卢凌是假的,可遭遇却是真的。
沈栖元不愿看到前世曾发生过的事,在她今生再次上演。
不然老天为什么要给她这次重生的机会?
不就是为了……
为了她不会再走上前世的老路吗?
沈栖元的行动没有任何解释,他也不是会向卢凌解释的性子。
是以在卢凌看来,沈栖元就是觉察到了危险,想让自己做替罪羊,给他挡枪。
顿时悲从中来,特别是想到,等回京后,自己还得把家中至宝交出来,给这个拿自己做挡箭牌的人,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沈栖元才不管卢凌是怎么想的,如他之前所言。
等卢凌回了家,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这一回,对方是绑了他而已,前世为何会丧命,自己不得而知,或许是意外。
但如今,卢凌被绑一事已经败露,那么接下来对方行事就不会如此谨慎了,会直接割了卢凌的脑袋。
卢凌这种人,沈栖元见多了,平安无事之时,还能有点小算计,一旦大祸临头,多吃几次亏,就老实了。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沈栖元还是凭借着过去的经验,判断出大致的方向,有惊无险地绕开横水村,下山沿着村的外围一路朝着京城的方向北上。
夜里虽然黑,但没有光污染,只要天上有月亮,就能看清道路,下了山后,路边没有遮挡物,路也就更清晰了。
卢凌先前就被折腾了一天,如今上山下山好一通跑,早就累得气喘吁吁,根本走不动道。
“不、不行了,沈大人,能不能找个地方歇歇脚?让我喘口气,喝口水再走?”
沈栖元居高临下,一脸嫌弃。
“亏你还是个男人。”
卢凌不说话了。
袁依柳只是换了男装,又不是要扮作男人,那声音那身高,还有那胸那脸蛋,一看就知道是姑娘。
自己现在连说话力气都快没了,她倒好,虽然气有些喘,但显然还能走个十里地。
这真是一直被娇养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
袁成毅是怎么教的妹妹?
见卢凌的确已经力竭,沈栖元也不勉强他继续走,而是打了个呼哨。
袁依柳一开始还以为是北镇抚司在周围有人,能过来支援,但在听到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后,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人没有,但马有。
马儿过来后,亲昵地用头蹭了蹭沈栖元,开心地一直四脚原地踩着小碎步。
沈栖元撸了两把,用眼神示意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卢凌。
“上马总不需要我扶你吧?”
卢凌没吭声,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上马。
最后还是袁依柳看不下去,推了推沈栖元,让他上去帮忙。
沈栖元冷哼一声,拎着卢凌的衣领,就像是拎小鸡崽一样,把人拎到马上。
“坐稳了,别掉下来。”
沈栖元拍了拍马,示意焦躁的它安静下来。
“现在可以走了吧。”
卢凌几乎是瘫在马身上,他最后的力气,全都用在上马了,如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点点头。
沈栖元又转头看着袁依柳,判断她是否还能继续步行。
毕竟男女有别,他不可能让卢凌和袁依柳同骑。
“我没事,赶紧走吧。”
夏天的夜短,袁依柳觉得可能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开始亮了。
抓紧时间赶路,指不定能在城门开的时候,赶到菊花台一带。
赶到京城外城的凤台门,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袁依柳把自己两条腿给走细了,都没那个本事走到凤台门。
离得太远了。
能到菊花台,就已经是她的极限。
等到了菊花台,可以蹭上周围赶着进京做买卖的牛车,到时候就不用辛苦两条腿了。
沈栖元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倒是不累,但考虑到袁依柳的体力有限,又想尽快回京,以免夜长梦多,中途还是得再花钱坐牛车。
两人的算盘打得不错,老天也给面子,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前方村落飘起炊烟。
一行人精神大振,就连一直瘫在马上的卢凌也坐直了身体。
虽说晚上吃了一个饼,但此时他腹中还是饥饿难耐,若是能喝上一碗粥,那就再美不过了。
沈栖元自然不会那么好心,入村后,直接和村民道明来意,付了牛车的费用,耐心等着人满出发。
等待的过程中,他还特地去看袁依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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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味道大,村民也不似京城的官宦人家那么讲究,体味不小,有些担心袁依柳接受不了,露出嫌弃的神情。
虽说……是人之常情,沈栖元能理解,却也不想因这么件小事,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他心里想的,便是赶紧入京,从卢凌手中拿到图纸后,就立刻入宫去见陆星奕,将这件事汇报上去,等待他与天子的定夺。
袁依柳的确觉得味道有点大,但不是不能接受。
上辈子大学实习的时候,她也是在农村待过的,当时刚好是夏天,在村里暂住的房间里,一天能打死十来只苍蝇。
为了节约肥料钱,村里会有人偷偷买猪场、牛场的粪便,放在露天户外自然发酵堆肥。
那个味儿,那段经历,袁依柳这辈子都忘不掉。
比起当时,她觉得现在一点都不难受,甚至已经身处天堂。
她的如常表现,不仅让沈栖元诧异,也让卢凌震惊。
卢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从卢家老祖宗参与建造出海宝船后,卢家就一直都是不愁吃喝的官宦人家。
卢凌自幼称不上锦衣玉食,却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着。
靠近牛车时,他虽嘴上不说,但捂住鼻子,放轻呼吸,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
但袁依柳的平静,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仙法,可以屏蔽这股味道。
不是他异想天开!
瞧瞧这张脸,和庙里供奉的菩萨有什么分别?
说是菩萨真身下凡,他都会信!
所以有能屏蔽异味的仙法,不是很正常的吗?
沈栖元想的就要实际一点。
他靠近袁依柳,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嗅觉失灵了?”
袁依柳:?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眼睛是会骗人的,你知道吗?
“没有啊,我闻得到。我还能听见沈大人因为昨天没怎么吃饭,晚上还把半张饼让给卢凌,所以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
“那……这个味道,你能接受?”
袁依柳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不要怪她恶心人了啊。
是沈大人你自找的。
“其实沈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平时吃的稻米,蔬菜瓜果,全都是用粪便浇灌出来的?”
是的,粪肥,农业发展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化肥没有进行规模化生产前,农作物用的肥料都是各种粪便,不仅有人粪,还有鸡鸭鹅猪牛等家畜的粪便。
想想自己平时吃的东西,都有粪便的存在,是不是顿时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呢?
袁依柳不知道沈栖元是怎么想的,但很显然,听见这话的卢凌已经先一步忍不住了。
他“哇”地一下,吐了一地,有些还溅在了马身上。
沈栖元的脸,顿时就黑了。
“卢!凌!”
卢凌脸色惨白地望着他,双目失神。
一想到自己以前间接吃了这么多的粪便,他现在只想吐。
更别提回家后,他还要吃饭……要不他干脆改信道教,学习辟谷之法,以后餐风饮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