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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要走程序

作者:意气疯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地就像蒸笼一般,一丝风都没有。


    树叶儿一动也不动。


    滴答。


    一滴汗顺着蒋诚下巴滑下来,落到地面上,倏忽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万岁玉质纶音。


    却不是对着他们,而是在问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厂督阮平。


    “他们说的这些,朕为何没见东厂报来?”


    蒋诚看到死太监目光刻毒,操着公鸭嗓子公然颠倒黑白!


    “万岁!”阮平几乎五体投地,膝行几步,伏跪在李曌脚下。


    “万岁,京中是有些争执,但很快平复消弭了,奴才想着此等小事没必要惊扰万岁。万岁,您也知道世子们年轻气盛,难免言语过火。”


    “是吗。”李曌嗤笑:“这么说,你倒是个替朕分忧的好奴才了?”


    “奴才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都给朕做主了。”李曌环视看去,挑了个面善眼熟的太监,指他,“你。”


    被点到的内侍上前,战战兢兢跪下。


    李曌语气平平:“我记得你姓寇?”


    被指上前的内侍心惊肉跳惊不知祸福,牙关打颤:“是,是,奴才寇凌。”


    “好,小寇子。”李曌淡淡道:“从现在起你提督东厂。”


    ……


    天地仿佛静默一瞬。


    “知了——知了——”


    随后蝉疯了一样狂鸣。


    紧接着狂风大作,半空陡然惊雷炸响。


    暴雨下了约莫半个时辰。


    雨过天晴,李曌吩咐锦绣:“绣儿,你去传朕口谕,召首辅和户部尚书来。”


    “我…奴婢……”锦绣犹疑:“万岁,是不是不合规矩。”


    “内侍惯常奔走在外,怕是和外臣没少勾结。”李曌面如寒霜:“你去。朕即规矩。”


    锦绣心怦怦跳,给李曌磕完头,动身往京中宣召。


    她到内阁时,王端正好在张荆值房汇报工作。


    张荆听完来意,温言道:“姑姑回吧,我不会去。”


    ???!!!王端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只听首辅还在说,“你回去告诉陛下,就说我说的,皇帝宣召朝臣自有规制。”


    ……


    王端觉得自己魂儿在脑袋顶上飘。


    锦绣大急:“万岁口谕,您、您怎么能不遵呢?”


    张荆一抖衣袍,反四平八稳坐得更端正。


    “请陛下按程序召朝臣。否则,吾不去。”


    锦绣无奈,只得灰头土脸告辞离开。


    王端几乎吓瘫了,话不成句:“首辅,您您您……陛下会不会震怒。”


    张荆摇头轻叹:“陛下已经怒了,还担心这点事儿?”


    “为、为什么。”王端冷静了一点,喃喃道:“召首辅和我去,难道,难道。”


    “对,脓包没压住。”张荆手指摩挲桌面:“事发了。八成有勋贵告状。”


    勋贵告到御前,阮平没有拦住。估计也落不了好。不然来传旨的不会是个宫女。


    一旁王端听了大急:“那您还不去?!”连带着把我也留这儿,可把我害苦了!!!


    “王端,你好歹两榜进士出身,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荆一叠声问他:“韩信怎么死的,鱼朝恩怎么死的,宇文护怎么死的?陛下正在气头上,奉私召入宫,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王端苦着脸,心说,我读书是粗疏没您细,不知道他们具体咋死的,但我知道大面上的原因:他们飞扬跋扈!就是您现在这样的……


    他犹疑劝道:“陛下不至于……”


    张荆脸色越发阴沉沉,王端闭上嘴,不敢再言语。


    他暗自忖度张荆的打算。


    如果陛下按照规章制度换人前来宣召,首辅欣然前往吗?不见得。借口总是有的。方才那一串某某某咋死的,更像他不想去见皇帝,被我问破,气头上随便找了个理由。


    惊惶过后,王端渐渐冷静下来,心中有了些许了悟。


    六月太仓乙字号吏员行为荒疏,导致勋贵闹事,人人叫嚷着别家占便宜自家吃亏。


    多亏首辅雷霆手段镇压后分而化之,经过两个多月反复拉锯,闹事的勋贵已经出现服软的迹象。


    此时有人竟又把状告到御前!


    皇帝看起来要站勋贵,不然不会特意派人来召我们过去。


    如此一来,马上斗争胜利的大好形势功亏一篑!勋贵尝到闹事的甜头,但凡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便闹上一场,以后新政、变法都不要干了。


    不如现在咬牙抗旨顶过去,事后再去向皇帝请罪。


    王端抬眼看向张荆。首辅大人不动如磐,唯有眼中寒芒闪烁。


    首辅威压朝堂、百官俯首。若果真携外廷之势与皇帝相抗,尚未亲政的小皇帝只怕毫无办法。


    景明园里,听到锦绣战战兢兢请罪的小皇帝狠狠砸了一个砚台。


    “王八蛋!他想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锦绣额头紧紧贴着地面金砖,泪水忍不住往下流。万岁首次交付重任,被我办砸了。


    李曌狠狠发了一通火。


    心里那股冲天的憋闷发泄了大半,才想起地上的锦绣。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呼吸,尽量放缓语气安慰:“绣儿,起来吧。不怪你。”


    全怪张荆那个王八蛋!


    “叫寇凌来。”李曌咬牙切齿:“去正式传旨。”


    正式传旨能把张荆召来吗?


    李曌不敢确定。阳光透过乌云照亮她的半张脸,另半张脸藏在殿内阴沉沉的影子里。


    张荆不信任我。我对他显露理想、剖白心迹,向他展示足以做个好皇帝的手段,他依然不信任我。


    王八蛋,王八蛋!


    如果他不来。


    李曌指节泛白。朕要么当作不知道把这件事揭过去,不去理会侍卫们的告状,勋贵中威信扫地。要么从景明园起驾回京,亲自去给勋贵站台,在文官眼里闹个大笑话。


    李曌此时深刻明白的意识到,张荆不是故纸堆里的一个名字,不是曾经和同好一起畅想、喜爱的蒸煮。


    他是自己卧榻之侧,能够轻易威压百官、蔑视皇权的权相!


    她心底凛然,阵阵寒意间只剩下一个念头:明年十六岁,朕要立刻、马上亲政!


    *


    另一边,寇凌拿着圣旨,带着一行十几个正式传旨官,快马加鞭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内阁,正式宣旨。


    王端一瞬不瞬看着张荆。


    他似乎听到一声极低的叹息,接着看到张荆俯首领了旨意。


    王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真想拽住张荆袖子问:你在干什么?!你清醒一点!


    但……王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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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只能一言难尽跟着张荆去景明园。


    路上他想打探些详细情况,掏出金锞子给这个姓寇的传旨太监。没想到寇太监眼睛不眨直接拒绝。


    王端又补了两张银票,再度递过去,寇太监铁面更黑了。


    太监不爱财?!


    “王端。”张荆叫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太监不爱财,那他爱什么?爱权,还是惜命?


    王端心都提溜到嗓子眼儿,忍不住埋怨张荆。你说你顶就顶到底,半途而废算个啥?!算坑死我?


    景明园里山石掩映、树林阴翳,时不时扑棱棱突然惊起一只飞鸟。


    天气阴湿闷热,王端官袍全湿透了,湿漉漉的石板滑滑擦擦,越走腿肚子越抽筋。


    忽然听到张荆说了句:“或许不会偏袒勋贵。”


    “什么?”王端没反应过来。


    张荆似乎在安慰他,又似乎在自言自语:“我想信任陛下。”


    王端茫然极了:“那我算…我做什么?”


    张荆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面无表情:“抱陛下大腿哭。”


    王端:???


    张荆冷笑:“怎么,勋贵哭得,你哭不得?”


    “不是。”王端连忙保证:“哭得,哭得。”


    谁让事情发轫是户部太仓,他平白担了口御下不严捅的大锅呢。首辅跟前,所有苦果都得咽!回了户部,老子受得这些苦,全都得找补回来!!!


    景明园勤政殿外,看到一行人迤逦而来,锦绣悄悄松了一口气。


    “万岁。”她脚步轻快:“寇公公传旨回来了,首辅和户部王尚书都来了。”


    李曌点点头,气儿消了一半。


    “宣。”


    只有寇凌走了进来。


    李曌问:“首辅和尚书呢?”


    寇凌磕头道:“万岁,首辅带着王大人在外头请罪。”


    “是吗。”


    李曌踱到窗边,看到张荆一身整肃官袍跪在殿外,一顶乌纱放在身侧地上。王端跪在后面,同样也摘了乌纱帽。


    李曌心里另一半儿的气也没了。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她看到张荆身形一晃。


    唉~李曌叹气,心肠软了。外面闷热,刚下过雨地上又潮。她想,算了算了,我不爱折辱大臣。


    “绣儿。”她说:“传他们进来吧。”


    从濡湿闷热的外头进到冰凉阴冷的殿内,浑身热汗被冷气一激,张荆直愣愣打了个寒战。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王端往前扑通一跪,径直抱住皇帝大腿,声泪俱下陈情:“陛下,您不能偏听偏信啊!臣忠心耿耿勤勤恳恳无愧于陛下无愧于天地……”


    夏季衣衫又轻又薄,一抱之下龙袍叠起层层褶皱,隐隐约约映衬勾勒出腰腿劲瘦的线条。


    张荆脑子嗡得一声,理智回笼前已一脚踹开王端。“王端你无耻!!!”


    王端怔愣在地上,委屈极了。明明是你说得勋贵哭得,文官也哭得,让我过来抱大腿哭。


    电光火石间,王端反应过来,他在御前,绝不能枉担“无耻”的声名!


    “首辅。”王端高声抗辩:“明明是你说让我见了陛下抱着大腿哭!”


    “修辞!那是修辞!”张荆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怎么手下全是些完蛋玩意儿。


    我是让你表现出诚心认错的态度,不是让你真去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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