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子安排在碧波亭。这亭依水而建,四面雕镂槅子,推开槅子便是一汪碧绿池水。贾言也不要小厮伺候,亲自抱着贾琏,不知道的定以为父子俩感情极好。他这一举动,先不说贾珍等还在消化中,着实惊住来往的下人。老爷何时这么爱重琏二爷?当初早夭的嫡长子都未见老爷沾过手。
碧波亭内早已生好炭火,留一扇槅子开了缝。贾言到时,见明已等在池边,还是一身单衣。铜锅早已冒着腾腾热气,鸡汤的香味慢慢弥散在碧波之上。现切的羊肉、猪肉、鱼肉,应季的萝卜白菜菠菜,还有豆腐、芋头、山药、藕片、粉丝等,贾言只可惜老婆不在。
“这是见明叔叔,叫明叔叔。”待贾珍等打过招呼,贾言又介绍了他几人与见明认识。
见明只略点点头,变戏法似的掏出四样见面礼,给贾珍的是一百零八颗念珠手串,贾珠的是宁心安神的香包,贾琏的是把桃木小剑,元春的是小核桃手串。最妙的是桃木小剑与核桃手串,小剑不过一成人手长,打磨得光滑油润,剑柄雕着精巧的流云花纹,远看仿佛真的一般;核桃手串更巧,比莲子大不了多少的核桃,每颗精细雕镂成麒麟、貔貅、金蟾等瑞兽形态,各个憨态可掬,惹人喜爱。
这是东院的下人乖觉,请见明时直接回了一起吃饭的人等。见明虽于世俗之事多不通,但他见过师父凡头次会见的小辈必有见面礼,有样学样,从带来的大包袱里掏出几样东西,这都是他无事时自己做的,材料虽不贵重,却也非凡俗之物可比,更别说做的别致有趣。至于每样东西要给的人则是见面后才定下。
三小只心里喜爱,却未体会到其中不凡。贾珍见的东西多,又时常替他父亲寻些道家之物,自有些见识,这念珠触手莹润,略带异香,有了这物,今日回去至少不会挨骂。他想着有这样一位道家高徒在,往后父亲再有要求不至于抓耳挠腮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是以笑得最为热切真诚,极力请见明在贾言左手第一位坐了。
贾言命人将古代版宝宝椅搬到自个身边,安置好贾琏,对身边的人吩咐道:“不用你们伺候,有我和珍哥儿呢。”
“……”贾珍有心阻拦又不敢开口,他应该能顾着珠哥儿和元春吧。
贾言看着黄亮亮的鸡汤说:“先喝点汤暖暖身子。”说着开始盛汤。
“叔叔,让我来。”贾珍起身。
“你哪干过这活儿,别烫着。”说话间已每人盛了一小碗。先在见明跟前放一碗:“你之前在观里跟着师父忌荤腥,现在既出来了,又未曾入道,不如慢慢试着吃点肉,不然一直这么瘦着,不好长个子。”又指着素锅说,“这是素汤,不要拘束,捡你爱吃的自吃。”见明点点头。
贾珍很自觉地将剩余三碗分了。贾言嘱咐道:“珍哥儿,汤放远一点,珠哥儿元春你们小心点。”
三人点点头,看着贾言动作熟练的用银笊篱烫羊肉,只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煎熬的不行。这世上哪有晚辈坐着,长辈站着煮食的礼法?可三人大的不会,小的又太小,只能干看着。
“这羊肉要煮到肉色灰白、质地紧实才能入口,你们年纪小,肠胃弱,稍微多煮一会儿,现在差不多了。”贾言说着捞起笊篱,先给见明夹了一小筷子,“你尝尝吃不吃的惯。”
贾珍极有眼色,站起身接过笊篱:“叔叔坐着先吃,我来分。”
贾言这次并未拒绝,一坐下看对面两小只僵直着身板悄悄舒了口气,不由得乐了,安慰道:“你们还小,本就是要大人照顾,我不让下人伺候,是不想他们扰了咱们一家子吃饭的兴致。你们不知道,这样自涮自吃才香,这是生活的乐趣。”
元春还小,虽觉得大老爷行为似乎不符合大家规矩,但她跟着祖母多有听闻大老爷行为出格不太着调,又听到这般合理的解释,便也不再过分惊异。
贾珍贾珠可没那么好忽悠,明白大老爷这样子若被外人看了去不知要惹出多少笑话,传出什么闲话呢。不过今日只有亲近家人,这种感觉确实不赖,兴之所至倒也无伤大雅。
见几人明显自在了些,却又眼巴巴看着自己,贾言好笑之余先举筷吃了一口,羊肉鲜香嫩滑,无一丝膻味。“好吃,你们快尝尝。”
几人这才动筷,吃过一口,只元春含混说了句“好香”,贾珍贾珠则加快速度,用实际行动证明确实美味。见明则先试探地尝了一口,似是不甚习惯,不过也一口一口慢慢吃了。
突然,耳边传来吸溜声,贾言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小家伙,转头一看,贾琏正馋得流口水。他赶紧夹了一小块羊肉仔细吹吹,送到小贾琏口中。肉一入口,小贾琏先是一愣,小嘴吧唧吧唧咀嚼两下,又停下,一脸这是什么人间美味的震惊。直到贾言提醒才回过神,快速嚼吧嚼吧咽了,忙追着继续要:“肉肉,香,要肉肉。”
这也太可爱了,贾言被萌得心肝乱颤,又夹起一小块,交代道:“不能吃得这么急,慢慢嚼碎再咽,不然肚肚会痛,听懂了么?”
小贾琏点点头,嗷呜一口咬住肉肉。贾言忙着投喂的功夫,贾珍学着用笊篱烫羊肉,只是动作生涩,见明则游刃有余地在荤汤和素汤里下入各种难煮的素菜。
“叔叔,你看这肉熟了吗?”贾珍询问。
贾言有些意外贾珍的自觉,赞道:“你学得倒快,咱们可以吃了,留几块多煮一会儿给琏儿。”贾珍兴冲冲给大家分了,接下来再无贾言发挥的余地,贾珍和见明一个烫肉一个烫菜,一个负责贾珠,一个照顾元春,渐渐吃得热闹起来。
这样吃饭才香嘛!贾言自吃的同时不忘各样都给贾琏尝点。正吃着有下人来回:“回老爷,那院来人问,说是二爷该吃奶了。”
贾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不是奶粉,不由得满头黑线,看这小子虽偏爱肉食,但各样素菜也都愿意尝尝,还以为不挑食,原来是没尝过真正的食物。牙都长齐了,还吃奶,营养哪里够。想到这贾府是大户人家,若是不管,怕是还要再吃两年,贾言故意找个由头,严肃道:“一个男孩子,也太娇惯些,就说我说的,从今儿起这奶要戒了。”下人小心应着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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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吩咐厨房,给琏儿炖一碗蛋羹,要少油少盐。”看贾琏望着锅子馋巴巴的样子,估计还没吃饱,贾言又不敢再乱喂,怕第一次吃得太杂肠胃受不了,遂挑了容易消化又有营养的蛋羹。
贾珍看向贾琏的眼神不免带些可怜之色。他小时断奶陆陆续续断了两年,直到七岁才彻底断掉,别看琏哥儿这会子吃的香,回去有得哭了。
小贾琏眼睁睁看着别人吃,哪里忍得住,小屁股针扎似的乱扭,贾言只好抱他出来:“你们先吃,我带琏儿去池边看会儿金鱼。”说着便走出碧波亭。
远远地看到廊下有一女子站着,问跟的下人:“那是谁?”
“回老爷,是绮红,上午问过两回,因书房有人都打发了。马上要出去,故在那等着给您磕头。”
贾言这才想起来昨儿说过这事,上午搞混忘了。“领她过来吧。”
不一时,绮红快步走来。今日她打扮得简单素净,月白缎袄,白绫素裙,头上只一根旧簪子,脸上脂粉未施,反而更能显出她这个年岁的清新之美。离贾言三步之遥扑通跪下,规规矩矩连磕三个响头,磕完也不起来,顶着红了一片的额头垂眸恭声道:“老爷再造之恩,绮红无以为报,只有出去以后在菩萨面前供奉长生牌位,日日烧香祷告,为您增福增寿。”
“你的心意我领了,出去后别再想这府里的事儿,好好过自个儿的日子,你过得好我才放心。”
绮红眼圈一红,强忍着泪,只是颤抖的声音泄露出情绪:“若都忘了,绮红不成了无心之人。”
贾言不好再说什么,只问:“住处可都安置好了?”
“屋子铺子伺候的人都是现成的,只等我过去。”
“那就好。”贾言想想还是多嘱咐一句,“你一个人凡事多留个心眼儿,若真受了委屈,去后巷找刘福家的,她会替你做主。”
绮红再也忍不住,抬手抹掉眼泪,哽咽道:“知道了。”
“时候不早了,去吧。”说完抱着贾琏离开。
回到碧波亭,下人呈上刚炖好的鸡蛋羹,可贾琏却赖在贾言怀里不肯下来,贾言只好抱着亲自喂。这画面看得贾珍莫名眼热,渐觉食之无味,半真半假道:“刚还说叔叔对琏哥儿太严些,这会子连饭也不吃亲自喂他。”
贾言喂食的动作一顿,笑道:“这叫张驰有度。”贾琏张着小嘴等不到香喷喷的蛋羹,只好巴着贾言的胳膊呼唤:“爹……爹,爹爹。”第二声贾言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大概是血脉相连的缘故,他心中涌起一股子说不出的欢欣。
“哎,乖儿子。”再也顾不得旁人,贾言眼里心里只有嗷嗷待哺的儿子。
一碗蛋羹很快见底,贾言突觉大腿一阵温热,很快濡湿一片。这小子竟然边吃边尿,贾言一阵无语,丢下碗,赶紧将人抱远。“快给琏哥儿拿干净衣服。”
原来大老爷也有搞不定的时候。贾珍不厚道地笑了,贾珠和元春都悄悄抿起嘴,连见明都别开眼。全场只有始作俑者瞪着一双大眼睛,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