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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章

作者:杏遥未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0章 二十章 我喜欢你。


    晶体再次出现在了谢浔的眼前。


    在过去的数次回溯中, 谢浔不知道已经见过了多少这种晶体。


    但这次和以往都不同,这次晶体并不是在祭祀仪式完成后出现的,它突兀地出现, 直接洞穿了那名红衣主教的身体, 将他整个钉穿在了空中。


    这种死亡的方式,谢浔当然见过, 不光见过他甚至还亲身经历过,就在他第一次见识到末日的时候。


    不过为什么……


    谢浔抬头看向那已经被抛上天的主教躯体,再看向旁边的左何晏, 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晶体是左何晏控制的。


    他以前思考过很多和晶体有关的事情, 当然也曾经想过左何晏与其有关, 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这种猜想,因为他曾经潜入过左何晏在飞船的房间, 并且在房间里见到过一面镜子。


    当时那镜子所释放出来的力量强大诡异, 但那种力量显然和晶体不是同源的。


    因为那次的发现,谢浔始终认为左何晏的力量体系是完全不同的, 可直到这次他才意识到自己走进了误区, 晶体力量才是属于左何晏的,而那面镜子, 恐怕是属于另一种怪物。


    但现在不是考虑更多事情的时候,谢浔视线紧紧锁定在左何晏的身上,声音紧绷着开口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左何晏放下了抬起的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 那道巨大的柱状晶体开始自顶端崩坏碎裂,它的碎片自天空中不断散落而下,分解成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闪烁出犹如星光般的色泽,而在这片仿佛流星倾泻的光景当中, 谢浔和左何晏相对而立,沉默地注视着对方的双眼。


    晶体溅落在水面,让整片水域波纹无数,而在这片水光中,左何晏终于慢慢走了出来,表情自然地对谢浔解释道:“当然是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把他们解决了。”


    正在他们说这话的时候,面前的神光教徒们终于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了神。


    人群开始喧哗起来,接着不知道是谁高喊了出来:“神明出现了!神迹,是神迹!”


    随着这道声音,更多人也有了反应,他们捧起手中的蜡烛高声呐喊神明,紧接着纷纷在左何晏的面前跪倒下来。


    谢浔看着跪倒大片的神光教徒,心里的震撼仍然难以立刻消解。


    虽然亲眼见到了左何晏的强大,但谢浔仍然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有着人类躯体的人,竟然拥有着足以导致世界毁灭的力量。


    这幅躯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为什么要引发末日?


    正在这时,谢浔听到又一道声音自前方传来。


    他抬头看去,就见又一根稍小的晶体石柱升起,直接刺穿了两名神光教徒的身体。


    事情远没有结束,就在左何晏惊异的瞬间,更多的晶体自前方升起,每一次从地面冲出,就是两三名神光教徒被刺穿身体,血溅当场。


    谢浔回头看着无数血花绽放在水域之中,顿时回忆起了曾经见过的末日场景。


    那些无法控制,疯狂生长的晶体……


    谢浔紧蹙眉头,上前大声喊道:“住手!”


    随着他的声音,晶体暂时停下了生长,左何晏的手仍然维持着高高抬起的动作,他侧目看向谢浔,眼睛里似乎还有着刚才的杀戮所带来的余韵:“你在对我说话吗?”


    此刻的左何晏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是平常温和的模样,这样的他看起来危险至极,无形的压迫感从他的眼瞳深处传来,那红色的瞳仁中仿佛藏着另一个虚无的世界。


    谢浔感觉到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冻结,四肢变得仿佛石头般沉重,似乎就连说话都变得异常困难。


    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片水域,以至于头顶的天空都积压起了层层浓云,隐约有闪电穿梭其间。


    也许换个人,此刻就已经控制不住颤抖的双腿,跪倒在了左何晏的面前。


    但他毕竟是谢浔,他笔直地站着,点头说道:“我在对你说话,左何晏,不要再杀了,只要破坏仪式就够了。”


    左何晏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怀疑自己听见的内容。


    他只停顿了几秒,身后高大的晶体柱又升了起来,鲜血直接飞溅到了两人的身上,脸上,灼热的濡湿让谢浔不禁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血液。


    左何晏轻笑着对他说道:“谢浔元帅,你在害怕我吗?”


    谢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仍然用戒备的目光看着他。


    任谁见到这种足以毁灭世界的存在,大概都没有办法平和以待。


    左何晏见他这样,也没有因此失望或是生气,他像是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于是一步步地朝着谢浔靠近,接着说道:“所以我才不愿意在你面前露出真正的样子,谢元帅,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我们的恋情能够以更好的形式开始,而不是发展成,唔,虐恋情深,是这种说法吗?”


    谢浔原本还在认真思考着要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形,但听到最后这句,他倏地抬起头,脑袋空白了几秒。


    刚才左何晏说了什么?


    恋情?虐恋情深?


    谢浔向来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不弱,但听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但左何晏的表情十分认真,也没有去纠正刚才的语言错误。


    谢浔终于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恋情?”


    左何晏明确地点头,像是在宣布什么从宇宙之初起就已经被刻在法典上的神谕一样,他抬起手指指谢浔,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处,说道:“是的,你和我,我们是彼此的伴侣。”


    谢浔从刚才起就开始怀疑自己听不懂联邦语。


    到现在他更是整个怔楞在原地,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伴侣?


    这个世界上好像又出现了他听不懂的词汇。


    四周的晶体柱还在不断升起,无数神光教徒正死在晶体石柱之下,粲然的血花与彩色的碎屑纷飞四溅,神光教徒的惨嚎与水珠落地的声音交织起来,变成了惨烈又绚烂的画面。


    而谢浔与左何晏就在这光怪的场景中,说着完全不着边际的对话。


    谢浔觉得这种对话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他有权力挑选时机的时候,因为左何晏已经继续说了起来:“你知道这宇宙里有种异兽吗,它们……”


    听到这个开口,谢浔立即想起了在之前的某次回溯中,左何晏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次对话他也提到过这样的异兽。


    据说它们的生存方式和人类不同,对事物的感知也和人类不同,时间和空间对他们来说是另一种概念,所以它们从出生起,就知道谁会是自己的伴侣。


    这就像是命运一样,因为时间的概念对它来说是不同的,所以它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在某天喜欢上那个会成为自己伴侣的存在,这天或许早或许晚,但不管怎么样一定会到来。


    谢浔很清楚地记得这段对话,因为左何晏当初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的奇怪。


    果然,就在谢浔回忆这段话的同时,左何晏将这段话又说了一遍,与那次回溯几乎完全相同。


    谢浔上次听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缘由,到这次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愕然看向左何晏,而左何晏则笑眼弯弯地点了头:“没错,我就是那只异兽,而你就是我从出生起就命定的伴侣。”


    谢浔彻底失去了言语。


    这太荒唐了,实在是谢浔出生以后听过最荒唐的事情,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有个命中注定的恋人。


    一个虽然以前从来没见过,但后来一定会在某时某刻和自己彻底相爱的伴侣。


    不对,谢浔在心里面拼命否认,这怎么想都实在是太离谱了,先不说这种像是玄学一样的东西,就说他和左何晏……


    他怎么可能会爱上左何晏?左何晏又怎么可能会爱上他?


    可是,等等,谢浔突然间回忆起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了此前左何晏每次在面对他时候的异常举动,对方总喜欢盯着他看,总是在认真观察他,有几次甚至说过一些意义含糊但指引着两人关系的话语。


    事情的走向的确相当奇怪,但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谢浔在这冲击性的消息中站定了很久,甚至都快要忘记如何组织语言,他只是在恍惚中看着左何晏,看到他头发微微扬起,血红的双眸深沉无垠,身边缓缓凝聚起晶体,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自己未来的恋人究竟是个什么物种,自己怎么会真的和这种存在谈恋爱?


    谢浔脑海里瞬间晃出了这个问题,但他飞快地又摇了摇头,不对,他怎么就开始接受这种身份了?


    难道他以后真的要和一团晶体怪谈恋爱?


    因为自己这可怕的联想,谢浔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左何晏注意到了他的行动,用赤红的眼眸静静看着他道:“你在怕我吗?”


    谢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而左何晏也没等他回应,就继续说道:“其实我也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看来你并不喜欢我的身份,我们要走到相爱这一步应该还需要很多波折……”


    “相爱?”谢浔被这句话呛到,连忙阻止道,“等等,你不要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这种话。”


    而且还是用一种认真分析感情发展的语气,好像他所谈论的不是什么恋爱方面的事情,而是在分析战场环境。


    谢浔莫名地感觉头皮发麻,有种整个被放到解剖台上研究的感觉。


    左何晏却显然误会了他的想法,他微微侧过头,说道:“你怕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总会相爱的,只是可惜我没能在最开始给你个更好的印象。你知道的,恋爱关系很重要,因为就算我们注定相爱,最后也可能会变成拥有糟糕回忆的虐恋。”


    谢浔:“……”


    左何晏继续说道:“反正事情已经变成这个地步,你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我不能让他们破坏眼前的状况,我相信如果你知道后果,你也不会阻拦我。”


    谢浔注意到了他的话:“后果?”


    左何晏:“我只想以普通人的面貌生活,这么多年来始终也都是这么做的,但他们显然不想让我继续这么过下去,你知道这场祭祀如果成功,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谢浔当然知道,非但知道而且他还体验过很多次。


    但他仍然装作猜测的样子问道:“你的力量会失控?为什么?”


    左何晏略微诧异地看着谢浔:“看来你猜到了。”


    他随之侧目看向四周,对于周围正在消逝的生命显得无比淡漠,他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人类生来就是弱小的生物,而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会借取其他事物的力量,他们甚至妄图向更危险的存在借取力量,而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操控的。”


    谢浔迅速地理解下来:“你是说,这群神光教徒并不是真的信奉你,而是试图借你的力量去做一些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左何晏朝他投来目光:“我不知道,他们很吵,每天都在我耳边吵。你想弄清楚的话,就去问问他们吧,告诉他们想要这个世界能够运转下去,最好不要再碰这个力量,这后果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


    谢浔蹙眉直视左何晏,试图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但他很快就确认下来,左何晏并没有骗他。


    情报在这瞬间汇聚起来,串成了一条线,谢浔感觉自己在经过无数次的回溯与探索之后,终于摸清了眼前的脉络。


    毫无疑问左何晏就是晶体本身,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在这么多年里并没有使用过那份本来属于自己的力量,而是将它们埋藏了起来。


    谢浔还记得自己曾经去过凛山,那个叫凛山的地方,几乎整座山体都是由晶体组成,而左何晏为了不让它被人发现,甚至不惜以重建星河域为理由,耗费了大量金钱和资源,只为了把它封锁起来不让人靠近。


    真正让一切出问题的是神光教廷。


    是神光教廷在这里发动了祭祀仪式,要唤醒所谓的“神明”。


    这唤醒仪式有很大可能是造成左何晏力量失控的原因,是他们想要强行借助左何晏封存起来的力量,最终才会导致晶体疯长末日降临,最终一切都变成了最糟糕的状况。


    所以他应该要做的不是对左何晏心存戒备,而是帮助他守住这一切平衡。


    虽然脑海里如同狂浪翻涌般瞬间思考了许多,但时间也仅仅过去了一瞬而已。


    而在一瞬的思考过后,谢浔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左何晏的方向。


    左何晏目光微凝,身前晶体不断变换色泽与形状,却唯独没有对谢浔有所防备,仿佛不管他做什么,左何晏都不会对他的行为有任何质疑。


    而谢浔保持着抬枪的动作,下个瞬间他枪口偏移,直接攻击向了左何晏的后方。


    蓝色的血液顿时倾洒而出,在左何晏侧后方洒了满地,与其他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成了怪异的暗色。


    左何晏微微侧目,看清了那具倒地的异兽尸体后,才再次将目光转向谢浔。


    谢浔没有停下动作,在开枪后又对着侧边攻击了数次,接着他迅速来到左何晏面前:“抱歉是我误会了你的目的,如果你想要的只是平静的生活,我会帮你。”


    谢浔此刻已经到了左何晏的近前,两人相隔不过一步的距离,他以最专注的神态承诺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左何晏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眼睫轻轻颤了下,目光在谢浔的身上沉淀了很久。


    就在谢浔都要以为他已经开始失控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谢浔的脸。


    谢浔怔在了原地。


    两人的距离现在很近,近到谢浔甚至可以看清左何晏那双赤红双眸里的倒影。


    不知道是不是那双非人的眼睛过于深邃,谢浔在对上这目光的时候,竟然瞬间忘记了做出反应。而那只手在他的脸颊游走片刻,最终轻轻搭在了他的唇角。


    谢浔听到左何晏开口道:“就是现在。”


    谢浔感受着压在唇角的冰凉,迟钝地眨了下眼睛,低声问道:“什么?”


    晶体在阳光下折射的光影将四周渲染成迷离的幻境般模样,谢浔所站立着的,原本清澈的水面在战斗中变成了混合着血红深蓝,乃至无数晶体碎屑所铺散的大片焕彩。


    左何晏眼睛里似乎也被这场景点燃起璀璨的色泽。


    他静静看着谢浔,笑了笑后缓缓说道:“我等了千万年的瞬间,好像就是现在了。”


    谢浔张了张口,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道朦胧的口哨声。


    这地方为什么会有口哨声?不是近处的神光教徒发出的,是从哪里传来的?


    谢浔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他飞快地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但那处方向是山谷外围的一片广阔山脉,那边树木森幽,谢浔根本无法判断那声音究竟来自哪片树丛,但就在他微眯双眼打算仔细辨别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骤然一凉。


    熟悉的痛楚自胸膛传来,谢浔下意识低头看去,才发现一根晶体石柱自地面升起,此刻已经斜斜穿过了他的身体。


    在这瞬间,谢浔脑中最初的反应竟然是,这是第二次这种死法了。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再次死在这根晶体石柱之下。


    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让他感觉到意识正在飞快远离,他在疼痛间抬目看向左何晏,才发现他全身正被诡异的晶体包裹着,只露出了一张脸,而他的的双眸此刻已经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血红。


    谢浔吃力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他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左何晏艰难地闭上眼皮,而等到那双眼再睁开的时候,谢浔看到他的眼睛里恢复了些许的清明。


    但这点清明也只是瞬间,在看清谢浔被洞穿的身体之后,他双眸骤然睁大,一抹疯狂的气息刹那肆虐开来,紧接着无数晶体从地面升起,竟然一瞬之间覆盖了周围所有地面。


    谢浔身体缓缓倒地,在仰头看向天空的瞬间,他看见了无数如同玻璃破碎的裂痕,以及从地面覆盖向天空的,大片大片的血色。


    有凄厉恐怖的吼叫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耳膜,覆盖一切,最后将他的世界完全变成了黑暗。


    ·


    再下个瞬间,谢浔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狠狠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谢浔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布,剧烈喘息了很长时间之后,他才终于从噩梦般的回忆中缓过来,抬头看向四周。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相同的回溯起点,但谢浔却总觉得这次回溯,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是因为左何晏在回溯前所说的那些话吗?


    那些听起来无比离谱的,关于命中注定的伴侣的话语。


    谢浔狠狠地揉了揉头发,试图将那些东西从脑袋里晃走,但很显然这样的举动并不能奏效。


    而事实上他也很清楚,自己没有办法控制去想这些事情,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左何晏根本没有必要骗他,左何晏有那样的力量,根本没有理由对他说那种离奇的谎言。


    他们注定会成为恋人。


    即使觉得冲击,但这好像就是事实。


    正在谢浔觉得不知道该笑该哭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元帅,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正在后厅等您。”


    谢浔平常听见这敲门声只觉得是走流程,但今天听到这声音,他却飞快地抬起了头。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仿佛打开那扇门之后,他就得要走向那无法理解的命运。


    门外的侍者等了许久,忍不住又出声问道:“元帅?”


    谢浔从沉默中回神,说道:“等等。”


    门外的侍者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立即不再催促了,只是不解地站在门外等待起来。


    谢浔在房间里,努力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开始分析起眼前的情况。


    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还全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中,在经过了无数次尝试之后,他现在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带着左何晏行动是对的,左何晏现在和他是在同一个阵线的。


    虽然这位“异兽先生”脑回路经常跟别人不太一样,说话有时候也让人听不懂,行动更是十足怪异,但至少他并不会主动伤人,更没有要使用自己的力量破坏这个世界的想法。


    而最后他使用晶体尖刺杀死自己,谢浔很清楚那绝对不是左何晏的本意。


    当时左何晏明显是在失去控制的发狂状态下,谢浔看他的模样就已经确定了,而且他在后来恢复意识后,明显表现出了极度痛苦的模样,他在……


    他在后悔杀了谢浔,并且为此甚至陷入了更可怕的疯狂状态。


    想到这里,谢浔忽地又记起来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左何晏之前介绍他们两人关系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们是注定会相爱的,虽然不知道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天肯定会到来。


    而不久之前,在那片水域中,左何晏曾经触碰着他的脸,说了那句话。


    他说就是现在。


    他等了千万年的瞬间,就是现在。


    那个瞬间是指,他……喜欢上自己的瞬间吗?


    谢浔突然感觉自己心跳的速度变快了许多,那些疯狂的念头令他没有办法像往常那样冷静的思考下去。


    等等,他不是在思考正经问题吗,为什么会又想到这些东西。


    谢浔站起身,拿起终端拨通副官郑星邻的号码,在把他从被窝里抓起来安排了十来个任务之后,他在郑星邻的愤慨抗议中挂断通话,终于感觉自己头脑清醒了很多。


    既然事情都变成这样了,那就只能接受了,而至于他和左何晏之间那说不清的孽缘,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反正现在已经是新的回溯了,左何晏虽然在上个回溯里动了心,但那也已经是上次的事情了,在新的回溯里他根本不会记得。


    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这件事的时候,谢浔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异样感受。


    没错,左何晏根本不会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他还没有开始喜欢自己。


    这个念头让谢浔彻底地冷静了下来,他继续思考,同时抓住了回忆里的一则重要信息。


    他最后听到的那声口哨。


    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错,最后左何晏是听到那口哨声才会进入失控状态的,神光教徒的那场仪式并没有完成,但左何晏还是失控了。


    也许从头到尾仪式只是一种形式,而真正让左何晏力量失控的,其实是那声奇怪的口哨。


    这次必须要抓住那家伙,阻止左何晏失控。


    想到这里,事情已经变得非常的简单,这次的任务就是找出背后那声口哨究竟出自什么人,然后提前阻止对方。


    而且比以前更重要的是,谢浔少了一个需要防备的人,多了一个强大的队友左何晏。


    谢浔决定这次循环先去拉拢对方,将他变成自己的盟友,所幸左何晏和他本身就有不浅的关系,所以要拉拢对方非常的简单。


    在房间里将混乱的思绪完全理清过后,谢浔终于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认真的表情推门走出了房间。


    屋外的侍者已经等待了很久,见谢浔走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谢浔,低声问道:“元帅,您不舒服吗?还是要回绝左先生的见面请求?”


    谢浔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你带我过去见他吧。”


    侍者点了点头,带着谢浔往熟悉的花园而去。


    谢浔很有自信,在去往花园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自己要怎么说服左何晏,并且如何与对方并肩行动,以他对左何晏的了解,这些事情并不难做到。


    但让谢浔没想到的是,他的行动在最开始的一部就出了错。


    当他来到花园,看清楚坐在花园里的左何晏后,他走上前开口说道:“你好,我是谢浔。”


    对面的左何晏听见声音,抬头朝他看来。


    但他却没有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立即起身对谢浔说出“你好,我叫左何晏,来自棱河集团”这句台词。


    左何晏只是依旧坐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无比愉快的事情。


    谢浔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为什么和以前的反应不一样?他刚才说的话,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按道理讲对方应该也会回应相同的台词才对,难道是因为他这次让人等待的时间有点久,所以不自觉地改变了剧情走向?


    谢浔又等了半分钟,依旧没见对方有任何反应。


    到这种地步就应该被判定为冷场了,谢浔没有办法再等待,于是选择了再次主动出击,他上前几步,接着说道:“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正在他说着话,在左何晏的面前坐下时,他听见对面的左何晏终于开了口。


    “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应该更加亲密?”


    谢浔听见这话,怔了瞬间,不自觉地问道:“什么?”


    左何晏笑眼依然,抬手指了指谢浔,又指向自己胸口,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更亲密一点才对,是吗?”


    看谢浔没有回应,左何晏很快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有这样的感觉。”


    谢浔知道左何晏并不是人类,所以他没有用错觉来解释,他有些在意地问道:“感觉?”


    左何晏点了下头,想了想说道:“是的,一种感觉,如果非要解释的话,你知道宇宙里有这样一种异兽吗,他们眼里的世界和人类所见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他们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感知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他可以让自己的认知和形态变得和人类相同,但对于空间和时间他们仍然有敏锐的嗅觉。”


    谢浔似乎理解了什么,但却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这句话的意思是……”


    左何晏用下了定论般的语气总结陈述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许在某个分裂的时空里,我们已经进行到那一步了。”


    谢浔因为这句话而表情复杂,脱口道:“什么?”


    左何晏深深地看了谢浔一眼:“相爱。”


    谢浔:“……”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像现在这样的情形,不反驳才是最好的,他紧盯着左何晏的眼睛,深吸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于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这次来确实是向你坦白的。”


    左何晏没有出声,目光里充满了浓浓的兴趣,似乎在期盼着谢浔接下来的话。


    谢浔闭了闭眼睛,在这片怪异的氛围中,终于开口道:“没错,我喜欢你,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左何晏目光霎时变了,谢浔看不明白那复杂的目光究竟代表着什么,只是在许多种情绪交织过后,他看见左何晏点点头,对他笑着说道:“真巧,我也是。”


    就这样……


    他们完成了互相表白。


    直到左何晏离开座位,来到自己的面前,谢浔仍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们和左何晏就这样成为了一对互相倾心的情侣,而他的这位伴侣,事实上还是浑身长满晶体,来历不明实力不明的非人存在。


    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最开始不是只打算利用左何晏的好感和他拉近一点关系吗?


    怎么好像拉近得有点过了?


    谢浔正这么出神,左何晏已经靠近了他的面前,并朝他伸出手,缓缓贴近了身体。


    眼看着两人的身体逐渐贴近,近到连彼此的体温都已经足以感知,谢浔脑中的雷达顿时警铃大作,飞快地出手隔开了左何晏的动作。


    左何晏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我们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拥抱?”


    谢浔:“……”


    莫名其妙多了个恋人的第一分钟,他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哄好自己的恋人。


    为什么不能拥抱?


    当然是因为左何晏身为异兽,实在是和人类有太多的不同之处,比如每次左何晏和他有超过牵手的亲密动作,对方就会马上狂化失控,变成让人看不懂的样子。


    如果说之前谢浔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在知道左何晏的底细之后,谢浔终于可以猜到了。


    左何晏不是正常人,所以他根本没有正常人的常识和底线。


    也就是说,虽然在言行方面,左何晏已经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但在其他某些方面,左何晏仍然缺乏常规认知,只保留着异兽的本能。


    比如在面对某种感情的时候。


    当谢浔和左何晏有亲密接触的时候,原本就对谢浔有好感的左何晏,必然会认为这种身体接触十分奇妙。


    而在好奇过后,剩下的就是沉迷和索取。


    他喜欢拥抱,喜欢亲吻,所以在尝到这种滋味后,他就会不断地寻求拥抱和亲吻,不知节制不懂分寸,甚至本能地想要将谢浔给困在身边。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本能,所以最后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谢浔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至少在左何晏学会什么叫“控制自己”之前,他绝对不能让左何晏有暴走的机会,毕竟他不想轻易浪费每次回溯的机会。


    于是在长久的思索后,谢浔对着左何晏充满探寻的目光,终于开口说道:“抱歉,我们暂时不能拥抱,不过可以用牵手替代,好吗?”


    左何晏没出声,只是微蹙着眉头看他。


    谢浔朝他伸出手,用目光尽量展示自己的真诚。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谢浔开始思考新的说辞时,他看到左何晏终于抬起手,缓慢而郑重地牵起了他伸出去的手。


    触手仍然是熟悉的冰凉,但牵起来却让人感觉如此契合,甚至让谢浔莫名生出了一种安心感。


    左何晏讨价还价道:“只牵手可以,但不能松开,我想一直牵着。”


    谢浔立即答应了下来,他稍微松了口气,见左何晏朝自己眨眨眼,露出了有些满足的笑容,他突然有种自己在驯养宠物的感觉。


    虽然左何晏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类,但仔细接触后谢浔才发现,这人其实跟正常人类完全不同,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偏离世界的认知。


    总之,在成功和左何晏成为“恋人”关系后,谢浔狠狠地松了口气。


    接着他主动说道:“我想去一个地方,你能陪我去吗?”


    左何晏点头欣然道:“好。”


    和之前的每次一样,只要谢浔开口,左何晏连问都不问,直接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左何晏再次答应了让谢浔乘坐他的飞船,踏上前往星河域的路。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在出发前的一夜,谢浔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跟着左何晏来到了棱河集团左何晏的庄园当中。


    虽然谢浔极力想要离开,但左何晏显然并不希望自己一整夜都见不到自己刚得到的伴侣。


    于是谢浔只能怀揣着复杂的心情,跟着到了左何晏的住处。


    身为棱河集团的大少爷,左何晏的庄园自然奢华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当谢浔踏进庄园的瞬间,即便是原本就出身世家的他,也因为这近乎于夸张的装修风格而感受到了震惊。


    这宅邸当中墙面上镶嵌着各色的宝石,天花板上的吊灯更是重量级,就算是普通的柜子和书架上,也到处雕刻着精致的图纹,镶嵌满层层叠叠的晶钻。


    谢浔感觉在这样的房屋里居住,自己可能迟早要被晃瞎眼睛。


    不过当他侧目看到身边左何晏进屋后满足的表情,他慢慢有些明白过来,这大概是……异兽左何晏的一种爱好?就像是古典传说中巨龙都喜欢财宝一样,左何晏也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突然发现了名为左何晏的异兽的一种生活习性,谢浔莫名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或许是因为谢浔盯着左何晏时的目光太明显,左何晏回过头,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谢浔藏起心思摇了摇头,往四周看了看问道:“我的房间在哪里?”


    左何晏牵着谢浔的手,带着他往楼上走去:“你住在我的房间里。”


    谢浔脑海中的警铃顿时疯狂大作,光是拥抱和亲吻都能让左何晏失控成那样,要是在有更亲密的举动,对方会变成什么样子谢浔根本不敢想象。


    他连忙拉住左何晏:“等等,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分开住,不是说过要慢慢来吗?”


    左何晏微微侧头,接着又看向两人正牵着的手:“可是你答应过我,可以一直牵着手。”


    谢浔:“……”


    事情瞬间变得麻烦起来,谢浔开始绞尽脑汁要如何回应,却没想到左何晏竟然在思考过几秒后说道:“那好吧,我替你安排房间。”


    谢浔怔了一下,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甚至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左何晏就自己妥协了。


    这下反而让谢浔有点在意了,因为他担心这位异兽先生会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他尝试着问道:“不用牵手了吗?”


    左何晏点头,轻叹了一声,非常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大概明白是为什么了,如果我和你这么快就有更亲密的接触,我可能会因为失控而伤害到你。”


    这句话让谢浔更加意外了。


    左何晏竟然对自己的反应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谢浔沉默两秒,说道:“你的考虑绝对不是多余的。”


    他有无数次的回溯作为充分证明,左何晏的自制力绝对做不到适可而止。


    不过说是这么说,左何晏在这么说过之后,还是表露出了些许后悔,他带着谢浔来到三楼的某处房间中,看着窗外已经深沉的夜色,他站定好一会儿后,还是没有立即走出房间。


    谢浔看着房间里依然金碧辉煌的布置,让眼睛适应了一下之后才回头问道:“那么,晚安?”


    左何晏点了点头,仍然没有松手。


    过了两秒后他突然开口道:“我想到一个不用更亲密接触,也不用松手的办法,我把手砍下来陪着你可以吗?”


    谢浔:“……”


    左何晏表情认真地说道:“明天再接回来。”


    如果不是左何晏的表情充满了对于分离的焦虑,谢浔会觉得他在说笑话。


    但仔细想想这种事情对于左何晏来说好像确实是常规操作。


    谢浔深吸口气,正色拒绝道:“不行。”


    左何晏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将自己的手留在谢浔的房间里,转身带着明显的失落情绪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谢浔这才终于关上房门,稍微有些疲惫地在床上躺了下来。


    躺下后他看着这房间里过于璀璨的天花板,忍不住抬手遮住了眼睛,接着他在平静中想到先前接连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关于左何晏,他以前有过无数的猜测,从这是个危险的家伙,到这是个善良的家伙,再到现在……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戒备和猜测显得有些好笑。


    这明明是个头脑简单缺乏常识的家伙。


    不过说起来,这个人已经在他面前完全放弃隐藏非人身份了吗?


    谢浔想到这里,又从床上重新坐了起来,他其实并没有睡意,所以他打算再骚扰一下郑星邻,给他安排一点新的任务。


    不过就在他坐起来后,他的视线余光扫过房间的柜子,突然注意到里面有件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东西是一颗金属球,看着有些老旧,上面甚至长了斑驳的铁锈。


    在这个闪闪亮亮的房间里,老旧的金属球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谢浔认出了那东西,那是他以前十岁的时候,曾经使用过的一个机械球,机械球曾经是谢浔最喜欢的球类运动,虽然每个球都很像,但谢浔肯定不会认错,因为那颗球是他的父亲送给他的,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谢浔这么想着,慢慢靠近了那个柜子,然后他很快发现,这柜子里属于他的东西,并不止那个机械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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