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认为,每一个卓尔不凡的大人物自出生起就与众不同。
但是在索维尔成为人尽皆知的大法师之前,他只是一个在邻居眼里沉默寡言,性格孤僻不讨喜的小男孩。
好在索维尔并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他的世界很小,只有父母弟弟,和透过窗户所能看到的那一片小小的天空。
直到父亲从集市上带回来了两只小鸭子。
他说这是送给索维尔和安东尼的生日礼物。
听了父亲的话,安东尼简直要高兴坏了,他抱着父亲的大腿,尖叫着要那只黄色的小鸭子当他的宠物。
见状,沉默地站在一旁的索维尔不由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安东尼看不上那只灰色的小鸭子。
毕竟灰色的绒毛看起来就其貌不扬,那只灰色的小鸭子还不怎么爱叫,性格一点都不活泼。
肯定对不上安东尼的胃口。
但是,索维尔却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这只小鸭子,给它取名为“灰豆”,甚至悄悄将它带到了床上,放到了枕头边,打算和它一起睡觉。
可惜索维尔的这一举动没有逃过安东尼的眼睛,他跟着有样学样,兴冲冲地将黄豆——他的黄色小鸭子——带到了床上。
安东尼和黄豆玩闹的声音将母亲吸引了过来。
见到床上的黄豆和灰豆,她黑着脸将兄弟两臭骂了一顿。
她一天天的忙着呢,可没空给他们兄弟两刷洗弄脏了的枕头和床单。
于是黄豆和灰豆就这么让母亲给带走了,安东尼不满的嘟囔了两声,生气地把被子往上一拉,将整个人都盖入了黑暗之中。
索维尔则沉默地躺在床上,对着窗户外的星空发呆。
尽管安东尼的出生分走了母亲一大半的注意力,尽管安东尼从小就是个爱哭闹的孩子,尽管安东尼总是在外头闯完祸后苦着脸来找他帮忙收拾烂摊子,但索维尔只有非常偶尔的时候,才会觉得安东尼这个弟弟真是烦人。
就像今晚,如果不是因为安东尼,他和灰豆一定不会那么快就被母亲发现。
然而事已至此,索维尔也没有要指责安东尼的打算,他只是默默地将所有的情绪都吞回肚子里,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和灰豆在一起的时光是快乐的。
索维尔会尽心尽力地为它找来可口的食物,带着它一起观察天空中飞鸟掠过的痕迹,又在星星闪烁的夜晚,将它抱在怀里,一一指出哪几颗星星放在一起会组成怎样奇妙的图案。
这些是索维尔没法同家人分享的话语。
他们对索维尔的想法不理解,也不感兴趣。
索维尔的父亲和母亲甚至觉得索维尔一个小孩子,为什么总有这样稀奇古怪的想法冒出来。
他要是能像他的弟弟安东尼一样爱跑爱闹,像个正常的小孩子一样就好了。
但是灰豆不一样。
它会乖乖地趴在索维尔的怀里,顶着一双黑色的小眼睛,即使听不懂小主人嘴中的念念有词,也不会发出任何吵闹的叫声。
因此哪怕安东尼总是带着黄豆来索维尔的面前炫耀,夸它多么活泼可爱,索维尔仍然坚定地觉得,和黄豆比起来,还是灰豆最可爱,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鸭子。
“但是,有一天,黄豆忽然不见了。”
胡子花白的索维尔还记得那是多么兵荒马乱的一天。
由于黄豆的失踪,安东尼快把整个家都翻过来了。
然而床底下,没有;斗柜的缝隙里,没有,安东尼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也不曾听到黄豆回应的声音。
他无措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母亲围着他急得团团转,那些安慰安东尼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等到父亲晚上回来得知这件事后,便同安东尼许诺,会再给他带一只一模一样的黄色小鸭子回来。
然而安东尼依旧一边哭一边大叫,他说他的黄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黄色小鸭子,别的鸭子根本无法顶替他心中的位置。
这时候,索维尔沉默地抱着灰豆,缩了缩手臂,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担心安东尼看到灰豆后,情绪会更加激动。
好在索维尔一向安静得像是家里的一根柱子,没人有心情在此刻关注他。
因此他和同样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在小主人怀里瑟缩起来的灰豆一起度过了平静的一晚。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过去了,安东尼始终没有找到他的黄豆。
在这样的情况下,安东尼只要一看见灰豆,心中的那股悲伤便难以抑制地上涌。
连饭都吃不下了。
眼见安东尼的身形变得消瘦,这可急坏了两人的父母。
“所以很快,我的灰豆也失踪了。但是你和父亲都告诉我,那是灰豆自己跑掉的。”
“可是灰豆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我明明听到了故意压低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索维尔平静地将这一切叙述完毕。
由于时间过去了太久,哪怕提起这样一件让他耿耿于怀多年的事情,他的眼里也没有泛起太多的波澜。
他只是盯着伊凡娜的脸,轻声询问道,“所以到底是你,还是父亲将我的灰豆丢掉了呢?”
“我、我……”伊凡娜嗫喏着,飞快地抬起眼睛瞧了一眼索维尔的表情,接着她的目光立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收了回去。
“虽然这件事是我和你父亲对不住你,但是灰豆跟着一起失踪之后,安东尼的心情果然不再那么容易激动,他看起来也终于慢慢地接受了这一事实,这是好事不是吗?”
伊凡娜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有回答索维尔到底是谁亲手丢掉了灰豆这个问题。
见索维尔不说话,她忙不迭补充了一句,“一只宠物鸭子而已,又哪里会比你的兄弟更重要呢?”
更何况,伊凡娜一直觉得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养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等索维尔和安东尼渐渐长大之后,瞧,他们果然不再提起养宠物这种事。
这不正是证明伊凡娜想的没错吗?
要是早知道索维尔原来那么在乎他那只鸭子,伊凡娜肯定就和丈夫商量着换一个法子了。
“所以丢掉灰豆的是你,对吗?”索维尔却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假如做这件事的不是伊凡娜,那她大可以否认。
就算只是一个谎言,索维尔也愿意就这么选择相信他的母亲。
但是从伊凡娜支支吾吾的态度中,索维尔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其实这个结果倒也不算在我的意料之外,毕竟我怀疑的人从始至终一直是你。”
索维尔闭了闭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怨愤不平都排空。
“什么?”伊凡娜不敢置信,她怎么都没想到索维尔竟然会这么想她。
“很奇怪吗?明明在我和安东尼之间,你总是将偏心表现得更明显的那一个。”索维尔平静地道。
安东尼嘴甜、活泼,还懂得如何撒娇,因此伊凡娜总是一边抱怨他给她找麻烦,一边又忍不住的纵容他。
这没什么,反正安东尼也只能从伊凡娜手里讨到几枚铜币,几颗糖这样零零碎碎的好处。
但是当索维尔开始在法师界崭露头角的时候,当所有人都将羡慕的目光投向了伊凡娜一家子,觉得他们可真是幸运,竟然拥有如此厉害的儿子、兄长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愈发不可控制。
伊凡娜说你都成为那么厉害的法师了,可你的弟弟还只是一个可怜的烧炉工,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到某个大人物身边干些力所能及的杂活吧,至少比当一个烧炉工体面轻松。
伊凡娜说你以后一定会拥有自己的法师塔,可你的弟弟只能继承我们家又破又旧的老房子,不如就花点小钱,让他带着妻子和孩子们住到更好的房子里去吧。
伊凡娜说你要是能找到让安东尼也跟着长寿的办法就好了,这样你永远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别人好像总以为两个儿子中,你会更喜欢我这个格外有出息的长子,毕竟我可是靠着自己成为了一名法师——在奥图大陆上,像我这样没有家族根基的普通人想要成为一名法师简直和白日做梦没有区别。”
“但是我知道,你永远都更喜欢安东尼。从前是喜欢安东尼会对你撒娇,后来是喜欢安东尼会留在你的身边,慰藉你作为母亲的一颗心。”
索维尔毫不留情地挑破伊凡娜的心思。
就好像挑破一颗经年腐烂的脓疮。
伊凡娜不得不承认索维尔说得对。
自从他成为了大法师后,他是变得风光了,但也离他的家人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差距犹如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中间。
有时候,伊凡娜一面为索维尔感到自豪,一面又难免对索维尔感到畏惧。
相比之下,和她一样是普通人的小儿子就显得好亲近多了。
“所以,你现在能对我承认你偏心了吗?母亲。”索维尔问。
他执着了这么久,不惜在生命的最后连累别人也要弥补的遗憾,其实不过就是想听伊凡娜能对他亲口承认,她是个偏心的母亲而已。
“我错了,索维尔,我确实是个偏心的母亲,可我发誓,我对你和安东尼的爱是一样的,毕竟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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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娜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听到索维尔的委屈,发现他一直对她心有埋怨,她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能够不伤心呢。
可她如今这副模样,就连想要给索维尔一个拥抱都做不到。
这一事实让伊凡娜不禁哭得更伤心了。
见状,丽露不忍地撇过头,忽然想起了她和弟弟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一件小事。
当初丽露的弟弟刚出生,小小的一团,正是需要用心呵护的时候,再加上她的母亲又在坐月子,自然而然的,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他们两个的身上。
而丽露因为上的是寄宿制初中,只有每周五才会回家。
因此当她像往常一样,在周五放学后回到家,径直穿过客厅回到她的房间关上门时,谁也没发现不对劲。
关上房间门,丽露赌气的把书包随意往地上一丢,整个人滚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本来只有一点点的不开心逐渐变成了非常非常多的不开心。
以前没有弟弟的时候,只要她一回家,母亲就会迎上来嘘寒问暖。
父亲则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摆弄晚饭,端出来的全是她爱吃又在学校里吃不到的菜。
但是现在有了弟弟,不管是她的爸爸妈妈还是特意来照顾弟弟的奶奶,全都围着那个只会咿咿呀呀的婴儿,仿佛他才是这个家唯一的中心。
其实后来再回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丽露不高兴的事,丽露这个当事人自己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不妨碍当时躲在被子里的丽露就是感觉特别委屈,委屈到想要大哭一场,想要回到父母询问她愿不愿意接受弟弟妹妹的时候,大声对他们说:
“我最讨厌弟弟妹妹了!”
好在后来发现丽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吃饭时,站在门外面面相觑的大人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们诚恳地同丽露道了歉,并保证不会再为了照顾弟弟而忽略丽露。
所以你看,为人父母的,一定能知道自己有没有对哪个孩子偏心。即使一开始没有察觉这份偏心,也能从孩子的反应中意识到异样。
只是有些父母会正视这份偏心,尽量将一碗水端平,而有些父母则会像伊凡娜这样,用各种各样的借口让其中一个孩子受尽委屈。
“龙族也会这样吗?”丽露转过头,小声地问迪厄兹。
“如果你是指父母偏心其中一个孩子的话,不会。因为我们根本不是由各自的亲生父母抚养长大的。”迪厄兹神色平静地答道。
在龙族,哪怕是对自己生下的龙蛋,母龙们也很难有多少母爱之情可言。
至于龙蛋的父亲,先不说它们几乎都是一群毫无责任感的家伙,即使曾经出现了几头责任心爆棚,试图抚养龙蛋孵化的公龙,在频频因为粗心大意导致幼龙死在龙蛋里的情况发生后,也向其他龙证明了一个事实:
公龙孵蛋就是不靠谱。
因此,龙岛内专门开辟了一个将龙蛋们放到一起,供他们自由孵化的地方。
迪厄兹还记得自己好不容易积攒到足以破壳的力量,从那个又黑又硬的壳里爬出来时,就看到周围各式各样还未破壳的龙蛋。
粗略数过去,约摸有上百颗。
而轮值的守卫听到破壳声,立刻走过来将迪厄兹捞了起来,辗转送到龙岛上破壳了的幼龙们居住的地方。
在这里,迪厄兹会和其它幼龙一起,一视同仁地接受来自长辈们的摔打——对于龙族来说,他们唯一需要学习的只有如何掌握更强的力量。
学会了,就是一头成熟的龙了。
……听起来龙族里尽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空空的家伙。丽露默默的在心底吐槽到。
不过她转念一想,龙族毕竟有傲视其它种族的超高武力值,或许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多少需要动用脑子才能做成的事吧。
“但是迪厄兹,你不是说你还没成年吗?怎么就从龙岛上跑出来了呢?”
看着迪厄兹的正太模样,丽露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只是话一出口,丽露就知道她不应该好奇这个问题,因为一向对她有问必答的迪厄兹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总觉得好像戳到了迪厄兹的伤心事。
丽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抱歉,迪厄兹,你就当我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好了。”
“……天快要黑了。”迪厄兹配合的转移话题。
在迪厄兹的提醒下,丽露终于察觉到周围越来越冷,山谷里更是蔓延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白雾。
远处,烧尽了的落日提着裙边缓步退场,给即将到来的夜晚留下了足够宽阔的舞台。
而索维尔也是时候该与伊凡娜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