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样, 你们还要去参加比赛吗?”连勤问。
郎月目光微动:“我们有必须参加的理由,就像之前的你一样。”
连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照片一眼, 便将相框重新摆回了架子上。
与原先的位置分毫不差。
再抬眼时, 他眼中只有冷酷:“我会帮你们。”
十分钟后, 他们整理好一切, 走出了校长室,来到了一楼,在那面金牌墙前停留了一会儿。
出了校史馆后, 几人躲过了巡逻的保安, 回到了寝室, 刚好赶上第二轮查寝。
寝室门被打开, 手电筒扫了一圈后, 宿管离开了。
次日,几个玩家齐聚, 郎月说出了昨晚发现的一切。
“幸福剂?”
几道声音异口同声道。
“那不就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兴奋剂?”朱路通锤了下手, “没错了,兴奋剂就是可以短暂提高人体机能,让神经兴奋,增强力量,还有掩盖疲劳的啊。”
“只不过,他们现在要研究的幸福剂,效果更多,而且应该还是长效的,不是违规用于比赛时,而是要用于居民的日常生活中。”
“难怪思想教育课上说, 市运会完全是为了幸福市全体居民的幸福而举办,实际上,这个市运会恐怕是类似试药会的存在。”
樊云摸摸起了鸡皮疙瘩的脖子,“确定真的是造福市民?你们看那胡老师,很明显这药是有瘾的,任何东西只要成瘾,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这些参赛选手实际上都是试验品,大概率正是用来试验这个幸福剂的。”
令郎月有些困惑的是:“但是在十年后的电视台副本里,我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幸福剂,这说明这个产品根本就没有推广开来。”
“或许是有什么缺陷?”
他们此刻根本无法知晓。
几人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选手拿到金牌时,都是死亡状态。”
楚寒猜测:“虽然不知道比赛形式,但看照片背后的文字,只有最后一个死的才算赢,他们应该是在测试人体可接受的幸福剂最高浓度。”
“钟校长背着第二体校,还有举办方,给第一体校的学生们提前使用了少量的幸福剂,不是为了更好的洗脑,而是为了增强抗性,这样,在比赛时,己方的学生存活的时间就会更长,更容易拿到金牌。”
这是一场生命运动会,有赢家,但没有活着的赢家。
众人沉默了,这种情形下要通关,岂不是必死的局面?
朱路通摸着头:“反正如果真去参加比赛,我们肯定撑不住,要先死才能获得金牌,但是死了游戏就失败啊。”
郎月异常冷静:“游戏不会设置必死的任务,我跟楚寒,目前有一个计划。”
接下来,几人都没有再探查校史馆。
对于选手们来说,赛前的日子是平静又美好的,他们每夜在翘首以盼中睡得甜美,醒来后亦是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特训开始。
这一天,所有选手被集中起来,送往了训练基地。
路上,他们询问胡老师:“老师,特训还要换个地方?”
胡老师笑眯眯说:“没错,这特训是市运会官方举办的,特训的场地就在未来的比赛场馆里。”
“那我们可以提前适应赛场了?”
胡老师的面上有些微妙:“或许吧。”
“那钟校长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他还要稍微晚一些。”
胡老师看着叽叽喳喳的选手们,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人中,有六个人没有那么激动。
朱路通看着周围人,摇了摇头。唉,一群小白鼠,根本不知道,这是辆开往死亡的车。
不过凭借他们的洗脑程度,就算他们知道了,恐怕也甘之如饴。
行驶了许久,车子才终于在一幢巨大的建筑物前停下。
气派的大门上方挂着横幅:热烈庆祝第二十届市运会即将开幕。
所有人下了车,满怀憧憬地看着这宏伟庞大的体育馆。
“听说这还是特意为了市运会而修建的场馆,平时都不对普通市民开放。”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来。
门口站着排查的警卫,胡老师带着浩浩荡荡的选手队伍来到门前,递交凭证。
几个玩家四下环顾,有些担忧:“这里的安保可比第一体校要严多了。”
刚说完,排队的进程到他们了。
进入馆内后,接下来,男女分成两列,按照各个比赛项目的组别分开前往寝舍安顿,同样是单人间,宿舍条件优越。
明澄的项目人少,还是幸运地被安排在郎月相邻的房间。
在这里,他们看见了来自第二体校,还有其他机构的选手们,以不同的训练服为区分。
不过都是竞争对手,宿仇在前,彼此谁也看不上谁。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各个项目的选手进行着同样时长但强度很低的训练,吃着同样的食物,并且每天进行一次体检。
所有管理人员都穿着防护服下达指令,第一体校的选手们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玩家们交流:“这像是在控制变量,让每组试验品的身体状态在赛前都处于相同的条件。”
这样的一致化排除了明澄,她虽保持着与旁人同等的运动量,却依然不吃肉。
而钟校长还特意到了现场,跟负责人交待了明澄这个特例。
“她是特别的,说不定,她可以给我们带来一个很大的惊喜。”
负责人似乎与钟校长交情很深,所以没有为难明澄。
难怪明明钟校长在赛前就给选手们用过幸福剂,但体检时却没有异样,显然,他与这里的负责人早就私下里达成了交易。
几个玩家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钟校长为什么说明澄特殊了。
他至今不知道,幸福剂对于明澄来说毫无用处。
他曾问过明澄是否恐惧,明澄毫不犹豫地摇了头,而当时,其他选手都在为校园里的屠戮而担忧,钟校长以为,是幸福剂对明澄起了远超旁人的效果。
至于他为什么说铁人三项是特别的……
这是他们最担忧的一点。
关于钟校长的优待,其他不明真相的选手对此颇有微词。
他们崇拜钟校长,对于钟校长对明澄的特别关注便逐渐嫉妒起来。
清晨,明澄与郎月如往常一样跟随第一体校的长跑组一起训练。
跑到一半,明澄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小身子扭了下,好在后面的郎月及时发现,拉住了她,才没有倒地。
抬头看去时,对方显然是故意的,冷笑了一声。
郎月蹙眉,看了眼远处的警卫,想了想:“你们就这么信任钟校长?”
“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要诋毁钟校长吧?”他们警惕起来。
甚至郎月还听见有的人在讨论,要去找钟校长打小报告。
听到这里,她也不打算再提醒了,只是拉着明澄离开。
特训场地不允许打架斗殴,但私底下的针对是无法避免的。
很快,明澄和一直围在她左右的五个人都被孤立了。
谭涉水苦着脸:“唉,他们被洗脑的程度也太深了,我都不敢提醒他们这里的猫腻,感觉他们不仅不信,还会把我们给告发了。”
在以往的副本中,也有玩家与原住民陷入同样困境,玩家好心想拉原住民一把,却被反咬一口的情况。
前车之鉴,他们现在只能优先保住自己的命,谁也不能去当圣父圣母,连累同伴。
更何况即使这些人相信了,要逃脱也很难。
楚寒没什么波动,他对于人性从来没有过期待:“即使没有幸福剂,他们对钟校长也是崇拜的,个人选择罢了。”
食堂上方挂着电子屏,红色的字体跳动着:距离市运会正式开始还剩1天。
六人看着那屏幕,喃喃:“快结束了。”
这一晚,几人的睡眠与前几天没有差别,先前吸入的微量幸福剂发挥了作用,即使想到第二天有可能会遭受的痛苦与死亡,他们也没有多么焦虑。
这大概是这东西唯一的好处了。
清晨,所有选手简单吃了早饭,随后便被交待接下来都不可以吃东西。
“开始赛前禁食。”
对此,没有人有疑问。
明澄赶紧给其余五人挨个分了她那些奇形怪状的巧克力,这回谁也没有拒绝。
运气好的话,今天就能通关,以后大概见不到了。
运气不好的话,今天就死在这里,以后更见不到了。
朱路通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苦笑道:“总觉得有种吃饱了好上路的感觉。”
楚寒的语气竟难得有些温和:“放心,我们不会这么轻易死。”
从知道真相开始,郎月就再无往日的活泼,只余冷静:“待会儿都尽量保持意识清醒,不要被迷惑。”
这是目前他们发现的,对抗幸福剂最有效的方法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到底会在什么时候被攻破。
开始集结列队了,每人按照各自的项目站好,接下来被分发了号码布。
“从现在开始,你们没有姓名,只有编号。”
“只有拿到金牌的人,才会重新拥有姓名!”
闻言,台下的运动员们眼中的野心更盛。
负责人的手随后指向了另一边,“看见了吗?那就是你们接下来必须用生命追求的东西!”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挂起的一面面金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耀眼诱人。
那就是他们挤破头也要来市运会的目标。
拿不到金牌就去死!
发挥他们的天赋!
为了全市居民的健康,愉悦和幸福!
第一体校每个选手的眼中都是渴望。
玩家们的视线热烈更甚。
要不是为了这些金牌,他们根本不会主动来到这里送死。
接着,所有人来到了封闭的巨大球场上。
然而这里没有赛道,没有泳池。球场中央,摆放着的只有一只只白色的长盒子,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人。密密麻麻,放眼望去,望不到头。
“各位选手,每个模拟舱上都有编码,请按照组别,进入属于你们的模拟舱。”
所谓的模拟舱被依次按照组别排列,前面有标识,郎月几人看到了近处的疲劳延迟与抑制试验,骨密度增强与冲击耐受试验,还有两栖适应性试验。
不远处还有疼痛脱敏与损伤耐受试验,以及更多更多的标识,分别对应一个名义上的项目。
这一次,选手们中间开始骚动了。
“我们不是来比赛的吗?这是在什么?”
“对啊,这些盒子是干嘛的?干嘛让我们进去?!”
有的人在询问,有的人已经顺从地进入盒子,还有的人察觉不对,想要逃跑,却被警卫抓了回来,强制进入模拟舱。
玩家们也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冷眼观察着这一切。
第一体校的选手果然是最听话的。如周礼等人,甚至还会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那些逃跑的选手们。
至此,他们终于对自己接下来要经受的事情有了底。
郎月攥紧了明澄的小手。
她是铁人三项,原来是意味着三项试验并重,比他们更加危险。但是这里警卫众多,不能硬碰硬。
明澄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抬起头,反手捏了捏她的手。
“连勤叔叔一定很快就会来了。”
两旁的看台上,正围观着这一幕的一群人纷纷摇了摇头。
“这些选手,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啊。”
“第一体校的选手就都很镇定嘛,不错。”说话的是沈院长,他看了眼钟校长:“你教导有方,老赖,你有空也去取取经,你看看,底下你们学校的选手跑了好几个。”
赖校长跟着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钟校长,心里却在暗骂。
他一直怀疑钟校长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正常人见到这幅场景,不害怕才有鬼。
可他每次前去第一体校试探,都没能看出什么来,那些学生提起市运会,提起钟校长,都像是铁板一块的死士团。他可根本没看出那个胡老师上思想教育课有多有趣,这么有效果。
时间进入倒计时,或主动或被迫,所有选手都渐渐进入了显示着自己编码的模拟舱中,玩家们是最后一批进入的。
“滴”的一声,舱门闭合。
明澄的眼前一片是逼仄的白色。
“恒温(22±1℃),恒湿(50%±5%),心率91次/分。”
“试验开始。”
她的眼前一变,白色褪去了,接着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跑了起来。
明澄茫然,老师骗人了,她根本没办法手脚并用地跑。
许久后,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幸福剂XX型-6,初轮注射。”
舱内自动伸出一枚针头,轻微的刺痛过后,有冰凉的液体流入了体内。
郎月,楚寒几人的耳边也都传来了相同的声音:
“幸福剂XX型-6,初轮注射。”
“幸福剂XX型-8,初轮注射。”
“幸福剂XX型-3,初轮注射。”
……
一具具白色棺材在场上横躺着。
数据全都显示在盖子上,很显然,第一体校的选手适应更好。
沈院长和研究人员激动地看着它们。
“一转眼,已经二十届的市运会了,从最强壮的试验体,到最接近普通人的试验体,从功效测试到阈值测试,这么多年,花费了我们多少心血?”
“是啊,这一批试验也是首次包含了各个年龄段的选手,咱们的幸福剂终于看到曙光了。”
沈院长点头,朗声说:“基础幸福剂刚刚发布预售,订单就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至于其他不同功效的特效幸福剂,等这次试验结束,也就可以分批上市了。我们的心血没有白费,你们,都是最大的功臣。”
旁边人适时递来了庆祝的酒杯:“为了幸福市居民的健康——”
“为了幸福市居民的幸福——”
愉悦的笑声此起彼伏。
郎月在疲惫倦怠与精力充沛之间来回切换着,每每她的双腿犹如灌了铅般沉重,一针幸福剂下去,疲劳就似乎消失了。
初时两轮,不知是不是存有戒备心的原因,药物作用并不明显,但侥幸心理没有撑住多久,随着时间推移,那疲惫感越来越重,注射后的那种畅快感也愈发清晰。
她面部潮红,鼻翼不断翕动,精神逐渐恍惚,已经是第五轮了,身体已经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
好累,又累了,下一针怎么还没打?
刚这么想,她立刻轻晃了下头,不可以沉迷!
楚寒全身的关节都在发痛,肌肉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又在药剂的作用下快速愈合,接着再次剧痛损伤,周而复始。
除了微颤的下颌肌肉,他面无表情,与本能对抗着。
谭涉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快要死掉的夜晚。
濒临淹死之际,又活过来,循环往复,他思绪已然混乱。
他会进化出鱼鳃吗?
再这样下去,倒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不行,那他岂不是白熬了这么多天。
明澄耳边的声音比其他人的响了更多遍。
“幸福剂XX型-6,第8轮注射。”
“幸福剂XX型-3,第8轮注射。”
“幸福剂XX型-9,第8轮注射。”
明澄睁着眼。
不知道姐姐和叔叔都怎么样了。她挠了挠刚才被针头刺到的地方。
早从前几轮开始,一具具白色的棺材变成了红色,鲜红的血从承受不住而崩裂的人体中喷溅出来,炸开了一朵朵雾质的血花。
接着,这些红色的棺材又变成了黑色,静静地离场。
场上的模拟舱越来越少了。
【连勤还没有到吗?!他们都快要撑不住了!】
连勤踉跄着避开警卫的视线,急促喘息着。
幸好,现在的警卫都集中在内场守着模拟舱,外围人少。
刚才不慎被发现,在追逐中,他不得已跳下高台躲避,似乎摔伤了腿。巨大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但他无暇顾及。
转过头,看好了提前踩过点的控制室方向,他再度攀援上墙。
还有人在生死边际等着他。
“第一体校确实很不错。”沈院长很满意,“明年幸福制药将会拨出更多款项,你们可要培养出更优秀的参赛选手来。”
钟校长嘴角勾起,“那就多谢沈院长了,其实我们只不过是采取了更为严格的筛选方式,精心选出了最适合的人,未来也会继续沿用这样的选拔。”
赖校长看了眼他的笑,手心都快要被自己掐烂了。
曾几何时,他才是这个饱受夸赞的角色,可自从姓钟的来了之后,第二体校就彻底退出了光荣的舞台,成为了暗处的陪衬。
一个幸福医院背景的医师,跑去当所体校校长,起初他还嗤之以鼻,谁知最后让他跌了个大跟头。
他冷厉地看着下方那一具具白色棺材。
要他眼睁睁看着金牌一个个流入第一体校的口袋,这市运会还不如不办!
随后他抚了抚额头,朝身边人苦笑道:“沈院长,我昨晚没睡好,今天一直头疼,就不继续看了,反正结果已经分晓,就先提前恭喜钟校长和第一体校了。”
钟校长戏谑:“是吗?赖校长要不要也来上一支幸福剂,缓解一下?”
赖校长笑着摇了摇头,“多谢钟校长关照,不过没有那么严重,我躺一会儿就好。”
暗地里,他嘴角一撇,当他不清楚?
这幸福剂是会致人成瘾的,副作用严重,在座的这些人冠冕堂皇说什么幸福剂的曙光,什么为了幸福市居民,实则自己根本就不会去用。
但他面上只是笑着抱歉,随后带着助理离了场。
沈院长并不在意他的离去,只盯着下方那些还是白色的模拟舱,一个个扫过去。
“说起来,今年第一体校的选手,数值都格外优秀啊,看样子,竟然有可能出现能挺到第十轮注射的选手了,今年的市运会,空前成功啊。”
钟校长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其实这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六个总在一起的选手,居然全都挺到了现在,有几个明明看起来其貌不扬。
而其中最优秀的,果然是他事先就最看好的那个,同时注射了三种类型的药剂,竟还有望进入第十轮。
铁人三项这个新项目,她是开了个好头。
等她死了,他一定要亲自解剖她的尸体,看看到底突出在哪。钟校长的眼中闪过一缕贪婪。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哪怕是第一体校的模拟舱,绝大部分也已成了黑色。有的项目,已经角逐出金牌了。
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折磨过后,朱路通,樊云,谭涉水三人已经趋于半昏迷状态。
他们脸上爆起的青筋一鼓一鼓,似乎正在炸裂的边缘徘徊。
混乱与狂暴中,郎月尝到了血的气息。
楚寒那钻石一样硬的心也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他再不来,就要忍不住了。
赖校长与助理离开了看台,突然听到前方的动静,本就不耐烦,更是满脸不悦:“这些警卫都干什么呢,上蹿下跳的。”
谁知下一秒,头顶灯光骤灭,全场竟然都黑了下来,赖校长顿时一愣,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底下那些正在运转的模拟舱竟完全断开了与注射系统的连接。
试验,被迫中止了。
沈院长一惊,随即便是震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质问声在全场回荡,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没人能给出答案。
就在众人惊恐之际,他们看到了一个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少年,他身后还跟着无数奔跑着的警卫,场下几乎所有的警卫都围到了这里。
“是我干的。”那形容狼狈的少年淡定说完,就被警卫们团团围住押解。
对面钟校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好像在校内见过这个学生,这张脸,他也觉得熟悉。
沈院长快步走了过去,挥开警卫,一把掐着连勤的脖子拖起来,睚眦欲裂:“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破坏我的试验?!”
那天晚上,楚寒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连勤耳边回响:“有个忙只有你能帮,这很危险,也很困难,但或许,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遇——如果你想往上爬,为你弟弟做点什么的话。”
沈院长的手并没有那么坚硬,但连勤却没有反抗,他仰着脸,桀骜不驯地看着他,“你的试验本身就是失败的,不做也罢。”
沈院长更是怒不可遏,但相对的,他的语气反而冷了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说?你都知道什么?”
带着助理匆匆赶回来的赖校长意识到什么,兴奋了起来。
“我知道……”连勤的目光徐徐投向了钟校长:“有人作弊了。”
第67章
看台上方的应急灯照亮了一片哗然与嘈杂。
而与之相比, 下方的黑暗中,仅剩的几具白色模拟舱孤零零的,无人问津。
就在模拟舱失去连接信号后,舱门自动打开, 明澄率先翻了出去, 接着开始寻找其他几人的盒子。
郎月和楚寒在浮沉中渐渐有了意识, 但幸福剂注射过量的副作用远比他们想的要大, 肌肉已陷入麻木,一时无法动弹。
朱路通那边三人情况更糟糕,依然昏迷着, 虽然没有死亡, 但是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再拖下去, 或许就真的不行了。
明澄定睛看看他们, 随后扭头跑向了对面。
只要拿到金牌,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虽然到时候她就又要一个人了, 她舍不得, 但是她更要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明澄四肢并用奔跑在黑暗中,快得像一道闪电。
大批警卫都聚集在了看台上,一时间无人注意底下风一样掠过的影子。
明澄直奔那面挂满了金牌的墙。
郎月和楚寒意识渐渐回归,麻木的肌肉恢复知觉,勉强从舱里坐了起来。
一眼望去,附近除了他们六个的模拟舱,已经没有了其他生还者。
这样痛苦的死法,不知道第一体校那些对钟校长、对市运会推崇至极的选手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没有后悔。
周礼那样的煞费苦心,委曲求全的伪装, 最终换来的,却是比平庸更为可怕的死亡。
二人全都看向了明澄奔跑的背影。
那天,在他们苦恼如何才能活着通关时,是明澄的一句话点醒了他们,“必须要拿到金牌吗?”
几人这才突然想起来,“拿到”与“拿到”,含义其实是不同的!
“上回的农家乐副本里,系统在副本提要里就曾暗示过,住在幸福市的李晓阳,而不是幸福市的居民李晓阳。”
“这个副本要我们拿到金牌,并不是一定要通过拿到第一去获得金牌,只要能把金牌拿在手里就是拿到了!”
“没错,系统又一次使用了文字游戏。”
想通了这一点,几人立即同时想到,校史馆的一楼,那面墙上就挂满了金牌!
如果拿到那些金牌也有用,那他们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受了这么多的苦。
但现在意识到也不晚,至少还没有前往市运会送死。
他们立刻在一楼停留,用最短的时间撬开了展示柜的一角,将几枚金牌拿到了手。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系统提示此金牌无效。
不过既然系统出声提示了,就说明他们的思路没错,只要将金牌握在手心即可。
只是应该必须要到达赛场,拿到这一届市运会对应的金牌才可以过关。
于是他们与连勤制定好了计划。
为了金牌,市运会不得不去,所以他必须及时赶到场,在他们死亡之前阻止市运会。
于此同时,也是借由连勤吸引警卫和人群的注意,他们可以趁机去取金牌。
明澄已经来到了金牌墙下。
她仰起头,看到了琳琅满目的金牌。郎月说过,一定要拿他们对应项目的最保险。
明澄揉了揉眼睛,开始一个个寻找。
看台上的连勤余光扫了一眼金牌墙的方向,开始慢悠悠地讲述着自己是如何发现钟校长作弊的,并且毫不避讳自己曾多次进入他办公室的事。
钟校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试图喝令连勤闭嘴,但沈院长的脸色更是难看,让他不敢出声。
很快,明澄找到了长跑组的金牌,郎月和朱路通的拿到了。
连勤已经说完了钟校长违规给选手释放幸福剂的操作。
沈院长气得踱步,正要扭头询问钟校长,连勤扫了眼他背后那道正在攀爬的小身影:“还有一件奇怪的事。”
沈院长立即停住了转身的动作,“他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钟校长也更加惊恐了。
连勤喉头发痒,血气上涌,咳嗽了好几声,才说:“还有,胡老师也吸入了幸福剂。”
“那天晚上,他也去了钟校长的办公室偷拿幸福剂,后来我听到他向钟校长坦白,说他是实在忍不住……”
说到这里,连勤挑眉,故作疑惑道:“为什么会忍不住?难道这幸福剂,还会让人上……”
话音未落,没等沈院长制止,钟校长便急急开口:“给我闭嘴!”
幸福剂长久使用会上瘾的事,是所有人心知肚明但唯独不能当众说出来的秘密。
他旁边的胡老师早已脸色灰白,双腿发软站不住。
这些事被抖落出来,他与钟校长是不可能平安抽身了。
可是,连勤一个普通学生,也没有被选中参赛,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明澄又找到了游泳组的两块金牌。
沈院长一巴掌扇到了钟校长的脸上,“看你做的好事!”他连躲也不敢躲。
只能用恶毒的眼神看着连勤。
沈院长转过身去喘了口粗气,连勤的眸子动了动,拖着伤腿上前将他拽了回来,将他吓了一跳,“你又干什么!”
连勤语气放轻:“沈院长,我现在当众揭穿我们钟校长,回去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闻言,沈院长的眼中闪过狠辣。
但这狠辣不是对着钟校长,而是对着连勤的。
这个少年人,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他先是问出了胡老师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连勤再度控制不住咳了两声,不用他吩咐人去查,主动坦诚:“我有个弟弟,他叫连俭,也是上一届市运会的金牌得主。”
沈院长似乎有些印象。
连勤的目光中闪过向往:“他曾说,他是为了全市居民的幸福而参赛,也想让我感受到那种幸福。”
“所以,我就沿着这个方向开始调查,我想知道,参加市运会到底有多幸福?”
沈院长的手指在背后打着圈,边听,边仔细观察他的神情。
连勤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深意,却不惧不怕,依旧直视着他,还夹杂着未曾掩饰的野心。
沈院长:“那现在呢,你看到了,幸福吗?”
连勤语气冷酷:“通往幸福的道路往往布满荆棘,牺牲在所难免。”
沈院长看着他那双锐气又向往的眼,念头几番回转,最终回头,恨声对着钟校长怒骂:“还不如一个学生!”
连勤挺直的后背被血浸湿,此刻又被淋漓冷汗浸泡,密密麻麻地刺痛着他的每寸皮肤。
是危险,也是机遇。但他赌对了。
明澄又找到了楚寒的金牌。
眼下只剩下她自己的了。
铁人三项是今年新出的项目,底下她已经找遍了,没有找到,她只好继续向上搜寻。
沈院长平息了一下怒火,开口:“钟校长,还有胡老师,既然对幸福剂这么热衷,还搞出个前置试验,那么就去试验区亲自试用好了。”
二人顿时慌乱起来,台下那些选手们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那一朵朵绽放的血花!
儒雅如钟校长,也忍不住跪地求饶了。
闻听沈院长的决定,连赖校长都忍不住唏嘘,但又有些幸灾乐祸。
说完一切,连勤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片晕眩。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仰头,看到明澄摘下了那第六块金牌,才朝后倒去。
明澄的脖子上挂着那沉甸甸的六枚金牌,在黑暗中穿梭。
终于,她跑回了他们身边。
然后飞快地挨个将金牌放进他们的手里。
当最后一枚金牌被郎月拿住,她抱住了明澄:“谢谢。”
画面在此定格。
系统的声音响起:
【游戏结束。副本《比赛第一,生命第二》结算中。】
【总存活率:百分之一百,存活率达标。】
悲伤的旋律响起。
【人类,下场游戏见。】
郎月倏地睁开了双眼。
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但内心那种人工制造的幸福感好像还残存了好一会儿,才消散开来。她只觉恶心。
将虚幻的后遗症甩在脑后,她问:“明澄还是没有出来吗?”
身旁的杨昭宁摇了摇头。
好在这个副本里明澄没有吃过什么苦,算是过得最轻松的那个,他们也没有那么不放心了。
郎月活动了一下脖子,下了床,低语:“幸福剂。”
哪怕只是提及这个名字,她的身心还是会一阵战栗。
“不过,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有什么缺陷,导致没有量产呢?”
“明澄又是为什么可以免疫呢?”
另一个时空的市运会体育馆里。
人群早已散去,电力已经恢复,灯光绚烂,看台上站着两个人影。
那些金牌依然闪耀,亦没人发觉其中少了六块。
“所有尸体都已经处理好了?”
“是的,这次市运会也无一生还。”他们毫无意外。
沈院长讥讽冷笑:“我还以为,这次是出了能挺到第十轮的选手,结果不过是靠着作弊手段,还都死在了第九轮。”
“钟校长,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这也意味着,此前第一体校赢下来的那些市运会的数值,都是有问题的。
秘书:“那其余特效幸福剂的发售……”
沈院长眼风一扫:“自然是如期进行,我们的心血不能白费。”
“是。”
“第一体校的事查清了吗?”
秘书垂着眼:“那个连勤所说的都已验证过,都对得上。另外,除了市运会上送过来的选手,第一体校剩下的人应该并没有吸入过幸福剂。”
“这也正常,那热情果那么珍贵,他能弄出点Ⅵ型幸福剂,已经是难得了。”
沈院长无波无澜地看着那些沉入地底的黑色棺材。
“既然其他人没有作弊,那么下一批的参赛选手,就由第一体校的全体师生加入吧。”
这显然是迁怒,但心知肚明的秘书并未指出,只是毕恭毕敬说:“那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听说,为了争抢比赛名额,校内还接连发生了多起流血斗殴事件。”
沈院长笑了一声,不知是愉快还是讽刺。
说到这里,秘书一顿,好像才想起来:“那个连勤,要排除在参赛名单之外吗?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还没醒。”
沈院长又想起了那双暗含野心的眸子。
“他倒是个可塑之才。胆子够大,心也够细,还能穿过重重警卫接近控制室。”沈院长的话音里有些赏识,“可以安排在身边。”
秘书迟疑了一下,“但是他说,他想去治安局。”
沈院长斟酌片刻,“倒也算合适,历练个两年,就能提拔个队长了。”
秘书心领神会,“遇到您,他也算是幸运了。”
停滞的时空里,明澄绕着湖边撒了欢地跑。
跑到累了,她才停下来,两腿盘起,然后摸了摸脖子上的金牌。
四周静谧无声,但恍惚间,明澄好像又听见了他们叫她的声音。
郎月的,朱路通的,樊云谭涉水的,还有楚寒的。
最后,是连勤的。
出发的前一晚,他们聚在一起,商讨第二天的计划。
然后再次去了校史馆,将连俭的照片拿了出来。
月光下,连勤紧握那张照片,看着他们,“这次算我欠你们的。”
他们却说:“如果明天可以成功逃生,其实是我们要感谢你。”
“那不一样。”
沉默着的楚寒突然出声:“就算要欠,也是欠明澄的。”
连勤与明澄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低声说:“是我运气好。”所以遇到了明澄。
他抬眼:“明天之后,你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是吗?”
他们又点了点头。
连勤没有问他们的去处,只是说:“我从来不欠人情。”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了掏,却只摸出了一张考试剩下的草稿纸。
他也没有在意,写了一行字,又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就当是我的欠条。”
随后递给了明澄,“你也签个字吧,这样,欠条就生效了,放在你那里。等下回见到我了,记得找我要债。”
明澄看着那张还是白色的草稿纸,愣了一下,眼睛遽然亮了起来,她摇了摇头,认真说:“不,要放在叔叔你那里。”
以后她还要在这上面给他签名的啊。
连勤顿了顿,但还是说道:“好,那等有朝一日,我还了这个人情,就由你在这里签下另一个名字。”
那一刻,明澄的脑海里好像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
两双锐利外露的,和深邃内敛的眼睛渐渐重合了。
连勤不解地看着明澄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又想起什么,“还有。”
少年连日里的沉郁一扫而空,他扬起眉,“叫了我这么多天叔叔,我太吃亏了,希望下次见面,能喊我哥哥。”
第68章
“妈, 你看,我就说,不要搬这么多东西出来,现在好了, 又要搬回去。”
女孩看着手边东一堆西一堆的行李, 叹了声气。
母亲却一改当初被迫搬迁时的丧气, 笑了:“那我也乐意, 只要能回家,就是搬再多东西我也高兴。”
女孩也笑了起来,“那你那时候还说, 这轮游戏恐怕是过不了关呢。”
“那个时候大家都这么说嘛, 你想想, 当时一来就说要参加什么运动会, 拿到第一名, 偏偏都是他们不擅长的,而且还要求一个都不能死, 谁会觉得有希望啊。”
“还好有那个明澄在。你说, 她这么小,怎么就这么厉害。”
“眼下这个环境,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生孩子了,但是要是能有个那样的孙女,真是不知道有多好。”
“可惜,全世界也找不到几个那样能干还乖巧的孩子。”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讲述当时的心惊肉跳,女孩坦然放下了手机。
通话记录里,12356的号码停在了副本开启的第一天。
得以重新回到故土,她的情绪好多了,不需要再拨打心理求助电话了。
“全国心理热线推出后, 反响非常不错。”
异调局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除了心理热线的沟通,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副本的接连通关,给民众带来了很大的希望。”
“是啊,目前已经连着过关了四个副本了,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百分百的存活率要求,这在三年来还是头一遭呢。”
“自杀组织的追查怎么样?”
“最近一段时间,全国自杀人数大幅下降,也有已经加入组织的人醒悟,逃出来,向我们举报的,很多地方的自杀组织已经被捣毁了。”
“不过……”
方闻英抬眼:“不过什么?”
对方似乎有些啼笑皆非:“根据逃出来的人讲述,现在他们组织内部掀起了一波反明澄的浪潮。”
闻言,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诧异:“反明澄?”
“是啊,现在逐渐开始有人将明澄当做……夸张点说,救世主吧。加上这几个副本过关,她可以说是最大的功臣,性格又很好,带来希望的同时也降低了自杀率,所以自杀组织的头目将明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耸了耸肩:“但明澄毕竟没有出现在现实里,哪怕他们恨得牙痒痒,也无的放矢。”
话虽如此,但方闻英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我只怕,万一哪天游戏匹配到了这样的极端人士,对明澄不利。”
“这个概率,应该很低,我们目前也依然在持续围剿自杀组织的头目和干事,一定早日取缔。”
随后他们又提到了忍国和丽国对明澄的反应。
这两国在上个副本结束后想要租借明澄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泄露了出去。
不去考虑可行性,光是此举本身就在论坛上引发了群嘲。
【华国-吃不到葡萄:前段时间我还刷到这两国网民有不少人在骂明澄不该出现,合着是骂给对方看的,生怕对方国家抢先要走明澄是吧?】
【华国-匿名:笑死,之前也看到丽国和忍国抱团骂我们玩家无能,通关全靠明澄的,结果现在呢?】
尤其是得知在市运会副本开始之后,两国为了报复华国的拒绝,还特意以明澄恐怕活不过这个副本作为回复,嘲讽声更是多了。
【忍国-匿名:政府无能!最终明澄活下来了!带着他们通关了!要是再多坚持一些时间呢?说不定华国就同意租借了!】
【丽国-匿名:啊,怎么可以是租借呢?我刚才看了专家分析,至今为止,华国都没能找到明澄这个人!这很有可能是因为明澄根本就不是华国人,她很有可能其实是从相邻的丽国登录,因为bug才误入了华国副本!我们应该直接把她接过来!这才是最正当的理由啊!】
【华国-光顾着养崽忘了扇你了:?】
【利坚果-密斯:您好,如果真的可以租借的话,我们利坚国应该可以出更高的价格。】
网友们在论坛上展开了骂战。
方闻英并不关注这些骂战,“这两个国家对明澄的来历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查到了吗?”
“丽国应该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用虚假信息来骗我们碰碰运气。倒是忍国……”
“他们近期在小范围地排查各种文娱类产品,包括漫画,游戏等等。这些一向都是忍国非常有优势的产品,但他们的动作很隐秘,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方闻英抬起了头。
这一次副本结束后,休息了一周,新副本开启了。
【提示:本季度的全球存活率将在此副本结束后进行排名结算,请认真通关副本哦~】
【本轮副本名称:《甜蜜蜜》要想性命过得去,就得拥有甜蜜蜜~】
【本轮玩家数量:6位,本轮副本生存率要求:百分之五十。】
【大家做好准备,系统即将开始随机抽取幸运玩家喽~叮叮咚咚咚~】
“甜蜜蜜?这个名字,还有这个提要,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内容。”
“难道是与糖果有关?副本地点在糖果工厂?光是听名字,感觉好像不会很难,应该也不是灵异副本。”
“可是生存率要求是百分之五十,一般来说,低于六十的,难度都会比较很大,而最近的副本里,这还是第一个低于百分之六十的。”
“不过好消息是,目前我们在全球存活率的排行榜上是第一,只要这个副本能过关,我们就能拿到这个季度的豁免权了。”
所有人都做好了攻克难关的准备。
【叮叮咚咚咚~本轮游戏的幸运玩家已经全部诞生,共计六人,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揭晓环节啦!】
特殊小队里,燕行远和杨昭宁入选了,其余均是没进过游戏的普通玩家。
所有人的手背上都出现了蛇形标记。
【请幸运玩家们做好准备,传送即将开始,直播间已开启。】
睁开眼后,杨昭宁和燕行远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周围是一片沙滩,背后除了沙子就看不到别的东西,只有面前方向远远的能看到些房屋,和类似椰树一样的林子。
他们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身上穿着宽松的衬衫短裤,看起来像是一群来这里度假的游客。
“这里好像不再是幸福市了。”
杨昭宁正在观察环境,突然有道小身影朝她扑了过来。
“昭宁阿姨!”
听到这声音,杨昭宁的嘴角下意识扬了起来,也环住对方。
这还是明澄第一次重新见到之前认识过的人,她好高兴,在新的环境,面对的不是全然陌生的人。
她紧紧抓住杨昭宁的手,仰头看着她。
随后,杨昭宁给她介绍了燕行远,目前这是除了她之外,明澄第二个可以信任的人。
燕行远摘下墨镜,一双潋滟桃花眼望向明澄,笑了一下:“你好,小宝贝,久闻大名。”
听到他的称呼,明澄不好意思地躲在杨昭宁身后,好奇地看他:“你好,叔叔。”
“是幸福旅行团的游客吗?”有道声音蓦然在他们背后响起。
众人转过脸去,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女人。
听到幸福二字,燕行远率先挥了挥手,“没错,我们是。”
“哦天啊,我已经等了你们很久了,原来你们在这里。”
“快点,都跟我来吧。需要我帮忙提行李吗?我想应该不要。”
说着,她带着他们朝那一排排房子走去,走在最前面。
一路上还在嘟囔:“唉,你们这些不听话的旅客,每次上岛之后都呆呆地站在原地,非得叫人出来接,天知道我只想每时每刻都跟我亲爱的在一起,一点都不想浪费时间。”
随着他们的脚步朝里深入,一望无际的沙子逐渐退去,铺设了道路,两旁也出现了树林。
没走两步,他们就闻到了一种格外芬芳的味道。
对于明澄来说,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很快,她便精准地找到了香气的来源。
那边高大的树木错落排列着,叶子形似椰树,但所结的却是一颗颗彩虹色的小果子,此时正有工人在砍伐树木。
几个玩家都是看过上次副本直播的,虽然没有闻过,但也看到过——这标志性的颜色,不就是幸福剂的原料吗?
不过不知为何,这香气虽然怡人,闻起来倒没有让他们像上个副本里的郎月几人那么着迷。
“那是什么呀?”明澄眼也不眨地看着那些果子问。
胖女人看了一眼:“你是说,热情果吗?”
原来是叫热情果。
杨昭宁又问:“为什么要把树砍下来?”
她耸了耸肩,“你们不就是来自幸福市的旅客,怎么会不知道?”
燕行远点了点墨镜,自如道:“我们其实不是幸福市的原住民,女士你应该也清楚,幸福市非常排外,我们知道得也不多。”
“好吧,你们那儿曾经风靡一时的幸福剂,知道吗?最主要的原材料就是我们岛上产的热情果。”
“原本幸福剂都已经大卖了一年了,可就在前不久,一切都毁了,我们的热情果遭到了退货,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订单了。”胖女人捧着胸口说。
“为什么?”明澄问。
胖女人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因为巧克力,因为那该死的、巧克力。”
明澄眨了眨眼。
“听说是幸福市的一个治安官发现的,他爱吃巧克力,无意中发现,吃过巧克力后注射的幸福剂居然完全失效了。”
“后来幸福市的采购人员告诉我们,那该死的可可豆居然与热情果相克,会导致热情果完全失效!”
明澄又眨了眨眼。
胖女人接着吐槽:“而且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改良,就是完完全全的失效,一整瓶幸福剂最后变成了普通的营养液!”
“他们更无能的是,这消息居然还被扩散出去了。全幸福市的居民都知道了,一小瓶幸福剂的售价是1888,而一块巧克力呢?只需要0.8!哈!这下谁还会信任那幸福剂呢?”
“资本大溃败!”胖女人又是幸灾乐祸,又是愤怒地跺脚,“还牵连到了我们!”
“现在可好了,他们不仅退货,还反过来要求我们赔偿!这些一毛不拔的奸商们,他们就不能去要求那些种植可可豆的人赔偿吗?颁布法律让他们不许再种植可可豆,不许制作巧克力等一切可可豆制品不行吗?”
“热情果的种植本就艰难,采摘下来后,晾晒,发酵,烘干,要经过多少道工序,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散发出那最完美的愉悦气息?这下全毁了!还留着干什么?”
“该死的可可豆!该死的巧克力!还有那该死的治安官!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喜欢吃巧克力?!”
胖女人中气十足的抱怨在所有人耳边回响。
不敢出声的明澄与杨昭宁对视了一眼。
她们大概能猜到那位治安官是谁了。
其他人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幸福剂后来没有普及,还有,为什么明澄会对幸福剂免疫了。
因为在副本里,这个馋崽每天都要吃一块巧克力。
直播间外,郎月和楚寒同时闭了闭眼——
一直困惑的答案,居然就这么简单。
难怪最终的市运会上,他们六个人经历了这么多轮幸福剂的注射,还能活到最后,撑到等来连勤的救援。
原来根本不是因为有什么顽强的意志力,纯粹是那天早上,明澄给了他们一人一块巧克力。
在第一体校的时候,明澄也是想与他们分享的,但凡中途他们之间有一个人接受了巧克力,再与明澄一起出现对幸福剂免疫的症状,他们都能猜得到!
可偏偏他们都知道明澄爱吃巧克力,存了好久,不想跟她争抢,所以每次她来询问的时候都会拒绝。
又因为明澄实在太特殊,他们便将这种免疫也归结为她自身的特殊。
最后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一条捷径。
但是话又说回来,幸福制药的损失必定比他们更大。
他们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到那位沈院长的脸色了。
这么多年的精心筹划与准备,最终竟败在了小小的巧克力上。
或者也可以说,是败在了明澄的手上。
某种程度上讲,明澄就是那只小小的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导致了一年后幸福剂的全面崩溃。
此时,胖女人愤懑得眉毛都成了八字,挥舞着手臂:“我真是搞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有人要种可可豆?他们就不能为了我们的热情果让步一下吗?”
她接着带他们朝前走,但还是忍不住嘟囔:“要不是热情果卖不出去,岛上也不至于没了最重要的收入来源,那么也不至于开始发展旅游业。”
“我也就不至于现在还无法与我亲爱的在一起。”
明澄大气不敢出。
她口袋里还有巧克力,原本想分给杨昭宁的,但是现在,完全不敢拿出来了。
在胖女人的发泄声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玩家均已到齐,副本《甜蜜蜜》正式开启。】
【爱情岛是个在近期炙手可热的度假圣地,这里资源丰富,物种繁多,岛民们也都热情好客,真诚单纯,爽利耿直,他们热烈欢迎每一位来岛消费的旅客。但需要注意的是,在这里,单身可是大忌哦。】
【本轮副本结束条件:在爱情岛与自己的命定伴侣度过七天,并在最后一天共同举办浪漫的婚礼。】
系统的声音刚刚落地,走在前面的胖女人就突然回头,万分警惕地看向每一个人:“你们,是单身吗?”
明澄毋庸置疑,而其他六个玩家,刚好,全都是单身。
尽管她问得突然,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副本提示,但燕行远还是立刻制止了其他人下意识点头的动作。
可那胖女人似乎长着一双火眼金睛,察觉出了他们僵硬表情下的真相,她抱着头惊呼一声:“我的天哪!”
下一秒就立刻飞速逃离了他们,边跑边打电话:“喂,治安官吗?快来!新上岛的旅客们是一群危险人物!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她叫得比刚才抱怨幸福剂与巧克力的渊源还要夸张而大声:“是的,他们全都犯了岛上的——单身罪!”
而直播间外,所有人都被本次副本任务惊住了,纷纷站了起来,面沉如水。
秦赴川:“爱情岛?”
郎星:“单身罪?”
邬纵:“命定伴侣?”
蒋明野:“七天?”
徐望舒:“举办婚礼?”
郎月:“那明澄怎么办?”
楚寒:“她还是个孩子!”
第69章
也不知道这座岛上的治安官是不是早就埋伏在附近, 专门抓上岛之后的单身旅客,因为胖女人报完警后,眨眼间便有一大群荷枪实弹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都举起手来!”为首的治安官高声喊着。
杨昭宁和燕行远带头放下行李,举起了手。
其他人窃窃私语:“不是吧, 在这里, 单身的后果居然这么严重?”
胖女人躲在那些治安官身后:“单身人居然也敢上岛, 我的天哪, 他们不会是对岛派来的奸细吧?对了,说自己是幸福旅行团的,可是却连热情果都不知道!”
治安官已经挨个给他们戴上了手铐, 随后强硬地将他们推向另一条路, 很快来到了治安所。
难怪他们来得这么快, 原来治安所就在附近。
这治安所是木质建筑, 外观看起来淳朴, 但内里格外昏暗,还带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 让人很不舒服。
治安所的侧面还有一排排简陋的小房子, 看起来应该是监狱了。
谁都没想到,进入副本的第一天就面临被下大狱的风险。
枪托毫不留情地砸在走得慢了的玩家背上,几人痛呼出声,但是如果敢反抗,换来的只有更为严厉的对待。
很快,几人被带到审讯室,但并没有单独审讯,而是被关到了一起。
审讯桌上还放着台仪器。
左右两盏大灯亮起的强光瞬间刺向了每个人的眼睛,治安官喝道:“说!单身几年了?”
玩家们下意识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在一片晕眩中,他们看到了对面墙上贴着的表格。那是一张量刑对照表, 罪名是单身罪,上岛后即按这里的法律判决,不会遣返。
表上,单身的时间越长,所犯的罪就越重。
单身满二十年,量刑为无期徒刑。
单身满三十年,就直接枪毙。
玩家们:???
刘一民左右看了看,他都快五十了,毫无疑问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到现在还是个老光棍呢,这都够凌迟处死的了。
他慌张地刚想说自己根本就不是单身,问话的治安官就拍了拍仪器,凶恶道:“我警告你们,别妄想说谎,这里可是有测谎仪的,要是发现你们说谎,罪加一等!”
这回谁也没出声了。
不知是不是游戏系统特意筛选,这里除了明澄关上三个月就行,其他人基本都是直接死刑。
杨昭宁的脑子快速旋转,副本提示里的每一个字在她头脑里闪过,她突然抬头:“治安官,我们确实都是单身。”
“但其实,我们是来爱情岛上寻找命定伴侣的!”
闻言,对方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其他玩家见那治安官的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也立刻抓住了机会:“没错啊!我们就是来这儿找伴的!”
杨昭宁接着说:“要是不信,治安官先生,你大可以对我们使用测谎仪。”
寻找命定伴侣是任务的要求之一,说成是他们来这儿的目的,一点也不为过,也是几个玩家认可的。
哪怕使用测谎仪,应该也不会测出他们的异常反应。
两个治安官的态度都随之缓和了下来,“原来如此。”
“虽说单身罪不可赦,但想要来寻找命定的伴侣,看来你们还是有洗心革面的决心的。”
两个治安官商议了一会儿,随即其中一人就示意手下给他们打开了镣铐。
“单身人士是无法在岛上自由行动的,我们只能给你们发放一张暂时通行证,你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解除单身状态才行,否则依然会被审判。”
玩家们纷纷道谢。
单身通行证是张硬质的id卡,拿到了卡之后,他们便走出了治安所。
躲在治安所外面的胖女人看到了,走了出来,若无其事道:“你们没事了?还拿到了单身通行证?”
杨昭宁眯起眼看向她。
她自来熟地拿起其中一位女玩家梁璐的卡,“让我瞧瞧,逗留原因是——寻找命定伴侣?”
梁璐错愕地看着她,赶紧把卡拿了回来。
胖女人抚了抚胸口,两手一拍:“怎么不早说你们是来找命定伴侣的啊,实在是太吓人了。”
“走吧,我继续带你们去宾馆。”
丝毫不提刚才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的事了。
她扭着腰,在得知他们是来脱单的后,胖女人又变得热情起来,说道:“你们也是看了广告,想要来寻找命定伴侣的?”
“那你们可真是来对了,传闻都是真的,巫女真的能帮人找到命定伴侣,她非常有经验呢。”
“巫女?”
“是啊,爱情岛上的人与伴侣结合都离不开巫女。”胖女人的眼睛转了转,“不过,巫女可不好找呢,到时候还是由我带你们去吧。”
说着,胖女人先继续带他们去安顿。
宾馆距离治安所不远,两层楼高的木屋,看起来不大。
一行人走进去,宾馆的前台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询问:“有预约吗?”
看到胖女人,她那个哈欠又缩了回去,“马太太,你又去沙滩上劫持旅客了?”
胖女人甩了个眼色过去:“什么劫持旅客?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给人家带路。”
前台似笑非笑:“岛上的所有旅馆都在沿途设有标识,可不需要谁带路。”
玩家们起先还以为这人是游戏设定的接待者,合着原来只是个守在地铁口的黑车师傅。
马太太翻了个白眼,故意说:“你说话可要小心点,这帮旅客都是单身呢!”
“什么?!”前台捂住了嘴,退后两步,惊恐地看向他们,“治安官没抓他们吗?”
燕行远适时拿出了通行证,嘴角扬起:“女士,我们都已经在治安所里备过案了,这一趟上岛,是前来寻找命定伴侣的。”
闻言,前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地接过通行证,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是真的,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看着燕行远那张俊美的脸,还有嘴角绅士温和的笑容,她没有那么害怕了,但还是离得远了些:“幸福旅行团的?啊,是有预约的啊,那就都过来登记一下吧。”
燕行远先做了登记,接着其他人依次跟上。
登记时,明澄看到燕行远走到边上,支着下巴,跟对他们敬而远之的前台低声交谈了起来。
明澄隐约听到什么美丽的小姐,天气很好,穿的衣服,今天的恋爱运……随后耳朵就被杨昭宁捂了起来。
那两人交谈得似乎很愉快,前台不时发出笑声,很快,距离便近了。
燕行远的嘴角始终挂着彬彬有礼的笑。
没过一会儿,几人登记完了,燕行远回来后,前台给每人都发了自己的房间钥匙。
胖胖的马太太却没走,而是停留在原地盯着他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玩家们不解地看着她。
见他们如此不上道,她变了脸色,“我都放弃了与我家亲爱的相聚的时间前去沙滩接你们,你们竟然一点表示也没有吗!”
看起来,不给钱她是不会走的了,前台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热闹。
燕行远上前一步,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是我们疏忽了。”
说完他将手伸进口袋,找出了里面的钱夹。
钱夹里有一些提前换好的钱币,总共有十张左右,应该是爱情岛的货币,上面画满了爱心,且币值都很大。
胖女人直勾勾盯着那叠钱币。
燕行远取着钱,余光扫着她的神情。
抽一张时,她目露愤恨,两张,依然不悦,三张,稍微好些了,四张,开始微笑,五张,眼睛亮了亮,六张,搓了搓手,七张,有些迫不及待,八张,弯下了腰,九张,她开始谄媚。
随后,燕行远两指夹出那第十张纸币,递给了她,“感谢你为我们带路。”
胖女人错愕地看着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拨,其余九张冒头的钱币便都回到了钱夹里。
“不要吗?”燕行远作势要收回。
胖女人五官错结,但最终还是咬着牙说:“当然要!”
怕他反悔,她飞快地抽走了那仅有的一张纸币。
临走前,马太太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一帮小气鬼单身犯!别想让我再给你们带路去找巫女了!你们就准备孤独到死吧!!”
刘一民看着她气呼呼离去的背影,招了招手:“哎!等会儿!”
他不太赞同地看向燕行远,抱怨:“小燕啊,你给的小费也太少了!人家不高兴了,都不愿意带咱们去找命定伴侣了,要是任务因此失败了可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燕行远的眼皮跳了跳,努力忽略他的称呼,说:“从来的路上可以看出,这里的物价水平并不高,我给的钱在正常范围内。给得太多,只会滋养对方的胃口,对我们进一步敲诈。”
刘一民摇头:“你这个年轻人,做事也太不圆滑了,社会会教你做人的,你这样子,我们还怎么去找巫女,人家刚才都说了,巫女很不好找的……”
燕行远一手提起行李,另一只手的指尖却像变魔术般滑出了一张名片。
刘一民茫然地看过去,上面的姓名一栏赫然写着巫女二字。
底下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地址以及电话。
刘一民:“这是哪儿来的?巫女还有名片?”
燕行远没有说话,摇晃着的名片一角轻轻指向了前台方向。
明澄点了点头,原来刚才他是在跟前台的姐姐套话。她在心里记下。
行李放好后,时间紧急,众人便立刻动身前去寻找巫女。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这里的居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似乎都能判断出他们的单身身份,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慌乱,甚至报警,治安官来了一拨又一拨。
最后他们不得不将临时通行证别在了胸前,情况这才好了些,但居民们也都绕着他们走。
巫女的地址确实有些偏僻,不过燕行远刚才已经向前台打探得足够详细,所以在前面带路。
刘一民在后面嘀嘀咕咕:“年轻人……根本不会做人做事……”
他想跟其他玩家抱怨,可没人理他,于是突然看向明澄,“小明,你说说,那小燕是不是有点目中无人了?”
明澄有些茫然,燕行远就突然转过头来,将她拎走了,垂眸看她:“我目中无人吗?”
明澄摇摇头。
脑袋被摸了摸。
巫女住在岛上的另一个对角,听前台说,她在岛上从事爱情占卜工作很多年了。
走了不知道多远,燕行远停了下来。入目是座低矮的木屋,成年男人进去甚至要低头。
门口,一名助理拦住了他们,警惕地看着他们:“单身犯?来干什么的?”
直到燕行远拿出那张名片,见是熟人介绍,助理才放开手,让他们进去。
拉开帘子,里头一个女人正在假寐,助理喊道:“巫女,有客人来了。”
巫女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满脸褶子的老人,看起来反而很年轻。
屋子里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帷幕,隔出了一个个空间,灯光也很暗淡,看起来格外神秘。
巫女睁开眼,懒洋洋地看向他们。
杨昭宁主动开口:“您好,我们是来寻找命定伴侣的,请问您可以帮忙吗?”
巫女打量了一下所有人,是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没有因为他们的单身身份而恐惧的,“来召唤命定伴侣的?真是难得。”
“召唤?”
巫女坐到了桌前,哼笑了一声:“不召唤,怎么找到命定伴侣?难不成会从天而降?”
玩家们也坐到了桌前。
“召唤命定伴侣,需要多少钱?”燕行远问。
巫女摇了摇头,“不需要钱,只需要爱。”
他们都有些诧异。
巫女从桌下取出了一只漆黑的盒子,盒子上盖着幕布,“召唤命定伴侣,是有条件的,只有心中有爱的人,才可以成功召唤出自己的命定伴侣。”
杨昭宁疑惑:“怎么样去判定是否有爱?”
巫女唇角扬起:“父母,子女,亲朋好友……终其一生,心甘情愿为哪怕一个人付出生命的,就是心里有爱的人。”
“这样的人越多,你的爱就越多。”
他们表情一松。这个条件还不算苛刻,他们都有最爱的至亲,愿意为其拼命。
说完,巫女指了指盒子,“把你们的手伸进来,这是召唤的必要步骤。”
玩家们看看彼此,杨昭宁第一个走上前。
接着,她将手伸进了密闭的盒子中。盒子里是空的,看着不大,但她的手却一直没有触底。
随后,指尖突然疼了一下,就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巫女同时闭上眼,似乎是在感受什么。
没过多久,她睁开眼,“好了,你的召唤仪式成功了。”
“这就成功了?”几人左右看看,“那命定伴侣呢?”
巫女:“召唤成功后,12小时内你们就会遇见伴侣。一见到对方,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命中注定。”
听她说得玄乎其玄,他们都半信半疑。
但看杨昭宁起身后什么都没发生,应该没有危险,他们便也接连上前,进行这个召唤仪式。
很快,几个普通玩家先行结束,也都成功了。
轮到燕行远了。
燕行远将手伸进去,指尖同样一痛。
可下一秒,巫女的眉头却皱了皱,“你……你没有命定伴侣。”
其他人又是一愣,“为什么?”
巫女的眸子眯起,“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心甘情愿为之付出生命。哪怕是你的至亲之人。”
“还真是个薄情的男子啊。”
周遭玩家看他的眼神都微微变化。
杨昭宁似乎没什么意外,只是有些担心,燕行远的任务无法完成。
燕行远神色不变,嘴角含笑,“那么我该怎么办?”
巫女想了想:“你换一只手,再试一下。”
燕行远照办。
这一回,等了许久后,巫女的眉眼舒展了开来:“召唤不出命定伴侣的情形虽然少,但我也不是没遇到过。你的情况要好一些,你虽然不会心甘情愿,不过倒也愿意为别人付出生命,虽说是出于理智,但勉强,也可以算有那么点爱吧。”
杨昭宁问:“所以,他成功了吗?”
巫女点点头。
燕行远笑了笑,走开了。
最后,轮到明澄了,也是他们最好奇的一个。
她年纪这么小,懂得什么叫付出生命吗?能成功吗?又能召唤出什么样的伴侣来?
几双眼睛都盯着她。
明澄认真地将小手放进那盒子的幕布里。
巫女上下打量完她,闭上眼,酝酿着,又愣了一下,睁开眼:“你,你,你这……”
看她与刚才同样为难的样子,明澄有些难过了:“我也召唤不了命定伴侣吗?”
“我也是个薄情的崽子吗?”
巫女“你你你”了半天,终于能说出话来了:“不是,你命定伴侣怎么这么多?”
“每个见过的人你都愿意为之付出生命???”
第70章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明澄。
每个人……?
徐望舒叹息了一声, “这确实是明澄的性格。”
即使郎月教过她,不可以轻信别人,但是这样赤忱的心性是被刻入骨子里的,轻易无法改变。
“还有, 薄情?”巫女脸色怪异:“你与那位先生可是两个极端呢, 博爱还差不多。”
杨昭宁摸了摸明澄的头:“你说……很多个命定伴侣?”
“是啊。”巫女看明澄的眼神都带着震撼:“从她身上, 我感受到了, 很多很多的爱,所以可以配对很多很多的命定伴侣。”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明澄懵懵懂懂。
身后,一个男玩家怪异地多看了她一眼。
杨昭宁:“难道她会因此召唤出多个伴侣?”
巫女回过神, “哦, 不, 还是只有一个。”
她迟疑了一下, “不过这样的情况, 有些特殊,我也不知道会召唤出什么样的伴侣。”
“或许那些人选会打一架, 决出胜者再出来也不一定。”她半开玩笑说着。
玩家们面面相觑。
只能说, 不愧是那个最特别的明澄,小小年纪,哪怕在寻找伴侣一事上,都能遥遥领先。
杨昭宁暂时放下对明澄的伴侣的困惑,“您刚才说,召唤这件事很难得,来进行命定伴侣召唤的人不多吗?”
巫女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是啊,很少。大部分来我这儿的居民,都是进行爱情占卜, 或是索求结合的祝福。”
收完盒子,巫女似乎非常疲惫了,撑着额头,“一下子召唤七个命定伴侣,我实在有些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玩家们带着忐忑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时候,“对了,有件事忘了说。”巫女说了一声。
他们又转过头去。
“请注意,给予你们的伴侣充足的爱与甜蜜。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说着,巫女似乎笑了,但下半张笑脸被挡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你们不是好奇,为什么选择召唤命定伴侣的人很少吗?”
“因为他们虽然是完美伴侣,但实在是……爱壑难填。”
几个玩家打了个冷颤。
在召唤仪式之前,一切还都很正常,所谓巫女,他们本以为会是个邪恶可怖的形象,但其实也并不恐怖。
可是现在她这句话一出,瞬间,几人都开始后悔做了召唤仪式了。
燕行远礼貌颔首:“谢谢提醒。”
没有巫女的提醒之前,他们对于所谓的命定伴侣还有些期待,但此刻都觉得不安起来。
“给予充足的爱与甜蜜?这算什么要求?”
“那些伴侣,不会是什么鬼怪吧?还有严重的后果……”
“不用怀疑。”杨昭宁冷声说,“在副本里会被召唤出来的,必定不是人。这个副本应该不是灵异副本,我更偏向于是怪物。”
她这么一说,玩家们更是悚然了:“那我们岂不是完蛋了?”
燕行远懒懒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沙滩,“至少,到时候不要让伴侣感受到你的害怕。”
几人期期艾艾回到了宾馆。
宾馆提供餐饮,只是需要另外收费,味道也很糟糕,但他们都无心饮食,除了明澄,都草草吃了两口作罢。
刚才回来的一路上,他们都东张西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命定伴侣的踪影,但直到吃完了饭也没有影子。时间战线拉得越长,就越是忐忑。
用餐区就在一楼,燕行远又在与前台说话了。
前台对他的态度一改最初见面时的疏远,很是热情。
而刘一民看看那边的情形,撇了撇嘴角,“勾勾搭搭,伤风败俗。”
紧接着又有一个男人从外头走了进来,看上去与前台很是亲热,大概是她的另一半。刘一民笑了,“对了,那姑娘可不是单身。”
再看那人人高马大,胳膊腿上全是粗犷的肌肉,刘一民笑得更得意:“这下小燕可惨咯。”
但前台却并没有避讳,反倒招手叫那男人过来:“亲爱的!”
玩家们都听到了前台的声音:“这位燕先生也会恋爱占卜呢!”
男人疑惑地看过去,随即脸色微变,“你是单身?”
前台主动帮他解释:“燕先生有通行证的,而且他今天下午还去巫女的小屋里,寻找命定伴侣了!”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好看了许多,“那你对爱情真是很虔诚了,我们这儿最欢迎这样的游客。”
“而且燕先生说,我们俩今天的爱情运势非常好呢。”前台一脸甜蜜地挽着男朋友的手,接着两人就情不自禁亲吻到了一起。
明澄一抬眼,还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杨昭宁给捂住了双眼。
那边两人亲得格外热烈,甚至还发出了暧昧的声响,让几个单身玩家都不好意思起来。
刘一民老脸一红,但又忍不住去看,眼神来回躲闪了数遍。
明澄知道,有些画面自己不该看,所以乖乖地端着饭碗,坐在小板凳上扒饭。
许久许久后,那两人才结束了接吻。
旁边的燕行远丝毫没有不适的表情,“你们的感情可真好。”
两人肩抵着肩,“是啊,爱情岛上的所有情侣和夫妻关系都很好。”
“看到你们,就想起我的命定伴侣,不知道何时到来。”燕行远目光微微黯淡起来,“你们知道关于命定伴侣的事吗?我想提前做些功课,安顿好对方,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两人犹豫了一下,只是说:“我想,对方很快就会来的。别担心,即使没有做好准备,命定伴侣也不会怪你的。”
“对啊,毕竟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爱你。”
前台说着,嘴角又露出了甜蜜的笑容,“这是爱情岛所有人都向往的。”
燕行远又说:“如果我想与我的伴侣在岛上举行婚礼,可以吗?”
两人更加惊喜了:“婚礼?真的吗?那真是太棒了!”
两人想了想,“七天后是爱情岛的岛庆日,在那个时候举办婚礼最热闹了。每个爱情岛的居民都无比盼望可以参加婚礼,到时候你可一定要邀请我们啊。”
燕行远:“一定。”
“不过要举行婚礼的话,还是需要经过巫女的认可,总之你别忘了提前询问一下。”
“谢谢。”
“天呐,岛上要有新的婚礼了!”那边的两人说着说着,就又激动地亲了起来。
这回,燕行远回到了桌边。
眼看天已经黑了,玩家们都有些害怕。想到每个人预订的房间都是单人房,戴着眼镜,最为瘦弱的乔明理询问道:“那个,我们可不可以换房间,换成多人的房间啊?”
多个人一起住,至少心里会安稳些。
谁知那前台听了这句话,与男友亲密相连的嘴唇猛然分开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转头看向他们时,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你们彼此之间是伴侣吗?”
“不是。”乔明理下意识回。
“那你们怎么可以住在一间房!”前台的眼睛黑沉了下来,明明刚才态度还很热情,此刻竟转变为了狂风暴雨。
旁边,她的男朋友也同样压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看:
“爱情岛是最看重忠诚的,所有人都只能与自己的伴侣住在一起,背叛了爱情的人,都会被直接处死。”
乔明理瞬间哆嗦了一下。
“乔先生,请问,你要跟谁住在一起呢?”低着头的前台一步步朝他逼近。
乔明理吓得快要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回:“我,我不跟谁一起住了,我就自己住。”
“不对!”前台倏地抬起脸,阴云密布。
乔明理快要哭出来了,她刚才不是还说不可以跟别人住在一起,他改口说自己住,怎么还不对了?
燕行远将乔明理朝后拉了一把,躲过了前台的掌风,开口接道:“他会跟他的命定伴侣住在一起。”
乔明理明白过来,立即点头,“对对对!我会跟我的伴侣一块儿住!”
前台眼中的风暴停歇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对了。”
随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啊,到下班时间了。”
前台恢复了甜蜜,开开心心与男朋友一起去了楼上,走了两步,扭过头来说:“我要下班了,晚上没有人值班,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等明天早上再跟我说,不要来打扰我。”
“还有——”她嗓音一沉,“千万不要跟不是伴侣的人住在一起。”
留下这最后一句,前台便头也不回地抱着男友的胳膊离开了。
四个普通玩家还沉浸在刚才她突然变脸的可怕之中,心脏扑通直跳。
杨昭宁与燕行远则放下了戒备。
“好了,都回各自的房间吧,也不要想着跟别人一起住了,早点睡着,就是最安全的。”
科学研究表明,进入副本后晚上入睡快的,比睡不着的存活率更高。
此时,明澄也刚好啃完了最后一口蔬菜,是在场众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
旁边刘一民看着她,小声说了一句:“不正常的小孩子。”
明澄朝那边看了一眼,把碗放了下来。
杨昭宁低头问:“还要吃吗?”
明澄摇了摇头。
“那就上楼睡觉吧。”
虽然马太太说过,爱情岛正在发展旅游业,副本提示里也说这里炙手可热,不过不知现在是不是正处淡季,整个宾馆里除了他们,就没有再看见别的游客。
每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晚上甚至不敢在别人的房里逗留,生怕这样会被判定为一起住。
屋子里的装修风格也是很淳朴的木屋风,但众人都无心欣赏,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抓紧时间上床睡觉了。
整座旅馆,整个小岛,都安静了下来。
深夜,刘一民做了个梦,梦里,他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记得那时,他有个非常喜欢的女孩。他暗恋了对方很久,每天放学时都会偷偷跟在她后面,看她回家。
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向对方告白了。
但可惜,对方一点也不喜欢他。
“一民。”
“一民。”
优美的声音呼唤着他,声线有些熟悉,就像是当年那个女孩,一直深深地铭刻在他的记忆之中,几十年过去,也依旧不曾褪色。
这么多年,他一直未娶,就是因为依然想着这个女孩,也曾许多次,与她在梦里相聚……
“一民。”
他终于情不自禁回应了一声,接着,有如水般滑嫩的皮肤贴上了他的身体,刘一民感到了一阵炙热情愫。
他刚反手想抱,却突然清醒过来。
这触感,未免太过真实了,他不是在做梦吗?
后背,是柔软又冰冷的触感,女人起伏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已老化的身躯,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耳边响起了问话:“一民,你为什么不抱我?”
他没有睁眼,但神智清醒了。
再听那句话,声线是完全陌生的,根本就不是梦里的那个女孩。显然,背后的陌生躯体,也并不属于那个女孩。
“一民,你怎么了?”话语钻进耳蜗里。
对面的房间里,明澄上了床,将娃娃放到枕头旁边。
这是杨昭宁交待的,娃娃不是人类,即使与她同住,也不算违规,放在枕边,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至少可以帮她。
玩家们都心知,12小时内会见到命定伴侣,既然路上没有,那就很有可能是夜里了。
所以每个人都只想着赶紧入睡,最好一觉睡到大天亮,即使劳什子伴侣来了也别醒。
明澄闭上眼睛。
没有心事的她,一秒就入睡了。
时间悄悄过去,窗户的方向隐隐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那东西在窗台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是在分辨房间主人的位置。
即使是在漆黑的夜里,那东西也迅速精准地定位到了床上,蒙在被子里的小小一团。
然后,那东西动了。
随后,枕边轻轻下陷。
娃娃的眼里露出凶狠。
可这里不是灵异副本,她的力量被无限削弱,头发只能伸长一半,堪堪覆盖明澄的枕边。
刺过去的一缕头发被锋利的犹如刀尖的东西划破。
娃娃好像还听到了嘲讽的讥笑声。
接着,那东西俯下身子,朝明澄的脸颊而去。
更多的头发伸了过去,不再是攻击,而是想要将明澄给包裹起来。但这似乎反倒惹怒了那东西。
室内紧张的气息一触即发。
刚睡下没多久的明澄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然后打开了床头灯。
第一眼,她看到了一只白色的鸟。
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鸟身紧绷的尾羽松了,微微炸起的羽毛瞬间收住,锋利的爪子藏起,犀利的眼睛也一下子变得又黑又润。
那原本颀长战斗状态的身形,更是变得圆鼓鼓。
明澄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只胖胖的小白鸟。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碰了碰,小白鸟却直接跳了上去,然后蹦跶到了明澄的肩膀上。
胖鸟非常紧密地贴着明澄的脸,然后瞥了眼干瞪眼的娃娃:“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