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感受着来自手腕的力量, 连勤的视线缓缓朝上看去,看到了踩在一条凸起的墙沿上,抠着墙壁来着力的明澄。
她蹲着,两条眉毛拧成了一根, 鼓着腮帮子, 牙关紧咬到看不见嘴唇, 每个五官都在发力。
他略出神地看着与自己相连的那只手——袖子被墙面搓起, 胳膊还不足他手腕一半粗,细嫩得像是随时可以翻折过去,可居然迸发出了可以将他拉得悬停在半空中的力量。
连勤尚且无法相信自己被她拉住了, 上面的明澄看起来却已经要到达极限了。
“你坚持不住的, 放手。”他回过神来, 轻声快速吐出几个字。
那墙沿极窄, 站她一个已经很勉强, 如果再拉着他,恐怕连她自己也得被牵连着掉下去。
明澄用力地仰着头, 她确实想要放手了, 但必须得为自己正名:“我不是坚持不住啊——”
细细的声音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而是叔叔——我握不住你的手腕啊——”
顾不得又被喊了叔叔,连勤恍然,看着那几根短短的、费劲扒拉着自己半个手腕的手指,在这样紧急的时刻,他居然有点想笑。
明澄好怕他掉下去,还得放轻音量,委屈祈求:“叔叔——还是你来抓着我的手腕吧好不好——”
但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情形下,连勤也无法轻易动作。
而办公室内,保安已经赶到了,敲开了房门, 走了进去。
“钟校长,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钟校长一向平易近人,保安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倒也没有多担心。
钟校长背着手,笑着问:“你今晚巡逻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保安愣了一下,随后回想着,说道:“没有,一切都是正常的。”
钟校长的脸上还是带着和煦的笑容,起身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进了我的办公室,也是很正常的?”
保安的脖子立刻僵了起来。
钟校长笑着压着他的脖子,按到了桌边,温和说:“看看,我明明一整个下午都没进过办公室,现在,桌子上却湿了一块儿,看见了吗,这儿还有手指拖过的痕迹呢。”
对着那水迹,保安的视线隐隐空茫了一瞬,接着慢半拍反应过来,认错:“抱,抱歉,钟校长,我巡逻的时候对校史馆的关注不够。”
钟校长松开了他的脖子,“你们监控室的其他人,也没有发现吗?”
说到这个,保安看起来有些为难。
“说。”
他只好坦诚:“是,昨天晚上有学生在监控室附近打架,导致整个监控室的线路都断掉了,还在修理中。”
钟校长笑说:“学生打架?那还真是巧了。”
他扬了扬下巴,“你说,我这办公室,到底是谁会进来呢?”
“我,我也不知道。”保安讷讷。
“你说,进来的人,还在这里吗?”钟校长微笑着看向房间里的各处。
房间里他已经全面检查过了,没有藏人的踪迹。
“还有啊,你说,那个人这会儿,会不会就站在某个暗处,窥视着你呢?”钟校长的声音轻了下来。
保安听得额头冒汗,擦了擦,“钟校长,对不起,都是我们安保处的失责!我们以后一定加强巡逻,尤其是校史馆附近。”
“好了,别这么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
钟校长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校史馆里又没有什么秘密,用不着你特意加强巡逻,以前怎么样,以后也还是怎么样。”
“学生们都知道我的办公室在校史馆,或许,只是跟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
保安看他神情,是真的没有发怒,才放下心来。
“到了夜里,人就是容易疲乏,你们安保处稍微偷个懒,也是人之常情。”
钟校长果然待人随和,对人也不苛责,站在这里,连他都觉得如沐春风。
但他也还是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加强这附近的巡逻力度,不能辜负校长的信任。
最后,钟校长只是催促着让监控室尽快修好,便叫他出去了。
“好的。”
“嗯,门就别关了。”
人走了,钟校长独自在办公室坐了下来,头倚在靠背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假寐。
安静了数十秒后,他缓缓看向了窗台外。
明澄已经抓不住连勤的手腕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一阵轻微声响。
钟校长朝着窗户走去。
明澄的手指控制不住,松开了。
钟校长脸上带着一抹笑,用力推开了窗户。
头顶斜里倏然冒出另一只胳膊抓住了悬空的连勤的手,接着一个巧劲将他拉了上去。
钟校长朝下方看去。
平行着窗户蹲着的明澄亦被另一只手捞进了窗。
地上并没有人。钟校长又看向窗户旁边,墙沿上自然也是空荡荡。
他回过身来,神色淡淡将窗户关好了。
然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水迹,似是在发呆。
窗外静谧无声。
就在隔壁的空房间里,一直屏住呼吸的四人终于同时吐出了那压抑住的气息。
刚才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的刹那,几人便立即从不同的窗户爬了出去。
郎月原本还想拉着明澄一起,结果一转头,她已经屁颠屁颠跟在连勤的身后出去了,一个挂在窗台上,一个踩在墙沿上。
而她与楚寒选择的那扇窗户刚好靠近那空房间。于是两人踩着墙沿,摸到了隔壁房间。
好在窗户没有上锁,二人便悄无声息躲到了旁边的房里,转过头又看见了明澄险险拉住连勤的场景,心脏都差点跃出来。
好在赶在钟校长打开窗户之前,他们顺利将两人都给拉到了隔壁房里。
郎月撑着墙壁,一边平稳心跳,一边听着隔壁有没有什么动静。
楚寒则依旧站在窗边观察。
连勤终于在此时愿意对他们开口了:“刚才谢了。”
他随即看向明澄,单独说了声谢。
刚才要不是她及时出手,他根本等不及楚寒将他拉上去。
明澄扭着小身子:“没关系。”
她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粉丝掉下去呢?
连勤看着明澄脸上神秘的微笑,一顿。
郎月走了过来:“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们了吧?我们可不是钟校长的什么走狗,一心扑在市运会上。”
连勤点了下头,“抱歉。”
这次惊险过后,他对他们的态度都好了起来。
同一时间,钟校长睁开眼,再度来到了窗户前,将窗户打开了,深呼吸了一口空气。
隔壁房间里,几人立即噤声。
钟校长看着远处,那一排排掩映在树丛之中的宿舍楼,再度打出了个电话。
“是我,老钟。”
那头客气地叫着钟校长,“有什么事吗?”
“这些调皮捣蛋的学生们啊,趁着我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恐怕是惹了不少事了,到底是学体育的,闲不住。我想了一下,总是这么散漫无纪律也不行,该给他们紧紧神经了。”
接着,他笑了笑,“就先从……让宿管查寝开始吧。”
“今晚吗?”
钟校长温声说:“对,就现在。”
几人脸上松快下来的神情再度消失了,彼此对视一眼。
钟校长吸着新鲜空气,心情似乎也愉悦了起来,待了一会儿,才将窗户关好。
隔壁房里,郎月:“咱们得赶紧先出去了。”
校长办公室的门没关,他们不能走正门,很容易被发现。
接着,窗户再次被打开了。由楚寒打头阵,攀附着墙沿移动到了墙侧视觉死角的地方,然后跳上了一棵树,顺着树干轻轻滑落。
连勤看向明澄。
郎月却说:“你先过去,二楼没那么危险,明澄的动作比你利落,快点,查寝不等人。”
连勤没有拒绝,先行动身,刚下到一半,又有保安朝这里走了过来。
前面的楚寒立即滚入草丛中,窸窣声响吸引了保安的注意,他这才没有暴露。
接着是明澄和郎月,都有惊无险跳下了楼。
一行人在夜色中狂奔向宿舍,路上,被校长敲打过的保安加强了巡逻,时不时就会遇见一个。
几人不得不东躲西藏。
男生宿舍离得要稍近些,他们很快便回到了宿舍,女生宿舍却还有一段。
郎月示意明澄不要等她:“明澄,你先跑回去!”
明澄知道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接着弯下腰,眨眼间便跑得没影了。
到楼前的时候,宿管已经从她们下面一层楼的最后一间房里出来了,正要到楼上来。明澄飞速在楼梯间穿梭。
宿管转过头,只觉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想到学校里近来流传的怪谈,她抚了抚胳膊,“是,是错觉吧。”
明澄的房间就在第一间,她进了房间,锁上门,立刻蹿上了床,一气呵成。下一秒,有人用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门。
手电筒的光亮朝里照去。
明澄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小声叫:“阿姨?”
宿管阿姨没有起疑:“没事,例行查寝。”
这里是单人间,好查,见床上有人在,她便要退出去,赶往下一间。
下一间就是郎月的房间,而她还毫无回来的迹象。
“阿姨。”明澄叫住了她。
宿管阿姨停住了:“怎么了?”
“你看到我的娃娃了吗?”
黑暗中,稚嫩的童声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宿管阿姨只觉得诡异得够呛,“什么娃娃?”
“一个笑脸娃娃。”
宿管阿姨更觉得毛骨悚然了,“没有没有。”
“要是看见了,麻烦送回给我噢。”
宿管阿姨胡乱答应着,就忙不迭退了出去。
刚关上门,她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下头一看,是个娃娃。扬着张嘴,睁眼看着她笑。她下意识惊呼一声,把娃娃丢了出去。
明澄听到动静,再度开门出来看,“阿姨?”
宿管阿姨后知后觉,刚才那个,可能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娃娃,可是那娃娃已经被她给丢到楼下了。
她嘀咕:“你带的什么娃娃,丑得吓人的,被我给扔下去了。”
明澄伤心地看着她:“那我要下去找。”
宿管阿姨摆摆手,可随后又想起,校长说晚上叫学生不要随意出门。
“别去了,明天再说吧。”
明澄摇头:“会被人捡走的。”
“谁会捡你那个丑娃娃哦,嫌眼睛太舒服啦?”
明澄不信,坚决要去拿回来。
犹豫了一下,宿管还是叫住了明澄:“哎,好吧好吧,你回房间里去,不许出门,我下楼去给你拿回来。”
随后她下了楼,寻找了一番,总算是找到了挂在树杈上的娃娃,一眼也不敢看,提着就打算走。
背后似乎又有东西闪过,她赶紧回头,却没看见人影。
心里直发毛,她立刻回了楼上。
踏出最后一步时,她听到了门打开的动静,一抬头,看到那个小光头隔壁的房门打开了。
接着,一个身影睡眼惺忪地躲在门后问:“阿姨,刚才我好像听到小孩的哭声了,怎么搞的啊?”
宿管阿姨寒毛耸立:“呸呸呸,别瞎说,我查寝呢,好了赶快回去睡觉吧,别出来了。”
“哦。”
郎月说完,保持着进门的姿势,将刚才甩下来的外套朝里踢了踢:“阿姨晚安。”
随后关上了门。
宿管阿姨将娃娃还给了明澄,嘟嘟囔囔地绕过两人的房间,去查了下一个。
第二天一早,几人找到了连勤。
郎月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差点没赶上,幸好有明澄帮忙拖延了时间。我本来是要进门的,被那个阿姨看到了,假装成刚出来,才骗过了她。”
楚寒与连勤则是刚好赶上开始查,所以没被发现。
见彼此都没事,他们严肃起来,问连勤:“你去校史馆,是去找人的吗?”
连勤点了下头,“找我弟弟的下落,他参加第十九届市运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弟弟是……”
明澄突然蹦出两个字:“连俭?”
连勤意外地看向她。
郎月:“明澄,你怎么知道的?”
明澄歪着头:“课上,破纪录的墙上刻着这个名字,游泳项目。”
一看到这个名字,她就立刻想到了连勤。
因为勤俭节约,是她为数超多的优点之一。
连勤颔首:“确实是连俭。”
郎月赞叹:“明澄的眼睛还真是尖。”
楚寒心中一动:“他在校期间的水平怎么样?”
连勤:“比我更好。”
这就出乎意料了,“那他非常厉害啊,应该属于最拔尖的一批了,可是,这一届选的人却都是水平中庸的。”
这一点,连勤也不明白:“上一届市运会,选的人都是最顶尖的。”
那也难怪这次这么多人不服了,任谁都会觉得,这次论理应该还是只选最拔尖的那批。
“那学校对他们的去向有给你们交待吗?”
连勤目光沉沉:“没有,只说他们有了更好的去处。可是此后,他们就像是人间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
几人都心知,这种情况下,连俭恐怕凶多吉少了。
“所以你才一直想要拿到参赛名额,去市运会寻找你弟弟?”
连勤默认了。
不过他也很快认清,按照这一届的选拔机制,他不可能上得去,所以才冒险去了校史馆,想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查到什么了吗?”郎月刚这么问,广播里便响起了胡老师的声音:“请所有市运会参赛选手到校史馆来。”
广播喊了三遍,他们都站了起来。
“怕是跟昨晚我们的事有关。”
查寝的结果一无所获,但钟校长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连勤,你在这儿等着我们,我们先过去了。”
朱路通他们抽空焦急询问:“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啊?”
郎月摇摇头:“当时兵荒马乱,根本无从顾忌,但我们已经尽力抹掉痕迹了。”
只能看看,钟校长到底要干什么了。
很快,所有参赛选手便都被召集了起来,除了郎月明澄这几人,所有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还以为是要加课。
一片嘈杂声中,胡老师和钟校长走了进来,其中,前者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都安静,别吵了,听钟校长讲话。”
钟校长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但他一开口便是:“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有人在昨天晚上偷偷进了我的办公室。”
话音落下,教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谁啊,胆子这么大!”
“居然敢偷进校长的办公室,不会是要偷东西吧?”
“我们当中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众人义愤填膺。
钟校长和蔼道:“我想,这位选手可能只是想玩个小小的恶作剧,到底是谁,只要你现在站出来,我可以不予追究。但是,如果现在不愿意承认,过后被我查到……学校会给予退学处分,你的市运会名额,也不可能保留了。”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猜测到底是谁。
胡老师咳嗽一声,提醒:“校长,外面那些没有入选的学生们,也是很调皮的。”
钟校长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了笑,“确实也有可能是外面的学生,但是我可以肯定,进过我办公室的,就有站在这里的人,如果未入选的学生也干了,呵,那只能说明——进入我办公室的,不止一个人。”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钟校长不断扫视着教室里的所有人。
朱路通几人的反应与其他人一样,带着惊讶,口中也漫无边际地猜测,看不出一丝异样。
过了几分钟,毫不意外,没有人站出来。
“看来,那个人是不愿意承认了。”
钟校长嘴角的弧度不变,只是眼中毫无笑意,缓缓举起了手。
只见他的手中多了一根头发,长度很短。
“这根头发,是我昨天晚上在办公室里发现的,必然属于那个侵入者。”
他微笑:“现在,每个人都揪下一根头发,交给我。”
几个玩家与其他人一样,都死死盯着那根头发。连勤,郎月,楚寒,三人都是一头短发,但与这根头发长度最匹配的,是楚寒。
钟校长接着笑眯眯说道:“如果你不交出自己的头发,那么,我就当作那个人是你了。”
樊云的心理素质稍差些,差一点就要看向楚寒比对他的头发了,最后硬生生忍住。
但钟校长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角落气氛的不同寻常,迅速犀利地转过了脸来,眸光刺探向那六人。
樊云的脸色顿时一僵。
可下一秒,钟校长就看见明澄抱住了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委屈地喊出声:“不能交出头发,就要当作那个人是我吗?”
天哪这话就差指名道姓了!
这跟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
第62章
明澄一句话, 立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钟校长也怔得忘了观察他们,樊云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差点坏了事,还好有明澄。
趁此机会, 几个人都瞥了眼楚寒, 见他面容淡定, 似乎笃定那根头发不是自己的, 便也没那么紧张了。
明澄还在摸着脑门,眼巴巴地看着钟校长。
朱路通几人也都辅以谴责的眼神看向钟校长:“校长,我们敢打包票, 那根头发指定不是明澄的, 你可不能污蔑她!”
钟校长无言以对许久, 几乎维持不住温和, 说道:“本身就没头发的, 自然不算。”
就这样,明澄成为了第一个洗清自己嫌疑的人。
对此, 明澄很骄傲, 扭脸就摸着小光头,跟郎月几人说:“我们幼儿园上烹饪课的时候,老师就夸我最适合当厨师了,一定干净又卫生。”
五人:“……”也不知道这个门槛算是高还是低。
讲台前方,钟校长没好气地转过脸,沉声说:“还是没人愿意承认吗?”
眼看他逐渐失去耐心了,胡老师面露难色,最后将钟校长叫了出去。
“你是有什么情况要汇报?”钟校长问。
“钟校长,您办公室里,丢了什么东西吗?”
钟校长摇了摇头, “东西倒是没有丢,怎么?”
胡老师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我昨天晚上去了您办公室一趟,想拿那个……”
其他选手都热烈地讨论着到底会是谁进了校长办公室,目的又是什么。唯有几个玩家凑到门边,想要听听胡老师在说什么,奈何他声音太轻,听不出。
明澄见状,也抬起了小耳朵,严肃倾听着。
看她十分专业,“明澄,你能听见?”谭涉水问。
明澄点头:“能听到一点点。”
“胡老师正在说:对不起钟校长,是我没忍住……后来没发现打翻了一点……”
钟校长听完,脸色有些变化,“原来是你,那你怎么早不跟我说,我又不会怪你。”
胡老师难以启齿:“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对话快要结束,几人退了回去。
听完明澄的转述,郎月恍然:“难怪桌上莫名有水,原来那天在我们之前,胡老师也去过。”
起先他还不愿承认,但见钟校长兴师动众,势要找出那个人,怕最后查出是他会难以收场,这才承认了。
谭涉水高兴道:“这回咱们的运气又好了一回,刚好有个胡老师帮我们顶了包啊,对,说起来,他的头发长短也很符合。”
至于钟校长手里的那根头发,不知道是他真在办公室里捡到的,还是只是一场心理战。
樊云钦佩地看向楚寒:“大佬,那根头发这么像你的,你刚才居然一点都不慌?”
楚寒语气冷淡:“那不是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清楚,我不会脱发。”
几人沉默了一下,再想到胡老师的地中海发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
郎月颇为震惊:“楚寒居然会讲冷笑话了?”
几人中,只有明澄很捧场,拍拍手,夸赞他:“楚寒叔叔,那你也适合当厨师的。”
说完,她隐约看见,楚寒的耳朵根好像红了一秒。
门被打开,钟校长和胡老师回来了,“好了,头发都拔好了没有?”
底下喧嚷的选手们赶紧照做,拔了根头发。
接着,每人的头发被收集起来,做上标记,送到了钟校长手里。
他明面上依旧说着:“这些头发,我会拿去鉴定。如果你们中有谁来了我的办公室,或者知道谁有嫌疑的,过一会儿,都可以单独找我来报告,现在说,还来得及。”
胡老师附和:“好了,今天就这样,大家都散了吧,以后有什么事,光明正大地找老师说,不要偷摸进老师的办公室。”
敲打完后,选手们陆续离开,明澄几人也走了。
离开前,郎月环顾了一下四周。
回去的时候,连勤还在原地等着。
六人朝他走了过去,郎月:“没事了,刚好那个胡老师在我们之前进过办公室,桌子上的水就是他弄出来的,他已经承认了。钟校长应该不会再找麻烦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连勤,你在校长办公室里还发现什么了吗?”
连勤点头,抬眼:“钟校长的办公室里,书架背后有个隔间,里头放着一只保险箱。不过,我无法打开。”
郎月敲了敲下巴:“那个保险箱,会不会就与胡老师说的,他忍不住要去校长办公室里做的那件事有关?”
“里面装的东西一定跟市运会有关。”
只是具体什么东西,他们现在还不得而知。
“难道还要再去校长办公室看看?”
楚寒开口:“我不会开保险箱。”
特殊小队的人只接受过开简单的门锁的培训,至于保险箱那种程度,用得少,他们不会特意花费时间与精力去学。
“对啊,就算你们还能再去一次,可是开不了保险箱也没用啊。”
他们正沉默着思索之际,一只小手举了起来,“保险箱?我会开噢。”
六双眼睛同时看着她:“明澄你会开保险箱?那种带密码锁的?”
明澄点点头。
“可不是行李箱上的那种密码锁哦。”谭涉水强调。
明澄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叉着腰:“行李箱和保险箱的密码锁,我都会开。”
“我们幼儿园里有锁具修理专业,所有锁都有教,我还是学得最好的那个。”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明澄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郎月欲言又止:“你们这个国际幼儿园,一天天的到底在教些什么?”
焊接挖机都是在跟工地和家装接轨,但这个技能……总感觉是在跟银行保险库接轨。
朱路通瞠目结舌:“这什么职业技术幼儿园啊,我感觉明澄去当个博士都绰绰有余了。”
除了腿短不能骑自行车,她简直就是个完美小囡。
连勤对于他们的话完全听不懂,但也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明澄。
在他人生经历的短短十多年里,还从未见过这样全能的幼崽。
明澄非常乐意帮忙开保险箱,这可都是在积累工作经验和年限,加大她以后找锁匠工作的面试筹码。众人兴奋起来:“如果明澄会开保险箱,那最大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郎月提醒:“不过近期我们还不能去,那些保安,还有钟校长,一定都在盯着校史馆,还得找更合适的时机。”
说着,郎月又想起了自己一直在意的事:“连勤,你去校史馆的时候,进入教室里有没有奇怪的感觉?感到非常温馨,非常愉快。”
连勤摇了摇头,“教室里没有。不过,在校长办公室里有。”他眯起眼:“确实让人下意识想要放松。”
“另外,他的办公室里还散发着一种味道,只是非常淡,这两者之间,应该有联系。”他捻了捻手指,“昨晚沾到的水,就有那种味道。”
郎月和楚寒回忆着校长办公室里的味道。
顿了顿,连勤竟接着说:“你们身上也都有。”
他们同时看向他,下意识嗅了嗅自己身上,“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到。”
郎月脸色一沉,“很正常,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更何况这味道很淡。”
朱路通嘶了一声:“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间,我们都被腌入味了,所以没有感觉了?”
“也就是连勤之前完全没接触过,所以才能立刻发现。”
这种隐秘的熏染,应该从第一节 思想教育课就开始了,所以他们才会不自觉放松心门,轻而易举便被胡老师的话音煽动。
郎月不断在脑海里回想教室里的一切布置,为什么晚上再去时,就没有那种感觉。白天与黑夜,相差了什么东西?
黑白两幅画面在脑海里比对,她一下子睁开了眼,“是花。”
白天,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盛放的鲜花。
而到了晚上,那些花就被收起来了。
正因为花本身就有香气的属性,所以即使他们闻到了香味,也只会觉得那是鲜花自带的。
同时,鲜花本就能让人心情愉快,他们纵然觉得过于放松,也只会觉得是房间里犹如心理咨询室般温馨布置的原因,不会想到,花上被动了手脚,正在不知不觉间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唯一的变数就是,明澄没有受到那气味的影响。
也好在还有她,作为一个参照,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
“明澄,你有闻到校长办公室里与教室里一样的味道吗?”
明澄托着下巴:“有,是甜甜的味道。”
“你一直都有闻到?”
“嗯,很好闻。而且,第二次比第一次浓一点点。”
这么看来,上这节课也是打着温水煮青蛙的念头。
“我们跳过课,教室里的其他选手比我们多上几节课,所以他们‘中毒’比我们更深。”
樊云:“不过,有了警惕心之后,那种味道对我们心理的控制好像会松一些。”
郎月点头,“下次思想教育课,注意不要再被胡老师的话牵着鼻子走了。”
朱路通几人都惭愧于自己的思想不坚定。
郎月安慰道:“这也不能怪你们,我跟楚寒一开始也不够警觉。”
随即几人定下了下一步,接下来要寻找机会,查看校长办公室里的保险柜。
而校园里,依然接连不断有人失踪。
有的尸体被发现了,有的则没有。但校方依然没有什么交待,只是表示已交由治安官来处理,然后便是换名单。
玩家们还发现,其他参赛选手也变了。
初时,他们对于那些暗处的杀戮无比恐惧,忧虑,甚至不敢出门。可是上完思想教育课后,他们却变得勇敢了起来,身心越来越放松,头脑里渐渐摒除了担忧。
更极端一点的,仿佛即使会被人杀死,也是为了市运会而做出贡献。
赵克似乎也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他们一直准备着报上名字,只是上次说好要过来询问进展的老治安官却推迟了时间。
也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发现,周礼不见了。
文化课上,他的位子与赵克的同样空了一段时间,待下课后,赵克回来了,周礼却没有。
他们在学校寻找过,但是无果。他就像那些被杀害的选手们一样,消失了。
几人追到了赵克面前询问:“你把周礼弄到哪里去了?”
他听了,只是阴沉地笑了笑,像是默认,确实是他干了什么,却并不回答周礼在哪里,无论他们如何威逼利诱。
“你的腿,还疼吗?”楚寒骤然开口问。
赵克的脸更阴了,他下意识碰了碰烧伤的腿,然后瞪了楚寒和明澄一眼。
“那晚想烧宿舍的人果然是他。”
几个玩家看着赵克油盐不浸的背影,沉下脸来,“周礼不是选手,没有伤害的价值,只有赵克有灭口的动机。”
郎月唇角紧抿:“我们对周礼的关注度不够。”
虽说只是副本世界,还是个满是疯子的副本世界,但他们也做不到完全漠视一条生命。
尤其是来到这里后,这生命没有害过他们,也给他们提供过线索,在谭涉水和樊云差点死掉的那一晚,更是真切地着急过,帮着他们找到了两人。
同一天,那两个知道他们身份的治安官来了。他们将自己关于赵克杀人被黄榄看见,然后灭口的猜测讲了一遍。
“所以,赵克是吗?”听完几人的汇报,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呢?”郎月试探着问,“名字给你了,这件事了结了,我们要撤吗?”
“哦,那还不行。”老治安官从笔下抬起了头,“我们要回局里申请逮捕令才可以带走他,你们得先看着那个赵克,以防他逃跑。”
几人听完都有点想笑,到这个时候,反倒注意起规矩来了。
但他们也只能答应。
朱路通接着说:“还有一个人正处在失踪状态,我们怀疑也是被赵克所害,他叫周礼,你们可以派人来搜一下吗?”
“周礼?你们在这儿交到的朋友?”老治安官笑了一声,似是嘲笑,念叨着:“居然有人在幸福市交朋友,到底是年轻人啊。”
“知道了。”他只是随手记了两笔,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幸福市的失踪案很多,你们不要抱有希望。”
他们也明白,周礼毕竟不像黄榄,有个可以向治安局施压的父亲。
几个玩家垂下了眼。
出其不意地,在治安官离开前,楚寒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发现,市运会有蹊跷,每一届前去参加的运动员,最终都有去无回了。”
老治安官先是一愣,随后面上浮现出诧异与慎重:“可以确定吗?”
“确定。”
“怎么会这样?市运会,这可是件大事啊,涉及了这么多运动员,这实在是……”治安官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我需要立即向局长汇报。
“你们正好先继续在这里卧底,顺便探查一下,市运会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他立刻起身就要走。
楚寒抬眸:“可是……我们要是继续参加市运会,很可能也会遭遇不测。”
老治安官神情变得严肃:“你们的存在,是为了守卫幸福市,难道如今面对问题,却要退缩,把危险留给幸福市无辜的居民们吗?”
几人看着他,没有答话。
“这件事实在事关重大,不是你们三言两语就能下得了定论的,我们现在就得尽快回去汇报。留在这里继续探查,你们能做到吧?”老治安官的视线威严。
郎月的目光坚定而感动:“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得到,这个运动员的身份也会继续当下去,只等着跟你们汇合。”
“很好。”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等以后回到局里,你们每个人的考评我都会写上这一段,加之如此及时地查清真相,除了优,我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等级了。”
明澄的眼睛一亮。
说完,他便与另一人步履匆匆离开了。
玩家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了拐角处,老治安官停了下来,悠闲地靠着墙角,点燃了一支烟。
“其实让他们回去也可以,真的要放任他们去死?”旁边年轻些的治安官问。
老治安官笑了,吸了口烟:“治安官这个行当,损耗是很大的。我能当这么多年的治安官还活着,在局里已经是罕见了。每一年,局里都要死上一些治安官,谁在意呢?”
“你要知道,在这座伟大的幸福市里,各行各业都有它的耗材,也需要这些耗材,他们,就是幸福市的养料。不然,你我的幸福又从何而来呢?”
他手里的烟蒂碰了碰对面治安官的肩章,“你猜猜,你在其列吗?”
对方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僵硬。
老治安官意味深长地扬眉:“怎么,怕了?那我告诉你,至少,只要爬到治安官队长的位子,就不必再担心被人当成耗材了。”
年轻人当然也想。可是,那又谈何容易呢?即使有颗够狠、够冷、够锋利的野心,也还得拼运气,说不准哪天就倒在了半道上。
眼前这位的运气倒是好,活了这么久,也经历过几次大事件,落下一身病,时刻靠着烟来镇痛,可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不还只是个普通治安官?
吸完了烟,老治安官心情很好:“走吧,有了这个赵克,至少对局里是有个交待了,我的退休也能顺利了。”
“他真的会把市运会的事,上报给治安局吗?”樊云喃喃。
郎月眼里的感动早在治安官转身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你觉得,他们治安局对其中的猫腻会不知情吗?”
楚寒此时当面提及,也不过是验证那不到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他演得实在太浮夸了,上一秒还对学生的失踪无动于衷,下一秒就同情起他们无辜来了。
“市运会的宗旨,可是为了全市居民的幸福。”
明澄是唯一相信的一个,如今听明白他们的意思,顿时泄了气。
她不担心生死,只担心:“那他还会给我们的考评填优吗?”
玩家们有点想发笑,但是都没有泼明澄的凉水,“或许会吧。”
或许他会觉得,给自己认为必死无疑的人填个优也无伤大雅,至少这并不损害他的利益。
看了看时间,“走吧,该上课了。”
今天是他们的第三节 思想教育课。
坐在熟悉而温馨的教室里,台上的胡老师眉飞色舞说:
“今天这节课要讲的是——你愿意为了市运会付出什么?”
第63章
被选中后, 参赛选手们是多么幸福。
物质上的,精神上的,由内而外,他们感到愉悦, 感到幸福, 精神状态蓬勃向上!
谁能不向往市运会呢?
“市运会为你带来了幸福, 那你, 又愿意为市运会,为母校付出什么?”
胡老师两手撑着讲台。
“上第一节 课时,我们就说过, 在钟校长上任之前, 我们第一体校市运会的成绩总是被第二体校甩在身后, 那是我们学校的一段黑暗史。”
“但再黑暗, 我们也要直面它, 正视它。”
此时,屏幕上出现了许多留言, 内容全是嘲讽与贬低, 诸如软蛋,永远垫底,不如回家吃奶……
“你们看看,这些都是前几届市运会的留言墙上,第二体校的学生对我们学校的嘲笑!因为那时我们的成绩不如他们!你们看得下去吗!”
底下的选手们都露出了愤怒神色,几个玩家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尽量减少所受的影响。
但尽管如此,神经也还是被渲染得突突跳动。
“我们要反击!我们要让他们闭嘴!我们要赢得完美!”
胡老师长出一口气,“对于所有市运会的选手来说,荣耀, 比生命更重要。”
对此,教室里无人反驳。他们深信不疑。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体校的口号是什么?”
台下齐声喊道:“拿不到金牌就去死!”
几个玩家跟着喊完,腹诽:拿到金牌也活不了。
而旁边所有选手已是箭在弦上,恨不得立刻就跳去市运会赴死的状态。
胡老师问:“你们怕死吗?”
“不怕!”
“那么,你们已经完全是一名合格的幸福市运会的运动员了。”
【第一体校的口号是什么?】
拿不到金牌就去死。
【你愿意为市运会付出什么?】
所有人都整齐地写下了两个字:生命。
不假思索地动完笔,几个玩家都停了一秒,艰难从情绪里抽离出来。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未曾察觉,就这么被温水煮青蛙下去,到了最后,他们会不会也甘愿为了金牌而死,毫无挣扎。
但或许是那不知名的东西对他们还是产生了影响,几人倒是没有那么害怕死亡了。
郎月看了明澄一眼,她已经答完了题,正托着下巴检查,眼中没有其他人的狂热。
对于她来说,做卷子仅仅是考验记忆力,为了拿第一。至于其中深意,她全然拒收。
离开前,胡老师笑着说:“我们的特训在即,思想教育课,只剩下最后一堂课了。这段时间,大家的表现都非常好。”
市运会也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凌晨,在校园里还处于一片宁静之际,赵克走出了寝室。
接着,他就像是疯了一样,在游泳项目的参赛选手乃至普通学生之间展开了屠戮。
由于毫不避讳旁人,最终,他被保安抓住了,逮捕令还没申请下来,他便被交给了治安官。
老治安官抱怨:“怎么挑了个这么早的时间。”
游泳项目的其他学生都拍手叫好,毕竟,他替他们除掉了大批对手。
在全校狂欢之际,校方随后宣布:禁止学生再做出任何杀戮行为,违者将逐出学校。
“规则怎么突然变严了?”朱路通几人不解,“因为这回闹大了?学校也看不下去了?”
楚寒的眼睛闪了闪:“是因为触发熔断机制了。”
郎月与他同时想到了,“没错,学校此前一直不追究杀人行为,是因为备案选手足够多,经得起杀。”
“但是游泳项目这段时间不断有人失踪,数目逐渐堆积起来,今天又出现了大量人员死亡,应该接近学校内定的红线了。”
“现在剩下的,大都是些实力强悍的人,而符合要求的,处于中等水平的学生,不多了。”
其余几人明白过来,所以在游泳项目上,学校终于出手,截断了继续死人的趋势。
“更何况,学校先前允许杀人,一定也是因为某种筛选机制,现在即将开始特训,市运会要来了,这种机制已经达到他们的目的了。”
“可是,赵克这又是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他明明练习的是长跑项目,竟然跑去杀游泳的选手,只能归结于他得了失心疯了。
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早晨过去,第一节 文化课,失踪的周礼突然出现在了座位上。
仔细看去,他的手脚还有捆绑的痕迹,正趴在桌子上休息。
班里人都感到诧异,更别说已经认定他被赵克杀害的玩家们了。
“周礼居然活着回来了?”
他们立刻走过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他回过头来,看起来很虚弱,朝他们动了动嘴角,似乎是想告诉他们,他没事。
“是赵克把你绑走的吗?”他们写下疑惑。
周礼点了点头,被长时间捆绑过的手还在颤抖,写下的字迹因此漂浮潦草:“他把我绑在了小树林里,但是,我今天逃回来了。”
他们再度陷入了困惑中。
赵克目前为止杀过很多人,除了周礼,还没有一个能逃回来的。
“从你知道张联的死亡真相后,他一直在威胁你吗?”
周礼眼神不安,点了点头。
告诉他赵克已经被逮捕后,周礼愣了一下,接着是如释重负:“那么,我再也不用害怕他了。”
紧随其后的是,下午,在新发布的参赛选手替换名单里,末尾位置出现了周礼的名字。
公告栏前,周礼看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露出了讶异和惊喜的神情。
而其他满怀期待前来查看名单的学生们,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那么多的名额,如此大的希望也落空了。
“为什么?!为什么宁愿让一个残废参赛都不让我们上场?!”
周礼实在太过幸运了,幸运得让人嫉妒,他们霎时怒火烧身,接着将周礼团团围住。
谁都没想到,这个最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残废,居然获得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名额。
拳头还没落下,便有一队保安及时走了出来:“学校已经严令禁止杀人事件了,不许闹事!”
张贴名单的老师对群情激奋的学生们解释道:“我们的选择都是经过体检报告筛查的,周礼同学的身体因素并不影响游泳比赛,他的入选是合理的。”
她推了推眼镜:“还有,这些就是最后一批替补名单了,即使你们杀了他,你们也不会再被替补上,都散了吧。”
周礼就这样在新规则之下,躲过了杀身之祸。
玩家们看着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有些为他高兴,可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赵克为什么没有杀周礼?”
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连勤正冷眼看着名单底下,欣喜若狂与不甘愤怒两种情绪的碰撞,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你们为什么认为,赵克要杀周礼?”
“因为周礼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想灭口啊!”
谭涉水补充:“而且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踪周礼,我们都看见了的。”
“跟踪?”连勤淡淡说道:“赵克从小就跟在周礼后面保护他,周礼小时候发烧导致身体残缺,总有人欺负他,赵克都会帮他打回去。”
四周一片静寂。
谭涉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从小?”
连勤抬眸:“你们不知道吗?赵克,周礼,都来自幸福孤儿院,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周礼跟赵克?周礼不是跟张联是同一家孤儿院的吗?他们不是才是最好的朋友吗!”
连勤摇头:“我从来没见过周礼跟张联待在一起。”
朱路通意识到:“你知道他们的事?那你跟你弟弟?”
连勤坦然:“我们都在幸福孤儿院长大。”
他们都清楚,第一体校的招生来源,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各个孤儿院,随后才是有天赋的普通学生,或是奔着第一体校名头来镀金,有点权势的人家。
郎月喃喃:“对啊,他们的名字……最先死的那几个人里,吴己,还有王复……加上赵克,周礼——克己复礼。”
连勤肯定了她的想法:“他们都来自幸福孤儿院。”
他们也想起,尤大满时常与赵克起冲突,很多次都是因为尤大满认为赵克在盯着他,被他认为是挑衅。
而那个方向……现在看来,原来他真正在看的人,是周礼。
“所以,赵克这样做,难道是为了帮周礼拿到参赛名额?为了他而搭上自己?值吗?就算如此,他又为什么要把周礼也给绑架了?他那些威胁的话我们也都是听到过的啊!”
楚寒想到那四具尸体,脑中闪过什么。
他们身上的致命伤都不一样,有的是勒伤,有的是刀伤,尤其是最先失踪的王复和吴己,伤口很凌乱,看起来还有打斗痕迹。
可是后面朱路通被袭击的第二天所发现的那具尸体,却是被匕首一击致命。
新替补的选手们为了尽快赶上进度,需要接连补上好几节思想教育课。
周礼担心自己做的随堂测验不达标,特意找了郎月几人对答案。
对完答案后,他松了口气,应该都是满分。
随后在纸上写下:“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关心。”
朝他们鞠了一躬。
楚寒接过纸,写了几个字,递到他面前。
周礼言笑晏晏看过去——
“张联真的是赵克杀的吗?”
他的笑容消失了,看着便签纸上的字许久。
然后,扬起了嘴角。
被发现了。
他撕掉便签,徐徐张开了口。
在众人的震惊中,他口中吐出了一道嘶哑的声音:“最开始失踪的那四个人,都是我杀的。”
长久未发声的声带撕扯着,暗哑难听。
“你会说话?”他们震惊。
是了,那位张贴名单的老师的话是那么意味深长:参赛名额,都是经过体检筛选的。
周礼将纸捏成了团,冷笑一声:“从小我就知道,要想过得幸福,伪装是必要的。当院长阿姨知道因为我发烧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成了聋哑人之后,我就成了她最关照,吃饭时唯一可以吃两碗的人。”
“即使后来我发现自己渐渐能听到一些声音,能吐出一些字眼了,我也得死死捂着。”
他的双眼逐渐被阴云笼罩,周礼的另一面在他们面前展露。
“吴己和王复与我来自同一家孤儿院,也知道我弱小,所以他们对我毫不设防,要杀掉他们不难。”
“只是那个时候我的手法还很生疏,后来才知道,原来在杀王复的时候,被黄榄看到了。”
“你为什么要杀这几个人?他们入选的可都是长跑项目。”
周礼笑了,“我跟赵克说,我杀了吴己和王复,是为了他,为了让他能拥有参赛名额,你们信吗?”
“反正赵克相信了,并且感动得无以复加,接着,又和我一起杀了张嘉碌和张联。”
但他们知道,周礼杀人绝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赵克。
“可是接连几个名额空缺出来,赵克都没能替补上。”
“其实最开始,在注意到那些入选学生的成绩后,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上赛的可能性不大了,而我在队里的水平刚好在中间偏下,比他更有希望,于是他就死心塌地打算帮我筹谋。”
于是,接连不断有选手失踪。
“当然,也不能只杀游泳队的,那样太容易暴露,所以,我们也会杀长跑的。”说完,他看了眼朱路通。
显然,朱路通那晚更衣室的惊险,他完全知晓。
“那你自己怎么不直接去杀游泳队的选手,还多此一举,欺骗赵克?”
“因为我看到了名单。”周礼脸上的笑容突地沉了下来。
“原来,所有有资格上赛的人,都被列在一张名单上。”
“看到我也在名单里,我高兴极了,原来我也有机会参加市运会,可是,我的顺位居然在倒数。”
“这意味着我必须要杀掉五十个人,杀到我的前面没有替补了,才可以轮到我。”
“我当然没办法独自杀掉五十个人还不被发现,仅靠我自己,或许最多也就能杀两个。所以我就用吴己和王复这两块敲门砖,让有能力杀掉五十个人的赵克对我死心塌地。”
郎月追问:“你哪来的名单?”
他们在校史馆里都没有找到备选人员名单,除了校长办公室里的保险柜,其他地方他们都探索过,而这保险柜,周礼就更不可能看到了。
朱路通灵光一闪:“是黄榄吗?”
周礼笑了:“他们有钱有势的人,很容易办到的。”
“黄榄那条龌龊又肮脏的狗,先是拿名单吊着我,后来被他看见我杀了王复,又跑来威胁我。”
“我一气之下,不小心把他在泳池里溺死了。他家里毕竟有钱,所以我让赵克把他丢到了湖里,即使被追查,赵克也会顶下所有罪责,他不会供出我。”
谭涉水只觉得后怕:“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那个跟踪我们的人,是不是你?”
“是。”他干脆地承认,“谁让你们突然插队,拿到了参赛名额呢?而且你们实在太弱,看起来实在太好下手了。不过,那天晚上连勤也在后面,我没机会动手。”
当时周礼可是游泳队里唯一向他们释放善意的人。
他们不敢想,后来两人被集体针对近乎没命,其中又有几分他的影子呢?
“游泳队的那些参赛选手,全是赵克杀的,可是后来我们发现,这样太慢了。”
郎月:“后来训练场上的暴动,真正的煽动者也是你吧?”
他颔首:“可惜,被明澄制止了,否则排在我前面的人可以除掉大半。我真的很讨厌你们,愚蠢,又碍事。”
他语气重重的,足见其深恨。
“明澄这个人必须得除,我稍微煽动了两句,赵克就也萌生出了除掉她的想法,可惜,她确实是个小怪物。”
明澄脸上又难过又气愤,憋得通红。
“根据先前黄榄提供给我的信息,时间快到了,名单递交快要截止了。我先是跟赵克说,你们正在查黄榄之死,已经查到他头上了。”
“然后不小心将名单泄露给了他,告诉他,反正我根本参加不了比赛,因为在我前面还剩下那么多人,我愿意主动自首,把他摘出去。”
他们想起了曾经看到的一幕幕赵克威胁周礼的场景,他当时嘴上说着不许说出去,原来是在阻止周礼自首。
此时再回想,实在讽刺。
“赵克也足够蠢,他真的相信了。在知道自己已经被你们锁定,时日无多后,便想着为我付出最后一次。”
周礼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提高了,“他还担心我会主动自首,就把我绑了起来,然后把名单上排在我之前的人杀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我逃了出来,成了唯一一个被他绑走,又活下来的幸运儿。”
“这最后一个名额,就落到了我头上。”
最后,楚寒问:“黄榄自己都不愿意参加市运会,没告诉过你真实原因吗?”
周礼嗤之以鼻:“能有什么原因?他家里有钱,当然不用靠着参加比赛来出人头地,可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我们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
“一切我都承认了。”他两手一摊:“你们要打小报告吗?可是没用了,名单已经上交,学校是不会因为我杀人就把我撤下来的。”
“赵克已经受到了惩罚,但没有人能惩罚我。”他笑得笃定:“我也知道,你们不会杀我,你们这种人,根本下不去手。”
“我们当然不会杀你,也不会告发你。”郎月说,“你费尽心机,只为了拿到这个参赛名额?”
周礼眼里闪着光,“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郎月点了点头:“那恭喜你,现在如愿了。”
周礼眯起眼看着她。
她微笑着说:“这就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第64章
最后一节思想教育课, 钟校长也在。
除了他,课上还多了个陌生人。
胡老师和钟校长将他带进来,无比热情地欢迎了对方,并称呼他为:赖校长。
听起来, 他是幸福市第二体校的校长, 他们的老对手, 这次是过来听课交流的。
“赖校长, 来得可真是匆忙啊,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呢?”
赖校长爽利地笑着:“对不住了钟校长,有些失礼, 去开会刚好路过这儿, 估摸着你们的培训课进度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就想着来看一看, 瞧瞧你们第一体校到底是怎么培训出那么好的学生, 总能拿到金牌的。”
“也让我们第二体校学习一下嘛,怎么, 不欢迎?”
“当然欢迎。”钟校长笑着说:“只是, 学习可谈不上,你也知道,最后能不能拿到金牌,还是得看学生们自己的个人素质。”
赖校长略带深意赞同道:“是啊,说起来,我发现你们第一体校的学生,在市运会上展现出来的个人素质确实都非常好。”
钟校长但笑不语。
赖校长又看向教室里的选手们,“现在市运会还没开始,我看他们好像就已经完全进入备战状态了,能透露一下窍门吗?”
胡老师插话道:“哪有什么窍门呢, 只是我们的学生都非常期盼市运会,知道参赛名额来之不易,很珍惜,为此更加努力罢了。”
事实上,选手们上节课才刚看到了第二体校从前有多么嚣张,现在他们的校长前来,众人自然要打起百倍的精神来对待,努力不给第一体校丢脸。
几个玩家并没有这种以第一体校为首的集体意识,他们只是注意到,这一回,教室里没有放花,而且窗户也都开着,像是在通风。
所以他们也比往常的课要清醒。
“明澄,现在还能在教室里闻到那种甜甜的气味吗?”郎月低声问。
明澄动了动鼻子,“闻不到了。”
果然。
说话间,赖校长和钟校长都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准备开始听胡老师讲课。
胡老师则淡定地将手里的教案放回抽屉,重新拿了一份。
郎月压低声音:“我怀疑,这节课本来也要拿第二体校作为负面例子,但是现在对方的校长来了,原本的课程内容就不能放出来了,才临时更换的。”
其他人都表示赞同。
更换了内容后,这节课并没有前面几节那么具有煽动性。
胡老师讲的是市运会上有可能会吃的苦,遭受的伤痛,要如何克服,不要为此而退缩。
不过既然能专门开一节课来讲,那么这市运会带来的痛,一定非同小可。
一整节课讲完,赖校长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夸赞:“听完课我就看出差距了,你们的学生上课真是认真啊,不像我们学校的学生,讲这些注意事项的时候,总是不能集中注意力,上了赛场就吃亏了。”
胡老师和钟校长都笑了笑,“或许,让老师将上课的内容讲得更有趣一些会有用。”
赖校长点点头,“我回去就跟老师说。”
胡老师邀请道:“我们接下来要进行聚餐了,赖校长,要不要一起?”
“哦,就不了,还要开会呢,下次一定来。”
随后钟校长就陪着赖校长走出了教室,临走前,对胡老师交待着:“这两天我和赖校长都要去参加市运会的动员会,学校里你多看着点。”
胡老师点头:“好的,我明白。您别担心,新规发布后,学生们都老实了不少。”
说完,两人便相谈甚欢离开了。
市运会的比赛结果,关乎两所学校的资源分配和拨款,但二人的态势,却丝毫看不出彼此学校间的剑拔弩张。
虽然这节课没有使用以往那蛊惑人心的手段,不过这些选手们已经从内而外被渗透,少了一次熏染也没什么影响,依旧充满了热情。
哪怕是周礼那拨刚入选的新人,也同样如此。
玩家们环视一圈,入目的一张张笑脸上,写满的全是对即将到来的市运会的期望。
他们看着大开的窗户,感受着吹进来的冷风,“这个赖校长,估计是来试探第一体校能赢的秘诀的,但他并不知道,第一体校在用那种具有煽动性的气味给学生培训。”
“而且这件事,钟校长和胡老师都在刻意隐瞒。”
由此,他们很快联想到:“这就是第一体校可以在市运会上胜过第二体校的秘诀!”
“但是……用了这个让选手们更容易被洗脑的东西,去听了几场传。销会,就是必胜秘诀了?”
他们都觉得匪夷所思。
“钟校长这两天去开会,晚上估计不会回校史馆的办公室。”几人互换眼色。
人无法时刻保持警惕,最初被敲打后的警觉过去,学校里的安保人员还是恢复了往日的懈怠。
加上现在斗殴事件也大大减少,保安们晚上巡逻的次数比以前还要少了。
几人决定:“就今晚去吧,等到开始特训了,就不一定还有机会了。”
六人接着又找到了连勤,与他也通了气。
夜幕降临,体校里格外安静。
知道上赛无望后,参加晚训的人群都少了许多,也只有明澄他们几个还坚持着出来训练了,这样至少如果需要逃命,也能跑得快一些。
朱路通跑得逐渐顺畅了下来,很是感慨:“你们发现了吗?我这段时间真是瘦狠了,对我来说这里跟减肥训练营根本没区别。”
谭涉水:“是啊,连我都有浅浅的肌肉了。”
“运动,确实能给人带来健康。”樊云深深说着。
几人都看向他。
他连忙摆手:“我不是被蛊惑,只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他们收回目光,“赞同。”运动不应该被这个诡异的世界污名化。
训练的学生逐渐散去了,他们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寝室,看好时间。
虽然安保的密度松了,但是查寝的规矩还在,而且一晚上有两次,间隔三小时。
第一次查寝之后,郎月和明澄就悄悄下了楼。
接着又在老地方,与楚寒和连勤在校史馆外的树下汇合。
“走吧,附近很安全,保安都不在。”连勤来得早,已经提前勘察过。
他们这回直奔校史馆二楼,钟校长的办公室。
显然他还是有些警觉的,那次之后,换了门锁,连胡老师都没有给配钥匙了。
不过这回,明澄自告奋勇,轻而易举捣鼓了两下,门锁开了,比楚寒的动作还要快。
他们彻底相信,明澄真的是幼儿园锁具维修专业的第一了。
进了门,反锁好后,连勤便带着几人找到了隐藏在书架背后的那只保险箱。
三人看着明澄:“可以开吗?大概要花多久?”
明澄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保守地说:“得先试一试。”
郎月想了想:“我看别人开保险柜,还会带听诊器?”
明澄摇摇头:“我不需要。”
也对,她有着常人远不能及的耳力。
随后,明澄十分专业地将耳朵贴在保险柜的锁盘边上,一手开始缓慢地转动密码盘。
一边转,一边仔细听内部齿轮咬合的声音。
另外三人看着她一张小脸紧贴保险柜,腮帮子的肉都被挤成了一嘟噜,面上却无比严肃,像是在做拆弹那样惊险的工作,总觉得有种荒诞的幽默感。
就像明澄一直以来带给他们的感觉。
明澄丝毫没有发现几个大人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手指慢慢地拨弄转轮,在每个数字上停留。
终于,感觉到阻力变化,明澄几根手指一竖,比划了个可以的姿势。
接着一点点转动着下一个密码盘。
其他三人一个守在窗口,一个守在门前望风,另一个继续探查屋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保安经过楼下,巡视了外围一圈,又走了。
三十分钟后,明澄手下最后一个转轮也找到了正确的数字。
密码对应,极轻的咔哒一声过后,保险箱开了。
几人顿住,总觉得还有些不太真实。
看着明澄松了口气,手背抹了抹并未出汗的额头,郎月鬼使神差问:“宝宝,你会拆弹吗?”
听清楚她问的是什么后,明澄明显一怔,接着抬起头,一脸为难地看向她。
郎月也觉得自己问得荒唐,好笑道:“我到底在说什么胡话,没事儿,你就当我没说。”
明澄为难:“我听过一些理论知识,也不知道算不算会呢。”
郎月:“……”
看明澄托着下巴,真切地思考上了,怕她真去搞弹来拆,郎月赶紧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还是先来看看箱子里头是什么吧。”
保险柜门已经被连勤打开了。
四人看进去,只见里面放着一只透明箱子,箱子里,摆着一排小瓶子。
旁边还有一本册子。
他们看了眼册子,内容很简单,上面写着两列,支出时间和支出瓶数,应该是胡老师填的,他们认出了他的字迹。
只是册子上并未提及这东西的名字。
用不着打开那透明箱子,几人也嗅到了浅浅的气味:
“就是那鲜花上的味道。”
连勤看着瓶内液体的形态,点头,“应该也是那晚办公桌上的水迹来源。”
“胡老师当时跟钟校长说自己实在忍不住,所以来了……难道这个东西还会成瘾?”
郎月思索:“不过,保险柜里放着的居然是这个,这些东西对钟校长来说,重要到这种地步?”
他们都以为,里面放着的会是与市运会有关的东西。
有什么线索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无法连成线抓住。
或许是瓶子太多,三人的眼神一时都有些晕眩,郎月立即将东西放回去,三人后退了几步,清理头绪。
明澄并没有受到影响,她正一脸憧憬地看着书架上密布的书。
其中一本引起了她的注意,就像一颗八百瓦的灯泡闪亮召唤着她:《在职场走向成功的108个好习惯》。
她缓缓朝这本书走近了,刚想伸手去拿,想起这里不是什么图书馆,忙又收回手。
可谁知又跟后退的郎月撞了个正着,手不知碰到了哪里,她与站在最后的楚寒就突然朝后仰去,转眼面前便出现了一堵墙。而明澄没有站稳,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抬眼时,其他人都不见了。
明澄仰头,与站得笔直的楚寒大眼瞪小眼。
然后她默默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对不起,都怪我乱碰东西。”意识到他们好像被关起来了,她小手交握,深深感到歉疚。
“不,也算是好事。”楚寒闭了闭眼说。
不然他们还发现不了这里。
墙后,郎月与连勤眼睁睁看着二人不见,也是一惊:“这里还有个秘密空间?”
郎月:“糟了,得赶快找到他们。”
“明澄开箱子的时间比预期短很多,距离下次查寝的时间,应该还够。”连勤以为她是担心时间来不及。
郎月却摇头,“如果他们真是身处一个密闭空间的话,楚寒恐怕会变得不太友好,尤其他一直不怎么喜欢明澄,我是担心明澄。”
连勤也帮忙寻找着开关,闻言挑眉:“幽闭恐惧症?”
“差不多吧。”
这里是一个密闭的房间,钟校长一定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但是在探索之前,他们得先寻找出去的方式。
房间里很昏暗,几乎没有光亮,这也给他们的摸索带来了困难。
明澄吸吸鼻子,很自责:“楚寒叔叔,要是我们出不去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平稳:“那就待在这里。”
“可是这里没有吃的。”
“那就饿死。”
“也没有喝的。”
“那就渴死。”
“那我好像有点饿了。”
楚寒沉默。
“不过,我应该饿不死。”说完,明澄担心地看向楚寒,但他可能会。
接着她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要是这里的氧气耗尽了怎么办?”
明澄屏住了呼吸,然后瓮声瓮气说:“楚寒叔叔,我会减少呼吸的。”
“用不着。”楚寒蹙眉,冷淡地摸索着墙面。
明澄定定地看了他几眼,“楚寒叔叔,你不害怕吗?可是你的呼吸好像有一点点快。”
她声音放轻了,只是再小的声音,在这里也会被放大。
楚寒撑着墙面,除了加快的呼吸,看不出异样。
明澄接着发表自己的困惑,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叔叔的话很少。”
“叔叔经常不理人。”
“叔叔为什么总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楚寒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有些不耐,还是忍住了。
他复述着郎月对自己的评价:“因为我的心像钻石一样硬。”
明澄眨了眨眼:“钻石一样的心?”
“这样啊。”她转过脸去,与他一起摸索墙壁,“那是很珍贵的心了。”
第65章
“因为珍贵, 所以叔叔收得好好的,不轻易给别人看,是吗?”
明澄的尾音落下,楚寒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直播间所有观众的心也都为这句话柔软了一下。
【现在, 我的心像棉花一样软。】
【明澄宝宝的心才是最珍贵的!感谢明澄宝宝出现在游戏里!】
【她就这样轻描淡写说出珍贵, 哪怕心硬如楚寒也会动容的吧?】
黑暗里, 楚寒的呼吸放缓了, 眼中的烦躁褪去。
外面,郎月也从焦急中平静了下来,她扫过书架上的一排排书, 陷入深思。
“明澄刚才一直在看这个地方, 依她的性子, 肯定是看到了什么喜欢的书, 那么她碰到的地方, 一定就在那个东西附近。”
她喜欢的书?
连勤皱眉看去,但这书架上没有一本儿童绘本, 也没有任何故事书。
郎月的眼睛先是锁定明澄的身高可以够得着的范围, 接着一排排扫去。
最后,她指向了下层的一本书,深沉说道:“《在职场走向成功的108个好习惯》,这一看就是明澄会喜欢的书。”
连勤:“?”
【我天,郎月真的,太了解明澄宝宝了!就是这本书!我允许郎月成为宝宝的第一监护人!】
连勤觉得自从认识了明澄这帮人,他的认知下限就在不断刷新。
但他还是半信半疑地与郎月一起在这本书附近摸索了起来,终于,指尖无意中好像摁到了什么凹下去的开关。
下一秒,明澄与楚寒昏暗的视线一亮, 郎月与连勤的脸映入眼帘。
连勤:“?”还真找到了?
意识到外面的人先找到了开关,楚寒眯起眼看向明显正触碰着什么东西的连勤:“不要松手。”
外面的月光照射进来,他与明澄适应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身后的一切也都被照亮了几分。
只见墙边挂着一身防护服,室内的中心位置还隔开了一间玻璃房,里面放着一堆蒸馏和提纯设备。
郎月找了个东西在那暗室的开关上压住,连勤与她都走了进来。
除了那些繁杂的设备,在明澄背后的架子上,还放着许多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原料。
其中最多的,是一堆彩虹色的小果子。
不仅颜色鲜艳动人,走近后,还能闻到那些果子散发着的诱人芬芳。
所有人眼睛发直了,不受控制地朝那果子伸出了手。
好愉快的气息。
明澄同样两眼发直,咽了咽口水。
好好吃的样子。
但不是她的东西她不能拿,时刻告诉自己这句话后,她用力摇头,驱散馋虫。
一转头,却发现身旁所有大人都涣散地要去触碰那果子。
明澄知道不对,拦住每只手都摇晃了一下:“不能拿!”
其余人骤然清醒,意识到这东西的蛊惑性,随即捂住口鼻。
他们环顾四周:“钟校长在这里制作外面那个药水?”
“这些果子应该就是主要原材料了,味道很接近。”
他们看向即使不用捂住口鼻也同样清醒的明澄,郎月:“奇怪了,明澄为什么就好像免疫了一样?”
不像他们,即使离得远些后,那气味变得淡了,几人也还是有些晕眩。
将疑问放下,他们小心翼翼地在这房间里探索。
下一刻,连勤的视线在一旁定住了。
他朝着角落里的置物架走了过去,另外三人也随之看过去,那架子上摆着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的主人公,那个少年有着与连勤相似的五官。
几人口中无声吐出两个字:连俭。
照片中,他的脖颈上挂着一块金牌,紧闭双眼,似乎是躺在一个白色的大盒子里。
连勤将那相框拿了起来。
照片上的少年看上去面色如常,不知生死。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露出的相片背面,还写着一句话:“死亡时没有恐惧,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伤口完全愈合,真是完美。”
读完那行字,连勤的呼吸好像一下子放轻了。
同样看到字的郎月与楚寒将视线从照片移到了他的脸上。
连勤的双眼没有眼泪,没有泛红,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他只是拿着相框,靠着架子坐了下来,眼帘低垂,静静放空。
两人都转过脸去,没有说话。
此时不管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多余。
连勤的目光沉静,直直地看着那张照片。
时间逐渐流逝,距离下一次查寝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得抓紧时间了。
郎月看了看连勤,却不知该如何催促。
突然,有只小手摊开在连勤的面前,他眼波扫过去。
那只手心上面放着一块巧克力,不过形态很奇怪,看起来是化了之后,又凝固起来,几番反复后的成果。
明澄看他不动,直接将巧克力的包装袋撕开,然后塞到他的手里。
接着自顾自在他旁边坐下,从自己的口袋里又拿出一个,剥开包装袋,咬了一小口。
“昭宁阿姨给了我好多好多巧克力,她真好。”
直播间外,杨昭宁看着舔着嘴唇,一脸幸福模样的明澄,眼神也柔和下来。
只是那些巧克力,明澄一直没舍得吃,都攒到了这个副本,每块巧克力都被她夜夜盘,日日盘,盘成了异形。
“但是月月姐姐说,再不吃就要过期了。”
“我给他们,他们都不要。”再咬一小口,“所以我每天都吃一块。”
又咬一小口:“给连勤叔叔一块,昭宁阿姨应该不会生气。”
明澄看向没有动作的他,催促:“连勤叔叔,你快吃吧,你知道吗?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一块巧克力——”
连勤眼球动了一下,“心情会变好?”
明澄摇摇头:“不是,吃了会不饿。”
连勤的嘴角机械性地扯了一下。
明澄又咬了一小口,“你不喜欢吃巧克力吗?”
难怪她这么馋,还能坚持一天只吃一块。
看她咬的幅度,一块巧克力能吃一整天。
明澄絮絮叨叨:“你们不喜欢吗?在电视台的时候,昭宁阿姨说她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巧克力。怎么会这样。”
连勤听着她小声的絮叨,最终还是将那块奇形怪状的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不知道是因为口腔里融化的甜味,还是她在旁稚气的嘀嘀咕咕,他的心情好像突然变得好了一些。
连俭已死,是他早就预料过的结果,无论悲伤难过,堆叠起来早已被时间长河冲刷得差不多,只留底色。
只是此刻亲眼验证,还是造成了冲击罢了。
他站了起来,收拾好心情,与郎月和楚寒一起查看其他照片。
能被钟校长放在这里的照片,似乎都是他极为满意的。
其他几张照片的主人公同样是一些戴着金牌,双眼紧闭的少年少女们,背面也都有文字,应该都是钟校长对这些金牌选手的评价。
“坚持的时间很长,运气更好,对手的抗性太低。”
“抗性很高,得益于前置试验。”
……
从这些文字,郎月和楚寒心中那个先前抓不住的念头,好像终于有一根线连了起来。
连勤再次转过头,看向那些彩色的果子,这一次,他出奇得冷静,丝毫没有被蛊惑,“我想起来了。”
“连俭是个聪明又敏锐的孩子,出发去参加上一届市运会前,他一直很亢奋,说他们是为了全市居民的幸福,就与现在这批选手的状态一样,所以我没有特别注意。”
“但他曾经跟我提及过——”
连俭说:“哥,你说,世上有没有一种药,能让人永远健康,愉悦和幸福?”
“我这些天越来越觉得,可能真的有。说不定,我可以做点贡献呢。”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我想让你也感到幸福。”
深夜,回到家的胡老师在房间里打开电视,翘着脚,悠然地看着。
电视里正在重播一档访谈节目,这档访谈节目今天在全市范围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访谈对象的下方,一个标牌写着:幸福医院沈院长。
“听说幸福药业近期有一款划时代的伟大产品即将发布,是吗?”
沈院长的年纪不轻了,但看起来精神矍铄:“没错,幸福市居民将迎来一个崭新的、幸福的时代!届时,居民们,你们的人生将只剩下健康、愉悦和幸福!幸福不再是奢侈品,而是触手可及的日常!”
主持人激动地配合询问:“这款产品什么时候发布呢?”
沈院长微笑着说:“快了,第二十届市运会落幕之际,就是产品发布之时。”
电视被关上。
“终于成熟,要面世了啊。”胡老师珍惜地拿出一支已经见了底的小瓶子。
打开来,轻轻嗅了嗅,他目露醺然,“可惜,只是第四届出来的Ⅵ型,给那帮学生用真是可惜啊,第二十届结束……出来的应该是XX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