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奉凌把皇帝气到午膳没吃几口,他自己也受了罚:写一篇不少于千字的悔过书;把弹劾的几十封折子抄写一百遍;禁足半个月,在宫里好好酝酿他那饱胀到不顾礼仪的情谊。
悔过书不好写,往皇帝那里送了三次,都被打回来,不是他辞藻不佳,究其根本,是他未从根本上认错。
他不认为自己错了,字里行间便是些敷衍之意,皇帝扫一眼就明白了。
还是殷闻钰写了一封千言,文笔朴实无华,叫人送到东宫。
她带话说,能屈能伸。
赵奉凌欣然把这东西呈交了,一字不改,这悔过书就这么通过了。
皇帝看着这朴实无华的文字,唉声叹气:“熊孩子,没了这女人你怎么活?”
想到殷闻钰,他就想起儿子前几日编的故事,进而想起上一回召见这女官时看到的样子。
那时,这女官死气沉沉,好像三魂去了两魄,他以为是俩口子闹了别扭的原因,现在想来,有几分不对劲。
皇帝也有自己的好奇心。
殷闻钰在休沐中,代写了一封悔过书就无所事事,突然皇帝派了内侍来,让她入宫觐见。
她不慌不忙把自己打扮好,华服锦披,高髻堆云,英气上添了贵气。
皇帝见她,大约不是为公事,听说礼部刚把她和太子的婚期定下来了,流程正在按部就班的走。
所以,她把自己打扮成贵妇,一眼就是个贵气逼人的太子妃,皇帝想必满意。
大家都心情好,皆大欢喜。
赵奉凌有点轴,她比他要圆融一点,懂得伸缩,让自己过得舒服自在。
皇帝不在奉天殿里,招禄从西边甬道里跑过来迎着她,说皇帝陛下突然起了兴,在内湖里钓鱼。
她跟着这位大内侍七拐八弯,来到一方池塘跟前,皇帝果真坐在那里垂钓,身子四平八稳,气度不凡。
大冷天的,发什么癫?
殷闻钰乖顺地低头走过去,朝着皇帝行了个福礼,地上都是土渣,跪下去不舒服。
皇帝抬手:”免了。”
他坐在一只竹椅子上,手里的鱼竿是青竹做的,冬日水凉,那根丝线就这么静静地垂着,没有鱼咬钩,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褶皱。
内侍搬来椅子,殷闻钰不客气地坐下,偏头看着幽深的水桶,桶里也是风平浪静:“陛下钓到了什么?”
皇帝呵呵一笑:“朕效仿那姜太公钓鱼,雅趣罢了。”
殷闻钰坐在池塘边只觉得冷,体会不到半分雅趣,旁边光秃秃的,也不修个亭子挡风。
皇帝见她来了,也不管鱼了,把钓竿丢给内侍拿着,兴致勃勃地同她说话:“殷卿与上回大不相同啊!”
自然是不同的,被他看穿了不稀奇,殷闻钰笑着回话:“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哦,什么喜事?”
“臣和太子的婚事啊,听说礼部把日子定下来了。”
她一脸喜滋滋,把皇帝看愣了,叹道:“如今的年轻人,竟是这般的?”
年轻人该是什么样子,皇帝心里没数,但绝不是面前女子这般……既正常,又显得奇怪。
说她没廉耻吧,她又没错,一脸发自内心的喜色,把人看得心里也敞亮了。
皇帝跟着笑了:“你们哪,开心就好。”
殷闻钰小小的试探了一下:“真的开心就好吗,陛下?”
皇帝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稍稍敛了笑意:“你们年轻人做事冲动,图一时高兴,这也无可厚非,朕也不想太拘着你们,不过,世间的规则,人情世故,你们好歹看着点,起码不要把它们当摆设,给自己招惹麻烦。”
“谢陛下提点,臣下回注意。”看样子这皇帝还是有点怨气,但不多,往赵奉凌身上招呼了。
皇帝把她看了又看,问:“殷卿啊,你这身上的精气神,怎么好一阵歹一阵的?”
跟上回在奉天殿里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殷闻钰不知说什么好,打马虎眼糊弄:“人事有沉浮,有时候心情好,人就精神些,心情不好的时候,人就像生了病。”
“所以呢,你们真的吵过架?”
目前为止还没有,但他们必须吵一架才合理,必竟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吵架了。
“也不算吵架,就是一点小小的分歧,现在没事了。”
皇帝半信半疑,叹道:“只是一点小分歧?朕这儿子,有时候会抽个风。”
旁边内侍叫起来:“陛下陛下!鱼咬钩了!真的有鱼哎!”
皇帝看了一眼,兴致缺缺地把头转回来,继续和殷闻钰说话。
“你的故乡是什么样子的?给朕说说。”
她的故乡是自由平等和平民主的,比这里好太多,人还能上天。
她只能谦逊地笑笑:“臣的故乡自然是极好的。”
“京城不好吗?”
“自然也是极好的,各有风味。”
皇帝望着脚下一汪清水,突然叹了口气:“朕那熊儿子说,你是天上降下的小仙女。”
殷闻钰猝不及防,笑容僵在脸上,暗骂那祸害精事先不跟她说一声,就掀了她的底。
这话叫她怎么答?“没错,我是小仙女”这种话她万万说不出口。
“我是一只女鬼”比较顺口些。
皇帝说这话并不要她回答,自顾自接下去:“管你是人是仙,把他拿住,夫妻和睦,朕就不操多余的心了。”
把人叫来说了这么久的话,做的是无用功,他看不出来什么名堂。
皇帝留她用午膳,她觉得不自在,提出“臣去东宫用午膳可以吗?”
内侍嘴巴张得老大,皇帝一怔之后笑起来:“去吧去吧!多吃点儿。”
殷闻钰拒绝坐肩舆,由一个内侍引路步行去东宫,走了半刻钟才到。
赵奉凌在书阁里,书阁窗户大敞,稀薄的阳光铺满一室,他端端正正坐在窗前,身姿板直,提笔疾书。
殷闻钰看了一会,发现此人正经起来也是有模有样,至少他认真写字的样子,就有一股君子之风。
脸上漾着笑意往窗前一站,把自己纤长的影子投在那人身上:“还没抄完一百遍呢?”
赵奉凌笔下一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盈着喜色:“啊!你怎么来了?你来探我?”
“只是探你,不会帮你抄奏折哦!”
“不用你抄,金钵会模仿我的笔迹。”赵奉凌指着书阁另一边一道埋头苦干的身影。
金钵抬头讨好的笑:“娘娘午安!”
殷闻钰进来坐在旁边看,赵奉凌面前摆着七八个黄封折子,她一本本翻开。
赵奉凌一边抄写一边抱怨:“这些人好卖弄辞藻,东西写得又臭又长,真是害苦了我。”
殷闻钰点头:“对啊,有用的词就那几个,外无威严内无储秀,性喜渔色,白日宣淫……”
她捡重点词念下去,赵奉凌听得心猿意马,偏头看着她,只见日光下的侧脸莹润生辉。
“你还要念下去?”他威胁道。
她可不怕他,眼角微挑,含了一丝莫名的意味:“就念,怎的?”
赵奉凌被这挑逗的一眼弄得起了心火:“不怎的,就在这里白日宣淫,把事办了。”
殷闻钰到底不如他脸皮厚,下意识去看角落里奋笔疾书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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钵,那金钵倒是伶俐,一只右手抄写,左手捂住耳朵,虽然没什么用,但姿势是有诚意的。
“老实写你的字!”殷闻钰把手里的奏折往桌上狠狠一拍,赵奉凌惊得身子一抖,看过来的目光里褪了欲色,只剩君子之风,清明又有些可怜。
殷闻钰叹气:“手拿过来。”
她帮他揉着手腕,偶尔吹一口气,把好端端的一只右手揉捏得泛红。
“舒服吗?”
“舒服。”赵奉凌右手接着写字,把左手递出去。
午膳还没备好,殷闻钰坐在这里百无聊赖,握着赵奉凌的左手把玩。
午膳后赵奉凌就不抄写了,带着殷闻钰去他寝殿。
殷闻钰像逛自家花园一样到处看,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一根金闪闪的东西,又细又长。
“这是什么好东西?”她晃着手里的金链子,眼神戏谑。
“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给你用的,不信你比一比尺寸。”赵奉凌慌忙辩解,“戴在我手上刚刚好。”
他自己把链子套上去,跟手腕严丝合缝,举起来给她看。
殷闻钰不想看,盯着他的脸:“你是不是心理不健康?”
不是套她就是套他自己,这怪癖还上瘾了。
“不健康吗?我能吃能睡。”
殷闻钰凑近,把他眼皮往上翻,再往下翻,看看那对清凌凌的眼珠子,好像真没毛病。
“改日我列一些题出来,给你做个测试。”闲着也是闲着,基础的心理测试她记得一些。
殷闻钰继续翻,在床底下拉出一个小箱子,赵奉凌表情慌乱,眼睁睁看着她把箱子打开,露出一层层柔软的面皮。
殷闻钰拿起一张:“眼睛闭起来。”
赵奉凌勉强一笑,闭上眼,冰凉的面皮贴上来。
殷闻钰走过来跟他站在一起,面对着一面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一对双生姐妹,殷闻钰笑出声来,姐妹俩一个喜一个愁。
殷闻钰伸手搂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胸口上:“今天晚上,就这个样子上床,你说好不好?好呀!”
赵奉凌无奈:“那明天,我就把这箱东西扔了,好不好?好呀!”
“不好,留着玩。”
殷闻钰把他脸上的面皮扒拉下来,随手放在床头,箱子合上踢回去。
赵奉凌见她没有生气,便放心地拉着她在床头坐下,面贴面地温存了一会,随后在暗格里摸出一个匣子,拿出两封信给她看。
“安亲王写来的,你看看。”
殷闻钰打开看了,没什么大事,第一封信,说太子三哥的死对头方伯砚在密云县做了乞丐,死在密云县,尸首被他拾掇走了,找个寻常地方掩埋了,以后不必担心这人的纠缠了。
很好,她虽然睡着了,但也知道她去了一趟密云县,干了一件大事。
她回来之后,临波跟她说了这事,讲述比较详尽,心里并未存疑。
接下来看第二封,安亲王说,头七他叫人给那乞丐方伯砚烧纸钱,发现那堆简坟被人刨了。
殷闻钰抬头,视线里的赵奉凌居然有些紧张,她继续往下看。
安亲王说,唯二的葬器--一只陶瓷碗和一幅白瓷筷子不见了,想必是盗墓贼以为王府的坟头里有好东西,不长眼地掘了,偷走了那副行乞的碗筷。
安亲王殷殷叮嘱太子三哥不要担心,他在派人拿贼。
殷闻钰放下信纸,后背冒出冰凉的汗,不是她胆子小,主要是那方伯砚太邪门了。
“尸体在不在?”
赵奉凌摇头,把信纸叠好放回去:“信上没说,我昨日收到的,已经写信去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