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
周璎像石像一样杵了片刻,眼皮抖了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也在抖,赵奉嘉相信她听清了,就不再说第二遍,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清理沾染的泥土。
周璎看不清他的脸,这是头一回,她高高在上俯视他,只看见他长发懒披的头顶。
她又说:“我才不信!”
他每年病一两次,身体弱,她都知道,在皇家顶级富贵的供养下,现身于人前,他永远都是精力充沛坚不可摧的样子。
前些天又是一场大病,各种药不断滋养,面色也渐渐有了活气,给人一种痊愈的错觉。
出宫以来,路上他像年轻了几岁,回到湘王那个年纪,拉着她到处跑,说说笑笑,几天下来说的话比之前一年还多。
他却突然告诉她,他要死了?
这不合情理。
“医案在东宫医馆里,王医官和傅医官在我们出宫第二天就走了,我让他们回原籍,保守秘密。”
周璎还是不信:“起来,跳一跳。”
她记得他昨日半路下马车,带着她钻进路边一片山林,一个人爬坡折了几枝野板栗球,把板栗球丢给她,自己一跳就下来了。
赵奉嘉抬头,望着月光下女人细腻的脸,懒洋洋道:“现在我只想抱着你。”
说完就把头搁到女人腿上,静静伏着。
如果这样让他趴着就可以不死,她会保持这样的姿势到她力竭。
她满腔恐惧与疑惑,发颤的双手按住他的脑袋:“你前天晚上,还和我行了周公之礼!”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这是两年来她最享受的一次,男人就像一头温顺的野兽拱在她怀里,一忽儿朝她撒娇示弱,一会儿凶狠冲撞,把她盘得浑身酥软,累极了,却如同修仙飞升了。
说到这个,赵奉嘉不得不把脑袋抬起来,和她解释:“我吃了金丸,可以生龙活虎一个月,如果慢慢疗养,或许还能活大半年,像个残废人一样躺着。”
他摸出一只细长瓷瓶,拔出木塞,当着她的面,倒出一粒黄灿灿的丸子,干吞了。
而后叹气:“明日又能精神一整天。”
这种东西,周璎没有见过,却听说,是一种害人的东西,前朝末代皇帝就是笃信道士服食丹丸暴毙,以致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中当今赵氏得了江山。
“这是哪里弄来的?你吃了多久?”
“民间弄的,和道士们炼丹炉里的不一样,是大夫们手搓的,里面有大补的东西。”
赵奉嘉把瓷瓶收进怀里,向她如实坦白,“后面的事我都安排好了,钰儿给皇帝养着,必定有一个光明的前程,弟弟如今在詹事府做事,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很出色,我最忧心的是你,你才二十岁,如果无病无灾活到花甲之年,就要守寡四十年,太难熬了,所以,孩子就交给他爷爷,你一个人就好办些,以后遇到合适的,就嫁了。”
赵奉嘉慢慢起身,在月光里站定,向她笑道:“现在,我跳给你看。”
周璎眼中噙泪,男人的身形是模糊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心里那一百个拒绝相信的理由此刻碎成齑粉。
她一个猛子扑过去,抱住眼前晃动的身形,热的,活的,让她踏实安定的。
“死鬼啊!”她惨声哭叫。
然后被男人回抱,搂紧,男人低语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好好活着,对不起。”
百里之外的京城,湘王又蒸了一次包子,这回手艺炉火纯青,跟铺子里卖的没两样,送了一半到工部殷主事处,另一半带进皇宫。
他孝心大发地给太后和皇帝各送了一份。
皇帝很新奇,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了?
细嚼慢咽地吃了两个,对招禄道:“老三懂事了,人果然要多做点事才会长大,以后朕要多多的分派他做事。”
招禄连声诺诺。
中午皇帝召湘王来用膳,父慈子孝地吃完一顿午饭,撤了桌子坐下喝茶。
皇帝问了近日事务,湘王对答如流,皇帝脸色越发和缓,直到安王主动问起“包子好吃吗?”
皇帝自然是点头,称味道一绝,问是哪里买的,以后他要让内侍偶尔去买一次。
湘王得意地笑了:“父皇,是儿子自己包的!”
皇帝震惊,死死盯住他看:“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不敢欺瞒父皇,是儿子照着流程慢慢学会的,从揉面就不曾假手他人。”
皇帝胡子抖了抖,继续盯着他看,湘王被看得心里发毛,心道他这是触了圣上哪根逆鳞?
皇帝狠狠发作了,一掌拍在茶几上。
“混账东西!不务正业!君子远庖厨懂不懂?拿笔的手去搓面粉?你是没有正经事干了?成天搞些歪门邪道!”
湘王被他吼得一愣,心说我还洗碗了呢,还擦灶台了呢,说出来你是不是要气死啊!
还被一个女人抱着亲,还不敢亲回去,你是不是想把我塞回娘胎里去啊?
我不光蒸包子,我还要学针线,闲来无事给女人补肚兜内腰,也是一种不小的情趣呢。
湘王在心里说了一通话,面上老老实实,一个字都不敢吭声,嘴巴闭得紧紧的。
皇帝看他一副不服气又不抵抗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毛还竖着,还要发作,招禄机灵地走到身侧给他顺气:“陛下息怒,王爷知道错了,也是王爷一片孝心,特意孝敬您呢。”
皇帝朝湘王看了一眼,那样子别人不知道,他还没数吗?心里翻着黑水呢。
至于他学这门厨艺是为了孝敬他这个亲爹,他心里存疑。
“为什么突然学这个?”皇帝缓了口气问。
招禄朝湘王递眼色,湘王看到了,但不接。
他也不能说是为了哄女人,不然今日没法收场,想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突然就对厨房之事感兴趣了,就闲来无事弄了一下。”
还能说什么呢,这是人家的兴趣爱好,但皇帝就是皇帝,不说点什么他这皇帝就白当了。
“把你的兴趣爱好换一换。”
湘王不情不愿应了一声,好像换了兴趣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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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的损失。
皇帝心里堵得慌,转了个轻松的话题:“你兄长到哪里了?可有写信回来?都这么多天了。”
“嫂子写了一封信,是报平安的,在通州下面的一个县里住着,行宫还没到,说是那个县里有几处奇景要去看看。”
皇帝沉思:“嗯,是巳县,朕当年东巡的时候经过那里,没来得及去看,他们俩去看看也好,就当是朕看过了。”
转头对湘王道:“你回信了?”
“尚未。”
“写个回信,让他们在行宫小住几日就回来。”
湘王道:“您自己写。”
他们玩得好好的,说不定做了计划,搞到一半被人催,这不是扫兴吗?
皇帝白他一眼,叫人抱嫡长孙出来玩。
这孩子在皇帝这里十来天,果然胖了一圈,身上的肉又软又弹,捏一下就发出“嗯啊,咿呀”的奶音。
皇帝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厚赏几个奶嬷嬷。
湘王也忍不住上前盘几下,一捏就叫,像个顶级活玩具。
皇帝瞪他:“轻点儿,可不是给你玩的,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种,还当玩具盘?”
湘王泄气,媳妇儿都没有,哪来的种?
“您这话说的可有点儿早。”
皇帝张口想问什么,想了想又闭了嘴,他明白自己贵为皇帝,也未必能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为人父母真是太难了。
湘王也不想他问,父子二人默契地不提他的亲事,只围着孩子转。
赵钰像个年画里的娃娃,完美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此刻一身红艳艳的珠光绫衫,裤子也是一样喜庆的红,颈上一只金黄项圈挂一只长命富贵锁,两只胖胳膊套四只“叮当”响的镯子,脚丫上还有两个更重的。
皮肤是干净健康的奶白色,额头两眉正中被点了一颗红痣,红黄白三色相映成趣,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玉雪可爱”“大富大贵”。
湘王觉得这身打扮过于俗气,刺眼睛,但皇帝喜欢,趁着这段时间拥有完全抚养权,将嫡长孙打扮得气象万千,与他富丽的江山相称,看了就龙心大悦。
皇帝铺开一张雪白的纸,狼毫蘸了墨,塞到孩子手心里,再用大掌包裹。
他把孩子抱到案上:“乖钰钰,来,咱们给你爹写信,就说你想他啦,要他早点回家。”
赵钰嘴唇儿一张:“爷!嗲!爹!妈呀!”口水淌出扯不断的一长串,滴到宣纸上。
皇帝吩咐湘王换一张,湘王悄悄翻了个白眼:“父皇,他才一岁出头,写什么信呢?不如教他画个符。”
“要你管,来托着他的身子,朕扶着他的手。”
湘王认命地被他驱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不是墨洇开了就是笔锋走偏了,废了十几张纸才完成一封不像样的家书。
“乖孙孙!你爹看到这信定是要开心死了!”
皇帝叫人把赵钰抱下去,自己看了几遍,越看越满意,湘王也看了一遍,脑子里冒出一个字:“丑”。
皇帝吹了一会把信封好,涂了火漆,交给他:“传到驿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