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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作者:叶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要死了。”


    周璎像石像一样杵了片刻,眼皮抖了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也在抖,赵奉嘉相信她听清了,就不再说第二遍,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清理沾染的泥土。


    周璎看不清他的脸,这是头一回,她高高在上俯视他,只看见他长发懒披的头顶。


    她又说:“我才不信!”


    他每年病一两次,身体弱,她都知道,在皇家顶级富贵的供养下,现身于人前,他永远都是精力充沛坚不可摧的样子。


    前些天又是一场大病,各种药不断滋养,面色也渐渐有了活气,给人一种痊愈的错觉。


    出宫以来,路上他像年轻了几岁,回到湘王那个年纪,拉着她到处跑,说说笑笑,几天下来说的话比之前一年还多。


    他却突然告诉她,他要死了?


    这不合情理。


    “医案在东宫医馆里,王医官和傅医官在我们出宫第二天就走了,我让他们回原籍,保守秘密。”


    周璎还是不信:“起来,跳一跳。”


    她记得他昨日半路下马车,带着她钻进路边一片山林,一个人爬坡折了几枝野板栗球,把板栗球丢给她,自己一跳就下来了。


    赵奉嘉抬头,望着月光下女人细腻的脸,懒洋洋道:“现在我只想抱着你。”


    说完就把头搁到女人腿上,静静伏着。


    如果这样让他趴着就可以不死,她会保持这样的姿势到她力竭。


    她满腔恐惧与疑惑,发颤的双手按住他的脑袋:“你前天晚上,还和我行了周公之礼!”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这是两年来她最享受的一次,男人就像一头温顺的野兽拱在她怀里,一忽儿朝她撒娇示弱,一会儿凶狠冲撞,把她盘得浑身酥软,累极了,却如同修仙飞升了。


    说到这个,赵奉嘉不得不把脑袋抬起来,和她解释:“我吃了金丸,可以生龙活虎一个月,如果慢慢疗养,或许还能活大半年,像个残废人一样躺着。”


    他摸出一只细长瓷瓶,拔出木塞,当着她的面,倒出一粒黄灿灿的丸子,干吞了。


    而后叹气:“明日又能精神一整天。”


    这种东西,周璎没有见过,却听说,是一种害人的东西,前朝末代皇帝就是笃信道士服食丹丸暴毙,以致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中当今赵氏得了江山。


    “这是哪里弄来的?你吃了多久?”


    “民间弄的,和道士们炼丹炉里的不一样,是大夫们手搓的,里面有大补的东西。”


    赵奉嘉把瓷瓶收进怀里,向她如实坦白,“后面的事我都安排好了,钰儿给皇帝养着,必定有一个光明的前程,弟弟如今在詹事府做事,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很出色,我最忧心的是你,你才二十岁,如果无病无灾活到花甲之年,就要守寡四十年,太难熬了,所以,孩子就交给他爷爷,你一个人就好办些,以后遇到合适的,就嫁了。”


    赵奉嘉慢慢起身,在月光里站定,向她笑道:“现在,我跳给你看。”


    周璎眼中噙泪,男人的身形是模糊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心里那一百个拒绝相信的理由此刻碎成齑粉。


    她一个猛子扑过去,抱住眼前晃动的身形,热的,活的,让她踏实安定的。


    “死鬼啊!”她惨声哭叫。


    然后被男人回抱,搂紧,男人低语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好好活着,对不起。”


    百里之外的京城,湘王又蒸了一次包子,这回手艺炉火纯青,跟铺子里卖的没两样,送了一半到工部殷主事处,另一半带进皇宫。


    他孝心大发地给太后和皇帝各送了一份。


    皇帝很新奇,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了?


    细嚼慢咽地吃了两个,对招禄道:“老三懂事了,人果然要多做点事才会长大,以后朕要多多的分派他做事。”


    招禄连声诺诺。


    中午皇帝召湘王来用膳,父慈子孝地吃完一顿午饭,撤了桌子坐下喝茶。


    皇帝问了近日事务,湘王对答如流,皇帝脸色越发和缓,直到安王主动问起“包子好吃吗?”


    皇帝自然是点头,称味道一绝,问是哪里买的,以后他要让内侍偶尔去买一次。


    湘王得意地笑了:“父皇,是儿子自己包的!”


    皇帝震惊,死死盯住他看:“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不敢欺瞒父皇,是儿子照着流程慢慢学会的,从揉面就不曾假手他人。”


    皇帝胡子抖了抖,继续盯着他看,湘王被看得心里发毛,心道他这是触了圣上哪根逆鳞?


    皇帝狠狠发作了,一掌拍在茶几上。


    “混账东西!不务正业!君子远庖厨懂不懂?拿笔的手去搓面粉?你是没有正经事干了?成天搞些歪门邪道!”


    湘王被他吼得一愣,心说我还洗碗了呢,还擦灶台了呢,说出来你是不是要气死啊!


    还被一个女人抱着亲,还不敢亲回去,你是不是想把我塞回娘胎里去啊?


    我不光蒸包子,我还要学针线,闲来无事给女人补肚兜内腰,也是一种不小的情趣呢。


    湘王在心里说了一通话,面上老老实实,一个字都不敢吭声,嘴巴闭得紧紧的。


    皇帝看他一副不服气又不抵抗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毛还竖着,还要发作,招禄机灵地走到身侧给他顺气:“陛下息怒,王爷知道错了,也是王爷一片孝心,特意孝敬您呢。”


    皇帝朝湘王看了一眼,那样子别人不知道,他还没数吗?心里翻着黑水呢。


    至于他学这门厨艺是为了孝敬他这个亲爹,他心里存疑。


    “为什么突然学这个?”皇帝缓了口气问。


    招禄朝湘王递眼色,湘王看到了,但不接。


    他也不能说是为了哄女人,不然今日没法收场,想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突然就对厨房之事感兴趣了,就闲来无事弄了一下。”


    还能说什么呢,这是人家的兴趣爱好,但皇帝就是皇帝,不说点什么他这皇帝就白当了。


    “把你的兴趣爱好换一换。”


    湘王不情不愿应了一声,好像换了兴趣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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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大的损失。


    皇帝心里堵得慌,转了个轻松的话题:“你兄长到哪里了?可有写信回来?都这么多天了。”


    “嫂子写了一封信,是报平安的,在通州下面的一个县里住着,行宫还没到,说是那个县里有几处奇景要去看看。”


    皇帝沉思:“嗯,是巳县,朕当年东巡的时候经过那里,没来得及去看,他们俩去看看也好,就当是朕看过了。”


    转头对湘王道:“你回信了?”


    “尚未。”


    “写个回信,让他们在行宫小住几日就回来。”


    湘王道:“您自己写。”


    他们玩得好好的,说不定做了计划,搞到一半被人催,这不是扫兴吗?


    皇帝白他一眼,叫人抱嫡长孙出来玩。


    这孩子在皇帝这里十来天,果然胖了一圈,身上的肉又软又弹,捏一下就发出“嗯啊,咿呀”的奶音。


    皇帝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厚赏几个奶嬷嬷。


    湘王也忍不住上前盘几下,一捏就叫,像个顶级活玩具。


    皇帝瞪他:“轻点儿,可不是给你玩的,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种,还当玩具盘?”


    湘王泄气,媳妇儿都没有,哪来的种?


    “您这话说的可有点儿早。”


    皇帝张口想问什么,想了想又闭了嘴,他明白自己贵为皇帝,也未必能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为人父母真是太难了。


    湘王也不想他问,父子二人默契地不提他的亲事,只围着孩子转。


    赵钰像个年画里的娃娃,完美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此刻一身红艳艳的珠光绫衫,裤子也是一样喜庆的红,颈上一只金黄项圈挂一只长命富贵锁,两只胖胳膊套四只“叮当”响的镯子,脚丫上还有两个更重的。


    皮肤是干净健康的奶白色,额头两眉正中被点了一颗红痣,红黄白三色相映成趣,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玉雪可爱”“大富大贵”。


    湘王觉得这身打扮过于俗气,刺眼睛,但皇帝喜欢,趁着这段时间拥有完全抚养权,将嫡长孙打扮得气象万千,与他富丽的江山相称,看了就龙心大悦。


    皇帝铺开一张雪白的纸,狼毫蘸了墨,塞到孩子手心里,再用大掌包裹。


    他把孩子抱到案上:“乖钰钰,来,咱们给你爹写信,就说你想他啦,要他早点回家。”


    赵钰嘴唇儿一张:“爷!嗲!爹!妈呀!”口水淌出扯不断的一长串,滴到宣纸上。


    皇帝吩咐湘王换一张,湘王悄悄翻了个白眼:“父皇,他才一岁出头,写什么信呢?不如教他画个符。”


    “要你管,来托着他的身子,朕扶着他的手。”


    湘王认命地被他驱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不是墨洇开了就是笔锋走偏了,废了十几张纸才完成一封不像样的家书。


    “乖孙孙!你爹看到这信定是要开心死了!”


    皇帝叫人把赵钰抱下去,自己看了几遍,越看越满意,湘王也看了一遍,脑子里冒出一个字:“丑”。


    皇帝吹了一会把信封好,涂了火漆,交给他:“传到驿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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