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的包子没蒸起来,一共十个,每一个都瘪瘪的,大概是曲粉的问题,他咬了一口,是紧致的死面疙瘩的味道。
这些残次品通通被他倒进桶里,明天再来,面粉多的是。
夜里做了一个梦,那香香软软的女人吃了他一个瘪包子,笑着对他扬起脸说“好吃,再来一个”,浸泡在梦境里的他清晰地意识到:假的,是梦。
包子在泔水桶里,人吃到这么难吃的东西不可能笑得出来。
但半梦半清醒的人身体依然发起了热,从脸颊到脚趾都是滚烫的,他拿走女人手里的包子往后方一抛,用唇舌堵住女人的嘴。
女人被侵略的地方有食物的美味,他腹中空虚,勾起肚子里隐约的鸣叫声,他不管不顾地啃下去。
身披薄纱的女人半推半就,面颊相贴,半睁的凤眼里漏出醇酒一样的醉意。
他抱着一团柔软进入光怪陆离的世界,天地倒悬,人在天上飞,大风呼呼扫过耳旁......人落到水里又浮上来,怀里的爱物不见了,他发慌,到处抓寻,转眼又忘了自己在寻摸什么......女人从雾里钻出来,端着一个碗,柔声细语:大郎,喝......
喝什么?这词儿不对!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做成,醒来时他抱着一个软枕,鹅绒枕头在他怀里皱得不成样子,雪白的枕面上染着一大团半干的口水。
嘴角还挂了一串新鲜的。
他抱着枕头坐起来,任由口水在腮边黏腻,帘帐被高高挂起,他冷冷看向叫他起床的狗奴才金钵。
金钵像往常一样叫醒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头一低嘴一撅装可怜。
湘王把枕头扔过去:“皮扒下来洗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提着长剑攻入一座坚固的堡垒,所以,他成了吧?在梦里他成了吧?
爽感消失得太快,来不及抓住品一品。
不行,他得有个家了,他要长久地住在那座城堡里。
早上没赶上点卯,白日里看到被一身官服裹得格外正经的殷闻钰,他不自在,梦里的冒犯算不算冒犯,这很难界定,他感觉自己做了亏心事,生怕被抓住把柄,一整天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值房里。
他怕看到那张脸,那副身躯,会露出控制不住的奇怪表情:贪婪、怀念、欲求,让多日来的经营付之流水。
只在下值的时候,殷女官经过,两人打了个照面,点头致意。
他问金钵:“刚刚我什么表情?”
金钵学着他的样子,把面皮一紧:“就这样,面无表情,人家得罪你了?”
湘王揉揉脸,放松肌肉,驱车去宫里赴重阳家宴。
重阳宴简办,皇帝给大臣们的赐宴在前朝居辉殿,赛诗骑射等节目都省了,六品以上赐菊花一盆。
皇帝与大臣们饮了一盅就走了,让他们自己热闹尽欢。
中午在淑妃殿里用膳,与后宫女人们聚了一回,他年纪大了,对女人的兴味渐渐寡淡,只有潜邸时就在的淑妃偶尔获宠。
进了几个新人,他喜欢看着她们年轻的脸跟她们投壶、下棋。
晚上在他寝居前殿摆宴,只有几个至亲,六旬的太后,太子、老四、老五及家眷,尚未娶妻的老三,十岁的老七,两位韶龄公主。
十二口人,摆了两张八仙桌,园子里菊花开了一大半,金灿灿的,没什么香气。
廊下摆了两溜菊花,约有几百盆,枝叶修剪得规整,按常例,宴后皇帝会给皇子皇女们每人赐下两盆带回去。
两位年少的公主提早来了,嬉笑着一路看过去,选自己中意的盆栽,提前跟内侍交代。
湘王来得不早不晚,一个人占了一边,老四这次只带了一个女人,两位侧妃留在家里,他晚来一步,领着女人坐了另一张方桌。
很快两张方桌坐满了,人挤人,家人的气氛是没有的。
皇帝偏偏在意这个东西。
在至亲聚齐的饭桌上,皇帝话多起来,尽量活跃气氛,后宫佳丽再乖巧,他与她们没有可聊的话题。
宴席到中途,太子妃周氏领着女眷们告退,去东宫小聚。
两桌并了一桌,一家人继续吃喝,皇帝饮了几杯酒,粗糙皮肤下显出淡淡酡红,黑须油亮根根硬挺,是个乾纲独断的人。
他放下酒杯,朝身侧的太子道:“前些时候又病了?”
“嗯,好得差不多了,劳父皇记挂。”
“身子这般弱......宫里该添个人了,工部那女官据说生得面阔腮圆,是个瑞相,不如纳了做个良娣?”
话音一落,坐他斜对面的湘王大声咳嗽起来,一口汤半数进了呼吸道,脸憋得赤红。
皇帝瞟了他一眼,不觉有异,继续朝太子道:“那女官你也见了,如何?”
四皇子赵奉贤立马来了精神,家宴不讲那么多规矩,他插嘴道:“甚好甚好,父皇眼光独到,儿子远远看过那女官一眼,当真是天庭饱满,额头也是圆鼓鼓的,是个有大福气的人,与太子哥为伴最合适不过。”
给老三添乱,他乐此不疲,九岁时挨的那顿打,可不能白挨,想起来骨头还在隐痛。
他说了这话,皇帝没说什么,太子与老三一左一右瞪向他,叫他闭嘴的意思。
他见好就收,嘿嘿一笑接着吃喝,看乐子就行。
太子道:“不可。”
“有何不可?她做了东宫良娣,一样可以效劳于社稷,有才学的人,放在哪里都有用处。”
这话倒是不假,然而湘王还在顺气,那半口汤还没对付完。
太子看着他费力挣扎,一时半刻缓不过来的样子。
太子便说了一个隐私来推拒:“此事不可,我答应周氏,三年不纳新。”
这话一说出来,桌上所有人都顿了一下,皇帝更是阴了脸。
“你这是干什么!堂堂一朝国储,怎么许这种诺?”皇帝恨不得一掌拍碎桌子,忍了又忍,“周氏泼悍?”
“非也,就是大婚当晚,正在兴头上,就应承了。”
太子说得轻飘飘,皇帝却要炸了:“兴头,什么兴头?”
太子也喝了几杯,原本的一点敬畏也没了,接上皇帝的视线:“兴头就是兴头,这也要讲出来?”
皇帝喝多了酒,脑子不太利索,后知后觉,吃了个瘪之后脸色越发难看。
老三在痛苦,老四老五憋笑憋得辛苦,老七埋头吃饭。
太后坐在皇帝另一侧,突然咳嗽起来,却不是被汤呛到,她头发半花,梳了个简单的宫髻,点缀了几支头面。
她咳了几声,道:“都冷静点,大过节的,吃饭!”
“好孩子,你辛苦了,奶奶给你盛汤。”
她拿了太子的碗过去,四皇子凑热闹:“好奶奶,我也要我也要!”
湘王翻白眼:女人孩子一堆的人,撒你娘的娇!
太后呵呵笑,脸上尽是慈意的纹路:“好好,一个个来,不急不急哦!”
不爱喝汤的五皇子把碗递出去。
湘王左看右看,把自己的汤碗放到太后面前,乖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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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奶奶。”
十岁的老七闷头吃,不会看热闹,也不争宠,憨态可掬地张着圆圆的嘴扒饭,皇帝看了他一眼,心情越发阴郁。
太后给每一个皇嗣盛了汤,皇帝也有一碗,朝闷闷的皇帝道:“就这么七个孩儿,对他们和善些。”
皇帝重重叹气:“是。”
够和善了,一个个纵上天了。
皇帝喝了半碗汤,心里气还没平,朝太子说教:“不要轻易对女人许诺,记住了?她们会不依不饶变本加厉。”
太后道:“儿啊,你六月的时候答应给母后做的玉佛呢,母后还没看见呢。”
皇帝一怔,面皮发烫,扭头呵呵笑:“母后,这一阵子事情多,忙忘记了,也是招禄那狗奴才疏忽不提醒我,下个月一准儿做好了送去,挑最好的材料,尺寸包您满意。”
湘王捂住嘴,咳了几声,眼风左右一扫,几个兄弟面色怪异肌肉抽搐,就连最憨的七皇子都咧开嘴笑起来,被皇帝狠狠瞪一眼睛。
母亲儿子们这么一闹,皇帝心绪起起伏伏,说不上有多不好,他平日在朝堂威严惯了,这会儿气氛活泛,像寻常百姓家。
既然像寻常百姓家,那么他就要把百姓家的氛围贯彻到底,难得多喝了几杯,就依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那女官的事他听说了一点,初嫁遇人不淑,嫁了个徒有其表身体有疾的浪荡子,不知何故跳了湖,被捞起来之后闹得沸沸扬扬。一路与前夫撕扯,最近消停了一心做要紧事,被他大笔一挥亲批了一个主事位。
这女官是老大征召的,后来又两次单独召见,现在为了个莫名其妙的许诺跟他推三阻四,装模作样,怕是心里早就打算好了。
今日他作为一个百姓家的寻常老父亲,非要把这门亲事做成不可。
太子剥开一个石榴,老七眼巴巴望着,老四继续叽叽喳喳凑热闹:“太子哥,我也要我也要!”
气氛起来了,不爱喝汤也不爱吃水果的五皇子随大流地伸出一只爪子。
老三湘王面无表情,朝兄长伸手。
一个硕大的石榴被几兄弟瓜分殆尽,剩一个小角,太子毫不心虚地递过来。
皇帝默默接了,慢慢掏里面的籽儿,心里想着措辞。
他越想越觉得二人般配,那女官的相貌他听小太监们说起,怎么看都是福相凤命,可不能落到旁人家里去了,怎么着也要留在皇家。
“老大,殷侍郎在兵部也有七八年了吧?我记得他当年一杆长矛挑了戎人十几个校级武官脑袋,勇得狠啊。”
太子心生警觉,只答了两个字:“七年。”
“他如今还在侍郎位,吏部考校是什么情况?”
“从战场上回来做文职,没有军功加身,侍郎这职位做得不出大错,表现中规中矩,有六年都是中上评级,是个规矩人,父皇想提拔他?”
“你不想提拔他?”
太子直接道:“我没这个想法。”
皇帝叹气,真是油盐不进,那就别怪他直说了。
“殷女官很好,让礼部挑个日子把事办了。”
湘王又是一阵猛咳,这次是被一颗石榴籽卡住喉咙。
太子同情地望一眼弟弟,也直说了:“父皇,如果您坚持这样做,就是在离间一对亲密无间的兄弟,拆散一双苦命鸳鸯。”
皇帝的大脑袋还没清醒,醒酒汤还没端上来。
“什么兄弟,什么鸳鸯,说谁呢?”
湘王强忍喉咙里的痒意,直挺挺站起来:“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