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续摊
陈涿发完报备消息就摁灭了手机, 撩起眼皮子看了眼一直低着头不吭声的老黄,思忖片刻,抬头对着秦州说道:“不是什么大事, 老秦你出去看看人还在不在洗手间, 找着了就给人打个车,安全送到家。”
秦州知道了这是三个人有事儿瞒着自己,他有些生气自己一直被瞒着, 现在又要被打发走,但在触及到老黄隐含期盼祈求的视线后,还是忍着气,转身出了包厢。
等人出去后,廖明亮出声:“现在人打发走了,你可以说了。”
“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廖明亮声音徒然拔高, 语气含着恨铁不成钢和纳闷。
“你法律的双学位白拿了?!你知不知向对手公司泄密你这辈子就毁了?!”
“黄岫言,你别这个装哑巴, 说话!”话到了最后, 几乎都是低吼出来的。
见状,陈涿赶紧起身, 用力顺了顺情绪过于激动的廖明亮的后背, 抬手直接捂在廖明亮的口鼻处,让他缓一缓。
“亮子冷静,缓口气, 注意呼吸。”
另一只手掏出又展开提前备好的塑料袋,看好时机替换上手掌的位置。
廖明亮有时候情绪激动起来就容易过呼,大学时候就经常因为看球或者打游戏和人对线太过激动,发过几次病。所以宿舍几人知道内情的, 相熟之后都会随身备个塑料袋。
陈涿今晚来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老黄这事在业内影响太大,别说塑料袋,他当时都想提议亮子直接在医院谈,情绪一上来直接入院比较保险。
看到陈涿掏出了塑料袋,老黄掏兜的手又放了回去。
兜里揣着的塑料袋在隐隐发烫,老黄的眼神紧紧盯着廖明亮的状况,看到兄弟现在为他狂怒着急的样子,此刻心里也不是不后悔。
但琳琳的事再拖下去,可能真的会出事。
等廖明亮呼吸彻底平复下来,老黄才憋出来一句,“我知道这事儿难,我对不住兄弟们为我操心受惊,但看在我们同学四年的情分上,算我最后求你们一回。”
这话说的……陈涿闭了下眼,眼底情绪复杂沉郁,廖明亮还低着头憋气调整呼吸。
老黄知道自己现在这副祈求的样子实在太窝囊,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瞒着宿舍里其实心性最简单大条的秦州。
他还想在昔日的兄弟面前,保留最后一点脸面。
今天琳琳那一走,气氛就变得不大好,他本来都准备豁出去了,没想到陈涿两人最后还是将秦州支了出去,给黄岫言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因为那件事,他在行业内的名声也彻底臭了,只有昔日的老同学还愿意见他。
尤其在几个老同学都混得不错的份上,就更成为了黄岫言的最后几根救命稻草。
陈涿神情没什么变化,如果不是想拉老黄一把,在行业内算是消息灵通的两人,今天根本就不会来——秦州则是因为他毕业就借助家里的关系,进了项目部,‘老本行’消息不灵通也正常。
泄露机密给对手公司这件事可大可小,只看被泄露的公司是否追责。
陈涿说:“放心,这件事只要争取本公司谅解,先把性质抢定下来就有缓和的余地,到时候减还是缓,再谈。”也是巧了,他刚好因为这次的新材料项目研发,和老黄他们公司有过一些交集,还是带着上车赚钱的交情,再加上他这几天查到的内部消息,这次泄密老黄其实并非主谋,泄露的也并非有效数据,公司也有意放他一马。
还是那句话,减或缓都是可谈的,甚至只有利益足够,追不追责都可以商量。
老黄知道利害,感激点点头。
这时,廖明亮也平复好了呼吸和情绪,看向黄岫言,意有所指道:“这件事我和老陈能帮你,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们帮的到底是谁吧?”
他前几年有个专利,老黄他们那个科技公司一直想买下来,但廖明亮嫌弃三瓜俩枣的掉价,他又不缺钱,就一直搁置到现在。
之前是单纯拿乔,现在倒也派上了用场。
老黄神情一僵,随后露出苦笑。
“别问了,真的就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见他依然不肯吐露实情,陈涿眼底染上些失望之色。
心知他们四个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既然都说开了,气氛也冷了,这场子继续待下去也没甚意思,三人生硬地又聊了几句就散场了。
九点多的酒吧外正是热闹的时候,陈涿站在路边,光是餐巾纸就收了一沓。
廖明亮也没走,凑过来一看,翻了翻那一沓写满号码的餐巾纸,语调平平地吹了个没甚情绪的口哨。
惹得陈涿侧头瞥他一眼,“心情不好就离我远点。”
廖明亮才不管,问道:“秦州还没回来?”
“没。”陈涿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被缠上了。”
能被谁缠上,秦州可是去送老黄他女朋友的……廖明亮无语,最后实在没忍住骂了声脏话。
“秦州那厮能全身而退吗?”两人在街边等了一会儿,廖明亮冷不丁冒出一句。
“希望他机灵点,不然还得去救他。”想到这里,陈涿也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可见秦州的心眼儿在两人心里有多匮乏。
但再来一次,陈涿还是会毫不犹豫让秦州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和廖明亮都有家室,谁去都不合适,哪有秦州一个单身汉比较方便。
幸好,虽然家世托举,但能混到副总的人也都不是个笨人。
秦州还是在两人耐心尽失前,赶了回来。
陈涿上下打量了下秦州全身,点点头,没说什么,先一步上车。
廖明亮紧随其后,啧啧地看了两眼秦州,见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跟着也上了车。
留给秦州一脑袋的问号。
“愣着干嘛?上车啊!”
廖明亮从后座探出脑袋,对着愣神的秦州喊道。
秦州:“……”
得嘞,上车吧。
有了这么一出,三人显然没有继续喝酒的想法,最后到了一间茶室续摊。
“一壶毛尖,一壶碧螺春,再上盘点心。”
看着大有‘一醉方休’架势的廖明亮,陈涿没吭声,看了眼表,默默拿起手机对着桌面拍了个照,然后发给了还在家里等着消息的某人。
“陈涿,干嘛呢?兄弟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还玩手机?”
廖明亮眼尖,瞅见陈涿的动作,不满地叫唤道。
陈涿撩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被蒙在鼓里一晚上的秦州终于忍不住了,幽幽道:“你俩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今晚到底怎么回事啊?”
第32章 不急
话说出口, 就开始大吐苦水,“你们俩,不对, 是你们三个瞒着我就算了, 看看给我支哪儿去了!”
“我一出去就看到那黄玲玲就在门外守着,被我撞见了又说等老黄,我想了想你俩是要把我给支开, 就没进去包厢,你们猜怎么着?!
“那个黄玲玲盯我半天,忽然又说要回家,我给她好声好气地送到酒吧门口,生怕给人整丢了。
“结果一到酒吧门口,车还没来呢,人就醉得站不住脚了, 打给你们三个的电话竟然都不接,我没办法只好把人送到最近的酒店……草, 差点没回得来!”
这一番诉苦, 听得廖明亮本来难受的情绪都有些消散了,差点笑出来。
果然兄弟倒霉, 他就开心。
陈涿也没憋住, 笑了出声。
茶一上来,廖明亮就给人倒了杯碧螺春,清清火气。
“要不说, 这活儿还得你来干,辛苦秦哥了,来来来,喝茶。”
“别给我来这套, 你们两个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秦州不吃这套,今晚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陈涿想了想,“老黄他们公司研发中心的某组数据被泄露给了竞争公司,卖了一百万。”
“……”
“……不会是老黄干的?”
秦州不敢相信,但看两人的表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痕迹,张了张嘴,只好相信这件事。
“不是,老黄为了什么?他这个人一件衣服能穿十年,一门心思钻进研发里,他又不缺钱,他……”
秦州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迅速推翻,“是不是他结婚需要钱……不对,这我们都能借给他,他不至于会为了这点小事儿犯罪。”
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脑子里只有实验数据的人,做了商业间谍。
廖明亮冷哼一声,“老黄你还不了解嘛,这辈子,就过不去一个美人关。”
秦州被点醒,神情一变,“你是说是那个黄玲玲要求老黄干的?!”
他登时气愤道:“早知道她这么个人,我还跟个哈巴狗似的送她干什么?!”
陈涿在一旁不接话,沉默喝茶。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陈涿第一时间找人了解事情始末。
在听到当时能接触到最终实验数据的人后,他就对老黄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心里了然。
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廖明亮冷嗤,点明道。
“不一定是撺掇,也可能直接就是她干的,老黄脑子不清醒给人顶罪呢。”不然实在解释不通,老黄为什么要这么干。
为职位、为钱都说不通,那就是为人了。
秦州倒吸一口凉气,幽幽道:“老黄这是真栽了啊。”
陈涿给自己倒了一盏毛尖,说道:“他做事不谨慎,将实验数据带回家本来就是心存侥幸,让人钻了空子。”
他没跟两人说的是,其实出事后,老黄单独和他联系过,但说的并不是数据泄露的事。
到底是谁泄得密,公司也调查得差不多了。卖出去的那组数据,在外行人看来很唬人,但对公司正在进行的项目其实无关紧要,也构不成什么损失。
就凭这一点,老黄倒卖公司商业机密一事,就能摆脱嫌疑。
公司顶多追究他将资料带回家有泄密风险,老黄要是不管这件事,过段时间等风头一过,还能在业内继续混,毕竟他技术在身,之前负责的也是他们公司主要研发项目。
但老黄非要给人顶罪,他们也拦不住。
让陈涿诧异失望的是,都到这个关头了,老黄打电话来居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女朋友孟琳琳的事业发展。
老黄想拜托陈涿,将他女朋友安排在泰方,就在之前他工作过的芯片分公司,最好能干个轻松又接触不到核心的清闲高薪工作。
在日常生活方面,也希望陈涿多照顾照顾,他女友在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没几个认识的人,最后还试探问陈涿他之前小区有没有要租的房子。
差点把陈涿气得撂下电话。
那叫一个如鲠在噎,笑也不是,骂也不是。
这是想托付了个什么?托孤?!
大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这厮还有个一遇到女人就糊涂的情圣人格!
他一向厌烦和满脑子爱情至上的蠢货打交道,老黄的话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愚不可及。
找工作那件事,被陈涿一口回绝。
帮老黄一把可以,其他的免谈。
他也没有什么抹不开的面子或包袱,从不在这方面勾勾缠缠、拖泥带水。
陈涿直接和老黄摊开了讲,他绝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帮忙。
还让老黄不用想着拜托廖明亮和秦州,帮忙照顾他所谓的女友。黄岫言识人不清,糊涂蛋一个,不代表陈涿蠢,看不出来孟琳琳在这件事上扮演了什么角色。
放任这么一个人品堪忧、脑子糊涂的人,借着兄弟情分进入他们的社交圈子供着,才是陈涿失了智。
这件事陈涿谁都没说。
只有方元当时在一旁听了一耳朵,身体力行‘安慰’了他一晚上。
现在失望的劲儿早就过了,今天老黄说起事来,陈涿也没有要揭开摊牌的想法,就当全了一场兄弟情分。
也让几人的情分不至于消耗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身上。
这口锅老黄要背,后果他也得承受。现在他名声一臭,在行业内是混不下去了,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
秦州消化了好一阵儿,也想通了今晚那个黄玲玲为什么突然醉得走不了路,心里那叫一个恶心又离谱。
廖明亮看他一眼,心底叹了口气,有心缓和气氛,“喝茶喝茶。”
两人以茶代酒,牛饮消愁的功夫,盘里的精致茶点被陈涿一块接一块,慢悠悠地消灭了大半。
秦州情绪还低落着,眼神被他的动作吸引了过去,嘴巴快一步,“你没吃晚饭?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你家方大少爷还在家等着吧。”
陈涿看了眼表,“我和他说过了,不着急。”
但转念一想,那天他回去那么晚,方元还没睡,在厨房煲汤等他回家。
陈涿的语气又有些不确定了。
想了想,索性起身,果断扔下这两个狐朋狗友。
“那你们接着喝,我先走了。”
两人一愣,就见陈涿神情慢悠悠的,起身的动作可一点儿都不慢,撂下那句话后,三两下就消失在了茶室包间里。
廖明亮目瞪口呆,“诶不是,什么情况?他又谈对象了?不是怎么是个……”少爷?!
还有女生叫这个名字?
方、妲、韶、椰?
这下换作秦州笑而不语。
廖明亮颤着嘴唇,不可置信,“真是个男的?!”
“他、他……他谈了个男的?!”
秦州神情沉重,点点头。
“……”
离个婚还能把性向给离岔劈了?!
廖明亮惊恐万分。
想到这里,他嗖的一下起身,“我也得走了,你嫂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廖明亮心道他对男的真不行,可不能把老婆给作没了,就算老婆再凶,那也是女人。
秦州试图挽留,无果。
只好自己愤愤把两壶茶都灌下肚,然后出去喊道:“结账!”
说好的今晚通宵呢!
第33章 真乖
陈涿到家的时候, 不仅屋里的灯亮着,院子里的灯也亮着。
十月的晚风里夹着萧瑟的寒意,院子地上摆着临时拖出来的毛绒大沙发, 旁边散落了一地的卡通动物气球和彩灯。
中间摆了一个精致的银色碳炉子, 里面的炭早已熄灭。
是方元带着两个朋友在院子里BBQ。
陈涿视线落在炉子上几根可怜的甜椒和蘑菇,沉默片刻,心道小孩子过家家都还煎个蛋……
几人也可能被冻进了屋里, 方元的厚外套也被扯了出来,四散在院子里,陈涿一一捡起,又把院子里的气球收拾到车库里,最后拎着外套进屋。
三人果然在客厅继续开着party,彩带和气球到处都是,陈涿没有惊动他们, 悄悄把外套放到门厅那的保洁间,上楼换了身家居服才下来。
“陈涿你什么回来的?我都没听到声音。”方元还以为今晚要等很久。于是把两个狐朋狗友都叫了过来, 陪他消磨时间。
谁知他一转头, 就看到陈涿从楼上走下来,身上居然还换了身家居服。
“刚才, 你们在玩游戏, 我就没出声。”
陈涿和李驰文小蔡打了声招呼,没再打扰两人通关的脚步,而是看向方元, 温和道:“今晚吃的什么?”
见男人在水吧台给自己倒水,方元不愧于他重色轻友的恋爱脑头衔,扔下游戏手柄就跟着陈涿走了,惹得两个队友暗暗骂娘。
方元胳膊肘抵在大理石吧台上, 大理石光滑明亮,折射着客厅过于明亮的光芒,陈涿的手随意放在上面,衬得愈发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方元还以为自己悄悄探向那只手的眼神很隐晦,嘴上说道:“吃的烧烤,我们烤了玉米、蘑菇、甜椒、豆腐……”
陈涿又问:“吃饱了吗?”
方元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踮起脚尖,扒住陈涿的脖子往下带,示意他低下头。
陈涿会意,顺着这股力道低头,顺势被方元带着身体前倾,轻声道:“怎么了?”
只见方元凑到陈涿的耳边,可能是他动作太急促,嘴唇直接擦过了陈涿的耳朵。
倏地温热的触碰让陈涿一怔,紧接着他就听到方元悄悄说道:
“李驰文要减肥,我们不能当着他的面儿吃烤肉,没办法啦~”
“可不是我要减肥不吃的。”
方元说完悄悄话,见陈涿仍维持着垂头靠近的动作没动,又将陈涿垂下来的脑袋轻轻推回去。
“你怎么了?”方元疑惑脸。
陈涿回神,忽略掉他有些泛红的耳朵,神情和往常一般无二,低声道:
“没什么,那你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冰箱里好像还有块巴斯克。”
说罢,又补了一句,“草莓味的。”
方元笑得像吃了蜜似的,还是偷吃的那种。
两人控制着声音又聊了几句没营养的,陈涿就放下水杯,上了楼。他明天还有个早会。
临上楼前,还不忘叮嘱方元,“早点睡,别玩得太晚。”
方元表情郑重,“Yes sir!”
“真乖。”
陈涿勾唇,放轻了声音,“如果实在太饿,记得偷偷去把那块巴斯克吃掉。”
方元不知道是因为前一句,还是后面那句,反正脸蛋噌一下就红了,像喝醉了酒似的泛起晕红。
“……Yes sir。”
等他再次回到沙发上,游戏大屏幕上已经是惨败的字样。
两位狐朋狗友双双被大boss斩杀于关底。
谁让第三个队友打着打着boss,忽然扔下手柄,找对象腻歪去了呢。
见方元过来,李驰文阴阳,“你还知道回来啊?”
小蔡怪气,“难为你记挂着我们俩还在这里啊。”
在惨败的游戏结算界面前,方元硬气不起来,赔笑道:“看我马上就把boss杀得七进七出,为我姐妹报仇雪恨!”
李驰文和小蔡同时冷哼了一声。
“不信~”
“不信?!”方元顿觉失去颜面,举起手柄道:“等着看我神操作吧!”
三人笑笑闹闹,直到半夜两三点才结束,李驰文和小蔡在客房睡下。
方元则放轻脚步,推开主卧的房门。
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着床上的人的轮廓,方元在外间浴室,踩着长毛地毯,踮起脚尖,悄悄掀开真丝被,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腕。
陈涿眯着眼,嗓音有些沙哑,“这么晚?”
方元被抓住了手腕,耳侧又乍然响起男人低哑性感的嗓音,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但在触及陈涿眼下的青色,方元还是压下了心思,老老实实地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肢,“这就睡。”
说着,还不忘伸手,像模像样地轻拍几下陈涿的手臂,轻声哄着,“睡吧睡吧,快睡吧……”
陈涿本来都要眯过去了,被这一拍反而拍清醒了。
他眼神倏地清明,缓缓移到已经闭上眼的某人身上。
眼睛闭上了,嘴里却还在念念有词喃喃着,自我催眠般:“睡吧睡吧……”
陈涿侧身搂住方元,重新闭上了眼,在一声声‘睡吧睡吧’中模糊了清明神思-
“醒了没?还没醒啊……”
李驰文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仿佛贴在方元耳边响起。
方元皱了下眉头,哼唧了两声,扯住被子就要把脑袋罩住。
然而被子似乎有了自我意识,在和他进行对抗似的,方元怎么往上扯也扯不动。
扯了几个来回,方元终于认命般睁开了眼,生无可恋地耍赖道:“五分钟,就五分钟……”
小蔡可不吃这一套,冷酷道:“太阳都晒屁股了,方元!”
“航线都申了,别给我关键时刻掉链子!”李驰文连妆都画好了,哪能允许方元这个时候说不去。
方元无奈,谁让去米兰是他的提议,要怪就怪昨晚熬夜熬傻了就胡咧咧的自己。
等他洗漱好,下楼又在餐桌上发现了摆了一桌子的早餐。
方元还惊讶了一瞬,“你俩等了多久,连早餐都点上了?”
在看到居然还有草莓巴斯克的时候,就变成了心虚,“还有草莓巴斯克啊!”
昨晚上他还是没忍住偷偷摸摸,背着这俩人吃了那块巴斯克,本来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方元偷偷觑了一眼对面神情如常的两人,憋出来一句,“……都知道了?”
李驰文和小蔡一顿,有些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转念一想,可能是恋爱脑又发作了,于是两人搪塞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俩都知道你对象对你好了。”
“对不……嗯?”方元意识到哪里不对,“什么知道了我对象对我好?”
李驰文和小蔡一脸莫名,对视一眼,“他睡傻了?”
三言两语解释后,方元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桌早餐是陈涿订下让人送来的。
闹了个乌龙,方元有些小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坐在那块草莓巴斯克面前,企图把刚才的事情遮掩过去。
“不是着急嘛,赶紧吃吧,咱们还得赶飞机呢。”
李驰文和小蔡无语,懒得深究刚才方元说的是什么,因为航线确实快赶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回答小可爱的问题,还有三分之一的剧情,之后还会有一些场景番外。感情戏也会在后面增加比重。
预收那两本,黄毛还在酝酿,也是短篇。(没错,就是短短的)
修真那本存稿四万了,等我存到几十万才会发。(可能马上就会忍不住开文,然后啪啪打脸)
(至于入v,太菜了暂时还v不了,真正的完结来得比入v快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牌局
秋去春来, 时间过得忙碌又飞快。
新材料研发项目最终大获成功,至少是国内近五年来最成功的商业合作案例。
运用上新材料的芯片更是一夜成为大众瞩目焦点,泰方股价瞬间暴涨, 飞速蹿红, 集团芯片发布会也随之提上日程。
而作为项目主导者,陈涿也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名下那家注册资金只有一百万的科技公司, 也从丝毫不起眼,瞬间成了业内的香饽饽。
至于他个人,身价一夜暴涨到八位数,攀升速度堪称恐怖。
这是一场双赢的局面。
也是陈涿向方父作出的保证。
这之后的不久,在集团董事会的挽留下,陈涿还是坚持辞去职务,遵循之前和方父达成的默契, 转而借助泰方和方家的钱和势,一步步发展壮大自身。
以及他的新材料公司——元箴科技。
陈涿今时不同往日, 自然有人议论起他和方家大少爷那段渐渐转明的匪浅关系。
如今圈子里基本都对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 去年除夕陈涿甚至出现了方家的家宴上。这都不能说明两人关系,还有什么能说明。
陈涿没起来前, 酒局上明里暗里也不是没有好事之人, 就此事给他脸色看或幸灾乐祸挑事。
都被陈涿四两拨千斤,给挡了回去。实在过分了,陈涿也只会笑着化解, 心底记没记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是以,方父的几个老朋友见状暗赞其是个能屈能伸的狠人的同时,也在担忧着老伙计识人的眼光。
毕竟一个人能忍到这个份上,不是暗戳戳惦记着日后报仇, 就是真的没脾气。
可怎么可能呢?
就连商栋梁都劝道:“你那‘女婿’一看就是个能忍的狠人,给条梯子就能通天爬上去,可不是个没脾气的软蛋。你得注意些啊。”
方父当时面上搪塞,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
但看着方元依然无忧无虑的样子,他还是选择让时间给出答案。
左右他们夫妻俩还能活个几十年,方元还有试错的机会。
现在陈涿在业内的地位水高船涨,身价也不可同日而语,圈子里可不就又开始议论起两人这段看似‘不情不愿’的感情嘛。
陈涿还好,除了愈发多的蜂蝶外,饭局频率减少的同时,周遭圈内的人也都换了副和善体面的面孔。
仿佛从前明里暗里的嘲讽和蔑视都不存在。
陈涿倒是前后没什么变化,顶多是身上的配饰多了些,都是方元‘强迫’他戴上用来宣誓主权的。
包厢内,续摊又开了两桌牌局。
因为今日请的马总,老家是山城,平时就爱打个牌。
是以,包厢内还特意开了桌川麻,专供这次饭局的几位大人物。
跨国贸易集团的马总稳坐上首,是这场饭局中分量最重的客人。旁边是王朝置业的王总,仅稍逊一筹。再顺下去,则是这次饭局的名义牵头人,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物业公司老总。
至于陈涿,则因为接连几个项目的极大成功,还有元箴科技目前手握着的几个潜力巨大的材料专利和研究项目,顺利入了几位大佬的眼,从而跻身其中,谦逊陪坐末尾。
陈涿对麻将棋牌这类不感兴趣,川麻更是一窍不通,索性今日本来也不是为了赢牌。
他随手扔出去一张,下家马总登时把面前的牌往前一推,“胡了!”
“陈涿你这牌做得可不地道啊,太明显了!”对家笑着抗议。
陈涿认输般笑道:“那我下次隐蔽些,争取撑到王总听牌。”
“谁让老王你不中用哈哈哈,都没下叫还好意思让陈涿给你点炮!”马总粗着嗓门嘲笑老伙计。
真正牵线合作的事情,早在饭局上就初步谈定了。
续这场牌局,可不单纯是为了拍拍马总的马屁,打几场牌。
王总瞥了眼老马,忽然问道:“陈涿你今年三十了吧,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
陈涿扔牌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王总忘了?我现在可不是单身,家里有人的。”
他状似随意地晃了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款式很低调,但价格可不低调。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不知道陈涿说的是方家的大少爷,是个男人就算了,还是个娘炮草包。
起初陈涿还需要借着方家的势,如今在他们商讨的领域中,方家可从未涉猎过,给不了陈涿多少帮助。
就连隔壁牌桌的人也都悄悄竖起了耳朵,期待起接下来——新贵果断抛弃‘糟糠’的戏码。
没人相信陈涿说‘家里有人’的话,是真心实意想拒绝递到眼前的橄榄枝。
马总眼皮子一撩,没说话,继续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牌面。
王总会意,一脸慈祥和善地接着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正好有个侄女,才二十出头,好像还是和你同一个学校毕业的,那天看了峰会合影,吵着”
后面的话被陈涿打断,“王总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不过我一个离过婚的老男人实在配不上千金,还是算了吧。”
陈涿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心知这些人见惯了商场风浪,根本没把两个男人的情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年少轻狂。
也亏得马利文能瞧得起他。
王总还要说些什么,陈涿突然一把推了牌,众人暗地色变,以为年轻人沉不住气,要冲动掀桌。
王总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牵头这场局的物业老总冷汗都快下来了,眼神都向陈涿使抽抽了。
倒是马总神色未变,还是低头看着牌局,令人琢磨不透他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
就在整个包间里的人都屏息以待,陈涿笑了笑。
“这局是我胡了,承让,马总。”
第35章 墙角
上层圈子里没有秘密, 只有不能分享秘密的人,和不够灵通的消息渠道。
当晚方家就从老伙计的口中,得知了牌局的全过程。
看着方父惊讶的神情, 商栋梁怀疑道:“……你真不知情?我还以为老马是你安排的。”
方父大怒, “我闲着没事去设什么套,马利文那个老东西,敢挖我的墙脚, 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方父这回是真的不知情,他安排好的人还没开始,谁知道竟然被人抢了先。
商栋梁错愕,没想到这事儿还真不是方父安排来考验‘女婿’的。
“不过别管陈涿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在这件事上,倒是做得不错。”商栋梁转念一想,又来宽慰老方。
方父闻言心里满意是一回事, 嘴上哼道:“我还活着呢,他敢!”
“马氏集团是家族企业, 在西南市场独占鳌头, 陈涿是想插一手南边?”
方父说:“多半是,我看他的野心远不止留在国内开拓已有市场。”
商栋梁晃晃头, “野心和魄力都不小啊, 不怕人看不住?”
“他既然有心,强行打压容易适得其反,大不了让方元也清醒清醒。”方父说完, 起身招呼商栋梁,“不说这些了,以后的日子还得他们自己过,走吧, 到外面透透气。”
商栋梁欣然应允。
当晚牌局上发生的事暗地里也在不断发酵,传到方元的耳朵里已经是次日中午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你不看看群消息嘛方少爷!”
李驰文和小蔡轮番催命般几个电话,终于把方元从睡梦中吵醒。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问道。
昨晚陈涿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动作有些粗暴。尽管后半段在方元的抗议下,又变得温柔起来,但陈涿他只是面上温柔,又哄又亲,就是不停!
过度的放纵固然快乐,代价是今早方元根本起不来,稍微动一下就会扯到青紫疼处。
他索性懒洋洋躺在床上,听着李驰文在那头急得跳脚,“慢点说慢点说,能有什么事?”
“人家都扛着锄头来挖你墙角了你还睡!”
唰的一下,方元瞬间清醒。
“你说什么?!”
“什么挖墙脚?!”
会议室里,占据一整面墙的大屏幕异常清晰,针落可闻。
只有上首男人清晰有条理的讲解声,和下面唰唰唰、哒哒哒的记录声。
在这种走神一秒都跟不上思路,效率至上的环境中,会议桌上不知谁的手机震了一下。
气氛一滞。
陈涿瞥了眼会议桌上,抬手示意会议继续进行。
随即拿过桌上的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月亮弯弯[在谈中]:老公你在哪儿?公司吗?】
【月亮弯弯[在谈中]:今晚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陈涿指尖点了屏幕几下,给方元去了个电话。
“还在公司,”他确认了下今天的工作日程表,“今晚七点就能下班。”
“那我来接你!”电话里,方元的声音还是活力满满,和平常无异。
陈涿没当回事,嗯了一声,见方元没有其他事情,就把电话挂了,回去继续开会。
昨晚牌局上,他情绪意外有些失控,虽然现在马利文那里还没什么动静,但后续的备选应急预案却要抓紧时间做出来。
但要说后悔,那倒也没有。
昨晚他整个牌局过程中,都很清醒。
陈涿深知,拖则生变。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能一次利落解决,就不要拖泥带水、黏黏糊糊。
康庄大道就在陈涿眼前,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不会为了些‘蝇头小利’走了岔路。
临近七点,陈涿提前下班,走进电梯里。
电梯按键前,想起下午方元发来的消息,他指尖略过地库,摁了一楼公司大门的按键。
完全没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时此刻,正值下班,大厦内部进进出出不少人,间或夹杂着黄蓝红三色的外卖员。
但最吸睛的,还得是大厦一侧停着的那辆亮粉色的定制玛莎拉蒂。
不止如此,车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人,手捧着大束鲜花。
初春的夜里,晚风还带着些凉意。
年轻人浅粉香奶奶外套,内搭大方领白T,露在外面的精致锁骨上,还小心机地打了些腮红和哑光高光。
下身一条低腰的紧身喇叭牛仔裤,略低的裤腰露出白皙的腰肢,上面还系了一条碎钻腰链。
惹得经过往来的男男女女侧目,不过八卦的目光大多都是一划而过。
高级牛马也是牛马,谁下班/加班还有心情关心富二代的感情生活?
一阵冷风吹过,方元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涿一出公司,就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寻找照片上的粉红色玛莎拉蒂。
视线在触及车旁的方元时一顿,随即大步走过去。
与此同时,元箴科技公司的员工内部群里已经炸了锅。
【图片】【图片】【图片】
【誓死酒酒溜:什么情况?陈董的朋友?!】
【瑞克:看着不像个直的[狗头保命]】
【咸鱼妄图翻身:人家说不定只是个爱穿香奶奶套装和低腰裤的直男[不是]】
【誓死酒溜溜:这番描述……更像了。】
【可爱冰:卧槽卧槽!花现在在陈董怀里了!】
【图片】【图片】
画面中,一身深灰掺黑的陈董长怀中忽然多了一捧刚才小哥哥手里抱着的鲜花。
明明刚才还没有!
【誓死酒酒溜:卧槽!真的假的,果然帅哥都是内部消化的。】
【誓死酒溜溜:破案了,散了散了。】
【活着:卧槽!】
【双马尾去死:卧槽!】
……
【可爱冰:卧槽!+10086】
元箴科技成立不久,公司还在飞速发展期,办公室人员目前不过百人,只占大厦上下两层。
几个办公区内,好几个在群里的员工都默默从聊天里抬起头,震惊对视一眼。
老板居然是gay!
【可爱冰: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啊】
至少和楼下等待着的男生对比,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平时无往不利的的Ggy达遇上看似笔直的董事长,完全失灵。
长久的沉默过后,大多数人都默默撤出了公司聊天大群。
这瓜太劲爆了,撤吧撤吧。
少部分人转成在三五八卦小群里继续八卦,疯狂刷屏。
片刻后,不知转了几十手,半真半假的一个消息在几个小群里疯狂流传:
【小道消息,那个拿花的小gay看着超级眼熟,好像是泰方集团的大公子。】
【冷知识,我们董事长之前在泰方做CTO。】!
又是一轮新的刷屏——
【可爱冰:卧槽!】
【贪吃蛇:卧槽!】
【Melina:卧槽!】
……
【古德莫宁:卧槽!+10086】
书到用时方恨少,一句卧槽走天下。
当然,就算小群的私密性比大群好,大部分人也不会蠢到真的在同事公司群里发表对老板的看法,只能跟风来一句卧槽,以表自己吃到瓜了的震惊和激动。
卧槽,就是最贴切最安全的万能口头禅。
第36章 宝宝
公司员工私下的群聊内容陈涿此刻自然不知道。
走近后, 陈涿看到方元今日的穿着,怔了一下。
他走到人面前,看了眼脖子和肚子都被冻得泛红的某人, 无奈地呼噜了把他的脑袋。
“不冷吗?下次要风度的时候, 记得在车上等。”
方元:“……”我恨你是块木头。
陈涿没注意到方元的眼神,视线下落,这才注意到他怀中还抱着一捧粉艳灼人的鲜花, 心想这是来的哪一出。
“送我的?”
“送你的!”方元点头。
被送花的经历陈涿有不少,但收下花,还是头一遭。
他接过那捧开得氤氲灼人的鲜花,抱在怀中,低头看着挤挤挨挨的花朵,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
“上车吧,外面冷。”
既然花都送出去了, 方元也没有继续在凉飕飕的晚风里继续凹恩爱人设,急忙钻进玛莎拉蒂里。
侧头一看, 就见陈涿缓慢又笨拙地把双腿塞进车内, 方元差点没憋住笑。
“……”陈涿一转头就看到方元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崽子。
他神情不变,关上车门。
为了宣誓主权, 方元不仅找人提前布置了一番今晚的约会餐厅, 还约了一个专业摄影师。
也就是说,今晚约会的取景,务必要十分唯美出图!
陈涿到了餐厅, 看到包厢内的情形,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一整面巨大落地窗,能看到不远处的繁华夜色江景,价值六位数的水晶吊灯, 在灯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还有摆了一地加急空运过来的绿野仙踪,开得娇艳欲滴。
鲜花摆放得也别有巧思,一整个房间都满满当当,只留出一条从包厢门口通往餐桌的‘小路’。
陈涿愕然,没想到今晚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待两人在桌前坐下,陈涿才发现远处角落阴影处居然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扛着‘长枪大炮式’摄像机,一个扛着,啊不,是举着一把小提琴。
这是要干什么……
陈涿迟疑。
方元神情骄矜,一抬手,悠扬轻缓的古典乐声响起。
是爱德华·埃尔加的《爱的致意》。
陈涿想了半天,还是记不起今天到底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迟疑了番,他冒险问道。
好在答案让陈涿安心了一些。
“不是什么日子啊,就是想和你吃个浪漫一点儿的晚餐而已。”方元嘟着嘴,跟陈涿说道。
那两人……陈涿视线缓缓落到那边已经奏上和拍上的两个人。
“哦,他们是营造浪漫气氛的啊,约会怎么能没有音乐伴奏?而且这么棒的约会当然得记录下来,以后我们老了回顾往昔的时候还能翻出来回味。”方元振振有词,但偏偏每一条都很有道理的样子。
陈涿无言。
他眯了眯眼,思索方元今天这么不对劲的原因。
“……角度再偏一下,记得一定要给我拍得自然一点儿,要故事感,活起来那种!”
陈涿闻言忍俊不禁。
摄像心里腹诽,真活了你又不乐意了。
方元正做作又夸张地摆着pose,拍完一个角度后,他整个人卸了口气,连忙抿了一口醒好的波尔多红酒。
这时,对面也恰到好处地递来一份切好的牛排。
方元开心接过,“谢谢老公~”
摄像和小提琴演奏闻言连眉毛都纹丝未动,仿佛听到一个男人称呼另一个男人为老公是件吃早餐般寻常的事情。
或许其他城市这种情形不多,但在魔都,尤其是有钱人的魔都,这种事每天发生的次数多到他们连吃瓜的兴趣都淡了,最多是心底淡淡赞叹一声今天这对的质量不错。
陈涿应下,低头慢悠悠地切另一份牛排。
方元刚想把一块爱心牛排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
对着这份切好的牛排一连拍了十几张,然后让摄像凑过来,两人来来回回又拍了几百张,直到方元选出最满意的九张,点击发布到朋友圈。
不止朋友圈,他还在几个社交平台上发布了这九张照片。
配文都是同样一句话。
里面藏着方元疯狂想秀恩爱,又要故作平常的小心机。
摁下最后一个发布,方元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摄像和小提琴乐手也顺利完成任务,功成身退。
方元盯着手机正美滋滋,就听到对面这期间一言未发的男人出声。
“开心了?”
“开心!”
方元下意识回道,意识到什么后就是一僵。
也是这个时候才发觉,他居然拍照乐不思蜀到把这场约会的另一位主角给忘了。
其实也不是忘了,就是有一点点忽略……方元在心底给自己心虚找补。
“老公~”方元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陈涿,“你生气了?”
对上男人含笑的视线,方元悄悄松了口气。
看样子是没有。
“没有。”
果然,陈涿笑着摇了摇头。
刚才十几分钟里,在方元沉浸于美美拍照的时候,他一直以一种温和又掺着些笑意的眼神,安静看着方元。
中途回了几个消息,看到某个商务群里都在暗戳戳八卦的一些消息,瞬间明白了方元今天下午到现在不对劲的原因。
还是昨晚牌局的缘故。
陈涿虽然无奈一个牌局能衍生出这么多的事情,但方元因此这么不安,还是出乎陈涿的意料,也让他心里酸了一下。
归根结底,还是在这段关系中,他没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他退出朋友圈,对方元说道:“其他社交软件,我们还不是好友。”
方元愣了下,随即高兴起来。
他重新掏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刚才发出去的朋友圈里,是他最后刷新的界面。
而在冲浪最前端的李驰文留言下方,又多了一条回复。
【陈涿:宝宝最美[爱心][爱心][爱心]】
第37章 浴室
方元震惊, 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由于过于突然、幅度过大,还差点把脖子给闪了。
……这真的是陈涿吗?
抛开莫名透着些土气的评论内容,陈涿那声从未在现实中说过的称呼就足够让方元震撼了。
陈涿一派淡定, 显然没觉得有什么。
腻歪确实腻歪了些, 但以两人的关系,他没觉出哪里不对。
“怎么了?”
“你……干嘛在朋友圈那么说啊~”方元噘着嘴,但抑不住上扬的眉眼却彰显着身体主人此刻的激动开心。
典型的心口不一。
自己美了半天, 兴许是意识到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又干巴巴地加了一句,“会不会对你的生意有影响啊?”
陈涿失笑,“什么生意还能管到我谈恋爱?”
谈恋爱、谈恋爱、谈恋爱……方元忍不住回味着这个词。
今晚的环境和氛围太好,方元磨磨蹭蹭了很久才吃完这顿饭。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是月上枝头,陈涿一进门就找了个空花瓶,还是那次熬夜打游戏的次日方元和他的朋友们一起飞米兰买回来。
然后将一直抱在怀里的那捧花, 整理插入花瓶中。
靛蓝掺艳粉金丝珐琅瓶摆在白瓷质地的餐桌上,上面看似随意插放着大捧的鲜花, 绽放得艳而不俗, 娇艳欲滴。
陈涿盯了一会儿,才被浴室里隐隐传来的声音扯回神。
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他立马放下手中修剪花枝的银剪, 往楼上浴室跑去。
到了磨砂玻璃门前,陈涿屈起指节,略显急促地敲了下门, “出什么事了?”
等待了一会儿,也许只有几个呼吸的功夫,总之就在陈涿蹙起眉,忍不住强创进去时, 里面才传来一道略微紧绷的声音:“没事,你别进来,我只是忘记拿衣服……你帮我去衣帽间立柜旁边第三个抽屉里找一找,要那个白色盒子里的,别忘了!”
立柜旁边第三个抽屉……如果陈涿没记错,那是方元日常放内裤的位置。
浴室内,热气蒸腾得方元脸颊红润,像颗多汁的水蜜桃。
说完那段话,方元就陷入了紧张、忐忑和激动中。
浴室内的时间流速仿佛和外界不太一样,每分每秒都拉长、放慢到了让方元煎熬。
方元煎熬得在浴室乱转,但浴室外只过了不到一分钟。
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只是确认了方元的安全后,这次屈指敲门的力道和缓了不少。
来了来了!
方元连忙深呼吸几下,伸出激动的小手,拉开一条门缝——
一个白色方盒,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方元的视线内。
“……”方元愣了,嘴唇张了张,憋出来一句,“你要不……打开看看?”
陈涿在刚才那段可疑的沉默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白色礼盒,先是掂了掂重量,随即打开——
一条黑丝……
陈涿眉心一跳,下一秒就偏过脸,移开了视线,只是呼吸不免错乱了一瞬。
“……你打没打开啊?”里面某只小狗急得团团转,试探问道。
陈涿再次抬手,长指屈起的弧度透着紧绷和克制。
这一次,敲门的力度比之前两次都要笃定、沉闷。
浴室门下一秒从里面打开,弥漫出来的水汽,瞬间笼罩住正往里进的男人身影。
“嘭”的一声轻微关门声,力道大得磨砂玻璃门都在隐隐震颤着。
然而浴室玻璃门今日的磨难还远远未结束。
又一次剧烈的撞击,玻璃门震出了低哑又急促的闷响。
随即一个纤弱又不失肉感的后背紧紧贴在磨砂玻璃门上。
稍显漫长的前戏过后,吱嘎吱嘎响的的撞门声紧接着在卧室内响起,动静压抑又细微,频率急促异常。
浴室门直到深夜才蓦地清闲下来,然而它的同僚又被‘吵醒’了起来……
只有这样,才不会浪费漫长的前戏。
两人沉迷‘谈恋爱’,浑然不知今夜圈子内炸开了锅。
先是方元发在朋友圈的最新九张照片——几张不同角度的方元单人照、烛光晚餐和满地鲜花、一盘切好的牛排……以及稳稳占据九宫格C位的十指相扣牵手照。
这九张照片大部分都能看到身后江畔灯火通明的繁华夜景。
几张单人照中,方元本人打扮得时尚,妆容异常精致,利用打光和灯影,硬生生拍出了秀场大片效果。
比平时的白开水淡妆要浓上一些,红唇宛若桌上的玫瑰娇艳欲滴。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两张都有另一个人的‘友情出镜’。
一张是方元笑容满面地挽着男人的手臂,脸颊还贴着男人宽阔又坚实的肩膀上。
另一张则是C位十指相扣的牵手照,一只骨骼感很重、瘦削冷白的大手,强势分开又插入另一只对比之下,略显纤弱柔软的手。
前者手指修长有力,隐隐青筋毕露,虽是十指相扣,随意搭在另一只手背处的食指微微向内扣,透着股强势。
后者细白的手指看似乖顺地敞开,上面的配文又带着暗戳戳的秀,透着股张扬和炫耀。
任谁来看,都能一眼看出这组照片的目的——明晃晃的宣誓主权!
这九张照片,都在暗戳戳又心机地秀恩爱,看似只有方元的单人照,并没有一锤定音的双人照。
但这条朋友圈的重点不在配图,而在配文:
[今日份约会,陈先生给切的爱心牛排~]
一声腻歪的‘约会’和‘陈先生’,迅速引来猹圈围观。
虽然圈内发展至今,差不多都知道了方元再和谁谈对象,甚至还开了个赌盘,赌得五花八门,有赌两人何时分手,有赌双方谁先提分手,有赌……
但方元确实从未在公开场合和平台发过恋爱日常,更不要提那个神秘小白脸男友的真容。
十级冲浪选手李驰文永远冲在第一线,第一个点了赞,并且评论了句[啧啧啧]。
小蔡紧跟其后:[啧啧啧]
之后就是一群常年冲浪的无聊二代三代们,纷纷抱着看到新鲜事的兴趣点了赞,有的还评论让方元什么时候把人带来看看啊。
陈涿和方元的共友不多,除了李驰文和小蔡这两个方元最亲近的好友,就是最近一年到半年才加上的生意合作伙伴。
是以,陈涿在方元下方的评论回复,差点让一些人以为软件卡屏了,将下一条的评论卡在了上一条朋友圈里。
不然这俩人怎么能搞到一块去了?!
不是,这俩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了……消息不太灵通的共同好友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一个白手起家的科技新贵,一个常年泡吧的花瓶二代。
这俩人是怎么打破他们彼此的社交圈子,同时出现在一条朋友圈之中的?!
很多人对新崛起的元箴科技的老总其实只打过两次照面,再加上陈涿又过于低调,在外对私生活保护得很好。
导致不少人并不清楚陈涿的‘上位发家’史,还没能将陈涿和泰方集团联系起来。
自然就对潜力股竟然和泰方大少爷搞在了一起感到离谱震惊。
倒是昨晚牌局的知情人们,上一个瓜还没吃明白,二十四小时还没过去,下一集就续上了!
他们暗道没想到这俩人还真搞上了,不过方家的大少爷气性还真不小。
昨晚刚被挖了下墙角,今晚明晃晃的秀恩爱约会就安排上了。这是摆明了要刺王总一下啊。
很快,有关于陈涿过往的婚姻和在泰方就职过的经历,就疯狂在各个小群里流传开来。
两人的社交圈子,在某一刻竟然奇迹般地重合了。
第38章 吃瓜
与此同时, 和方元熟识的几个群里都在卧槽:
【方元这男友行啊,前几天我爸才说过元箴科技发展潜力不小】有单纯感慨的。
【傍上了个真少爷呗,方家那个项目的功劳怕是拱手给他的吧。】自然也有嗤之以鼻、酸不溜就的。
【好像真不是, 我家亲戚是泰方的股东, 陈涿那事确实是他自己牵头主导的,方家好像真没插手。】有出来解释的。
【还真不是,我上半年在泰方实习了一段时间, 说是实习其实就是找了个地打卡盖章,但那个项目我记得很清楚,之前泰方联系了挺长时间的,那边都没给下文,是陈总自己的关系。】
曾经在泰方实习过的二代也出来冒了个泡。也就是之前陈涿去酒吧接方元那次他不在,不然他早就认出来了方元的男朋友是谁。
谁能想到居然是陈总、啊不对,现在该叫陈董了。
实习二代暗暗感叹。他之前在泰方就对陈涿的手腕和行事作风有所耳闻, 没想到这样一支潜力股,居然能和方元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没想到啊, 真让方元捞着个潜力股……】
【最后俩人还不一定呢, 想那么多干什么,咱们就是吃瓜而已】
【诶, 你们知道方元为什么偏偏今晚, 把他男人给公布了吗?听说是昨晚上王朝置业的老总想给他男人介绍自己侄女。】
【我靠这不是照着方大少的脸打吗?有对象还给介绍啊?】
【不对吧……王朝置业的王总没有侄女啊,你吃个瓜都吃不明白。】
【有对象肯定不介绍,有个男对象就不一定了, 又生不出孩子来】
【繁殖癌滚出去】
【我当时就在旁边那一桌,听得清清楚楚的,你怎么知道王朝置业老总没侄女?!】
【废话,那是我爸!】
【不是楼上的, 你呛我有什么用,方元他那个对象之前是有老婆孩子的,最后磨了挺长时间才把上手的好像。这俩人能长久不了】
【卧槽还有这瓜,不仅直掰弯,这男的还离过婚?!】
【咱们方大少有手腕啊!】
【弱弱插一句,这男的听上去就不是个善茬,这不是忍辱负重做1吗?方家也不怕引狼入室啊】
【为方少点蜡[蜡烛]】
【为方少祈祷[双手合十]】
【点了,给人送人脉送资源做大做强了,别过几年从外头领回来个私生子……】
……
不止一个群里在讨论两人的恋情,一条朋友圈在方元和两人的共友圈子内引起了轩然大波,连常年潜水的几个出家人和用不惯智能手机的老人家们都炸了出来。
方元圈子里多是二代三代和各行各业的玩咖,但他这次发的朋友圈意在官宣,剑指几位集团老总,于是连屏蔽都没点,所有人都能看到。
要知道,圈子里虽然玩得花,关系乱,但开放仅仅是在二代三代里,或者说没闹到家里去。
在所有长辈面前,公开和一个男人谈恋爱,放到任何家里的都要气死家里长辈。
一个素有玩咖名声的集团大少爷,一个近期崭露头角的离异新贵,这么炸裂的组合,在圈子里都让人瞳孔放大。
这可不是婚前婚后单纯玩男模那么简单的事,闹大了轻则家庭关系闹僵,重则失去继承权,圈子内部也会存在歧视,尤其是上了年纪思想传统,但大权在握的集团掌事人。参考方元的朋友李驰文,早早失去了继承权和家里大头资产的继承资格。
很多人都会忌讳这一点,思想并没有网络上那么开放,对还处于创业上升期的陈涿来说,日后发展会面临更多波折。
而且现在圈子里普遍都是玩归玩,闹归闹,男男女女来者不拒。
但不涉及到婚姻,圈子内部很少消化,不然以后分手后再见面多尴尬。
谁看了不说一句这俩人玩得大。
就连发在社交平台上,都因为一圈狐朋狗友二代们的点赞转发留言,吸引了更多的吃瓜群众来。
这一晚,两人的手机在沙发上明明灭灭,只有闷闷的震动声提醒着存在。
陈涿清早起来没看到手机,才想起两人的手机都落在外间的异形沙发上。
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一旁方元的手机也同样关机了。
陈涿拧了下眉,连忙充上电后开机,划了几下来电显示和消息,眉眼才舒展开来。
他以为出什么事,结果是昨晚那条朋友圈引出来的事。
陈涿不在意地放下手机,从旁边的置物架中拿出一罐新的药膏和热敷包,回到卧室。
被窝里的方元挣扎了几下,终于又重新摸到了温热柔韧的肌肉,软白的小脸重新贴上了男人结实的胸膛,顺带着依恋地磨蹭了几下。
昨晚那条黑丝已经成了真正的黑丝,开始被扔在浴室,后来又被陈涿捡了起来,半夜洗干净,晾在了阳台上。
陈涿第一次抛开伟哥,忽略掉略显漫长的前戏,可见黑丝的威力。
他动作轻缓地摩挲着手下人柔软的腰肢,引得方元无意识皱眉嘟囔了些什么,陈涿凑近,听到方元在嫌腰后痒痒,有小虫子在爬。
“……”
陈涿只当没听到,若无其事地停下手上的动作,老老实实搭在了方元细白的腰肢上,也闭上了眼,陪人睡了个回笼觉。
方元醒来时,看着昏暗的卧室总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侧头见陈涿靠在床头看平板,估计在处理公司的事情,带上了防蓝光的银框眼镜,盯着平板蹙眉沉思。
“几点了?”话说出来,方元才惊觉自己的嗓子哑得都不成样子了。
“醒了?”
陈涿放下平板,抬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加热水杯,摸了下杯壁,里面的水还是温热。
“喝点水,润润嗓子。”
方元从被子里艰难钻出来,乖乖喝着陈涿喂过来的水。
直到喝不下了,才轻轻将陈涿拿着杯子的手推开,“不喝了。”
说话间,无意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嘶……”
方元吃痛的同时,又想起昨晚陈涿在浴室内像摸小狗似的摸着他的脑袋,哄着他再吃一点,然后夸他真棒的温柔强势姿态。
陈涿看着方元的脸颊又不知不觉红了,笑了下,温声问道:“想什么呢?”
没错,就是这个语气和腔调,连语调都没有变。
方元仰头看向陈涿,哑着嗓子,一脸期待问道:“我昨晚厉不厉害?”
陈涿哑然:“……”拿着杯子的手捏紧了一瞬,而后把杯子轻轻在床头柜放下。
沉默片刻,才道:“别招惹我,睡觉。”
方元抗议,“不睡!我才醒,一点儿都不困……”
被陈涿无情抬手镇压,扯过被子把人塞了进去,“闭上眼,马上就睡着了。”
第39章 看秀
正值周五, 外滩1033内人满为患,一派癫狂又迷醉。
灯光打得太闪太刺眼,陈涿忍不住眯了下眼, 睨了一眼旁边笑得马上要过去的两人。
“差不多得了。”语气淡淡的冷意。
“你看陈涿还恼了。”秦州笑得更欢, 还故意臊他,捏着嗓子道:“宝宝最美~哈哈哈哈没想到陈涿你是这个画风的!”根本没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陈涿:“……”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必要和傻子计较。
廖明亮上次茶室一别后, 再碰面,还在咂么回味着陈涿谈了个男的这事。
“啧啧啧,啧啧……”没等他咂么出个道理来,就先挨了一脚。
秦州也没漏,一人一脚很公平。
陈涿慢条斯理收回腿,“说正事。”
“老黄被甩了,算正事吗?”秦州被踹了一脚终于老实了, 悻悻说道。
陈涿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对廖明亮说道:“考虑得怎么样?待遇还可以加, 有什么顾虑你可以说。”
“你给我的待遇当然好,我信你的本事, 我现在跳到你公司肯定比留在研究所发展前景要广。”不然廖明亮也不会这么犹豫不定, 但他确实有顾虑。
“我去曱南的话,小宁的工作和家人都在魔都,她肯定留在魔都, 夫妻两地分居一时还好,但曱南分公司现在一片待开发的空架子,我担心过去的话没个几年下不来。”
廖明亮对陈涿抛出的橄榄枝其实很心动,然而现实顾虑也是存在的。
廖明亮担心夫妻长期分居, 他在外的话家庭也没法照顾。这个顾虑陈涿理解。
但,陈涿笑了笑,“谁说要派你去曱南?”
廖明亮愣了一下,他以为陈涿请他过来,就是为了开拓海外新市场,找个自己人来镇一镇外面的牛鬼蛇神。
所以才这么犹豫到底跳不跳槽。
“你打算用谁?能信得过吗?”廖明亮担心兄弟被海外蓝海冲昏了头脑,一时冒险,心想实在不行自己就撑个几年。
就听到陈涿说:“信不过,所以我自己上。”
廖明亮愕然,一直在刷手机的秦州也瞪大了眼睛,投来视线。
“你、你去曱南?那你和方少……”秦州惊得说话都磕巴了。
陈涿眉眼淡然,显然并不认为这件事会影响他的事业规划。“撑死五年,平时我来回飞,不会影响到我们两的感情。”
廖、秦面面相觑,迟疑地想道:真的吗?
但陈涿决定好的事情,轻易不会因为外因而改变。
两人看了眼陈涿,默默咽下了劝解的话。
同时在心里对那位方少爷抱以同情。
比奇堡酒吧的一间主题包厢内。
和门外纸醉金迷的场景不同,包厢内很安静,多彩又昏暗的氛围感灯光也换成了明亮的灯光。
“……你可以啊方小元,宝宝都叫上了,真把人给套牢了,啧啧啧。”李驰文简直是叹为观止。
小蔡也晃着脑袋,感叹道:“手腕了得。”
方元木着一张小脸,不过细看他的耳朵已经被打趣得泛红。
“哪有你们说得那么玄乎!”方元嗔怒。
吓得两人‘哇哇大叫’,三人说说笑笑,又聊了很久的八卦,才起身准备离开。
没办法,方元自己给自己整了个‘门禁’。
李驰文和小蔡对此表示很无语。
包厢门一打开,震感十足的音乐立刻在三人耳边炸响。
“……方少?”
一个略带迟疑的男人声音在后面响起。
方元疑惑回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真是你啊,方少,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一个年轻又俊秀的男人从走廊阴影处走出来,看样子像是刚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出来的。
见方元一脸迟疑,年轻男人笑道:“是我,刘俞文,我们之前在王少的生日宴上见过。”
方元扒拉了半天记忆,还是没想起来那天生日宴有这么一个人,他客气又搪塞道:“哦哦哦我记得,还挺巧的。”
刘俞文笑了笑,显然心知这些豪门少爷小姐们不会记得一个凑数来的网红。
既然今天让方元对他有了第一次的印象的目的达成,他见好就收,“既然你要走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下次再见。”
“嗯嗯,下次见。”方元转身离开,一看就是没把今天这事儿放在心上。
李驰文和小蔡也见怪不怪,毕竟他们虽然平时开开玩笑缺个养眼的帅哥,但圈子层次摆在这里,身边总会凑上来些形形色色的人。
三人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各回各家。
陈涿今天也喝了酒,叫了个代驾,停在在比奇堡门口外面等方元出来。
接到人后,两人一同从观萃里这条街回别墅。
路上,方元把玩着陈涿的手指,念叨道:“想去米兰看秀。”
陈涿低头看提前过去的市场部发来的报告,“嗯,零花钱不够?我给你转。”
虽然方家不会短了方元的花销,但陈涿身为男友该有的态度一定要摆出来。
方元收到男朋友的转账却并没有很开心,他又不缺钱。
“我缺什么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终于让一直低头看报告的陈涿抬起了头,他察觉到了方元语气的不对劲,放下了手机,“怎么了?”
“慢慢说,元元,别生气。”
这个男人居然完全没有发现他为什么生气!
方元真的要生气了!
他冷着小脸,控诉道:“慢慢说你听吗?你就知道看你那个破手机!现在还学会用钱来让我闭嘴了!”
“你变了,陈涿!”
“……”
一顶帽子扣下来,陈涿哑口无言。
方元即使在发脾气,也是软软地发着脾气,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陈涿避重就轻,躲过一些没必要的矛盾点,温声安抚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缺什么,元元点我一下吧?”
方元从善如流点了陈涿一下,“我想你陪我一起去米兰看秀。”
陈涿愣了一下,没想到方元的诉求是这个。
看秀?
这个词对陈涿来说有点陌生了。
但陪方元去,他好像又不是那么反感。
“好,我们一起去。”
方元听到正确答案,才傲娇地一偏头。
“这还差不多。”
陈涿嘴角勾起,下意识想低头继续看报告,又因为刚才的话,他掏手机的动作生生顿住,又揣了回去。
幸好车程所剩无几,迈巴赫很快抵达了洋房家里。
第40章 明面
六月的米兰阳光明媚, 温暖宜人。
蒙特伦大街是米兰最著名的购物街之一,是全球奢华购物的中心。
这里汇集了很多国际奢侈品牌,来来往往的是时尚丽人或网络红人,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和皮革的味道。
方元在酒店一觉睡到下午, 睁开眼就以一种他平时很少见的速度和决心,不光给自己搭了一身时装,还化了个全妆。
然后拽着陈涿, 闷头就冲进了蒙特伦大街。
三四个SA围着,每个人手里都拎着箱包服饰等不同品类。方元逛得兴致盎然,目不转睛,他国外四年口语全是在买买买中练出来的。
只是有些可惜这个时候缺少了李驰文和小蔡的声音。
不过还好,这次有陈涿陪着他。
方元转头看了眼等候区,却没有在沙发上看到应该在的人。
他问SA,“你们看见刚才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去哪儿了吗?”
SA:“那位穿深灰大衣的陈先生吗?他刚才接了个电话, 出去了。”
方元哦了一声,接着试衣服。
不多时, 陈涿就从外面推门而入。
天气温暖, 深灰大衣脱下来随意搭在臂弯上,里面是剪裁得体的Brunello Cucinelli白衬衫, 陈涿往店里走的同时,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还在低头回消息。
抬头和方元好奇的眼神对上,他知道陈涿既然都说了以后非必要不在他眼前掏手机工作, 就一定不是个朝令夕改,打自己脸的人。
陈涿会意,抬了下手机,温声回道:“方叔叔的电话。”
方元这下是真惊了, “我爸的电话?”
老方闲着没事给陈涿打什么电话?工作上的事情也不至于临时通知,所以这俩人其实私底下还联系……
“叔叔让我们回国后,有空回去吃个饭。”陈涿过去,随手帮他整理了下翻飞的丝巾,笑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还得靠你帮我参考一下了。”
方元看着镜子里被整理得像戴了条红领巾似的丝巾,赶紧波愣了两下,重新恢复到刚才SA给他刻意摆好的慵懒风。
“……”陈涿收回添乱的手,摸了摸鼻子。
方元的心思却都在陈涿刚才说的话里,开心道:“真的?我爸妈同意我们了?!”
陈涿挑眉,“叔叔阿姨一直很开明,很爱你。”
在他印象里,方父方母好像一直没有反对过,虽然过程存在考验,但如果真的不同意,陈涿当初哪能进得了方家拜访二老,还谈什么事业约定,早被一棒子打死了。
方元点点头,心里美得冒泡泡。
“也是。”
随即打趣陈涿,“要见我爸妈了,你紧不紧张?”
“紧张。”陈涿如实回答,故意示弱道:“但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到时候还得靠元元帮我。”
听得方元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都包在我身上!”
既然要回国见家长,两人逛街的路线也要偏移,着重买一些中老年人适用的礼品。
LP新品骆马毛围巾、DKD绝版停产的香水……陈涿还打电话到国内,高价求购年份茅台,又让人留意香港拍卖会上高冰种翡翠。
自从那晚朋友圈官宣后,方元就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这次到米兰发了两条朋友圈,力求隐晦地秀恩爱。
看得李驰文特意打电话来吐槽他虽然恋爱脑晚期没救了,不过对圈内那群看衰的人还挺有效果,让李驰文和小蔡十分舒爽。
方元哼了声,“那群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葡萄在这时回头,问他吃什么味道的冰激凌。
方元探头,在覆盆子和抹茶之间左右摇摆,最后还是选了覆盆子。
陈涿在他后面,选了抹茶味道,然后递给了方元,“每一种都尝一尝,吃不完给我。”
“好喜欢你啊!”方元开心地尖叫了一声,举着两个口味不同的冰激凌在原地转圈圈。
陈涿呼噜了下他的脑袋,往下一滑,顺势捏住他的后颈,轻松控制住他旋转的趋势,“小心脚下。”
两人在米兰度过了几乎是完美的一周,回国后,去方家吃得那顿饭也算得上宾主尽欢,双方都算是满意。
两人的关系也在一定程度上过了明面。
尤其在方元当天发了那条回家见家长的朋友圈。
配文:[一家五口的聚餐!]
配图是餐桌上丰盛的菜肴。
吃瓜群众:一家五口?!哪来的一家五口?!
疑惑虽疑惑,但他们很快忽略了这点,谁也没特意去想两人居然到了见家长这步。
直到时隔几天后的一场商业宴会上。
泰方集团的方董是带着元箴科技的陈涿一起的!
吃瓜群众:震惊脸。
这两人都见家长了?!
重点是,方家居然同意了?!
晚宴上暗流涌动,明面上谁都是言笑晏晏,客气又体面。
有‘岳父大人’背书,陈涿今晚喝下去的酒不少,收获的人脉和资源也翻了倍。
等他恭谦有礼地结束晚宴社交,又将方父妥帖送回老宅,才回到车上,吩咐司机,“回家。”
陈涿身上酒气不算重,晚宴上不会像饭局那样猛灌,他拽了下束缚一晚上的领带,整个人卸了口气。
他闭上眼,趁最后一段回洋房的车程,最大可能放空自己的大脑。
从方父松口让两人回家吃饭的时候,陈涿就一只脚迈入了资本最顶级圈层。
今晚的晚宴,更是他正式进入圈子的一场亮相,也是他进入资本场的入场券。
或许在今晚之前,还有人会想半道截一下这位材料科技新贵的婚姻,用一个子侄辈来进行捆绑,以达到利益最大化。
但今晚这场晚宴之后,再也不会有人会那么不识趣捞陈涿这个方家定下的‘乘龙快婿’。
陈涿已经过了方家的明面。
今夜席间,王朝置业的王总和贸易集团的马利文特意过来,与方父和陈涿说了会儿话。
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几人酒杯一碰,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这么无声中化解了。
平稳行驶的迈巴赫内,陈涿突兀地想起了那天方家家宴,饭后他和方父在沙发上‘闲聊’的内容。
方父有意摸底,陈涿毫不在意,在两人默契地一来一回中,陈涿的家庭情况也全盘托出。
对于父母离异,被亲戚收养,从小寄人篱下,稍大些后就上了寄宿学校的经历,陈涿丝毫没有避讳。
方父方母虽然讶然陈涿说出来的淡然,但神情很显然早已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提前调查过陈涿的过往。
只有方元眼含惊讶和心疼。
限电令后的魔都终于没了花里胡哨刺眼的各式‘镭射灯’。
车外经过的店铺和大厦灯火通明,映得车内灯影婆娑,阴影和光亮交错打在后座男人的脸上和脖颈上,沉闷又寥落。
其实陈涿也没那么在意从前的经历。
亲戚虽然冷淡,但看在生活费和血缘份上,也没有苛待他,待自己没有亲孩子亲近是正常的。
等他上了寄宿学校,又因为相貌渐渐长开,再加上脑子聪明,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他又惯会面子功夫,平时性格好到没脾气,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唯一一次不安于现状的赌,大概就是高中那次国外交流。
那是他试图跳出沉闷生活的一次踩线挣扎。
后来为什么没继续,大概是被自己的行为恶心到了。
想到这里,陈涿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笑从前那个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自己。
摇摆不定,拖泥带水,狠又狠不下心来。
“拜托拜托接电话~拜托拜托接电话~元元有事找……”
突然响起的专属铃声打破了车内平静沉闷的气氛。
陈涿像是突然被惊醒似的睁开眼,缓了几秒,才接起电话来。
“喂,怎么还没睡……在路上了,还有……”他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家。”
一通电话,将车内的沉寂彻底扫空。
陈涿搓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老张,拐过那条街后,路边停一下。”
迈巴赫缓缓停在一家甜品店门口,陈涿下车,片刻提上车一份草莓波士顿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