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七十一周目 你这个变态【55000营……
赤西景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镜仔,居然连恋爱都没谈过吗?
之前嘲笑柏原是处男,赤西景其实心里还是不太相信的,毕竟看柏原这幅样子,绝对是不缺女生追求的那种,但现在他有些不得不信了。
赤西景语气疑惑:“你真的会考虑吗?”
司彦:“真的。”
等了半天赤西景都没动静,原本淡然的神色渐渐有些不耐:“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不是,额,柏原,你。”赤西景一字一顿,“你连这种经验都没有,那你之前的十几年,都在干些什么啊?”
司彦没回答。赤西景问的是柏原司彦,作为漫画路人A的柏原司彦,作者的精力都在主角身上,就连这部漫画里的配角也大都是工具人,当然不会花精力去构造一个路人A的人生,所以他的前十几年,模糊而又敷衍。
直至最近,随着角色的丰富,柏原司彦的人生才逐渐真实起来,不起眼的外貌和家世,普通但和美的家庭关系,日复一日无聊且平淡的人生,和赤西景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主角根本比不了。
几次和柏原司彦的潜意识交流,司彦都可以感受到这个角色的平凡。
他知道柏原司彦的平生,对方同样也能够看到他的平生,司彦的人生像走马灯一般,一幕幕闪回在柏原司彦的眼里,起先柏原司彦还很羡慕这个被系统选中的穿越者,天之骄子、家境殷实、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富家公子哥,音乐和运动都不在话下,简直就是三次元世界的赤西景,是那个世界的男主角。
然而司彦君耀眼的人生戛然而止在他双亲去世的那几年,司彦君父亲死亡的残酷真相,那个在妻子和儿子眼中一直是完美父亲(丈夫)形象的男人,在去世后给妻儿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亲戚们的虎视眈眈,以及男人包养在外的情人和私生子。
从艳羡到喟叹,于是在结局通关过后,这位善良的路人A对作为穿越者的司彦说,司彦君,留下来吧,成为柏原司彦,让我的家人也成为你真正的家人。
倘若回到你的现实世界,迎接你的只有病床上生死未卜的你自己,还有时刻希望你停止呼吸、名正言顺继承你一切的所谓“家人”。
可在这里,虽然你不再是那个天之骄子,但起码你是健康平安的不是吗?
路人A说:“至少和花是真的把司彦君当成亲哥哥,她很喜欢吃你做的蛋炒饭不是吗?”
至少和花不是那个会把你写进日记本里,虽然无辜,却也不可否认是她彻底把你推进了罪人沼泽里的表妹。
现实和虚拟身份的巨大反差,清高自傲的司彦一开始看不上这个路人A的身份,可在这个世界待久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善良的路人A。
于是他也逐渐习惯了做一个路人A。
回顾之前的人生,司彦总结不出来自己那些年究竟都干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他回答赤西景的问题:“干什么?活着。”
赤西景忍不住笑:“除了活着呢?吃饭喝水,学习运动,哪怕不谈恋爱,你的人生总会做一些你自己感兴趣的事吧。”
“没什么感兴趣的事。”司彦语气平淡,“活着对我来说就已经够累的。”
赤西景无言以对。
之前一直觉得眼镜仔只是面瘫,冷漠,没感情,现在怎么感觉他还有点自我厌弃,甚至他连活着的欲望都不大,哪怕明天死了也行。
不应该啊,同一对父母,他妹妹和花明明就那么活泼开朗,而且绘里对他也那么偏爱。
赤西景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无趣,严厉的双亲和兄长,从不顾及他的感受,一味地替他安排人生,所以他需要从别人那里获取到认同的目光,从混乱的床上关系中获得一丝主导自己身体的慰藉,才会来者不拒地恋爱、分手、再恋爱。
但无论和多少人交往过,他始终觉得人生是无趣的,他像一个被操纵的人偶,没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
直到这一年的高中生活,他才发现自己压根就不喜欢之前那样放纵的生活方式,他才真正地开始关心起周围的人。
赤西景不理解为什么柏原的生活态度也如此消极,但他能够理解这种消极的感受。
“那你和绘里在一起的时候呢?你也觉得累吗?”
“不累。”司彦说。
“你不觉得绘里的大小姐脾气很难伺候吗?”
“没觉得。”司彦说,“我觉得她很好。”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好。”
好到让他不停地纠结和摇摆,就算如今已经明确她的心意,却还是不放心,仍在为未来不安,以至于自虐地去了解她的“第一个”,甚至向情场浪子的赤西景取经。
赤西景说:“那就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传授经验,让绘里对你死心塌地,你呢,跟我成为朋友,怎么样?”
司彦:“你真有办法让绘里对我死心塌地?”
赤西景:“……”
他的重点是成为朋友好吗?
叹了口气,心想恋爱果然是每个人的软肋,没人能逃脱恋爱的魔咒,就连眼镜仔也不例外,于是说:“好歹绘里也单恋了我那么多年,你不相信我的能力,总要相信我的魅力吧。”
漫画设定而已。
司彦微嗤,不想给男主泼凉水。
而对于赤西景说的死心塌地,他有种奇异的矛盾感,绘里迟早会回到属于他们现实的世界,他既希望等她回去后,这个世界的经历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梦醒来,她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向绘里。
可又阴暗地希望她不要那么快就抽离出来,痛苦一点,难受一点,最好是一辈子都无法戒断,无法再进入一段新的感情,并时常在午夜梦回中想起他。
他对绘里的感情并不纯粹,有喜欢,有爱慕,也有羡慕,甚至嫉妒。
嫉妒她拥有他没有的东西,希望她的人生永远是晴朗的,却也想要为她晴朗的人生添上一丝阴霾。
眼里划过淡淡的阴鸷,司彦微微一笑:“我相信你,成交。”
*
这一晚,无论是彻夜畅聊的男生房间,还是手忙脚乱的女生房间,所有人都是等到天蒙蒙亮后才睡下。
第二天的行程只好暂时被搁置,好在这次的旅行时间足够长,休整一天后,所有人离开札幌市,来到了北海道岛历史最悠久的城市函馆。
这里有闻名世界的特色拉面,有拥有最长缆车的滑雪公园,也有被誉为世界三大夜景之一的函馆山夜景。
虽然是集体旅行,但大家的想法都一样,那就是给他们其中唯一的一对情侣,绘里和柏原君制造独处机会。
比如坐JR列车线欣赏城市冬景的时候,会特意空出相邻的两个座位,让绘里和柏原君坐;再比如去拉面馆吃拉面的时候,把吧台席最末尾的两个位置自动让给绘里和柏原君;再比如在元町街道的雪地上喂鸽子的时候,会说我们对喂鸽子不感兴趣,你们两个去喂吧。
但可惜的是,绘里和柏原君完全没有get到他们的煞费苦心。坐列车的时候,绘里说我不想坐,我想站在进出口看风景;吃拉面的时候,绘里说我想坐桃子和小椿中间;喂鸽子的时候,绘里说我也对喂鸽子不感兴趣,让和花陪自己哥哥去喂,而她则是和其他人坐在旁边啃玉米。
如此明显的回避,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但柏原君对此好像毫无察觉,不是和赤西景坐在一块儿,就是和自己的妹妹和花一起组队喂鸽子。
除了柏原君和绘里,还有两个人,也进入了某种尴尬期,那就是赤西君和小椿。
桃子和和花都能猜到,应该是那一晚两个人在杂物间迷路了,大概率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尴尬。
赤西君和小椿之间的事,跟她们无关,她们也不好插手,但柏原君和绘里之间的事,她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桃子以为是自己那天晚上和和花一起偷听,才让两个人这几天如此尴尬,她有些自责,既自责自己之前对柏原君的偏见,也自责那天没忍住偷听。
于是桃子找到绘里道歉,结果绘里摇摇头,说不是这个原因。
桃子问:“那你和柏原君是怎么了?”
绘里叹气,喃喃说:“都是橘樱的错。”
桃子:“橘樱是谁?”
“你不认识,一个画破漫画的。”绘里狠狠咬了口手中的玉米。
不远处正在给鸽子喂燕麦的和花也担心地问哥哥,是不是因为那天自己偷听她们,所以哥哥和绘里姐姐才吵架了。
司彦说:“不是,跟你们无关。”
不是减轻两个女孩子的负罪感,确实无关。
他和绘里那天在大堂说的悄悄话,被偷听了是有些难堪,但在他的警告威胁下,两个女孩子都答应绝对保密,他也没再计较。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从杂物间回来后,他和赤西景的夜聊,以及绘里和几个女孩子的夜聊。
大概是那天晚上终于确定了关系,两个人都有些得意忘形,忘了这是连载漫画,而赤西景和小栗椿是这部漫画的男女主角,跟他们两个说悄悄话,就等于跟作者说悄悄话,而跟作者说悄悄话,就等于跟所有追更读者说悄悄话。
于是作者一口气更新了两话,除了男女主因为不小心迷路误闯进了杂物间,两个人在黑夜中不小心接了吻这个剧情点,那晚他向赤西景讨教经验的对话,以及绘里向小栗她们兴奋地炫耀自己是柏原君的初恋,而且他们还在别馆的大堂内亲了好多下嘴,这种跟闺蜜分享自己和男朋友的甜蜜日常的对话,都通通被作者塞进了新更新的两话里面。
上一话本来就因为泡温泉时赤西景的口无遮拦,让司彦的粉色曝光,导致那晚睡不着,只能跑到大堂里去烤火,本以为熬过上一话,角色们都不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这两话更加过分,读者们调侃起来,一点面子都不给角色们留。
有普天同庆主CP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的,也有愤懑男主都还没有火葬场,凭什么这么快就让他占到了便宜。
【你才是最漂亮的:不快了吧这都三十多话了,换别的漫画男女主这时候早在一起了,我承认暧昧期的拉扯是很刺激但是一直拉扯没进展就很烦了,相比起来副CP这对是真的神速,明明没什么篇幅居然就在一起了(1556赞)】
【萧禾:绘司哪里神速了,算时间线这对也拉扯了一年了,只不过因为是副CP所以作者不重视罢了,估计作者也没想到副CP的人气会在同人圈爆,所以赶紧加速让两个人在一起了(1097赞)】
……
【啊啾:绘司这对是真的好品,表面是大小姐x舔狗,性张力拉满,我还以为这两个人私底下玩得多花,没想到实际上还是纯爱小情侣,一个天天想攻略对方让对方为自己死心塌地,一个连亲个嘴都能兴奋一晚上哈哈哈哈(3397赞)】
【知时:可以理解副CP不能太抢镜,但绘司的篇幅真的太少了,连载两年了作者就给他们画了两个番外,正文篇幅里的磕点少之又少全凭大家阅读理解,不过可能就是因为篇幅太少了才显得他俩好磕吧,如果作者真的画得太详细反而还没这么好磕(2881赞)】
【Misty重生讨百家饭版:不同意哈,说绘司篇幅多了不好磕的自己去看那两话番外的点赞数,尤其是山下旅馆那一话的kiss名场面,截图都传疯了,虽然作者拉灯了(而且后文也证实了他俩那天晚上根本没上全垒)但是大do特do的同人细节简直不要太多,各种姿势都有,众所周知樱花妹那边喜欢渣男从良所以男主人气高,我们熊猫妹不吃这一款,可以说这部漫画在国内一半的热度都是副CP带起来的哈(2097赞)】
【只看暧昧期:我同意哈哈哈哈,CP就是要似真非真才好磕,绘司在一起之前我嗑生嗑死,现在真的在一起了反而心如止水(没有说他们不般配的意思小情侣很般配!(1250赞)】
【qw:层主ID完美符合XP哈哈哈(1赞)】
……
【蓝莓味蛋挞:表面:恶役千金x阴湿舔狗,看起来私底下已经do过八百回。
实际:纯情小太阳x纯情闷骚男,恋爱小白私底下亲个嘴都会晕过去。(6689赞)】
【沈柿:我是新来的,请问大do特do的同人在哪里看!!(101赞)】
【笛笛嗒嘀嗒:内网外网都有!但是推荐翻墙去外网!有同人太太把眼镜仔的粉勾勾也画出来了,以前看片一直觉得那玩意好丑,但那个太太把眼镜仔的画的太可爱了,超级萌的粉色蘑菇,再配上眼镜仔的gc脸,大小姐也是身材爆好,喷的时候直接把眼镜仔迷得要死,两个人都吃得超好哈哈哈(837赞)】
……
如果是之前,这种评论,举报掉就当无事发生。
但是现在,就算举报了也没办法不在意。关键是绘里和司彦当时还是坐在一起看的。
那天早上除了他们,其余的人都还在补觉,他们一起去吃早餐,想着待会儿要是其他人都醒了就没法看漫画了,于是就趁着早餐时间把漫画看了。
本来看到男女主在杂物间里的剧情,绘里还在跟司彦吐槽说这个意外接吻的剧情太老套了,放在他们2023年,如果还有偶像剧拍这种剧情,肯定会被观众吐槽,结果再翻几页,她就不说话了。
绘里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果断把话题往司彦身上扯:“听说你想让我对你死心塌地?”
只要司彦比自己尴尬就行了。
哪知司彦深谙“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对方”的道理,直接说:“嗯,不过看你和她们聊我聊得那么开心,我的想法应该是多余的。”
司彦慢悠悠喝了口味增汤,淡声道:“接个吻都能那么开心,看来某人已经对我相当死心塌地了。”
绘里捂头,不想认输,咬咬唇,又说:“现在所有追漫画的人都知道你是…粉色的了,难道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司彦:“知道而已,她们又没有看到。”
绘里一愣,咽了咽空气,忍不住问他:“所以真的是……粉色的吗?”
拿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颤,镜片下的眼眸轻闭,等再睁开时,司彦的眸色明显暗了几个度。
他耳根微红,不过表情和语气依旧清冷到淡定:“你这么好奇的话,要不我给你看看?”
手里的筷子几欲要被折断,绘里硬着头皮说:“看看就看看,你敢脱裤子吗你?”
司彦:“你敢看我就敢脱。”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你给我看!”
“可以,但是我不能让你白看。”
绘里不屑地笑:“不白看就不白看,森川家有的是钱,我给你钱就是了,你尽管开价。”
“我不要钱。”司彦垂着眼,喉结吞咽,嗓音有些泛哑,“你也脱了也给我看看。”
“……你这个变态。”
“是你先对我变态的。”
绘里当场崩溃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头砍下来塞进浴衣袖子里。
口嗨终究是口嗨,最后当然是谁也没脱给谁看,但口嗨的代价随之而来,前一晚还在试图破解尴尬,一顿早餐下来,一切打回原形。
这种原因当然没法跟人说,望着和花担忧的眼神,司彦说:“我和绘里真的没事。”
“……好吧,你们没事就好。”
司彦的话并没有说服和花,她低着头,半晌,还是对司彦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偷听你和绘里姐姐的对话,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和花抿了抿唇,“上高中之前,你就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后来你上高中了,你去了那个里面全是有钱少爷小姐的学校,性格变得更冷了,而且跟我和爸爸妈妈也不亲近了,我真的很担心你跟他们合不来,被他们孤立……”
“不过现在我已经放心了,看到哥哥你交了这么多好朋友。”和花转而一笑,“只要你能和绘里姐姐好好交往,我就开心了。”
司彦:“和花。”
和花:“嗯?”
司彦将手中的燕麦撒给脚边的鸽子,轻声说:“如果你觉得现在的哥哥不好的话,我可以把之前的那个哥哥还给你。”
他不亲近柏原一家,并不是因为性格变了,而是因为他本就不是这个家的人。
和花没听懂司彦的意思,不过她说:“可是我觉得现在的哥哥很好啊。”
司彦侧头看她,和花掰着手指说:“会给我做蛋炒饭,会辅导我功课,还会把自己的零用钱分给我,让我去买零食和好看的笔记本,而且还这么帅,每次我带朋友回家玩的时候,她们可羡慕我了。”
“而且啊,如果你真的对我不好的话,你怎么可能会允许我跟你们一起来北海道玩,我又怎么可能认识绘里姐姐他们呢,不是只有愿意给我当马、愿意陪我玩过家家的哥哥,才是好哥哥。”
和花眼睛亮亮地看着司彦:“哥哥,不管是之前那个你,还是现在这个你,你都是我最崇拜、最喜欢的哥哥。”
司彦沉默地看着她。
在现实世界,他不是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父亲死后,他和母亲面前突然冒出来了很多个“兄弟姐妹”,不仅是弟弟妹妹,最讽刺的是,他甚至还有个比他大两岁的哥哥,听说是父亲当年被祖父指派去往北上的工厂锻炼的时候,和一个车间女工生下来的。
父亲死得太急,没来得及留下遗嘱,那些人与其说是兄弟姐妹,不如说是仇人,后来他去了舅舅家,舅舅的女儿和他并无利益牵扯,而且对他态度不错,即使和舅舅一家并不亲近,司彦也一直把她当亲妹妹。
他自认做到了一个哥哥该有的责任,却还是无济于事,当舅舅把那些写满了他名字的日记本扔到他脸上的时候,看到那些日记本上的字迹,舅舅觉得恶心,他又何尝不觉得恶心和失望?
他不想谴责小女孩毁了他的仅剩的亲情,她也是这些家长们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下的牺牲品,可面对她自责的道歉,他也不想原谅,从此他对任何血缘手足再也没有任何期待,甚至只要一提到家这个字,就会下意识地觉得反胃。
柏原家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归宿,可无论多少次,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融入柏原家,更对柏原和花敬而远之。
司彦:“和花,抱歉。”
和花疑惑地诶了声,一只宽厚的手抚上自己的脑袋。
她睁大眼,这还是哥哥自上高中以后,第一次摸她的头。
“这一年是我不对。”司彦说,“抱歉。”
不仅是这一年,还有之前的那些年。
虽然和花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要跟自己抱歉,不过她还是说:“没关系啦。”
手里的燕麦米喂完了,和花起身,拍了拍手掌,说哥哥我们走吧。
她往其他人坐着休息的场阶梯跑去,原本悠哉散步的鸽子们被她吓到,纷纷扑腾起翅膀往天上躲,融入雪白的天空。
和花跑到了绘里他们面前,小栗椿从纸袋里拿了一个热乎乎的玉米给她,和花没戴手套,瞬间被玉米烫得缩手,手指抚上耳垂,嘴里喊着好烫好烫。
赤西景哈哈大笑,被绘里瞪了一眼,他又立刻收敛了笑声,原桃子问她情况怎么样,被烫伤没有,要不要去冲个凉水。
美丽的冬日坡道,配上远处尽头的海峡海景,这一幕实在令人恍然,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虚拟。
有那么一刻他想,如果他和绘里真的是柏原司彦和森川绘里就好了。
*
在北海道的最后一晚,他们去了看了著名的函馆山夜景。
山顶严寒,游客们却很热闹,纷纷拿出相机记录脚下这一片被黑暗海洋所包围的璀璨光岛。
和花强行把哥哥和绘里姐姐拉到了一起,命令他们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在这最后一个晚上,要好好地欣赏夜景,才不枉费来一趟这里。
说完,她拉着桃子去到一旁买纪念品,而此时赤西景和小栗椿也并肩站在山顶的不远处,小栗椿的眼里全是夜景,嘴里不住赞叹,赤西景看两眼夜景,又侧头看一眼小栗椿。
主CP发展良好,副CP这边就不然了。
绘里还没忘记自己前两天跟司彦互相口嗨的事,两个人互相尴尬地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说还没到那个阶段,千万不要装什么老司机,害人又害己。
夜景的开放时间有限,冬令时只到晚上的九点钟,关闭的时间快到了,为了错开人群,赤西景走过来,说我们现在下去吧。
绘里猛地松了口气,语气积极:“走走走,下山下山。”
一行人刚准备坐缆车下山,下一秒,绘里头一晕。再醒来时,她从今天早上刚退完房的酒店房间醒来。
睡在她旁边的和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着对她说:“绘里姐姐,赶紧起床,今天是我们在北海道的最后一天了,一定要玩个尽心!”
绘里瞬间懂了一切:“……”
你大爷的你们这帮强行摁头的读者,强扭的瓜不甜懂吗!
第72章 七十二周目 永远在一起
绘里生无可恋地起床,不得不准备再去看一次函馆山夜景。
收拾好从酒店房间出来,在酒店大堂和司彦碰上,她眼里已经没有了局促,只有对命运的无奈。
司彦明显知道为什么会重置,无声一叹,什么都没说。
即使他们不是强扭的瓜,也不想这么被强行摁头,两个人本来就都不是外放型,就好像光天化日,众人嚷嚷非要让他们亲一个,他们非但不会觉得甜蜜,反而会觉得众人好烦。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重置了,也只好再把今天一天过完,开心过也是一天,不开心过也是一天,那还不如让自己开心点。
现在距离晚上还有一天,已经体验过今日行程的绘里实在不想再把今天去过的地方再去一遍,而且这个行程也不是全程都很好玩,总有比较无聊的打卡点,最重要的是,现在正好是旅游旺季,电车站到处都是人,打taxi也不方便,没有打车软件,必须要站在固定地点排队。
绘里觉得没必要,都穿成有钱人了,干嘛还要接地气。
除了晚上必去的景点,绘里主动提议,换掉了其中两个比较无聊的景点,然后又给远在东京都的原伯打去了电话。
赤西景不解:“你给原伯打电话干什么?”
“别管。”绘里走到一边去等待手机接通,意有所指,“我跟你可不一样。”
你是正经财团少爷,没苦硬吃,非要选择普通人的出行方式,我可得好好享受一下财团大小姐的特权,否则到时候穿回去了就没待遇了。
森川财团的产业遍布全国,没一会儿,一红一蓝的两辆漫画头文字D同款Skyline GT-R改装敞篷跑车带着轰鸣声从雪白的马路尽头驶过来。
敞篷跑车停在酒店门口,小跑下来两个黑衣保镖,来到绘里面前,深深鞠躬道:“大小姐,早上好。”
几个人目瞪口呆,尤其是两个男生。
赤西景惊讶是因为不知道绘里什么时候居然还懂跑车了,而司彦惊讶,是因为GT-R作为全球闻名的高性价比跑车品牌,SKyline系列这样复古的四圆灯尾灯组造型设计在二十一世纪其实已经很少见,一般只有在汽车收藏家的车库里才能找到,他父亲的车库里有两辆在收藏,不过他当时年纪太小,所以没机会开。
据他所知,GTR从来没生产过敞篷跑车,好在这是漫画,作者大概率也是对跑车一知半解,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谁说敞篷车只能晴天的时候开,就要下雨或者下雪天的时候开,才最引人注目。此时正好是GTR活跃在国际赛车舞台上的八十年代辉煌期,这里的国民几乎没有不认识GTR的,开着这两辆车飞驰在街道上,可想而知有多拉风。
这就是文科生的知识储备量,虽然不懂车,也没开过车,但什么知识都了解一些,知道在这个时代开什么车最能装X,高贵优雅的绘里大小姐撩了撩长发,及膝的羊绒大衣裹住纤细身形,从精致的珍珠手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架在小巧鼻梁上,一抬下巴,说:“上车,带你们兜风。”
三个女孩子对视一眼,眼睛里纷纷写满“太帅了!!!”,随即各自尖叫一声,坐上跑车。
红蓝色子弹在街头划破都市繁华,飞驰在函馆湾的海岸线上,顶级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街道上更显低沉威严,路人纷纷围观。
被海水围绕的北海道,行色匆匆的白领们,有序的新干线列车,满街的皇冠出租车,天上又下起飞扬的雪,圣诞节的装饰点缀雪白街道,跑车上的少年们挥起手,在这个寒冷的十二月尽情享受着这个属于他们的青春假期。
红色跑车上的三个女孩子都兴奋地扭动了起来,接受着来自路人们羡慕的目光。
车载音响播放着来自山下达郎的平安夜,这首发布自1983年的圣诞歌曲,同时也是JR东海铁路公司的广告曲,称得上是国民级别的圣诞金曲,即使是在绘里出生的二十一世纪,每到了圣诞节,依旧能在圣诞歌单上看到,经济上行时期的歌曲,就连曲风都充斥着慵懒欢乐的纸醉金迷,温暖、复古而律动。
其中最经典的广告语便是那句“あなたが逢いたい人も、きっとあなたに逢いたい”-
你想见的人,此刻也一定想见到你。
三个女孩子在后面的那辆红色跑车里狂欢,而蓝色跑车的副驾驶上,赤西景也在跟随着音乐摇头晃脑,绘里忽然心念一动。
她想见的人,现在就坐在她身边。
以前每年的圣诞节,她都在学校上课,就算外面下雪了,也只能透过窗户往外看。
学校禁止过洋节,可是这怎么可能挡得住学生们对圣诞节的热情,于是大家还是会在那一天悄悄地送苹果和交换圣诞贺卡。
当时的绘里就很期待,在圣诞节的那天,可以和朋友或者喜欢的人一起出门玩,一起享受节日的氛围。
如今居然在这个世界实现了。
她不喜欢被摁头,她只喜欢天时地利人和的冲动,绘里转头,看到司彦清俊淡漠的侧脸,这股冲动越来越强烈。
绘里眼神一沉,手撑在车座上,倾过身,在他脸上烙下一吻。
司彦忽地抬眼,怔愣,诧异地看着她。
“圣诞快乐。”一头长发被风夹雪吹得凌乱,遮不住她那双大而亮的眼睛,“嘿嘿,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虽然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可依旧是他们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司彦看着她,低隽的声音几乎被消散在风中:“圣诞快乐。”
绘里差点没听清,不过下一秒,他目光柔和,淡淡的冰雪消融在他的眼里,宽大的手掌垫在她的脑后,低头带着温润的呼吸吻了下来。
零下温度,他们在路上疾驰的敞篷跑车里接吻,心跳声盖过发动机的轰鸣声,体温超越跑车的引擎舱温度,夹着雪花的风刮过绘里的脸,瞬间被她脸上的温度烫化成水。
赤西景无意回头,结果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明明已经是恋爱老手,却被这一幕烫得心跳一热,匆忙转过头去。
男主那一瞬间的视角,自然也被画进了漫画里,在浪漫雪天拥吻的副CP情侣,明媚与清冷融合,在作者的绝美画风下,他们连每一根发丝和颤抖的睫毛都是生动的,看起来登对又养眼。
他们在那一页收获了满屏的“啊啊啊”、“kswl”和“绘司99”弹幕,不出所料,这一话他们成功通关了。
*
兜完风,一行人又去了几个景点打卡。
一路上就属年纪最小的和花最兴奋,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无论在路边看到了什么都要凑过去看一眼,没注意看前方的路,差点撞上一辆运货三轮小车。
好在有人突然从后面把她拽了回来,和花回头一看,是面色不虞的哥哥。
最后和花站在原地,当着其他人的面,被哥哥冷冷教训了好几句,她心虚,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道歉。
一只温厚的男士手套抚上她的头顶,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和花惊讶抬头,听见哥哥用严肃却温和的语气对她说:“走路一定要小心。”
哥哥又摸她的头了……
这一个摸头的动作,是小时候哥哥经常对她做的,后来哥哥上了高中,和她迅速疏远,就再也没有过了。
哥哥说完就往前走了,和花呆呆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很快走在前面的哥哥姐姐们发现她落后,同时回过头来。
桃子姐姐:“和花,发什么呆啊?”
小椿姐姐:“不会是刚刚被车子吓到了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景君:“那车子压根就没碰到和花,至于吗?”
最后是绘里姐姐走过来,牵住她的手说:“走啦,不然你哥哥又要敲你脑袋了。”
和花回神,看着前方清隽伫立、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兜里挑眉看着她的哥哥,赶紧迈动步伐:“走走走!”
……
晚上的函馆山夜景一如既往,虽然在上一周目已经看过一遍,但不影响绘里再次为它所惊艳。
虽然是在作者的意识世界中,但这里和现实并无二致,而且说不定眼前的这副夜景经过了作者美化,比现实里的更加漂亮。
可绘里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如果这是现实的函馆山夜景就好了。
这样她就能和司彦享受真正的二人自由世界,而不用老是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失言或失行,导致剧情重置。
不过重置也挺好的,至少这样的夜晚,她可以连着享受两遍。
桃子和和花去买棉花糖了,小椿和景还是老样子,绘里和司彦并肩站在围栏旁,眼底映满夜景的光晕,吹着山顶的风,享受着这一刻。
可人总是要回家的,绘里朝圣般凝视着眼前的光之海。
她真的很想和司彦一起回去,和他一起去看一眼现实中的函馆夜景。
没办法,她越来越喜欢他,所以才希望不只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任何一个世界,司彦都在她的身边。
*
一群人从北海道旅行完回来没多久,就是新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因为森川会长这天还在国外,佣人们也放假了,绘里只能一个人在偌大的森川宅邸中度过这一晚。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一个人跨年,虽然只是在漫画里,但还是不免孤独。
以前觉得有钱人能有什么烦恼,现在穿成了有钱人,看着空荡荡的的豪宅,绘里觉得心里空空的,突然有些难过,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家了,还是潜意识里的森川绘里想父亲了。
至于其他人,赤西在赤西家和父母还有哥哥一起迎接新年,小椿和她的律哥哥在屋外放新年烟花,桃子和原伯也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家里。
而司彦这会儿也在和柏原一家一起跨年,即使绘里知道,一旦司彦和柏原一家的感情越深厚,他会陪她回到现实世界的概率就越小。
可是看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豪宅,身边只有抱枕可以抱着,一想到司彦在现实世界中的新年或许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又或许他在寄宿家庭,看着其他人其乐融融,而自己始终是一个外人,她实在心疼,不忍打扰他在这个世界和家人们相处的时光。
绘里打开电视,电视台正在直播一年一度的红白歌会,相当于绘里老家的春节联欢晚会,绘里把直播的声音放到最大,试图用歌手们的声音让这幢房子热闹起来,门铃却忽然响了,绘里去开门,是原伯和桃子。
知道绘里一个人在家,如果她不嫌弃的话,他们想接她去原家跨年。
绘里眼睛一热,瞬间抱住了原桃子。
原家一家人都特别好,桃子的父母亲切热情,给她准备了一大桌的年夜饭。十二点过后,寺庙敲响了108声除夜钟声,绘里睡在桃子的房间里,和桃子互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桃子语气兴奋地说:“绘里,希望我们未来的每一年都能在一起。”
绘里神色复杂,心虚地嗯了一声。
等桃子睡着后,绘里才悄悄翻身,背对着桃子无声啜泣,抹了抹眼睛。
或许是新年气氛使然,也或许是今晚原太太做的新年荞麦面太好吃了,让绘里很想家,想念奶奶包的薄皮厚馅大饺子,可越是想家,她越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真实,真实到她都分不清现实和虚拟,也越发理解了司彦的选择。
更说不出那种自私的话,让他为了她一个人,回到他不喜欢的现实世界。
……
一月一日这一天,刚结束了北海道旅行的几个人,又一起相约去浅草寺做新年参拜。
因为是新年,几个女孩都穿了正式的和服,像一幅幅优美的浮世绘画卷,就连陪小椿一块儿来的白鸟律也换上了自己的新年和服,和赤西景站在一起,虽说美貌还是赤西景更胜一筹,但真论成熟稳重的气质,白鸟律也不遑多让。
由此可见这雄竞的一幕出现在漫画里,男一党和男二党又要争起来。
原本司彦不想穿,但在和花的强烈要求下,后来甚至还搬出了妈妈做借口,说哥哥你忍心妈妈熬夜特意为你做的和服,就这么浪费掉吗?
最后司彦还是穿了。
在寺庙门口,几个女孩子都在互相夸对方身上的和服,绘里看着穿深绀色和服的司彦,羽织内里隐约透出低调的银色暗纹,而司彦看着一身茜红色和服的绘里,金色丝线精细地在布料上秀出飞鹤与松的花纹,两个人穿和服都很好看,但总感觉有点别扭。
作为心知肚明的老乡,这种别扭谁都理解不了,只有他们互相能理解。
我心依旧是中华心,绘里这么告诉自己。
按照新年祈愿的流程,净身、参拜、投下硬币,摇响铃铛,拍手两次,绘里闭眼,虔诚地许下新年愿望。
祈愿完毕,一群人又逛起了新年庙会,和花拎着柏原太太给做的新年束口包,还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木屐在她脚上嗒嗒作响,夹在发间的流苏花簪也在摇晃,桃子在后面喊着让她慢点,别这次又跟车子撞上了。
小椿则是亦趋亦步地被夹在了赤西景和白鸟律中间,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俨然一副修罗场的画面。
绘里和司彦作为副CP,这时候肯定不能上去凑热闹,他们走在最后,两个人在聊北方和南方的过年差异,绘里惊讶原来司彦真的不看春晚,惊讶问他:“那你怎么知道下蛋公鸡的后一句是公鸡中的战斗机啊?”
“还有一个哦耶,对吧。”司彦失笑,“我只是不看春晚,又不代表我不上网。”
绘里刚想问他那你除夕晚上看什么,前面的小椿因为实在受不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氛围,逃到了他们这里。
两个人只能终止话题,正好这时候和花发现前面不远处有射击小摊,也跑了过来,让哥哥给她打。
司彦百发百中,激起其他两个男人的好胜心,三个男的直接比起赛来,最后和花一人坐收渔翁之利,满载而归。
后来和花又看中了:“那里还有捞水气球的!哥哥,你帮我捞!”
“那里那里,还有遮眼拼脸!哥哥!”
赤西景切了声:“这里就你哥哥一个男人吗?别老叫你哥哥了行吗?玩这些我比你哥哥厉害多了。”
白鸟律笑盈盈地说:“那可不一定,刚刚玩射击的时候,赤西君好像是命中率最低的吧。”
赤西景:“……我刚刚那是失误!你们两个敢不敢再去跟我比一场?”
白鸟律:“好啊,我不会输的。”
司彦:“……你有完没完。”
男主和男二雄竞能不能不要带他。
赤西景:“没完,我一定要赢过你们。”
就这样比比比比个没完,他们享受的只是这种博弈的乐趣,总之奖品全都塞给和花,到最后和花的手已经彻底拿不了了,只能把一些东西送给了其他三个姐姐。
桃子和小椿倒是挺喜欢的,只有绘里,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些东西,无语,花了那么多钱,就拿了一堆义乌小商品回来。
玩够了,肚子也饿了,几个人找了家卖关东煮的小摊填肚子,夕阳渐渐露了头,新年庙会也在日落前迎来了末尾。
随着感谢光临的广播声响起,游客们陆陆续续离开,穿着各色不同的新年和服的年轻孩子们迎着傍晚的日光准备回家,在分别之前,和花好奇地问哥哥姐姐们都许了什么新年愿望。
然而哥哥姐姐们嘴都很严,说愿望说出口就不灵验了,所以不能告诉她。
和花切了声,说你们不说那我说,反正我有自信,我的新年愿望肯定会灵验。
桃子哭笑不得:“那你说呗。”
“我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个是考上目标高中,第二个是在高中顺利交到一个帅气的男朋友,至于第三个——”
她故意停顿了下,木屐哒哒哒,走到最前面,然后回过头,面对着众人大声说:“希望我每年都能和哥哥、绘里姐姐、小椿姐姐、桃子姐姐,还有景君,最好再加上一个白鸟先生,和你们一起出去旅行!”
众人一时都笑起来。和花以为他们是不相信她的愿望会成真,冲他们哼了声,说等着吧,一定会全部实现的。
和花说完自己的,也非要其他人说。
最后经不住她闹,大家都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新年愿望,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等轮到绘里的时候,少女身穿和服,手背在身后,耳边的花簪摇坠,即使逆着黄昏,她的一双紫眸也仍旧熠熠生彩。
“无论我们以后还在不在一起。”绘里笑着对他们说,“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永远幸福。”
永遠の幸せ(Eien no shiawase)。
是既郑重又盛大的祝福。
众人一时怔愣,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绘里说的是一句很真诚的祝福,可是他们都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一点忧伤。
桃子不禁笑道:“绘里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
赤西景也说:“拜托,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从幼稚园开始就是一个学校,哪天没在一起?”
小椿和和花走上前去,一人握着绘里的一只手,说虽然和绘里才认识了一年,不过她们也会永远跟她在一起。
和花直接说:“绘里姐姐,你以后还要跟我哥哥结婚呢,对吧哥哥?”
她赶紧看向司彦。
司彦没说话,深意的目光看着绘里。
绘里对他比了个wink,两个人谁也没说,那是只有他们才懂的含义。
其实除了这个愿望,绘里还许了个一个愿。
她没有许自己最想许的那个愿望,并不是在结局到来的那一天,司彦会改变主意,选择和她一起回去,也不是他们能在现实世界中继续可以这样在一起。
而是希望他能开心。
无论他最后回不回去,无论他在哪个世界,他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说了自己的愿望,现在轮到我哥哥了。”和花拍拍手说,“哥哥,你许了什么新年愿望?”
司彦:“我不能说。”
和花不满:“为什么?我们大家都说了,就你不说,很耍赖哎。”
“我怕说了就不灵验了。”司彦看着妹妹,“要是真的不灵验的话,你负责吗?”
好奇心打败一切,和花拍着胸脯说:“我负责就我负责,你说吧。”
司彦微挑眉,黑眸在镜片下露出笑意:“算了,你负不起责。”
他淡淡将目光挪向那个穿着茜红色和服的紫眸少女:“这个责任,只有你的绘里姐姐能负得起。”
第73章 七十三周目 被“渣女”哄骗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顿时都露出了了然的目光。
无非就是什么“和绘里一辈子在一起”或者“长大后和绘里结婚”这类的恋爱愿望呗。
和花这个早熟鬼,比几个哥哥姐姐还懂,也笑嘻嘻地不问了。
只有绘里完全不知道他到底许的什么新年愿望。看着其他人暧昧又了然的眼神,她也不是没想过那种肉麻的可能,但她了解司彦,虽然司彦的人设是大小姐的舔狗,但他还真不舔,而且也没那么恋爱脑。
黄昏也要落幕,一群人在寺庙门口告别,绘里让赤西景送桃子回家,她则送柏原兄妹俩回家,等森川家的车开到离柏原家不远处,绘里又让和花先回家,她有话要和她哥哥说。
和花咦了声:“绘里姐姐,你不去我家坐坐吗?”
见家长?
还没等绘里回答,司彦先替她回答:“改天吧,你先回家。”
和花不解:“为什么要改天?今天是新年,爸爸妈妈他们都在家,他们正好可以见一见你的女朋友啊。”
“就是因为今天是新年,才不能这么随便。”司彦说,“拿着你的玩具快回家吧。”
和花翘起嘴巴哦了声,下了车。
和花走了,司彦问:“你要说什么?”
绘里欲言又止,又瞥了眼前排的司机田中叔。
绘里说:“我们还是下车说吧,正好关东煮吃多了,顺便在附近随便走走。”
田中叔听出大小姐的意思,这是嫌他电灯泡,赶紧表示他可以下车。
“没事,外面挺冷的,田中叔你坐车上就行,我跟柏原君下车就行。”
田中叔轻怔,车门已经被打开,他赶紧嘱咐大小姐要注意安全,如果出了什么事就马上给他打电话。
绘里嗯了声:“知道,今天是新年,还要麻烦田中叔你还要上班,辛苦了。”
绘里用的是对长辈的尊敬语,新年快乐这句话,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就对田中叔说了,森川家的司机一直是全年无休,且节假日工资翻倍,为了妻儿,田中叔也乐意在新年第一天工作,绘里一开始是想让田中叔跟森川家的其他佣人一块儿放假的,但田中叔拒绝了,说如果没有司机的话,大小姐这几天出门都会很不方便。
听到大小姐温暖的关心,田中叔心里暖暖的,呵呵笑:“不辛苦,我很幸福。”
透过玻璃,田中叔眼神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年轻而登对的背影。
刚刚不是客套话,能在森川家工作,能为绘里小姐开车,他真的觉得很幸福。
……
司彦:“雇主自己下车,让司机在车上取暖,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温柔的雇主。”
听着司彦淡淡的调侃,绘里先是疑惑地啊了声,然后恍然大悟:“对哦,我是大小姐啊。”
她挺不好意思笑:“一时失误,无产阶级当惯了,差点都忘了我现在的人设是资本家的大小姐了。”
哪是什么一时失误,都穿过来一年了,生活上适应了,就连尊敬语、谦让语、礼貌语这三种敬语体系也都说习惯了,说白了就是无论穿再昂贵的衣服,戴再名贵的珠宝首饰,身边多少人伺候,向绘里始终还是那个无意识会换位思考去体贴别人的向绘里。
难怪田中先生看她的表情像看女儿,原先生也是,看她的眼神和看自己孙女一样。
司彦微微勾唇,没有揭穿她。
“所以呢?大小姐要跟我说什么肉麻的话?”
绘里嘟囔:“……我有说要跟你说肉麻的话吗?”
“如果不是肉麻的话,你会不想让田中先生听到吗?”
把和花支开,又避着田中先生。之前他们说什么穿越、过剧情这种话都是直接当着田中先生的面说的,完全不怕真实身份暴露,现在这样,可见她要说的一定不是什么能让其他人听见的正经话。
但这次聪明的司彦还真猜错了。
绘里之前完全不避讳田中叔,是因为她知道田中叔只是一个纸片人罢了,可日积月累的相处下,偶尔在上学的路上闲着没事做,她也会和田中叔聊一聊他的家庭,他的妻子和孩子。
说起妻子和孩子,田中叔的脸上总会洋溢出幸福的笑容,而这些设定,对漫画读者来说完全是多余,作者其实完全没必要花心思做得这么详细。
如今就连田中叔,都像是一个拥有完整人生的人。无法再把田中叔只是当成一个纸片人,自然有些只能和司彦说的悄悄话,不想让他听到。
绘里笑着说:“不好意思,这回你还真想多了,不是我要跟你说什么,其实我就是想问你许了什么愿。”
然后她用手戳了戳他,笑得有些深意:“不会真是那种很肉麻的愿望吧?”
司彦眉梢轻挑:“肉麻的愿望是指哪种?”
绘里:“哎呀就是那种,你懂的。”
司彦:“我不懂。”
木屐声消失,绘里忽然停下脚步,司彦也停下,问她怎么了。
“和花一个初中生都懂,你雅思都能考八分,你能不懂?”绘里抬起宽大的袖子,指着他说,“你个阴险的眼镜仔,你是不是又跟我玩套路?”
“这里的小孩普遍早熟,你又不是不知道。”司彦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淡然为自己解释,“雅思考的是英语水平,不是恋爱水平,我懂英语,不代表我懂肉麻的愿望是什么。”
听起来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绘里愣愣地看着他。
就算有道理,她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让她之前被他套路过太多回了。
“算了,大不了我不问了。”绘里挑了下眉,“到时候如果你许的那个关于我的愿望万一真没有实现的话,可不关我的事啊,你别让我来背锅。”
“我只是听到你说,你许的这个新年愿望只有我能负责,才好心问你一句,想着如果我能直接替你实现的话,那就直接替你实现了,这样我们之间直接交流,你也不用拐弯抹角去求神明了,谁知道你不领情,啧,真是可惜呐。”
说完一大堆,她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可惜的表情,还配合着摊手和摇头的动作,发间的花簪随着主人的动作摇摇坠坠的,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直接把面前的司彦给逗笑了。
“既然我今天已经求了神明,那就不劳烦你了。”他带着笑意说。
这人不吃激将法这一招。绘里脸色微哂,可又实在架不住好奇心:“你许的既然是关于我的愿望,那为什么我这个当事人不能知道?”
司彦:“谁说我许的愿望是关于你的?”
绘里:“你不是说只能我负责。”
司彦:“只能你负责,不代表我许的愿望就跟你有关。”
绘里忍不住笑了:“嘴硬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你以为我会信?”
司彦直接举例:“比如我许愿想要一百亿,这个愿望跟你无关,如果这个愿望没有实现,这一百亿你也能给我,因为你有钱。”
绘里轻哼:“那赤西景也有钱啊,你干嘛不去找他负责?”
本以为司彦这回肯定编不下去了,谁知道他竟然哦了声,语气恍然:“差点忘了他也给得起这一百亿。”
“不好意思,那我收回只能你负责这句话。”他知错就改,“你和赤西景都能负责。”
绘里:“……”
“……”
绘里原地气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赤西景总是看他不爽,简直就是诡辩的一把好手,他不去打辩论赛都是屈才。
真想扑上去掐住这人的脖子,把他给掐死算了。
要换做平时,绘里肯定当场走人,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不能生气,否则一整年都会生气。
她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下来后,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作为学霸的好胜心上来,今天这场辩论,她非要打赢他不可。
绘里选择从另一个论点攻击他:“好啊你这个无情的男人,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我,结果许个新年愿望都跟我无关,我真是看透你们男人的本质了。”
这个攻击点是司彦没料到的,他扬起眉,轻轻“哈”了声。
绘里觉得自己要赢了,正要接着谴责,就听他说:“你许的新年愿望里不也没我吗?我说你无情了吗?”
绘里立刻反驳:“怎么没有你!”
于是司彦复述了一遍她的愿望,绘里说:“所有人不就包括你吗?”
“原来我只是所有人之一。”司彦抱着胸,摇摇头,“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我,结果我只是所有人之一,一点特殊性都没有,我真是看透你们女人的本质了。”
绘里又无语又气:“你抄袭我?”
司彦:“别说得那么严重,这叫引用。”
绘里无言以对地看着他,深绀色和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清俊挺拔,但人看着怎么就那么厚颜无耻。
大冷天的,在这儿跟他浪费了半天口舌,结果什么也没问出来,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回家。
她其实许了有关他的愿望,只是她不好意思说,也没法说,因为她也迷信,害怕说出来愿望就不灵验了,她的内心深处,很怕那个愿望不能实现。
见她不说话,司彦瞳孔一暗。
原本玩笑的嘴角渐渐耷下,他问:“所以你许的愿真的和我无关?”
“无关怎么了?你的不也跟我无关。”绘里嘟囔,“我还不如一百亿呢。”
这话说出来,绘里自己都心虚,她不如一百亿,这不是常理吗?只有究极恋爱脑加傻子才会为了一个人,连一百亿都不要吧。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没法收回,人就是喜欢在最不应该挽尊的时候为自己挽尊,绘里啧了声,摆了摆手收场:“算了算了,不跟你吵了,既然你许的愿跟我无关,我许的愿也跟你无关,那我们两个都无情行了吧,扯平,回吧。”
她转了个身,换了方向,准备回车上。
司彦拉住她的胳膊说:“只有你无情。”
“喂,有完没完啊?”绘里语气不耐,“都说我们之间扯平了,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我们之间扯不平。”司彦看着她,“因为我的一百亿是骗你的,但是我对你来说,真的只是所有人之一。”
绘里一时愣住。
司彦说:“我许的愿只跟你有关,但是抱歉,我实在很害怕说出来以后,它不能灵验,如果真的有实现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告诉你。”
绘里更愣了,原来他也迷信?所以才死活不肯告诉她许了什么愿。
“走吧,天黑了,我送你回车上。”解释完后,他说。
听他说天黑,绘里这才发现原来天真的已经黑了。
他们离开寺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冬季天黑得快,在清冷而寂静的空气中,住宅区内接连亮起万家灯火。
跟他在一起确实是很浪费时间,因为每次跟他在一起,她都意识不到时间居然会过得这么快,两个人在路上随便走一走,什么都还没干,时间就溜走了。
绘里被他牵着手,缓缓走在街道上。
他说的是真的,雅思只会考一个人的英语水平,不会考一个人的恋爱水平。
而应试教育只会教语数英,不会教怎么谈恋爱。
所以她和司彦都只会打辩论赛,不会谈恋爱,他们太像了,大多数时候逻辑清晰,但小部分时候也会意气用事,感性打败逻辑,把玩笑话当真,她把他的“一百亿”当真了,他也把她的“所有人之一”给当真了。
不过这次虽然是他先开始套路她,但也是他破防得比较快,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意识到这点的绘里忍不住笑了。
司彦听到她在笑,转过头:“笑什么?”
绘里笑着说:“笑我们两个都挺傻的。”
明明都很会念书,居然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果然在恋爱这方面,他们还是太年轻了。
绘里对他解释:“其实我不是只许了一个愿,我还许了一个只跟你有关的愿望。”
“但是我也很怕说出来愿望就不灵验了,所以才没告诉你。”
司彦停住脚步。
绘里说:“哎,你说要不怎么说我们是老乡呢,连迷信都迷信到一起去了。”
牵着她的那只手力道紧了紧,司彦问:“我跟你还是老乡?”
绘里立刻改口:“哦对,说老乡说习惯了,是男女朋友,地道一点那就……情侣?”
彼氏と彼女(Kareshi to Kanojo)。
カップル(kappuru)。
虽然后者听起来是地道一点,但它其实是外来语,发音来自英语单词“couple”,也就是CP的意思。
平时看读者在评论区里说还行,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她跟司彦是CP,总觉得还是有些别扭。
没办法,第一次谈恋爱就是这样的,总会在一些很小的细节上感到尴尬和害羞,一个称呼、一个动作、有时甚至一个眼神。
“我说我们是情侣,总感觉好尴尬,还是之前当老乡的时候自然。”绘里耸了耸肩说。
一开始老乡这个称谓是种特殊,代表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她是同一类人,但现在他们不仅是老乡,这个称谓就成了累赘。
司彦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被老乡这个称谓困住多久。
“你还没习惯跟我做情侣?”
“偶尔啦,大部分时间已经习惯了。”绘里叹气,“没办法,我脸皮太薄了嘛。”
司彦:“那就赶紧把你的脸皮变厚一点。”
脸皮厚可不是个好词,绘里撇嘴:“脸皮怎么变厚?”
司彦没有回答。答案是他弯下腰落在她嘴唇上的吻,沉默但不容置疑,温和而强势。
袴裙与振袖裾交叠出浓重的阴影,羽织布料与绣纹丝线摩擦,他们身上的新年和服都很正式有重量,为两人的身体之间保留一丝缝隙,压迫感和侵入感凝聚在唇舌交缠的方寸之间,感觉依旧强烈。
笼罩在他淡淡的衣衫香中,绘里迷迷糊糊地想,在新年的第一天,在数千居民居住的住宅区里,其他人都在家里和家人们团聚,享受着新年的第一顿晚餐,而他们在公共街道上亲嘴,就是他所谓的脸皮变厚的办法?
但这也没用哇,街上又没人,大家都在家里吃饭呢。
司彦其中一手的虎口卡在她的后颈上,即使是戴着手套,摩挲间也能感受到来自那片肌肤的滑腻与颈香,他的手臂环在她繁琐的腰带太鼓结上,这让绘里莫名想到早上桃子帮自己穿和服的时候,因为很久前文化祭上小椿发生的意外,桃子特意帮她把腰带结打得很紧。
但其实桃子多虑了,和服的内部还有一条腰纽固定,就算外面的腰带松了,衣服也没那么容易脱落。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要解她的腰带呢?
想到这里,绘里不禁抓紧了他胸口的衣襟。
但是司彦没有,他真的就只是单纯地把手放在她的腰带结上而已,这让绘里的心落了地,着迷他手中的分寸与克制时,但同时又有种隐约的不满足。
只要在他面前,她的心跳就会忽上忽下。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呢?像老夫老妻那样习惯他的触碰和亲吻,感觉只要是跟他谈恋爱,就永远也习惯不了,永远都会心跳加速。
原本寂静的街道上只有风吹过家家户户门前的松针叶声和从唇边溢出的甜腻水声,突然眼前一亮,好像有什么光从面前闪了过去,接着又是一道狗吠声。
训犬队过新年居然也不休息?!专来街上抓偷情的小情侣?!
迅速分开,绘里吓得立刻把自己的肩膀缩成了一团,司彦立刻警觉地伸开袖子,将她牢牢挡在自己身形下。
很快又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响起:“金太郎,你又在叫什么啊?”
狗又叫了两声,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金之助,你是不是又忘了给金太郎喂狗食了?……新年第一天你居然让金太郎饿肚子,早知道当初就不能同意你养狗!”
很快小孩的哭闹声和妈妈的教训声从宅子里传来。
等了几分钟,发现确实没有任何其他动静,两个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绘里用力捶了一下他:“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司彦闷哼一声:“你再用力点,我会被你捶出心脏病。”
“这是你活该,谁让你非要在大街上……做这种事?”
“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那是被你强迫的!”
“是吗?”司彦说,“但我怎么感觉你张嘴的时候非常配合。”不但配合,而且有进步,终于不咬他了。
“……”
沉默了会儿,绘里开口:“走不走啊?待会儿金太郎又要叫了。”
司彦问她:“你脸皮变厚了没有?”
“变厚了变厚了。”绘里红着脸说,“比万里长城还厚。”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摸了摸,最后拇指和食指配合,又掐了一下她的脸颊肉。
“堂堂万里长城就这点厚度?”司彦说,“就这么点厚度,我很怀疑它古时候是怎么抵御外敌的。”
“信不信我告你诋毁世界文化遗产!”
“是你先拿它举例子的。”
绘里破罐子破摔:“那你报警把我抓起来吧。”
“那可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
原本玩笑的嗓音渐渐变低,他说:“…想再帮‘万里长城’加固一下厚度。”
后来金太郎有没有再叫,绘里没有听见,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街上究竟浪费了多少时间。
回去的路上,绘里穿不习惯木屐,本来白天就在外面站了一天,现在又在街道上站了这么久,再加上腿有些软,司彦背对着她蹲下身,示意她上来。
绘里问他重不重,司彦说再重也重不过赤西景。
虽然还是错误答案,不过绘里很开心,抱着他的脖子打趣道:“我们柏原君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以前,男主是死是活关我屁事?现在,如果还是不舒服话不要勉强,我去给你找医生~”
她故意学着他低沉的嗓音,司彦淡淡警告:“再学我说话,你就自己走回去。”
绘里靠在他的背上笑,知道他是嘴冷心热,最多就是警告一下,肯定不舍得真放她下来自己走。
真的好喜欢这个牙尖嘴利又有人情味的司彦啊,早知道她现在会这么喜欢他,在穿过来的第一天,就应该直接把他拿下。
绘里还是想知道他到底许了什么愿,他不说,又不代表她不能猜。
“……不会是许愿我喜欢你一辈子吧?”
“还是许愿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话问出口,其实她是有一些小期待的,如果他许的愿望是他们永远在一起,那就代表他愿意跟她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绘里不敢直接问,只能这样试探。
可是司彦说:“不是。”
绘里顿觉没意思地哦了声,他果然没那么肉麻。
下一秒,司彦又轻声补充:“我许的愿,比你猜的还要更贪心一点。”
绘里蓦地心脏一紧,语气嗫喏:“……贪心?具体是怎么个贪心?”
“贪心到会让你觉得我很可怕。”司彦说,“所以别猜了,你猜不到的。”
一个从不缺大人给糖吃的小孩,是猜不到没大人给糖吃的小孩,他的愿望有多贪心的。
绘里果然没有再接着猜下去,就在司彦想,是不是仅仅这样一点暗示,都吓到了这个不缺糖吃的小孩,环在他脖子上的那双手又更加环紧了他一点。
“没关系,在我这里,你就尽管贪心吧。”绘里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只要你想要,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我都摘下来送给你。”
星星月亮只是一个比喻,即使他不打算跟她永远在一起也没关系,至少在这个世界,他可以尽管对她贪心,他想要什么,她就给他什么。
司彦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她又在胡说八道了,这话肯定是骗人,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天上的星星月亮怎么可能摘得下来?
她没谈过恋爱,没经验,根本就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肉麻的话,所以就学那些现实中的渣男,专说这种情话来哄骗无知少女。
可惜司彦也是个没经验的,虽然在这个世界重生了太多次,但感情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知少男”,面对她时会焦躁,会不安,也会因为她的忽视而不开心。
于是心跳在胸腔里撞出重响,冰面之下地动山摇,他的背上背着说要给他摘星星月亮的“渣女”,就这么被“渣女”彻底给哄骗了。
*
“我回来了。”
司彦打开家门,说完这句话,第一眼就看到了鞋柜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三个手电筒。
他低下头,又看到了地上三双没来得及摆好的木屐。
司彦轻轻扯了下唇角。
原来柏原家养了三只训犬。
脱下鞋子,来到客厅,柏原父女俩正围坐在暖炉边看电视。
父女俩抬起头,看到他,同时咧开嘴,说了句“你回来啦”。
司彦也在暖炉边坐下,和花拿起茶壶,起身殷勤地给司彦倒茶:“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哥哥你一定很冷吧,赶紧喝杯热茶暖暖身体。”
“谢谢。”司彦端起茶杯,看向柏原先生,“妈妈呢?”
“妈妈在厨房做晚饭呢。”柏原先生说,“今天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家就吃简单一点好吗?”
“为什么来不及?您和妈妈不是一整天都在家吗?”司彦抿了一口热茶,问道。
柏原先生额了声,又听见儿子淡淡问道:“看得开心吗?”
柏原先生顿时睁大眼:“什么……开心?”
“不开心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柏原和花赶紧说,“不是!不是不开心!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太黑了,哥哥你相信我!”
司彦平静地看着和花,英俊淡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看了很有压力。
和花表情越来越心虚,最后把自己缩在了暖炉被里。
柏原先生也心虚,不过毕竟是父亲,也是一家之主,哪能被儿子的气势压倒:“司彦,我们也是担心你第一次谈恋爱,不会跟女孩子交往,才会跟上去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你会突然对你女朋友……”
老脸一红,柏原先生的头最终还是羞愧地低下了。
司彦:“爸爸,您在说什么?”
柏原先生:“啊?不是你问我看得开不开心……”
“我说的电视。”司彦扬了扬下巴,“新年放送的特别节目,我问您看得开心吗?”
柏原先生:“……”
被儿子耍了。
第74章 七十四周目 想你想得睡不着
柏原先生想要装傻,此时在厨房的柏原太太听到动静,拿着锅铲走到客厅,一见到司彦,脸上便布满暧昧又欣慰的神情。
“妈妈真是没想到,我们从小到大几乎都不跟女孩子说话的司彦君长大了,居然还找了一位这么美丽的小姐做女朋友,而且和女朋友感情这么好,在街道上就——”
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柏原太太捂嘴一笑,说:“都到我们家附近了,怎么不请那位小姐来家里坐坐呢?”
柏原父女俩同时捂脸,司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个恋爱谈的毫无隐私,每天不是被偷听就是被偷看,但被柏原一家看到,也总比被作者画进漫画里好让那群读者起哄好。
起码柏原一家不会跟那帮读者一样,每天什么也不想,就想让他和绘里赶紧上床。
之后的晚餐时间,柏原太太一直在询问有关那位小姐的事,问她什么时候能来家里做客,虽然夜色暗,他们没有太看清长相,但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是位气质高贵且非常漂亮的小姐。
能在德樱学院念书,而且顶级工艺和用料的和服造价不输任何奢侈品,柏原太太了解服装设计,从那位小姐身上所穿的昂贵和服也能判断出,那位小姐的家境一定不一般。
当和花说出哥哥女朋友的姓氏是森川时,柏原先生顿时惊讶地睁大眼:“森川?!森川财团吗?”
和花不懂这个,司彦说:“是的。”
柏原夫妇对视一眼,之后谁也没再说过要邀请那位小姐来家里做客。
用完餐,柏原夫妇支走和花,和司彦谈了一场话。
跟上次教导他如何跟女孩子交往的谈话氛围完全不同,柏原先生是销售组长,一人的薪水足够养活全家,偶尔一家也会去吃高级料理,他们不富裕,但也绝对不算穷。
但跟森川财团比起来,那就……
别说柏原一家跟森川财团比,就是柏原先生所就职的商社社长,跟森川财团也没办法比。
门当户对如果真把森川小姐请到家里来,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待。
“司彦,你和森川小姐,只是想在学校谈一场校园恋爱,等毕业后就分开,还是你们想在毕业后继续交往?”柏原太太问。
这个问题,将司彦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不知道。”他说。
毕业那天,是所有角色的结局,也是这部漫画的结局。
哪怕结局仍旧是既定的,但人心却早已不是,不止是他和绘里,所有的角色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角色,所有人就像是今早新年初升的阳光,明亮、鲜活、美好。
夫妇俩叹气,并不意外司彦的回答,再成熟稳重的孩子,也不过只是孩子而已,他们也曾有过年少的岁月,在年少的时候被一个人吸引、逐渐喜欢上这个人的时候,这份情感只始于最原始的悸动,不夹杂任何世俗的考虑,青涩而冲动,美好又莽撞,哪里是外部因素可以轻易熄灭的?
可他们也不忍心将残酷的现实摆在儿子面前,一生中第一次的心动,谁也不想就这样将现实的凉水泼在这份感情上。
柏原太太轻声问:“司彦,你不是不想邀请森川小姐来家里拜访,而是你担心我和你爸爸在看到森川小姐以后会自惭形秽,对不对?”
司彦垂眼,没有说话。
柏原先生顿时说:“司彦,难道你是怕我和你妈妈在你的女朋友面前给你丢脸吗?”
司彦否认:“不是的。”
“那是为什么?再怎么说,我和你妈妈都是上过大学的人,你应该相信我们。”柏原先生自信地拍了拍胸口,“别忘了,你爸爸我可是金牌销售组长,再难缠的客户都能招待,又怎么会招待不了你的女朋友?”
柏原太太赶紧瞪了眼丈夫:“爸爸,你这不是在说司彦的女朋友很难缠吗?”
意识到失言,柏原先生赶紧解释:“司彦,爸爸刚刚没有说森川小姐的不好的意思……”
“我知道,爸爸。”司彦轻声说,“但是您放心,绘里她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大小姐,她很可爱,也很随和。”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森川家,大家都喜欢她,他相信就算是柏原夫妇,也会在见到她之后,不可抑制地喜欢上她。
柏原先生不理解了:“那司彦你是为什么……不邀请森川小姐上门来做客呢?”
看着夫妇俩好奇又温柔的眼神,司彦微微张唇。
夫妇俩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再问下去。
柏原太太柔声说:“没关系,既然如此,那就趁你们还在学校,好好享受属于你的青春,谈一场美好的恋爱,司彦,我和爸爸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嗯嗯,反正你们现在还离毕业有一段时间呢,也不是非要今天来拜访,等你以后决定了,再正式向我们介绍你的女朋友吧。”
柏原先生起身,走到司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宽厚的手带着一股暖意,眼里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最宽和的包容与支持:“如果你真的喜欢森川小姐,那就好好和她交往,至于其他的,有我和你妈妈在,森川财团又怎么样,就算森川会长亲自来了我们家里,爸爸也会加油不输给他的。”
柏原太太说:“那你今年能当上股长吗?”
“必须当上!”柏原先生语气自信,“为了我们司彦君未来的幸福,我不但要当上股长,还要当上部长,再然后是副社长……”
夫妇俩打趣,而看着夫妇俩轻松的神色,司彦的眉间不禁覆上不安的阴霾。
他不是柏原司彦,对于森川绘里的父亲,这个连男主赤西景提起来都觉得有些恐惧的角色,他并没有什么感觉,无论是森川绘里的会长父亲,还是赤西景的理事长哥哥,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一个有地位的纸片人。
可对柏原一家并不是,森川会长是轻易就可以将柏原一家踩在脚下的人。
如果他和绘里在一起,将来柏原夫妇要如何面对森川绘里的父亲?
柏原先生会因此失去工作吗?柏原一家会因此遭遇到不幸吗?
在漫画结局到来的那一天,柏原一家的结局又会是什么样?
正因经历过这样的事,才知道门第二字的可怕。司彦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的母亲只是一个车间女工,哥哥来争夺遗产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指责司彦的母亲才是那个第三者,而他的母亲才是父亲真正的初恋情人。
可初恋情人又怎样,不照样还是因为两个人家庭的悬殊,被迫和父亲分开,即使和父亲谈了一场不顾世俗和门楣的恋爱,他哥哥的母亲这辈子依旧没享过一天福,甚至在祖父的迫害下,连一份正式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到处打零工,穷困潦倒,艰难求生,最后撒手人寰。
有什么用?就算那女人为父亲生下了长子,就算父亲之后找的很多情人都跟那女人有几分相似,可她依旧得不到祖父和沈家上下的认可,父亲再怀念初恋,本质上不过也只是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很会演戏的窝囊混蛋。
司彦可以独自面对森川会长,但他不想柏原一家因他而遭受任何可能的羞辱。
一直到入睡,司彦还在想这个问题。
事到如今,他也成了角色之一,无法再置身事外地站在上帝视角,也无法冷漠地继续坐在观影席上当观众,只把这一切当成是放映在自己面前的一场电影。
所以他才会拧巴地不愿意投入任何一段感情,无论是对柏原一家,还是对绘里。
……
“司彦君。”突然有人叫他。
司彦闭着眼,那张和他差不多一样的脸又出现在了他漆黑的意识世界中。
“我似乎很久都没感知到你的存在了。”司彦说。
柏原司彦腼腆一笑,说自己最近去一部间谍战类型的漫画里当间谍去了,跟在男主身边发生了不少惊险又有趣的事。
司彦淡淡说:“你倒是随心所欲,连间谍都当上了。”
“当间谍很危险的好吗?一不小心就被谁暗杀了,剧情又会重置,不过没办法,作为二次元拯救局的工作人员,这就是我的工作,司彦君,你说我随心所欲,可是比起我来,某个大小姐才是随心所欲。”
柏原司彦叹气道:“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向绘里小姐共感了,而且她为了强迫自己忘记赤西景,在各个漫画和轻小说世界里到处攻略男性角色,不管是正派还是反派,只要长得帅,她都不放过,已经被上级警告过好几次了。”
司彦:“……”
“不提那个任性的大小姐了。”柏原司彦说,“司彦君,我感受到你的精神力不是很稳定,所以过来看看你。”
共享意识的好处就在于,即使司彦君不用开口,柏原司彦也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柏原司彦不得不提醒他:“以现在剧情的进展,等结局之后,向绘里小姐会顺利回到你们的世界,而你也可以留在这里继续跟爸爸妈妈、还有和花一起生活。”
“司彦君,如果你想和向绘里一起回到现实世界,那么等漫画结束,这个世界就没有柏原司彦了。”
听到这话,司彦才出声:“…什么意思?”
“路人A的生活对我来说太模糊了,所以我打算继续留在拯救局工作。”柏原司彦轻声说,“而且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和司彦君你的性格完全不一样,爸爸妈妈和和花,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变化,也已经把你当成真正的家人了。就好像向绘里小姐,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但其实所有人早就察觉到她已经不是森川绘里了,他们喜欢的就是现在的向绘里小姐。”
对柏原一家来说,无论是曾经那个胆小懦弱的柏原司彦,还是现在这个淡漠疏离的司彦,都是他们的家人。
“司彦君,就算这个世界对你和向绘里小姐来说,仍旧是虚拟的,所有角色也是虚拟的,可所有角色在觉醒后对你们产生的感情都是真的,包括我对你,还有大小姐对向绘里小姐。”
“如果向绘里小姐要在结局之后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大小姐也会乐意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给她,但是很可惜,向绘里小姐的想法一直以来都很坚定,司彦君,向绘里小姐会让你的内心动摇,可她的想法并不会因为你而动摇,她是一定会回去的。”
“就算你可以逼自己面对你的那些家人,但是你的身体怎么办?那场事故对你来说太严重了,就算你回去了……”柏原司彦痛心地看着他,“你也未必能活下来。”
就算勉强活下来了,那些伴随终生的身体创伤和脑部损伤,也注定司彦君不可能再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正常生活。
站在司彦君的角度上,柏原司彦说:“司彦君,你不应该喜欢上向绘里小姐的。”
“我控制不了。”司彦哑声说。
即使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她绝不会为他动摇自己的选择,她一直比他勇敢,也远比他坚强。
控制不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被她牵动着整颗心的跳动,在为他们未来不安的同时,却又因为她的陪伴而感到无比安心。
控制不了就算知道他们之间很可能不会有以后,就算有以后,他付出的代价也将是巨大的,就算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可能会在现实世界中成为绘里的负担和累赘。
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在和她相处和接触的每一秒当中。
控制不了明明已经决定了要留在这个世界,却还是在入学式的那一天,与她在樱花林下撞上、在擦肩而过后无意听到她和别人对话的那一刻,猛地回过头去看她的背影。
接着在原本一成不变的年级排名上,他看到了她排名的变动,目睹了她对赤西景的出言不逊。
某种无形之物在死水微澜的身体中溅起巨大水花,在这个世界,他得到过太多次的失望,他被折磨了太久,他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愿主动,只能先试探,用变化的排名,用他人的霸凌,把自己打造成这所学校的阶级受害者,引导正义的她来主动找自己。
看着她一步步确定了他的身份,仿佛他是上天给她送来的惊喜,司彦自以为了解这个世界,也自以为这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还是在和绘里屡次的错过中,逐渐开始焦急起来。
再一次的重置,他不想再错过她,于是起了个大早,在校门口守株待兔。
在春日末,花瓣大片飘落,形成粉色花雪的樱吹雪盛景中,他终于等的兔子来了,脚步匆忙,神色激动。
确认彼此身份的一瞬间,她对他哇哇大哭。
“老乡!”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哇!”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悬停,心口处异样的节律在不住敲打胸腔,耳边是她清晰的哭声,然而司彦却觉得耳鸣了。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她出现之前,在他所经历的那九十七周目里,在那漫长又日复一日的时间中,他过的又是什么样的苦日子。
绘里后来吐槽过很多次,说他当时和她相认的反应太平淡了,完全没有认老乡的激动。
可是她哪里会知道,他虽然当时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心中又是怎样的地动山摇、狂风海啸,以至于狂喜的泪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那时,他只是绘里的救命稻草。
而绘里是他这艘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风雨飘摇的流浪船锚,是他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情感或许从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滋生,她把他拉出了一片海,又把他拽进了另一片海,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当他意识到时,其实已经溺进了她的这片海里很久。
第九十七周目,他终于不用在手心上刻下时间的痕迹,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船锚和救世主。
……
床边手机的提示声突然打破了他的意识世界。司彦睁开眼,脸色苍白,仿佛从水里刚回到岸上,呆怔地躺在床上轻轻喘气。
呼吸频率逐渐平缓下来,他拿过手机,发现是绘里发来的消息。
绘里:【在吗在吗?莫西莫西?】
司彦最讨厌别人问他在不在,一般碰到这种会直接不回复,除非对方告诉他到底要干什么。
但是现在,他打字回复:【怎么还没睡?】
绘里:【哇秒回!】
绘里:【我还以为你又会已读不回。】
司彦:【以后再也不会了。】
绘里:【真的吗?哪怕我给你发再无聊的消息,你都不会?】
司彦:【你不会发无聊的消息。】
绘里:【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你以前又不是没体会过,我碎碎念很多的。】
司彦:【从现在开始,只要是你发给我的消息,在我这里都不无聊。】
绘里一时没回,司彦以为她是困了,看了眼手机上的显示时间,跟她说快睡觉,不要熬夜。
结果绘里下一秒就回了句:【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司彦回了她一串省略号。
绘里有点不高兴:【你什么意思?我说想你,你就给我回了一串省略号?难道你很无语吗?】
司彦:【我不是无语,我是无奈。】
绘里:【你有什么好无奈的?】
司彦:【你一个人睡不着就算了,为什么也要让我睡不着?】
司彦:【悪い子。】
坏孩子。
他没发语音,但从这简短的词语中,绘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他慢悠悠说坏孩子的语调,绘里没再回他,扔掉手机,把自己变成了一条毛毛虫,抱着被子无声尖叫。
*
凭着这一声坏孩子,绘里幸福地度过了新年的第一晚。
第二天清早,她又给司彦发消息,说因为昨天许的那个“希望所有人都幸福”的愿望说出口了,她怕灵验不了,所以让他再陪她去一趟寺庙,再重新向神明祈愿一次。
她这个理由太有说服力,于是司彦陪她去了。
从寺庙出来后,她说还想把脸皮变厚一点,司彦眼色一沉,在她心虚又期待的目光中,在人来人往的寺庙门口,低头吻她。
这种既羞耻又刺激的体验,绘里的脸皮果然变厚了,日后索起吻来更是直接。
寒假过去,第三学期悄然来临,柏原氏兄妹忙到不行,一个在准备学生会最后的竞选,一个在准备中学最后的考试冲刺。
司彦发现这学期开始,再也没有人来找过他麻烦,心想大概是某个人的功劳,去问了一句,某人果然骄傲地挺起胸脯,承认了是自己在背后为他解决掉了所有麻烦,
本来不想给她添麻烦,没想到最后还是依赖了她,司彦说谢谢。然而绘里却对他这句谢谢很不满,问只有一句谢谢吗?
司彦:“那你想要什么?”
绘里嘟起嘴巴,用手指点了点。
司彦:“……”
她的脸皮真的变厚了。
可又不得不承认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自己,而且自己也很吃这一套,确实被她这副小动作撩得心痒。
毕竟是在学校,走两步就是认识的同学,实在不太好意思,绘里当然也知道,于是提议去后花园。
原本的老乡开会的秘密基地,就这样顺理成章变成了情侣约会的秘密基地。
很快,和花的升学考试在即,但她的成绩始终停滞不前,很难考上父母为她设定的目标女子高中,司彦的辅导生涯首次遭受到挫折,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
和花嫌哥哥不会教,司彦说是她太笨。和花不服气,说换个人来教我,我保证一点就通!
于是司彦冷笑一声,找到绘里,想让她来为和花辅导学习。
一听说柏原邀请绘里去他家给和花辅导学习,还从来没去过柏原家的赤西景和小栗椿也想过来凑热闹,说他们也可以教和花学习。
可惜被司彦无情拒绝,他们问为什么,司彦直说不放心他们俩的水平。
赤西景当场气笑了:“眼镜仔,我可是年级第一,你居然敢看不上我?”
而一直是柏原君全肯定的小栗椿此时也忍不住对柏原君有了一些小意见,不服气地嘟囔道:“我是年级第二,难道还没资格教和花吗?”
总之男女主都觉得自己比年级第三的绘里优秀,对于柏原君的偏心,那都是相当的不服气。
真正的原因只有绘里知道,那就是司彦单纯觉得男女主是两个水货。他每次考试留着半张试卷不写,都能考学年前二十,可见这里的成绩排名有多水。
而只有她和司彦,两个真正经历过中式教育毒打的人,才配称得上是真学霸。
男女主不知道真实原因,结果评论区的读者倒是纷纷摆出了一副“我早已看破一切”的姿态,在评论区傲慢留言。
【江霜:我真对男女主没招了,你俩进度慢能不能不要影响绘司的进度?(7791赞)】
【织椿:天真的男女主,上赶着给副CP小情侣当电灯泡,人家那是正经辅导学习吗?人家那是借着给妹妹辅导的由头,偷偷在家里约会好吗!(6680赞)】
【風來雲走:会出番外吗?求你了橘樱老师,再给我们画个绘司番外吧,只要你愿意画番外,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娇羞脱下……(4497赞)】
【柠檬挞:都在家约会了,真的不考虑给我们绘司安排个全垒打吗?[勾引][勾引](2251赞)】
【星大派:绘司给我狠狠do!!!(1186赞)】
【啊啾:高中生就那什么会不会太那个了……代入到父母视角,要是我上高中的小孩带对象回来偷偷在房间里那什么我会崩溃[捂脸](986赞)】
【蓝莓味蛋挞:姐妹是不是没怎么看过日漫啊?樱花那边没有早恋的说法,高中生就那什么简直不要太正常,我看过好几部漫画都有男主把女主带回家,男主爸妈还给小情侣主动送套的情节[吃瓜](1289赞)】
看着这些评论,绘里开始担心作者会不会真的又给他们画番外。
也不是说画番外不好,但绘里不喜欢被摁头。
司彦看出她的顾虑,说你要是担心又被读者摁头可以不来,你不来,就算作者想画番外也画不了。
绘里纠结了半天,既不想被读者摁头,又舍不得能在周末和司彦在家里约会的机会。
之前以为自己就是单纯地喜欢司彦这个人,现在才发现原来她对司彦是生理性喜欢,一有机会就想跟他贴贴,哪怕不贴,只要让她能看见他,她都开心。
绘里轻咳一声,义正言辞道:“没关系,为了和花的升学,我愿意做出牺牲。”
第75章 七十五周目 知心大姐姐安慰青涩少男【……
“真是只是辅导学习哦。”绘里这么说。
黑眸觑着她,司彦无声扯唇。
等到周末,柏原夫妇正好都不在家,绘里想着上次来的时候没好意思说要参观他的房间,这次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他房间参观了。
结果一进门,绘里刚脱掉鞋,便被和花拉着上楼,大喊着要带她去参观她的房间。
和花的房间被她布置得粉嫩嫩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到处摆满了装饰品,虽然每天从这样的房间里醒来是很美好,但是……
小女孩还真是一点习都不学,难怪司彦头疼。
绘里看着和花的书架,几乎全都都是漫画书和各种少女时尚杂志。这要是绘里的书架,全都会被父母打包卖给楼下收废品的,一本都不给她留。
和花看她盯着书架上的这些书,还以为她是喜欢,当即大方地表示可以送几本给她。
“美玲酱一直想要,我都没答应她。”和花拉着绘里的手说,“但是绘里姐姐特别优待,除了我最最喜欢的那几本,其他的随便你挑。”
说着,她就给绘里介绍起了自己最最喜欢的那几本杂志和漫画书。
绘里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嘴上配合地发出赞叹。
司彦端着水果和饮料进来,发现她们居然还没开始。
司彦:“柏原和花,你到底学不学?”
和花吐吐舌头,这才拉着绘里到书桌前坐下。
总算能开始了,赶紧辅导完,她要去参观司彦的房间。
和花看着一旁的司彦,问:“哥哥,你怎么还不走?”
司彦:“我监督你,防止你又拉着绘里姐姐到处看,就是不学习。”
和花顿时瞪眼:“你不相信我?”
司彦:“不相信。”
和花:“……”
绘里悄悄对司彦比了个wink,司彦抿唇,眼睛看向别处。
拿起和花之前的学科测验试卷,绘里准备对症下药,她简单扫了眼试卷,笑容逐渐消失在嘴角。
和花:“怎么了?”
“哇……”这回的感叹是真的,绘里说,“好壮观。”
几乎全是红勾。在这里老师批改试卷给打红勾不是对的意思,是错的意思。
完蛋,这是让她碰上真学渣了。
和花眨着她的大眼睛,单纯地问:“壮观是什么意思啊?”
“还有更壮观的。”司彦接过话,语气平静,“你看她的理科试卷。”
绘里又去看和花的其他几门理科试卷,更是啧啧称奇。
司彦:“厉害吧?”
绘里:“太厉害了。”
和花眼睛一亮,还以为他们在夸自己,紧接着却听见绘里姐姐说:“这是上课一点没听吧?”
司彦:“谁知道,她说她认真听了。”
绘里:“我就是不写,把试卷扔地上踩两脚,都不至于只考这么点分数吧。”
司彦:“你要是鞋底的花纹比较整齐,说不定老师还会给你加点卷面分。”
绘里:“哈哈哈对哦。”
司彦:“你看英语试卷,但凡能认全二十六个字母……”
两个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一刻说出来的话攻击性有多强,他们倒不是看不起和花这个学渣,就是作为学霸,单纯地被学渣的试卷给震撼了而已,说和花厉害,也是发自内心真的觉得她很厉害,毕竟在他们的世界里,让他们考不及格,简直比让他们考满分还难。
但和花完全不这么想,在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脸上的表情渐渐由羞愧转为委屈,再到生气。
和花大叫:“你们说够了没有!”
绘里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吐槽得太狠了,赶紧说:“不是,我的意思是……”
和花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哥哥这么说我也就算了,连绘里姐姐你都这么说我,原来你跟我哥哥是同一类人!”
司彦火上浇油:“不是同一类人怎么能交往?”
和花顿时更气了:“绘里姐姐我看错你了!”
绘里迅速瞪了眼司彦,示意他闭嘴,司彦抱胸耸肩,意思是自己只是说了实话。
和花哇哇大哭,最后绘里哄了半天,答应她下周末带她去逛街,陪她去买最新刊的少女杂志,还装模作样地打了司彦几拳,然后把他赶出了房间,小女孩啜泣着,哭声这才渐渐止住。
看着和花的成绩,绘里这回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家长心态,原来真的不是家长想唠叨孩子,而是这个成绩真的是太令人头疼了。
不是嫌分数太低,而是真切地担忧只考这么点分数,智商真的没问题吗?以后出了社会真的能养活自己吗?
教了一会儿,绘里才悄悄松了口气,和花不是真的笨,而是她压根就不想学,注意力很不集中,常常走神。
很多小孩都有这个毛病,绘里的堂妹以前就是这样,然而问和花,和花也很诚实地说,自己就是不喜欢学习,她的理想是当一名美容师,但是因为爸爸妈妈都是大学生,而哥哥的成绩也很好,将来肯定也是会上大学的,所以比起去美容学校,父母还是希望她能去上高中。
这里不是唯学习论,虽然掌握一门手艺也能养活自己,但是绘里还是说:“那其他的不学,数学总要学一下吧,不然以后你出门买东西,都不知道老板要给你找多少零钱。”
和花理直气壮:“没关系啊,有爸爸妈妈。”
“那爸爸妈妈老了呢,腿脚不方便,还怎么陪你去买东西?”
“我还有美玲酱啊,还有哥哥,哥哥的数学成绩那么好,有他陪我我更放心。”和花说,“而且哥哥只比我大一岁,等他老了我也老了,就不出门买东西了。”
那副理所应得的语气,好像笃定自己和好朋友美玲酱、还有哥哥会永远在一起。
绘里不忍心打破小女孩的这份天真,因为她小时候也曾这样天真过,自以为朋友、家人,都会一辈子永远在一起,殊不知随着年岁长大,这些自以为都会变成将来长大后对自己当时天真的无奈和感慨。
和花还在上中学,她以为自己能和上中学的好朋友永远在一起。可是绘里已经不记得自己大部分的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们长什么样了,那些毕业时收集的同学们的联系方式,以为大家毕业后会常联系,到最后也只是在好友列表里躺着。
估计再过很多年,那些朝夕相处的高中同学,也会变成这样吧。
人就是这样,自以为长情,但没什么是时间带不走的。所以长辈们常说,一定要找伴,父母会离开,朋友会离开,孩子也会离开,只有身边的伴侣,才是真正能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
没有多少人能够忍受孤独,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大家都知道爱情不靠谱,爱情最容易遭到背叛,却还是对爱情充满了希望。
可是她的爱情……
绘里咬唇,轻声问:“……和花,那要是有一天,哥哥离开了呢?”
和花:“离开?哥哥要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绘里说,“你就当哥哥是去很远的地方留学。”
“哦,留学啊,那一年也可以回一次家呀。”
“如果交通很不方便,不能回家呢?”
“那就打电话。”
“如果电话也打不了呢?”
和花拧眉:“什么地方呀,电话都打不了,非得去那种地方留学吗?去美国不行吗?”
绘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囫囵道:“我就是假设一下。”
“假设……”和花将自动铅笔放在上唇,双手撑着脸,思索了起来。
思索良久,和花拿下笔,摇摇头,说:“不行,我假设不了。”
绘里:“为什么?”
“就算是假设,我也我不想让哥哥去那么远地方,回不了家,也打不了电话,那要是我想他了怎么办……”和花握着铅笔,语气低落,“去那么远的地方,爸爸妈妈也会受不了的……”
试卷上突然被打出几滴湿润的水花,竟然是和花掉眼泪了。
小女孩感性,即使刚刚还跟哥哥发了脾气,她也从未想过哥哥会离开自己,哪怕只是假设,她也受不了,眼眶一红,没忍住哭了出来。
绘里一慌,没料到这个后果,赶紧道歉,给她擦眼泪。
好在和花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没一会儿就好了。或许是掉了几滴眼泪,人又长大了一点,也或许是真的被那个假设吓到了,接下来的补习和花都听得格外认真,也没再走过神。
中午的时候,司彦给做了蛋炒饭,和花向绘里强烈推荐,说哥哥炒的蛋炒饭是世界で一番,世界第一美味。
绘里吃了一口,司彦做的蛋炒饭确实是好吃的,一尝就知道那是只有他们老家的人才能炒出来的风味。
即使这里的中餐馆已经越开越多,中餐也越来越丰盛,但绘里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这种真实的味道。
绘里跟着和花夸了句世界第一,情绪价值拉满。
……
吃过午饭,补习继续,沉浸式补习下,绘里渐渐都忘了自己一开始到到柏原家的目的是什么,直到和花提醒她,她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又看了眼钟,离说好让田中叔来接她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绘里问:“是不是学累了想休息?”
“不是,一直都是绘里姐姐你在说话,我一点也不累。”和花说,“但是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说的那些学习方法,我都会好好记下来的。”
绘里没懂,接着和花附在她耳边悄声说:“我要出去买东西,一个小时以后再回来,剩下的一个小时,都留给你和哥哥。”
“对了,如果你们没准备那个东西的话,爸爸妈妈的房间里有,让哥哥直接进去拿就行,要是哥哥不肯用的话,你就告诉我,我告诉妈妈,妈妈会教训他的,不用担心。”
“我走啦。”
和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又去敲哥哥的房门。
留下绘里在房间里独自凌乱。
原来那些评论都是真的,原来这里跟他们老家真的不同,别说反对早恋,甚至还会主动提供计生用品。
没一会儿,司彦过来,站在房门口对她说:“既然补习提前结束了,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
绘里肩膀一抖:“你你你房间?”
司彦说:“嗯,要是觉得房间不方便的话,你去客厅坐也行。”
“啊不,方便方便。”
话说出口,感觉自己很上赶着,绘里后悔得想咬舌头,找补地说:“其实我坐哪儿都很方便。”
本以为按照司彦的阴险性格,这时候他肯定又要开始跟她玩套路,说既然哪儿都方便那不如去洗手间坐马桶。绘里已经开始思索怎么反击,他嗯了声,说:“那去我房间吗?”
咦?这次居然没有跟她玩套路?
走进司彦的房间,绘里感觉自己的眼前又是另一种颜色,和花的是甜腻可爱的粉色,那么司彦的就是冷调沉稳的绀色。
心心念念的房间,终于看到它的庐山真面目,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绘里矜持地问:“可以参观一下吗?”
“你随意。”司彦说。
绘里走到书架旁,除了一些漫画书和科普书,隋唐与东亚,唐宋诗集,三国志,这些书绘里也有,她知道要在书店搜罗到这些书其实并不容易,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属于司彦的书架,而不是原主的。
绘里拿出其中的一本三国志,细细摩挲书皮,嘴里念叨着:“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小椿居然也开始看三国志了,还非要找我聊,难道三国的魅力就这么大?”
司彦意有所指:“对她来说,有魅力的应该不是三国。”
绘里没听清,心思都在书上,她翻了两页,书页之间一点也不阻涩,一看就知道已经被主人翻过很多次了。
“你经常看这些书吗?”
“在你来之前经常看。”
“那现在呢?”
“你来了就不怎么看了。”司彦说,“你要是有什么想和我聊的书,可以跟我说,我去买回来看。”
顿了顿,他说:“不过前提是这本书我能在书店买到。”
其实就算买不到,也不是没办法,或许可以跟她一样,试着去私信作者,然后给作者推荐这本书,如果作者真的去看去了解了,那就能在这个世界的书店买到了。
不过他在很久之前已经被作者拉黑了,可能还要再重新申请一个账号才行。
司彦正考虑着这个可行性,面前的人将书放回了书架上,忽然抱住他。
司彦有些惊讶,任由她抱着,低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抱你一下。”
难怪每次她一说什么,司彦就能迅速接上,她经常给他抛梗,有些近两年的梗他没听过,接不上,就会问她是什么梗,听她科普过后,他会点点头,让她再说一遍。
她又说了一遍,他接下一句,然后再吐槽,这个梗好烂,可见这两年的网络有多无聊,这么烂的梗都能火。
但他觉得烂,他也接了不是吗?
司彦看过的书不比她看过的少,可她就从没想过要去了解一些司彦知道、而她不知道的东西。
这样一想,自己真的太自我了,总想着对他输出自己的观点,却从没想过听听他的观点。
绘里问:“这房间里的都是你的东西吗?”
司彦:“都是我的。”
虽然现在的东西也不多,但刚开始的时候,房间等于是空的,毕竟原主是个没什么爱好的路人A。
俗话说房间就是房间主人的内心写照,绘里决定就从房间开始。
如果直接问司彦,司彦也肯定会没有保留地告诉她,但喜欢一个人绝不仅仅只是从你问我答中了解,她也想要自己探索,从生活中的各种细枝末节中了解他。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刨根问底,对他了解越深,将来就可能越离不开他。
不是可能,是一定。下午看到和花的眼泪,绘里就猛然意识到了。
以后哭的那个人,不会是和花,而是自己。
但她还是不想对自己有所保留,她想用尽全力去了解司彦,了解他生活中的每一面。
原来司彦也会看漫画和玩卡带游戏,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算是半个阿宅,因为住在舅舅家,所以常常待在房间里,门一关,房间就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地。
内敛早熟的小男孩,青春说无聊也无聊,只有这一方天地,可说精彩也精彩,当其他的人都在享受青春中二时期的爱恨情仇时,暗恋、单恋、失恋,甚至是劈腿和分手,而他在这些漫画和游戏中,和主人公一起在另一个世界体验别样的人生。
同龄人们的少年心事是穿白裙子的漂亮女生,打篮球的帅气男生,而他的心事就是这些创作者笔下的主人公们的欢笑和泪水。
绘里不肯放过他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直至她看到床底角落还有个纸箱。
“什么东西啊,藏这么深。”
司彦看起来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直接将床挪开,拿到了纸箱。
打开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
——泳装女郎不穿泳装,家庭主妇只穿了件围裙,麻辣教师手里拿着长长的教鞭。
可见这里的色情产业确实是很名副其实,这一箱东西放在他们那儿,绝对是禁书,谁家孩子床底下敢藏这个,腿都给你打断。
司彦关上纸箱,还算淡定的解释:“这不是我的。”
绘里:“……你刚刚不是说这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吗?”
司彦:“但这个不是我的。”
绘里长长地哦了声。
司彦将纸箱推回床底,究竟是谁的东西,他之后再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替自己在女朋友面前解围。
“真不是我的。”推了推眼镜,司彦叹气,“我可以跟你保证。”
绘里当然相信他,要真是他的,他怎么可能那么毫无防备地就在她面前打开箱子?至于这些东西究竟是谁的,她其实不关心,她关心的是……
司彦现在脸上的表情。
虽然没崩坏,但莫名有种强装镇定的冷静,看他平时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样子多了,如今这样给人感觉很稀奇。
绘里转转眼珠子,安慰道:“哎呀就算是你的也没事,你大大方方承认没事的,别担心,我又不会因此嫌弃你,也不会因为你看这些东西就把你给甩了的。”
司彦蹙眉。
嫌弃他?甩了他?
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绘里在心里偷笑,拍拍他的肩膀,用知心大姐姐安慰青涩少男的口吻说道:“这都正常,你想啊,一个正常的男高中生,要是房间里没这些东西,那才叫有大问题,姐是过来人,我都懂的。”
毕竟长这么大,谁还没在寂静深夜里偷偷看过一两本小黄文小黄漫呢?谁还没在上网冲浪的时候偷偷看一下擦边视频呢?
脸上强装镇定的表情顿时一沉,司彦问:“过来人?”
“过来人啊。”绘里点头,“这种经验我也有的。”
只不过不是这种纸质书,要知道这种纸质书在他们老家犯法,是严禁印刷的,所以她看的是电子版,是朋友分享给她的,但妈妈每周都会定期检查她的手机,所以她当时也算是顶风作案了。
对司彦她没什么好保留的,反正司彦又不会说出去。
“我跟你说,我当时为了瞒过我妈的眼睛,那叫一个无所不用其极——”
司彦语气严肃:“向绘里。”
绘里:“……啊?”
又突然叫她全名干什么?难道她妈穿到他身上了?
镜片下,司彦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复杂地盯着她。
“你那会儿才多大,你就干这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