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周目 咦好肉麻
发现小栗椿在看自己,司彦收回目光,问她怎么了。
啊,果然,那种笑又消失了,只剩下了平静的注视,和客气但并不亲近的敬语。
小栗椿问得很小心:“柏原君,你刚刚是跟森川同学吵架了吗?”
司彦否认道:“没有。”
“可是我刚刚好像听见森川同学凶你……”
具体凶的什么她没听清,但感觉森川同学挺生气的。
“她没凶我。”他否认。
小栗椿没说话,但圆溜溜的一双眼睛里分明就写着“我不信”。
司彦轻轻抿唇,脸上难能可见地露出哂色。
无论是以老乡的身份、还是朋友的角度,绘里对他都没得说。
没有仗着森川大小姐的身份就对他颐指气使,反倒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第一个想到他。
她在这里被前呼后拥,是因为她大小姐的身份,但就算是在三次元,没有大小姐的身份光环,她的朋友也不少。
虽然脾气急躁了些,但在做朋友这方面,绘里确实没得说。
可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从绘里这里再多索取一些情绪价值,不是以老乡或朋友身份给予的情绪价值,最好是独特的、只会给他一个人的那种情绪价值。
不像其他动物那样,生命中只有吃饱喝足和繁衍后代这种本能的需求,人类这种动物,贪心不足,既要又要,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似乎是不想被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司彦伸手推了推眼镜,借用日常的小动作来遮掩这种情绪。
“是我跟她无理取闹。”
小栗椿诧异张唇。
看上去沉稳淡漠、这辈子似乎都完全跟无理取闹这几个字搭不上边的柏原君,居然说自己无理取闹。
*
如果是刚穿过来的绘里,她打死都不会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这个恶毒女配居然会和情敌“女主”坐在一家咖啡厅里,和平地进行对话。
虽然还有个“电灯泡”就是了。
她到的时候,小栗椿已经帮她点好了咖啡,绘里坐下,看着桌上散落着有关于A班文化祭的筹备文件,看来两人已经在她来之前就讨论过不少了。
绘里努嘴,鼓起腮帮子。
好吧,说不定她才是那个“电灯泡”。
小栗椿说:“柏原君说森川同学你不喜欢喝苦咖啡,我就帮你点了一杯甜的,你尝尝。”
绘里看向司彦:“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喝苦的。”
司彦淡淡说:“猜的,从来没看你点过苦咖啡。”
绘里:“……”
怪细心的,臭眼镜仔。
小栗椿待会儿还要赶着去打工,她直奔主题,表示A班的剧目表演,有关于辉夜姬的人选,感觉无论选谁,其他女生都不会不服气,所以她还是想请森川同学来帮忙。
如果是森川同学来演绎辉夜姬,不但A班女生们都心服口服,而且文化祭那天,他们的剧场一定会座无虚席。
莫名有种被当成了赚钱工具的既视感,绘里蹙眉:“我说了我不会演的。”
小栗椿还是不肯放弃:“森川同学,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不考虑。”绘里直接说。
一方面她确实没兴趣,另一方面,辉夜姬这个角色,必须要由女主来演,才符合剧情发展,如果让女配演,读者绝对会吐槽作者是女配亲妈,甚至还有剧情重置的风险。
本来配角抢戏就是大多数读者的雷点,当然群像作品除外。
可这又不是群像漫画,绘里又不傻,女配就该干好女配的事,不要老想着掀桌。
小栗椿叹气,说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只好从A班选一位了,柏原君,到时候就拜托你去安慰没被选上的那些女生了。”小栗椿请求地对司彦说。
绘里没懂:“你是女生委员,为什么让柏原君去安慰那些落选的女生?”
小栗椿鼓起嘴,对对手指,说:“我不敢跟她们说,如果是柏原君的话,她们的态度会好很多。”
绘里抽抽嘴角:“美男计啊?”
小栗椿赶紧解释:“森川同学你千万别介意,柏原君他对我们班的女生都很冷淡的,他只喜欢你!”
直白的话让绘里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柏原君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绘里努嘴否认,但具体是因为女配的人设而否认,而是她自己本人在否认,那就说不清楚了。
“……好吧,那我收回。”
小栗椿吐吐舌头,又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柏原君。
柏原君没什么反应,但手里的咖啡勺,搅动咖啡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绘里转移话题,主动发问:“小栗,难道你就没想过自己当女主角吗?”
初版里女主同意出演,是迫于男主的淫威,被男主半推半就,再加上少女情窦初开,也确实对成为王子的灰姑娘有憧憬,可现在女主提前把男主送进了火葬场,而且短时间内她肯定没那么快原谅男主,让女主出演剧目的契机自然也就没了。
绘里想不通,为什么日漫作者们总爱塑造这种被动型的女主人设,虽说这种“我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要,是你们硬塞给我”的情节是很爽吧,但塑造一个有野心有想法的角色,“我想要,我得到”的情节不也很爽吗?
好像女主必须是人淡如菊的,有野心就不配当女主似的。
在绘里的老家,如果想考第一名,想得到一份好工作,想赚很多的钱,你必须自己努力,自己争取,自己竞争,现实中,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也没有人会把这些送到你面前来求你去接受。
“我?”小栗椿果不其然摆手,自嘲道,“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资格演女主,我这么普通。”
普通?看着女主精致小巧的五官,绘里内心吐槽。
二次元哪有什么普通长相,都是作者画美硬说丑而已。
在初版的剧情里,虽然女主被女配给陷害了,不过她在作为辛德瑞拉刚出场时,也是实打实地引发了众人惊艳,所有人都不相信小栗椿这个土气女在穿上了公主的礼服后会变得那么漂亮。
比如一开始司彦也被说普通,结果发型和眼镜一换,立刻成了焦点帅哥。
可能在三次元里听起来有点夸张,但在二次元的世界里,这是很寻常的丑小鸭变白天鹅情节,也是大多数读者们都爱看的。
要不怎么说经典永远是经典,现在所谓的那些爽文情节,万变不离其宗,说白了都是从老祖宗那里流传下来的,谁让人类的爽点亘古万年都不变呢。
“你哪里普通了?”绘里说,“你明明就很漂亮啊,大眼睛尖下巴,皮肤也很好,到时候穿上公主的衣服,文化祭那天保证惊艳全场。”
她之所以敢这么肯定地说,没别的原因,单纯就只是因为她看过漫画,提前被剧透了而已。
然而她觉得很平常的一句陈述,却让小栗椿久久没有说话。
“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漂亮……”小栗椿低下头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而且这个人还是她心中毋庸置疑、全校最漂亮的森川同学。
“本来就是事实。”绘里搅着咖啡,又说,“如果你担心你出演辉夜姬的话,其他人不同意,你就说是赤西……是我点名让你演的,没人敢反对你。”
没办法,男主暂时下场了,这个丑小鸭变天鹅的重要剧情,只能由她这个女配来推了。
虽然算是抢了男主的戏份,不过绘里都做好打算了,如果剧情重置的话,等下个周目她就借用男主的身份推荐女主,这样功劳还是男主的。
“自信一点,就像你怼A班的人那样,你越是低着头,别人越是觉得你没本事,都没演,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就算你真的不行,至少也在文化祭上出过风头了,不亏。”
一定行。只要没有女配的陷害,女主的演出必定会成功。
初版的女配她管不着,但既然她现在是女配,那么陷害女主的情节,她绝对不会去做,如果剧情会因此重置,大不了她再想办法。
心中有了打算,绘里闲适地抿了口咖啡,随口喃喃道:“你肯定行的。”
不行那还当什么女主。
开了上帝视角就是好,可以当预言家,但女主听了她的话后,居然半天都没反应。
绘里皱眉:“你怎么不说话——”
尾音刚落,她的手被猛地握住。
绘里吓了一大跳:“干什么?”
“森川同学,谢谢你!!!”
小栗椿大喊一声,双眼明亮且动容看着她:“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在背后默默地关心我,现在又鼓励我自信起来。”
看了眼店里的时钟,快到打工时间了,小栗椿用力吸了吸鼻子,在离开之前,感激又感动地对绘里说:“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加油的!”
咖啡店的门铃发出叮铃铃的清脆震响,绘里愣在座位上。
“……她在说什么?”绘里讷讷地问司彦,“我什么时候默默关心她了?”
她难道不是一直对她态度都很恶劣,如果不是为了让她乖乖走剧情,她才不会提前给她剧透那么多。
而且小栗椿对她如此友好的态度,很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原桃子对她好,她能理解,毕竟原桃子和森川绘里是好朋友,她是沾了森川绘里的光,但小栗椿,她是真不理解,哪怕就是在初版的漫画里,女主因为生性善良,虽然从没想过要报复女配,但也绝对不会莫名就对女配这么亲近友善。
亲近得没有道理,友善得也很生硬,就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没有情感铺垫,莫名其妙地就爱上了。
司彦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算了,起码这个任务我替男主完成了。”绘里说,“希望我抢了男主的任务,剧情不会重置吧。”
两个人又在咖啡店里安静地坐了会儿,上午才刚吵过架,绘里也不清楚他们之间需不需要走和好这么一个流程,她轻咳一声,佯装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过,主动问他:“你回家吗?要不我送你。”
虽然待会儿她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过还是以他优先。
“不用了。”司彦说,“我自己坐电车回家就行。”
说完他要起身,绘里说:“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司彦:“难道不是你在生我的气?”
绘里:“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司彦皱眉:“上午才说我缺德,这就忘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先说我的吗?我骂回去而已,而且你知道我这个人,脾气本来就是一阵一阵的,我如果真生你气的话,反而会很冷静,然后说完就拉黑你,老死不相往来。”
这就是绘里,如果她真的觉得自己和对方无法沟通的时候,她才懒得花力气去跟人争辩。
恰恰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跟司彦还能沟通,也不想跟他绝交,反而才会像个小孩儿似的跟他吵。
绘里问:“那你呢?你真的生我气了吗?”
司彦语气平静:“真生气了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绘里哦了一声。
在某些方面,她跟司彦还真的挺像的。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她觉得跟他还挺合得来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把话说开了,绘里顿时也不别扭了,主动向他解释,她之前跟他说的惊喜,不是在骗他,而是真的有惊喜给他。
司彦:“什么惊喜?”
“我打算把C班的文化祭主题,改成中餐馆。”
绘里故意顿了顿,神秘一笑,说:“而且不是普通的中餐馆,是广式茶餐厅哦。”
接着,她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没有想象中震惊的反应,几秒沉默后,司彦垂眸,哦了一声。
绘里有些失望:“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我为什么要惊讶?”司彦语气淡然,“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吃广式点心,觉得分量小,口味也淡,你怎么不开老面馆?这样可以卖你喜欢吃的炸酱面。”
绘里简直无语:“我说司彦,你是不是傻?”
司彦:“怎么?”
“我为什么不开我老家的特色老面馆,卖我喜欢吃的炸酱面和打卤面,而是开你老家,分量小,口味也淡,一份虾饺加起来还不如我们那儿一个肉包子重的广式茶餐厅,你心里猜不到原因吗?”
绘里一字一顿,反问他。
司彦:“猜不到。”
绘里捶胸顿足,一口老血憋在心口。
司彦淡定如斯,又抿了一小口咖啡。
如果不是捕捉到了他低头喝咖啡时嘴角泄露的笑意,绘里又要被他给套路了。
绘里直接揭穿他:“你别装了,我看到你偷笑了,你猜到了吧?”
司彦放下咖啡杯,还在装傻:“嗯?猜到什么?”
绘里一点都不惯着他,起身,语气冷漠:“猜不到算了,我又改主意了,还是开老面馆卖炸酱面吧,再见。”
你不拦着我你就完蛋了!
她在心里说。
也不知道司彦是不是有读心术,绘里的胳膊被轻轻拉住。
清冷嗓音中带笑,司彦说:“谢谢。”
绘里:“……”
她就知道,司彦怎么可能那么傻,连她为他开茶餐厅这么明显的原因,都猜不出来。
反正只要有他这一句谢谢,她就觉得值了。
绘里又坐了回去,轻哼一声,问他:“你懒得去中华街,我就直接把店搬到学校来,绝对的惊喜了吧。”
“惊喜。”司彦点头,“你之前怎么不说?”
害得两个人白吵了一架。
不过也不算白吵,至少让他又知道了一点。
绘里这个人,热衷炫耀自己的文科生身份,自诩读过不少书,最爱引经据典跟人讲道理,但其实吵架的时候,最不讲道理的就是她。
绘里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当时她心里那股别扭和拧巴的劲儿,让司彦和女主小栗椿做朋友,本来就是她所期望的,可是真当看到他们在一起筹备文化祭,她突然又不那么乐意了。
怕司彦嘲笑自己心眼小,绘里说:“我这不是看你忙着准备你们班的文化祭吗,本来有事要拜托你的,想想就算了。”
司彦:“什么事?”
绘里:“没事啦,我已经靠着我的聪明才智解决了。”
司彦:“解决了也要告诉我。”
绘里歪脑袋:“我都解决了还有必要告诉你吗?”
“有必要。”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容她拒绝,“就算你已经独自解决了问题,至少也要告诉我,如果你遇到了麻烦,帮不帮得上另说,但我一定要知道。”
司彦的目光稳稳地注视着她,嗓音清冷,透着温和:“你说过,我们不但是老乡,还是队友,你有麻烦,难道我不应该知道吗?”
绘里的双手不自主捏紧手中的冰咖啡杯,心里却温热难言。
任何话,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契约般的效力。
所以即使知道司彦的身上有秘密,绘里也愿意相信他。
她用力点头,笑着说:“也不止是队友哦。”
司彦微怔,轻声:“那还有什么?”
“朋友啊。”绘里语气肯定,“必须是好朋友。”
眼里划过意义不明的落寞,司彦点点头:“对,好朋友。”
“所以我的绘里好朋友,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中餐馆侍应生的发型和制服。”绘里说,“之前去中华街,我看那些侍应生小姐都是梳的春丽头,穿的旗袍,而且是那种很紧身,开叉到大腿根部的旗袍,太刻板印象了,明明旗袍是种很优雅的服饰,而且我们的旗袍形制,也有那种宽松平直的裁剪。”
“而且我们的传统服饰,又不止旗袍一种,你说是吧,好歹那么多个朝代,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形制服饰,为什么一说起中华娘,就只有开叉的旗袍和春丽头?”
司彦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想让女生们穿那种刻板印象中的旗袍,所以想弄点更传统惊艳的服饰来穿,打算在文化祭上用真正的中华文化狠狠炸一波学校。
但这个世界由作者的意识产生,作者对中华文化了解的就这么多,自然这个世界里也就只有穿旗袍和扎春丽头的中华娘。
司彦蹙眉,说:“我了解一些形制,但是我不会做衣服。”
绘里一笑:“我知道啊,我也不会做衣服,本来我就是想问问你对形制有没有了解,我们可以先画出设计图来,然后我再去找裁缝做,不过现在已经不用了,我已经用金手指解决了。”
说着,她掏出包里的手机,冲他得意地晃了晃。
之前她就发现手机可以登录三次元的社交软件上,不但可以登录,而且还能搜到同人太太们给她和司彦产的同人粮,并且这些太太在发推文的时候,特别艾特了原作者,也就是这部漫画的作者橘樱老师。
她点进去,还真是橘樱的账号,毕竟是从上世纪就有经典畅销作品傍身的大作者,再加上漫画重开连载,粉丝数涨得很快,已经是百万级别。
平时橘樱发一条推文,还会在评论里和读者交流。
再加上她又经常在漫画的评论区看见一些读者喊着要去给作者发私信,让作者怎么怎么样。
绘里说:“所以我就试着去私信作者了。我本来只是试试而已,结果私信居然真的发出去了,而且作者还已读了,她还回复我了,你说神不神奇?”
司彦捧场地说:“神奇。”
明明说神奇,但是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
“你不好奇我给作者发了什么私信吗?”绘里问。
“能猜得到。”
这个漫画世界是由作者的意识构成,所以作者不了解也不知道的东西,是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当中的。
之前中式元素肉眼可见的贫瘠,如他们可见,就算有也是一些刻板印象。
但突然冒出的一整片中华街,让绘里意识到,大概率是作者最近去了三次元世界中的中华街玩,或者说从哪里了解到了中华街,于是在作者的意识投射和创造下,这个世界也出现了中华街。
所以绘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把她需要但是这个世界里没有的东西,通过私信的形式,发送给三次元世界中的作者,让作者去了解。
只要作者了解到了,这个世界就会出现她想要的东西。
作者的回复很礼貌,先是谢谢她作为海外读者对这部作品的支持,然后又说自己最近去中华街吃了很多小吃,非常美味,今后会多多了解的。
看吧,果然是因为作者去中华街吃了,所以他们这里也开了一家中华街。
绘里其实对橘樱这个作者一直都没什么好感,因为她是出了名的偏男主作者,绘里本来想把一些刺耳的作品意见转达给她,结果由于对方过于礼貌,那些意见也不好意思再出口了。
正好这时候司彦又问她:“你没跟作者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绘里自信地说:“那当然没有,我先把她一顿夸,然后才给她提的建议,让她去了解一下我们老家的地道文化。”
“亏你想得出来。”司彦轻扬眉梢,失笑,“竟然还能想到把作者变成哆啦A梦的口袋。”
“其实我也只是试一试,没想到真的行,所以如果作者真的去了解的话,这个世界应该很快就不止有中华街了。”
都知道画日漫的作者们是出了名的爱取材,为了体现漫画的真实和身临其境感,他们尤其喜欢将漫画里的场景跟现实画得一模一样。
如果作者买张飞机票直接飞到她中华老家去取材,那么很快,在这个世界里,她和司彦也能买回老家的机票了。
虽然回的只是漫画世界中的老家。
据她了解,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中华和樱花的文化交流频繁,所以这些漫画作者们也尤为热爱在自己的作品中致敬中华文化。
最经典的老漫画有龙珠、三国志,以四大名著为创作基础,而中华小当家、彩云国物语这些,则是完全将背景设置在了中华。
年代更近一点的经典动漫,黑执事和银魂,四月一日灵异事件簿和魔卡少女樱,里面都有重要的中华角色登场。
绘里对这些如数家珍,并说道:“既然这么多漫画里都有中华元素,那多一部《当樱花坠落之时》也没什么吧。”
司彦:“你不是不怎么看漫画吗?知道这么多。”
“没看过又不代表没了解过。”绘里说,“知识嘛,多了解一点又不是坏事,毕竟我们文科生的使命,就是要从文字了解和认识这个世界。”
果然,大小姐又来炫耀她的渊博知识了。
司彦转着手里的咖啡杯,状似不经意随口问她:“既然你已经发现可以私信作者,那你怎么不干脆跟作者坦白,说你不是森川绘里,而是穿越进来的三次元人类,让她想办法带你出去?”
绘里眨眨眼,哭笑不得地反问他:“我问你,如果你是作者,突然在某一天收到了一条私信,这个人扬言穿进了你的漫画里,你是会相信他,还是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然后把这人给拉黑?”
听到她的假设,司彦被咖啡呛住,捂着嘴侧过头咳了好几声。
绘里赶紧给他递了一张纸巾过去,嘲笑他怎么喝个咖啡也能被呛着。
她眼见他的脸和脖颈被呛得瞬间显出了秀色可餐的粉色,男生的皮肤本来就白,只要红了就特别明显。
她看着,感叹自己这老乡确实是有几分倾国倾城的姿色。
如果在三次元里他也长这样的话……
打住。
他连三次元的信息都不肯告诉你,摆明了就是想等回到三次元以后,两个人桥归桥,路归路,向绘里,你在瞎想什么?
*
从咖啡馆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告别,绘里说她准备再去一趟中华街,只能辛苦司彦自己搭电车回家了。
作者只是回复了她会去了解,但具体会不会去,什么时候去,还是个未知数。
为防止作者是个拖延症,绘里得做两手准备,所以她还是得去中华街取个材。
文化祭就在下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本来文化祭的准备时间很长,普遍来说有1-3个月,但C班之前一直在准备女仆咖啡厅,留给中餐馆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在德樱学院的学生们都有钞能力,钱能解决的问题,在他们眼里就不是问题。
下车前,司彦提出要陪她一起去,绘里爽快地说:“没事,你安心准备你们班的节目吧,小栗第一次当女主角,可能会怯场,说不定还会临阵退缩,你这个男三一定要好好鼓励她。”
“等文化祭那天,你记得来我们C班吃你们的老家点心,对了,你喜欢吃什么点心?我给你准备。”
司彦:“都可以,我不挑食。”
和绘里有明确的饮食喜好不同,司彦对食物的欲望不高,没有讨厌的食物,但也没有特别喜欢的。
不止是食物,他对任何事物都是,绘里从来不喝苦咖啡,他能猜到绘里不喜欢喝,但绘里却猜不到他的。
并非他掩藏,只是因为他没有。
咖啡而已,喝苦的也行,甜的也行,他偏向于喝苦的,只是因为苦咖啡更能提神,绘里喜欢喝甜的,因为那会让她的心情变好,但他就算喝甜咖啡,他也不会觉得有多开心。
但在咖啡馆,当他听到她要在文化祭上开一家广式茶餐厅时,世界骤然失声,他以为是时间停了,可胸腔间急速攀升的心跳频率能够证明时间还在流动,只是他被定住了魂魄。
明明只过了几秒钟,他的心跳仿佛已经跳了数千下。
他只告诉过绘里,自己来自一个南方靠海的城市,她只知道这个,所以放弃了她爱的老面馆,只想着让他吃上一个家乡口味的烧麦。
他曾在电视录像中反复寻找记忆中那些熟悉的食物,并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吃,只是因为他太需要用一些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于三次元的人,而不是一个有妄想症状的纸片人。
他从一开始就对绘里撒了很多的谎,但自己是南方人这一件事,还好不是谎言,否则就要辜负她的一片好心了。
绘里说:“那你不挑食的话,我就随便准备了。”
他回过神,再次对她说:“谢谢。”
“你已经跟我说过谢谢了,干嘛又说。”绘里嘟囔道,“真谢谢我,也没见你有什么表示。”
司彦说:“你想要什么表示。”
“额。”绘里也想不到,她只是随口说,没想到他会真的问。
她鬼使神差地说:“那就一个老乡之间的热情拥抱?咦好肉麻——”
刚说完肉麻,人已经被一道清冷的气息给抱在了怀里。
夕阳溶金,迎客铃叮当作响,赤色的光晕下,司彦伸手,将绘里轻轻拥进怀里,两道身影就这样在咖啡馆的玻璃门外叠在了一起。
绘里呆在他怀里,闻到了他制服胸口上熟悉的杉木香,还混合着苦咖啡和夕阳的味道。
安静的时刻,绘里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都出现了重影,仿佛变成了两份急速的心跳。
她的后脑勺被轻轻拍了拍,力道和他弹她脑门差不多,轻得要命,好像把她当成了脆弱的鸡蛋,生怕给她拍坏了。
“谢谢。”司彦又对她说了一句。
拥抱很轻,也很绅士,很快就放开了。
司彦低头问她:“这个表示够吗?”
绘里想说不够,一点都不够热情。
真正热情的拥抱,是那种收紧手臂,箍得她呼吸困难,恨不得把她给嵌进自己身体里的拥抱。
但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还是算了吧,她现在的心跳已经够快了,要是他真的那么热情,那她估计会因为心跳过快而晕过去。
“那什么,看在我给你准备了广式点心的份上,你以后多给我科普一些南方城市吧。”绘里轻声说,“你知道我是北方人,我长这么大,就去南方旅游过一次,对南方了解不多。”
司彦打趣:“文科生又想了解这个世界了?”
“…不行吗?”
“当然行。”他说,“你想听哪个南方城市,只要是我了解的,都给你科普。”
绘里:“就你的城市,你长大的城市。”
司彦眉眼一动,点头:“好。”
绘里:“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想了解你的城市吗?”
司彦顺从地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
“……”
司彦啼笑皆非又没辙地看着她。
“又耍我?”
绘里皮里皮气地冲他耸耸肩膀。
“又耍你。”
听上去是在逗他,但其实真的没有为什么。
想了解一个人,哪有什么原因呢。
就是想了解而已,想知道跟他有关的所有事,他的家乡城市、他的爱好、他的习惯、哪怕是他就读的幼儿园,她都想知道那所幼儿园的名字。
反正只要是有关司彦的事,她都想知道。
他现在不说,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总有一天,她会把他的陈年老底都给掀出来,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跑。
*
绘里坐上车,并让司机田中叔直接往中华街开。
车子开到一半,手机来了电话,她以为是司彦,结果是C班的女生执行委员佐佐木。
绘里接起电话:“佐佐木同学,有什么事?”
“森川同学,我现在在学生会。”佐佐木的声音很轻,“刚刚宫园会长看了我们班新修改的主题方案……他点名让你来一趟学生会。”
绘里没懂:“莫名其妙,我又不是执行委员,他点名找我干什么。”
佐佐木干笑一声:“因为我跟他说,这个新的主题方案,是你提议的。”
“我提议的那又怎么了,我不能提议?”绘里干脆拒绝,“你跟他说我没空,我现在忙着呢。”
佐佐木突然不说话了,绘里莫西莫西了两声,那边的声音变了。
是一个听着就傲慢的声音:“森川同学。”
绘里努力回忆:“宫园会长?”
“是我。”宫园会长说,“有关一年C班的文化祭主题,我希望森川同学能来一趟学生会,有些问题我需要和你沟通一下。”
绘里不想去:“有什么问题你不能跟佐佐木说吗?”
宫园会长:“但你是这个主题的提议人不是吗?”
“我是,那又怎么了?”绘里失去耐心,“你到底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直接说,没问题我挂了。”
“你又不说敬语。”宫园会长的声音沉下来。
“哎呀我又忘了。”绘里没什么诚意地说,“那就红豆泥私密马赛啦。”
宫园会长气得笑了:“你是在道歉还是在挑衅我?”
“是道歉还是挑衅你听不出来吗?”绘里也笑,“看来堂堂学生会长的智商也不过如此。”
所以赶紧下台让我老乡来当,绘里在心里补充。
“森川,你们班的文化祭不想办了是吗?”
“……你威胁我?”绘里摆出天龙人的气势,“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宫园会长反问:“那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天龙人VS天龙人是吧,绘里正要反击,忽然电话那头又传来佐佐木着急的声音:“森川同学!”
绘里冷静了一下,告诉自己一切以班级荣誉为重。
她用上十分尊重的敬语:“那么宫园会长,请问您对我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对方看上去终于满意了,轻笑道:“这才是学妹对学长正确的说话方式。”
绘里没有感情地附和:“是是是。”
“我的问题就是——”宫园会长拖长了语调说,“空有美貌、脑袋空空的大小姐究竟是怎么想出这么棒的文化祭主题的?”
第37章 三十七周目 他真是帅呆了【周末特别放……
“我当然想不出来这么好的点子,我是特意去神社向辩才天神明祈祷用你二十年的寿命换来的点子,满意了吗?”
本来想说去寺庙给佛祖烧香,怕这人不信佛教听不懂她的嘲讽,绘里特意改成了去神社。
而且辩才天是家喻户晓的神明,传说中的七福神之一,还是唯一的女性神明,用这位女神来作比喻,就不信他听不懂。
怼完后,绘里啪地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另一头,被没礼貌的大小姐直接挂断了电话的学生会长对着挂断的手机盯了许久,竟然笑了出来。
佐佐木在旁边听得毛骨悚然,会长开的免提,所以森川同学说的话,她也听见了。
想着该怎么帮森川同学善后,佐佐木小心开口:“宫园会长……”
宫园会长问:“这个方案真是森川想出来的?”
“是的。”佐佐木说,“而且森川同学还负责了这次中餐馆的菜单,她说一定会在文化祭那天,让所有客人都吃到最地道的中华点心。”
宫园会长语气不明:“听你这么说,她还挺用心的?”
佐佐木用力点头:“森川同学真的很用心,因为她的这个想法,我们所有人都特别期待这次文化祭,所以宫园会长,你可以……原谅森川同学吗?她可能脾气是急躁了一点,但这个想法确实是她提出来的,她也一直在用认真筹备……”
宫园会长眯眼:“你一直在帮森川说话,是害怕这份方案如果被我驳回,你会被她狠狠教训吗?”
“不是的。”佐佐木赶紧否认,“只是因为我个人也非常喜欢这份方案,而且就算方案被驳回了,森川同学她也不会教训我的。”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宫园会长你对森川同学的能力有所质疑,但森川同学她真的不是会长你说的那种……空有美貌的大小姐。”
如果真的空有美貌,那怎么会在入学考试拿下年级第四名,又怎么会在上课的时候,明明一副没怎么听课的样子,但只要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依旧能够对答如流。
任课老师们都很喜欢森川同学,最喜欢她的是负责教授古典文学的老师,无论是文字还是艺术,绘画还是音乐,说起整个东亚圈文化的起源地,孔子、道教、造纸术、陶瓷、丝绸、四大名著、以及古建筑,这些随着古代经济贸易交流,传入东亚各国的华夏瑰宝文化,老师甚至都要向森川同学取经。
哦,除了历史老师,他很怕森川同学,因为森川同学只要一上历史课,就会一改不听课的常态,讽刺他们的历史课本很虚伪。
“这种一笔带过、刻意美化自己的历史有什么好学的。”
森川同学这么说,然后把历史课本一扔,无视历史老师,站上讲台,对所有人微笑道:“就算这只是漫画也不行哈,来,让我来给在座的各位讲一下你们的爷爷辈有多丧尽天良,正视历史,从你我做起。”
把历史老师和台下一帮不爱读书的财团子女们全都讲的一愣一愣的。
当时也受到了震撼的佐佐木再次强调,森川同学绝对不是花瓶。
“是吗?”宫园会长意味深长地说。
不过下一秒,他就说:“那就照这个方案去做吧,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
怼了学生会长,绘里本来都做好了第二天跑到学生会去跟学生会长硬刚一波的准备,结果第二天一到学校,她颇有些心虚地问起佐佐木,佐佐木开心地告诉她文化祭方案已经通过了。
“啊?过了?”绘里果断对佐佐木竖起大拇指,“不错嘛佐佐木同学,我都诅咒宫园会长短命了,你居然还能说服他同意我们的方案,佩服佩服。”
佐佐木嘿嘿一笑:“我只是对会长说了森川同学的很多优点,所以主要还是因为森川同学你太有魅力了。”
绘里还挺惊讶的:“哇,原来美貌这么好用?”
不过很快她又撩了撩头发,赞同道:“果然德樱第一美人的脸不是盖的。”
佐佐木看着森川同学自恋的样子,抿嘴偷笑,没有告诉她,其实她所说的魅力,并不是指森川同学的美貌,而是在这副美丽皮囊下的那个自信张扬同时又学识渊博的灵魂。
接下来的一周,德樱学院的所有学生进入了文化祭的最后筹备工作。
虽然A班一开始都反对让小栗出演辉夜姬,但柏原君说,森川同学个人推荐小栗同学出演女主角,她相信小栗同学一定可以演好辉夜姬。
A班的男生们一听有森川同学给小栗作保,不好在说什么,女生们还是反对,不过在全班投票时,看到赤西君居然也投了赞成票后,她们也不好说什么了。
投票结束后,小栗椿跑去问赤西景,为什么上次明明她怼了他,把他弄得下不来台,这次他还是要投赞成票。
赤西景懒洋洋说:“我只是相信绘里的眼光而已,你好好演吧,别给A班丢脸。”
“赤西景,谢谢你。”少女脸上绽放出笑容,“我会努力,不会让你和森川同学,还有柏原君失望的。”
看着少女清秀的脸上布满倔强,赤西景垂下眼眸,轻轻嗯了声。
而漫画的十四话和十五话,主要画的就是女主小栗椿为辉夜姬这个角色刻苦排练的情节,其中还把女主女配和男三在咖啡馆的情节给画出来了。
看漫画的时候,绘里本来还以为小栗椿会和初版一样,因为骨子里的不自信,再加上同学们的不看好,在排练过程中几次生出放弃的心思,想着让司彦帮忙鼓励鼓励,没想到这次她全部坚持过来了。
虽然A班还是有部分人不认同小栗椿的出演,在背后默默蛐蛐,不过通过这些时间的排练,小栗椿也收获了一些同学的好感和认同。
看起来漫画剧情是在平稳发展的,读者们对这两话女主的表现都很满意,在评论区里给小椿宝宝加油。
另外在十五话的末尾,还罕见地出现了作者有话说。
据汉化组的成员说,其实橘樱老师每次在新一话发布的时候,都会在末尾写一点作者有话说,和读者分享自己最近的日常,但汉化组觉得没必要,就一直没翻译过来,但十五话末尾的作者有话说以为跟她们这群熊猫妹读者有点关系,所以就一起翻译过来了。
橘樱老师说最近去中华街吃了很多好吃的中华美食小吃,而且还收到了一位追更小读者的私信,推荐她去了解真正的中华文化。
“总之谢谢那位读者,带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谢谢来自熊猫之国的各位对《当樱花坠落之时》的支持,请大家继续期待之后的漫画内容吧!^^ 橘樱敬上。”
【为什么会有早八:我靠谁真的翻墙去外网私信作者了???我以为是玩梗,居然真的有人去私信了??(2322赞)】
【蓁的很重要:居然都没有把我们吐槽剧情的言论截图发给作者,只是让作者去了解我们的文化,这位私信的读者真的很有大国国民素质了,角色行为不上升作者哈哈哈(1899赞)】
【女宝世界第一好:作者毕竟是七零后了,漫画是八十年代开始连载的,好像作者当时还只是高中生?初版的剧情确实很屎,不过也可以理解吧,毕竟时代局限再加上思想局限,再加上樱花妹的感情观和婚恋观不太行,普遍都低自尊,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男人做贤妻良母,很多少女漫女主的结局都是结婚冠夫姓然后给男主生一堆孩子,这部的初版结局也一样,女主本来是要去国外学服装设计的,结果因为意外怀孕就放弃出国和男主结婚了,关键是女主自己还挺庆幸怀孕,因为不用跟男主分开了[摊手](1378赞)】
【好活不去赖死着:初版结局这么屎??还好我没看初版[惊恐](798赞)】
……
【椿赠雪松月:那这么看作者这几十年思想还是有进步的,新版的剧情看着已经好多了,女主比初版更坚强,女配应该也要洗白了,咖啡馆那里还鼓励女主出演,虽然女主女配的友情线我目前看来很生硬,感觉两个人莫名奇妙就关系好了?(665赞)】
【Yuliaaa:同意,友情线太尬了,真没懂女主怎么就突然对女配那么喜欢了,女配前面还对女主言语霸凌,突然就鼓励女主出演了,作者可能是之前雌竞画多了,刻画女性友谊这方面还是不擅长吧[摊手](120赞)】
【葵葵:算了尬就尬吧,女配洗白就洗白吧,画风太好看了,只要作者不喂大屎我选择溺爱[捂脸](99赞)】
……
【白日梦:大家都好正经啊0。0,只有我这个磕女配男三的在意那个私信作者的读者肯定不磕副CP吗?明明之前评论区喊着说要去私信作者的都是想让作者给副CP画18x粮的人,这么一看大家果然都是口嗨[摊手](250赞)】
绘里:“……”
没想到吧,私信的读者其实就是副CP我本人。
18x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和你的名字一样,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默默翻完评论区,绘里领悟到了两点。
一点是从咖啡馆的剧情这里,和女主告别后,作者将漫画视角转向了女主那边,而她和司彦的接下来单独的对话内容,并没有被作者画进去。
所以并不是他们此刻发生了什么,作者都会一股脑地画进去,作者首先会偏向于画男女主,只要配角和男女主在一起,大概率会被作者画进去,如果单独只有配角的场景,作者一般都不会画,除非单独画个番外篇。
但至今为止,作者就画过一个7.5话的配角番外,但之后在体育器材室里,包括咖啡馆,是她和司彦的又一个单独场景,作者都没有画进去。
似乎对于配角的部分,作者是会筛选画什么内容的。
既然要筛选,那筛选的条件是什么?
绘里一直觉得自己是开上帝眼的人,但这样看来,作者才是那个开上帝眼的人。作者没有限制她和司彦在漫画中改变剧情的自主行为,而是让他们自由行动,并在他们行动过后,决定是重置还是筛选部分内容画进正篇幅里。
至于另一点,对绘里来说就是好事了。
那就是随着剧情的发展,读者对女配的评价好像没有一开始地那么一边倒,拒绝新版漫画中对女配的洗白,反而已经开始逐渐接受女配会洗白这么一个事实了。
而且大部分读者都希望作者能够对旧版剧情进行符合现在时代思想的改编。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就证明,就算她不再按照原版的女配人设走剧情,剧情也不会再重置了?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跟女主走友情线了?
那这部漫画……其实是可以完全改变主旨,让它变成一部没有阶级歧视、没有多女争一男、没有狗血误会的少女向校园青春成长漫画?
那女主的结局是不是也可以改变?不是怀孕结婚,而是在和男主HE的基础上,选择继续学业,事业爱情两丰收?
同理女配的结局,是不是也可以被她改写?
意识到这一连串的可能后,绘里觉得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好!冲!
*
怀着对美好结局的盼头,绘里和漫画中的所有纸片人,一起迎来了盛大的学院文化祭。
在文化祭这天,德樱学院特别对辖区内的所有居民开放了校园参观,给原本庄严高雅的校园注入了一股沸腾的活力。
一进校园,执行委员们手臂上别着袖章四处巡视,各种色彩和香气扑面而来,各种美食小摊铺陈在迎客的道路两边,其中负责卖炒面和章鱼小丸子的小摊是生意最好的,打扮成摊主模样的学生们为自己的小摊吆喝叫卖着。
学校礼堂内轻音部的少女们正在台上唱着自己的自作曲目,下一个节目是舞蹈部的霹雳舞表演,路上随处可见穿着各种cosplay服的学生,为自己的班级或社团向路人发放宣传单。
“二年D班的医院鬼屋游玩项目欢迎您!”
“欢迎各位去大礼堂观看我们吹奏部接下来的精彩表演!”
在这些各有特色的服饰中,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穿着齐胸衫裙、头上扎着双垂髻绑红色发带的女生。
好漂亮的裙子,是从来都没见过的款式,跟和服束脚的形制完全不同,面料轻柔,高腰掩乳,裙裾飘逸,当女生在走路的时候,头上的飘带和长裙都会随风飘动,灵巧动人又自信开放。
“一年C班的中华茶餐厅欢迎您!”
与此同时,一年C班正人满为患。
因为客人太多,教室里已经坐满了,没办法只能又在走廊上多摆了一排凳子,给等位的客人发放号码牌,叫到号了再进去。
为了照顾等位的客人,C班还特别提前准备了一些小零食送给客人吃,另外还有专门为女性客人准备的免费美甲服务。
不过不是现代二十一世纪那种需要照灯的甲油胶,其实就是给客人们的手上简单涂个指甲油。
绘里其实想做正经的美甲服务,无奈那种有复杂设计和延长技术的美甲技术要到九零年代中后期才真正发展起来,而且就算想办法找来工具,巧妇难于无米之炊,她自己不会做美甲,班上的女生们也不会。
不过只是涂个指甲油,就已经够新奇了,整个一层楼,就属C班的中华茶餐厅生意最好。
负责厨师工作的男生们根本就忙不过来,原本早上刚开门的时候,负责侍应生工作的女生们发型和妆容都很精致,现在两个小时忙下来,连补妆都没时间。
“森川店长,这个虾饺粘底了啦!”
“森川店长,客人问我裙子上用金线绣的花是什么,我又忘了,是牡丹还是月季啊?”
“森川店长!”
“森川店长!”
“啊!烦死了!都叫我,让我去哪边?”
扎着高马尾的紫眸少女掀开隔帘,美丽的脸上布满暴躁。
“说了要盖蒸笼布,又忘了?你裙子上的是牡丹,品种是赵粉,还有谁叫我?”
慕名而来的客人们就这样看着店长给店员们解决各种小问题,还抽空给客人们答疑解惑,比如向客人们科普中华服饰不是只有旗袍,五朝十代,每个时期的服饰都有所不同,侍应生们身上穿的齐胸衫裙是唐代经典的女性服饰,头上各种不一样的发髻有双垂双鬟双螺,甚至还有很多更华丽的发型,但因为他们是开店不是走秀,就没必要搞那么复杂了。
“在奈良时代,当时的皇室派出大量的遣唐使,学习唐文化,遣唐使回来以后呢,皇室和贵族都以唐为蓝本,推行律令制,服饰和发型都直接模仿唐朝,直到平安时代,才逐渐开始进行本土化改造和创新,形成了你们……不是,我们的和风风格。”
森川店长侃侃而谈,客人一脸恍然大悟,发出了“そうですか(嗖嘚斯噶)”的感叹。
“祝您用餐愉快。”
解答完毕,少女脸上展露仓促却友好的微笑,转身,长发甩尾,下身的裙摆旋开花瓣似的圆弧,又急忙去服务下一桌。
“同学,为什么你们的森川店长穿制服?”一个客人问,“如果她也穿这种裙子的话,肯定会更美。”
“额,店长说她不能穿,如果穿了的话,大家都去看她了,就没有人看我们了。”
好自恋的发言,不过……
看着那个忙碌的店长背影,客人心想,这倒也是实话。
*
绘里当然不能穿,因为她待会儿还要去A班看女主的表演。
虽然她看过辉夜姬的服饰,很华丽,也很好看,但是她只能说,爸爸就是爸爸,以唐代的华丽奢靡程度,但凡她穿得稍微贵族一些,脑袋上多戴几根金钗步摇出现在A班,绝对会抢走女主光环。
所以还是穿制服吧。
整个班的女生除了她以外,原桃子也没穿齐胸衫裙,她穿的是西式小礼服,因为他们吹奏部待会儿在礼堂有表演。
白色小礼服穿在原桃子身上,衬托得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绘里夸她漂亮,原桃子笑着摇头,说就算自己今天穿了礼服化了妆,也还是不如只穿了一身制服的绘里漂亮。
哪怕只是简单的衬衫短裙,也掩盖不了德樱第一美人的光芒。
绘里也不谦虚,说:“那就除了我,你是最漂亮的。”
原桃子眼睛亮亮的:“嗯!”
“店长,A班的柏原君找你,说剧场快开始了。”
说话间,一个女生掀帘通知她,绘里说知道了,又问原桃子:“我要去A班看表演,你去吗?离你们吹奏部表演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
“是小栗同学主演的竹取物语吗?”
“对啊。”
“那我也去看看吧。”
一齐走出C班,司彦站在门口等她,他也穿着制服,左臂的衬衫上别着委员袖章。
原桃子的瞳孔微微一缩,不过还是笑道:“柏原君。”
司彦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很快落在绘里身上。
简单的衬衫短裙,长发扎成干练的高马尾,她果然没穿衫裙,也没做发髻。
说是不能抢女主光环,明明辛苦准备了这家中华茶餐厅,所有的女生都穿上了她老家的传统服饰,她却穿不了。
司彦收回目光:“走吧。”
……
A班教室被布置成了剧场,里面已经有观众入席等待表演开始,司彦带她们先去了演员的化妆间。
刚走进化妆间,未见其人,绘里首先听到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叫她。
“森川同学!”
淡妆红唇的月都天女,身着层叠厚重的华丽十二单衣,额前梳着整齐的姬发式,也就是标准齐刘海的公主切,解开了万年不变的麻花辫,黑色秀发如瀑,衬得女生的脸小巧精致又清丽动人。
绘里微微张嘴,无言哇了一声。
已经打扮好的小栗椿提着衣服小跑到她面前,绘里竖起大拇指:“无需多言,美。”
不愧是二次元,视觉冲击简直满分。
小栗椿羞涩一笑,发现绘里身边还有个原桃子,语气兴奋:“原同学你是也来看剧场的吗?”
原桃子解释:“我就过来看一眼,等下就去礼堂表演了,小栗同学,你真的很漂亮。”
“谢谢。”小栗椿亲昵地拉起绘里的手,“这都多亏了森川同学鼓励我,谢谢你,森川同学,还有——”
她左右看了一眼,赤西景那家伙去洗手间了,他不在,她才放心地说:“还有赤西君,如果不是你们力排众议支持我,大家肯定都不会同意让我出演辉夜姬的,哦,还要谢谢柏原君,我都光顾着排练去了,其他的工作都是柏原君一个人完成的,辛苦了柏原君。”
看着自己被女主拉住的手,好好好,非常好,女主女配其乐融融,女配洗白计划启动,友情线正式开启,一切都很顺利。
仿佛已经幻想到了这部漫画全新的结局,绘里笑着说:“不用谢,事实证明我和景的眼光果然都没错。”
小栗椿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拉着绘里一个劲儿地说。
原桃子在旁边静静看着,又看了眼时间,她该去礼堂了。
和绘里告别,原桃子离开化妆室。
小栗同学真的很漂亮,之前从没注意到她原来那么漂亮。
难怪绘里和赤西君力排众议推荐她出演辉夜姬。
比她漂亮多了,所以绘里在看到小栗同学的时候,脸上的惊艳神色要比看到她穿小礼服的时候明显多了。
这个世界上最不起眼的不是本就是白天鹅的绘里,也不是丑小鸭的小栗椿,而是本来就只是普通鸭子的她。
苦笑一声,原桃子收拾心绪,准备去礼堂。
“原同学。”
有人叫她。原桃子回过头,是刚刚帮小栗穿上十二单衣的两个A班女生,高桥和渡边同学。
原桃子:“有事吗?”
“你和森川同学平时走的最近,所以我们想来问问你。”高桥同学语气不爽,“你知道小栗她到底给森川同学和赤西君下了什么药吗?为什么他们都对小栗这么偏袒?居然都指名让她来演辉夜姬。”
渡边同学也问:“小栗和森川同学的关系很好吗?她们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凭什么森川同学对她那么好?”
原桃子低声:“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平时不是总跟着森川同学的吗?你连森川同学交新朋友了都不知道吗?难道森川同学没跟你说?”
“她们不是朋友!”原桃子突然吼道。
两个女生都被吓了一跳,高桥的语气顿时更加不爽:“你冲我们吼什么?原同学,你好像只是森川家的仆人子女吧,我们对你客气,难道你还真把自己也当大小姐了?”
“你说她们不是朋友就不是吗?原同学,其实你就是忌恨小栗代替了你的位置吧,听说你是和森川同学还有赤西君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我看森川同学和赤西君对小栗,都快比对原同学你还好了吧?特意让她出演辉夜姬,在剧场上出风头,森川同学还给C班所有的女生都准备了华丽的中华服饰,然而原同学你——”
“怎么就穿了这么一条普通的裙子?你在他们身边当了十几年的跟班,还不如小栗和他们几个月的相识,我真是同情你,原同学。”
面对两个女生的讥讽,原桃子睁大眼,拼命忍住眼中的酸涩,只是讷讷重复着:“她们不是朋友……”
“你说不是就不是?别骗自己了。”
“我没骗自己,她们才不是朋友,绘里很讨厌小栗的。”原桃子说。
明明应该是这样,绘里喜欢赤西君,赤西君又对小栗有好感,按理来说绘里应该很讨厌小栗才对。
她怎么会屡次出手帮小栗,还让小栗成为辉夜姬,她应该处处为难小栗,让小栗丢脸才对。
说不定绘里让小栗成为辉夜姬,其实只是绘里的一个计划而已,并不是她真的想捧小栗做公主。
一定是这样。
原桃子想。
*
A班的剧目《竹取物语》开始了。
当身着华服的小栗椿出现后,观众席上果不其然发出阵阵惊叹的声音。
绘里看着女主惊艳众人的场景,心想就凭作者的绝世画功,估计等十六话发布,等女主在这一页出场,读者弹幕绝对也是此起彼伏。
当赤西景扮演的陛下出场时,黄栌染御袍加身,头戴高高的立缨冠,年轻俊美的帝王扮相,更是引得台下阵阵尖叫。
绘里悄悄戳了戳身边人的胳膊:“听说赤西景演陛下是你提议的?”
司彦淡淡回复:“他是男主,他不演谁演?”
“你演啊。”绘里打趣道,“你把眼镜摘了,绝对不比他差,台下的尖叫声绝对更大。”
司彦:“不要。”
“为什么不要?”
“我爱国。”
“……”
无法反驳。
绘里本来也只是开玩笑而已,耸耸肩就没再说话了,继续专心看表演。
她知道司彦推荐男主演是为了向初版的剧情靠拢,初版A班的表演剧目是灰姑娘,男主演的是王子。
也是,陛下与公主,男女主不演,谁演?毕竟读者看的就是男女主。
不过和初版不一样,这次的演出会圆满结束。
因为她这个女配已经和女主开启了友情线,女配设计让女主在全体观众面前走光的垃圾剧情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真好,少女漫画就应该这样才对。
然而绘里刚欣慰了没几秒,意外发生了。
辉夜姬的外裳拖尾太长,扮演公主侍从的演员不小心踩到了公主的裳尾,小栗椿身上那件华丽的十二单衣,便整个从身后扯脱开来,从她身上滑了下去。
走光的瞬间,小栗椿尖叫一声,蹲下身来,还没等观众席发出声音,旁边的赤西景便迅速上前,张开长袖,牢牢地挡住了她。
……
男女主匆忙下场,其他演员们站在台上不知所措,观众们七嘴八舌,整个剧场顿时乱成一团。
司彦是A班的执行委员,出了这种事故,他必须要赶紧处理,以免引起骚动。
他沉声对绘里说:“你先回你们班上去。”
刚起身,他的制服被拽住。
“为什么?”绘里坐在座位上,仰起头,呆滞地问司彦。
为什么剧目改了,女配的人设也洗白了,本来一切都应该很顺利,这种在女角色身上安排走光这类羞辱式的情节,只为了让男性角色出面拯救,给男性角色赋魅的创作目的的剧情,还是发生了?
当她想办法按照原剧情走的时候,剧情总是走偏,现在她打算改变剧情了,剧情居然又回去了。
逗她玩呢?
司彦说:“这里太乱了,你先离开,放心,我会调查的。”
“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一起调查。”绘里脸色阴沉,明显是气着了,“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事,他就完了。”
*
这种高中生之间的陷害把戏,其实很好调查。
初版的剧情里,灰姑娘的礼服是在女配的授意下,负责礼服的女生将礼服腰部的缝线偷偷做了手脚,只要有人不小心踩到了礼服的裙摆,原本蓬松的裙摆便会整个被脱下。
这里变成了公主的十二单衣被拽下,十二单衣层层叠叠,每穿上一到两层,就需要用腰纽来固定打结,穿过古代服饰的人都知道,腰带的作用有多大。
一旦省略或者系错了,将近二十斤的华服没有了固定点,全部堆在肩膀上,一旦有外力拉扯,一层又一层的衣物就会像松散的布料,瞬间散落。
所以动手脚的必定是帮小栗椿穿衣服的那几个人。
负责系腰纽的高桥和渡边很快被找了出来,一开始她们并不承认,但很快在赤西景的质问中,哆哆嗦嗦地承认了罪行。
几个女生正在安慰惊魂未定的小栗椿,没等赤西景发话,绘里首先冲了上去,恶狠狠地盯着两个女生。
“你们也是女生,应该知道在大庭广众下走光的感受,这种感觉有多羞耻和丢脸,你们不可能想象不到。”
然而就是因为能够想象到,初版里的森川绘里才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女主。
女主角走光,A班的表演也被搞砸了,关键是赤西君和森川同学还很生气,高桥和渡边必定要接受严肃处理。
老师来了后,没有多说,直接说要联系她们的父母,再汇报给校长,具体是记处分还是停学处理,等校长发话。
“老师,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一个处分就算完事了吗?”绘里说,“她们必须停学。”
老师语气犹豫:“可是高桥和渡边的父母那边……”
“如果她们的父母不同意停学,我来跟他们说。”
想用家里的权势来逃避处分,那就看看谁家的权势更大。
一听到绘里居然要亲自跟她们的父母说,高桥和渡边瞬间睁大了眼。
高桥顿时着急道:“森川同学,我们是按照你的吩咐才这么做的,你怎么能对我们得鱼忘筌,用完了我们就把我们一脚踢开呢?”
渡边也赶紧说:“这明明就是森川同学你的计划,我们只是按照你的计划这么做的!”
绘里一脸惊疑,脑袋上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这两个人说什么呢?
“疯了吧你们?”绘里说,“我计划什么,我有跟你们说过一句话吗?”
“你是没跟我们说,但是原同学跟我们说了,全校的人都知道原同学是你的跟班,如果不是你吩咐她,她怎么会吩咐我们做这件事?”
“……”绘里不可置信道,“原同学是谁?原桃子吗?”
“对!”
事情出乎意料,A班的同学们懵了,老师也懵了。
现在原桃子正在礼堂表演,并不在这里,一时间找不到人对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绘里身上。
赤西景脸色极差地看着绘里:“绘里,真的是你吩咐的?”
绘里反驳道:“我吩咐什么啊?这两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就算你吩咐了,你也当然不会承认。”赤西景沉声说,“因为你之前每一次陷害别的女生,你都是死不承认。”
“我什么时候陷害过别的女生了?”
“我们上中学的时候,你陷害得还少吗?甚至还有人因为你在学校待不下去,只能转学。”
绘里:“……”
那是森川绘里的初始人设,关她屁事?
然而她又没办法解释,因为她现在就是森川绘里。
绘里说:“我说了我没有,等桃子表演结束,你直接问她就行了。”
赤西景突然笑了:“问桃子有什么用,桃子又不敢出卖你,她当然会说这是她一个人做的,替你承担所有责任。”
绘里张唇,想反驳,但按照人设来说,又确实是这样。
但关键是她真的没搞事啊,她都决定要跟女主走友情线了,搞这一出不就是打自己的脸?
A班的同学们小声交谈着,绘里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用听,八成就是在说没想到森川同学居然是这种人。
别人的议论,还有赤西景的不信任,绘里都没什么感觉,然而当她不耐烦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小栗椿时,在看到她委屈的泪眼后,绘里的心忽然揪了起来。
不管她和女主的这条友情线有多生硬突兀,女主都是真的很信任她,也很感激她。
绘里不想辜负女主的这份信任。
就在她为女主而感到纠结的时候,她的胳膊忽然被牵住。
安定的感觉从胳膊瞬间传入心间,绘里抬头,司彦平静地看着她,说:“我们去找原桃子。”
赤西景出声:“柏原,你找桃子没用的,桃子一定会说这是她自己的主意,跟绘里无关。”
司彦反问:“所以呢?如果原桃子这么说,那她就一定是在包庇森川?”
赤西景:“因为绘里她在中学的时候就……”
“那是中学的森川绘里。”司彦淡淡说,“我面前的这个绘里,不可能做这种事。”
说罢,男生镜片下的黑眸一转,目光冷静地落在小栗椿身上。
“如果你相信森川,就等我们把原桃子找过来。”
小栗椿怔愣地看着他,而后咬唇,轻轻点了点头。
司彦直接拉着绘里离开了教室。
绘里一边被拉着走,一边愣愣地看着男生的后脑勺。
之前美救英雄救了他那么多次,今天终于被他英雄救美了一回。
虽然她清楚司彦作为她唯一的老乡,根本没有怀疑她任何可能,就算全世界都觉得她是霸凌犯,他也不会觉得她是。
如果换做是他今天被怀疑,她也一定会站在他这边,为他否定来自全世界的质疑。
虽然一点也不惊讶。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这一刻,心脏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觉得他真是帅呆了。
心跳dokidoki,心里sukisuki。
第38章 三十八周目 目光在亵渎她【写得发疯了……
现在去礼堂,正好是吹奏部的表演时间。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在专注音乐。
这里的音乐深入教育根基,长期以来都是古典乐专辑和演奏名家们开巡回演奏会的重要市场之一,音乐课从小学起就是每个学生的必修课,德樱学院的音乐社团光是分社就至少七八种,原桃子所在的吹奏部,就是其中之一。
原桃子的乐器是高音竖笛,她站在第一排,纤细手指灵活地在音孔上按压和抬起,欢快的乐声从开放的孔位中流出。
她正专心演奏,没有发现绘里来了。
绘里站在暗处的观众席中,看着台上一身白裙小礼服、清秀动人的原桃子,一时间很难相信,她会接替森川绘里成为“恶毒女配”。
“我还是不相信桃子会做这件事。”绘里小声说,“就算她喜欢男主,因此对女主有意见,她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你说会不会是高桥和渡边在胡说八道?她们怕被停学,所以就利用桃子挡枪,顺理成章再把这件事推到我身上?”
司彦反问:“那她们刚刚为什么不直接一口咬定是你做的?”
绘里:“因为我肯定不会承认啊。”
司彦:“难道原桃子就会承认吗?如果只牵扯上你,你不承认,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一对二,但如果她们把原桃子也扯进来,你和原桃子都否认,说是她们栽赃,老师肯定会偏向你和原桃子,她们反而吃亏。”
“也是……”绘里叹气,“就算要泼脏水,她们只要咬死我一个就行了,没必要再多拉一个人进来。”
桃子在初版里只是个没有名字的霸凌工具人,刚接触桃子时,绘里还很难置信,像桃子这么文静的性格,从不和人起争执,怎么会成为霸凌从犯,一定是女配胁迫的。
可现在她是女配,她并没有胁迫桃子,桃子却直接从“从犯”变成了“主谋”。
如果真是桃子做的,那这一切都是因为赤西景,是她低估了桃子对赤西景的感情,也低估了作者对雌竞情节的执念。
这部漫画本质就是王子和灰姑娘的狗血故事,男性角色是“王子”、是救赎,而所有的女性角色都是“恶毒后妈”和“恶毒继姐”,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同性友情?
不是她,就是桃子,没有桃子,还会有梨子橘子杏子这些女生,就算她这个“恶毒女配”洗白了,作者还是会安排其他的“恶毒女配”对女主进行霸凌。
意识到这点的绘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她太乐观了,竟真的以为能改变这部漫画,她区区一个角色,怎么可能干得过作者手里的笔?
吹奏部的表演节目是古典协奏曲串烧,要结束的话还要一会儿时间。
没什么心情听演奏,绘里打算直接去后台等桃子,她不喜欢猜忌,不论桃子待会儿是承认还是否认,她都一定要当面问清楚才行。
“你先回去处理你们班的事吧,老师估计还在等你。”绘里对司彦说,“我在这里等桃子就行了。”
司彦:“不用我陪你?”
“不用了吧。”绘里说,“我们女生之间的事,你一个男的不会懂的,就别掺和了。”
听着总有种“我们大老爷们的事你一个娘们瞎掺和什么”的性转发言。
司彦嘱咐道:“如果出事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绘里笑了:“我和桃子能出什么事,放心吧,就算打起来,她也打不过我的。”
说完还给他比了个强壮的姿势。
司彦没说什么,手掌在她头顶上按了按:“那我走了。”
离开后台,他原本想打电话给老师,让老师缓一些处理高桥和渡边的事,至少等到绘里找原桃子问过话再说。
可打开手机,漫画app推送了弹窗,十六话发布了。
司彦蹙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点进去后,他迅速划过漫画内容,直接来到评论区,果不其然评论区最热门的前几条都是指责绘里的言论。
【林zero:我没招了女配真的好虚伪啊,还装好人审判高桥和渡边,没想到人家被逼急了会把你供出来吧,真以为自己是乌拉那拉氏皇后干什么都有人甘愿帮你背锅?(6221赞)】
【好运姜汁:亏我前两话还以为作者洗心革面,不会在新版里搞这种雌竞剧情了,还帮作者说话,没想到啪啪打脸,果然是我对作者的期望太高了[微笑](4561赞)】
【星大派:怪不得前面女配对女主突然就友好了,评论区还有好多人吐槽友情线突兀的,结果人家就是恶女人设一条路走到黑根本就没想着洗白女配好家伙我们和女主全都被作者和女配给做局了哈哈哈哈(2550赞)】
【松意月月月:女配坏,女主也是又蠢又圣母,女配给她一点好脸色她就舔上去了,男主为她做了那么多,又是给她送大福又是写纸条鼓励她,她天天给男主摆臭脸色,还不如女配假惺惺夸她一句漂亮,这要不是打的bg标签我还以为是百合,女主蠢女配坏,男主实惨。(1250赞)】
【岁礼:某位男宝妈可以藏一藏你的真面目吗?男主之前的下头操作你一点不提,女性角色只要一犯点错,就在这里拼命审判女性角色,女主再蠢你喜欢的男主也只喜欢她,还是会跟她he,你气不气?(1580赞)】
……
【Misty重生讨百家饭版:不用说下一话女三绝对会说是自己做的,不关女配的事,又一个被皇后利用的愚蠢瓜六罢了,说不定女三和那两个给女主穿衣服的炮灰女一起被停学,然后女配随便认个错毛事没有继续美美上学只能说作者不愧女配亲妈(1680赞)】
【yookee:男主你这一话总算清醒了,赶紧跟女配撇清关系好好对女主吧,前面真的看我胃疼(1297赞)】
【小菜花:大家先别急着骂吧,结尾柏原带着绘里去找桃子了,感觉是个伏笔,也许会有反转也说不定?(1125赞)】
……
【枝雾杳杳:这又不是悬疑漫画,天天反转头不晕吗?女配就是这种人设,初版女主演的灰姑娘,衣服就是女配让人剪掉的,初版至少女配坏得明明白白,被发现直接承认了,新版真的恶心,幻视一些三次元表面对你笑嘻嘻实际上又跟领导背刺你又造谣的恶心同事(986赞)】
【困困不困: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虐女主啊,在那么多人面前走光代入一下真的窒息了QAQ女配真的不能原谅,女主都那样了柏原为什么还要帮女配啊,本来很喜欢柏原的,好下头(521赞)】
【Soleil:之前磕女配和柏原的呢?还磕吗?磕CP磕得连三观都没了是吧,帮女配说话的祝你们以后上学上班遇到的全是女配这种同学同事哈不用谢[微笑](265赞)】
……
司彦蹙眉,又折返回了后台。
他回来得太快,绘里都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司彦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绘里察觉到他在看,立刻将手机熄屏。
知道他肯定看见了漫画页面,她也没隐瞒,耸耸肩说:“被人骂惨了。”
“不过还好,没什么人骂你。”她竟然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哎,其实你刚刚应该帮女主说话的,但凡你帮的是女主,最后肯定能变成男三的高光名场面,结果你帮我了,这下高光变阴影了。”
“手机给我。”司彦没理她,直接伸出手。
绘里:“干什么?”
“在解释清楚前,不许看评论区。”他说,“手机先给我保管,等搞清楚了我再给你。”
“啊?”绘里不太情愿,“不用吧,这又没啥,我当读者的时候,骂得比这个狠多了。”
司彦不理她:“给我。”
“我真没啥,我一点都不难受。”绘里强调道,“我可没你想的那么玻璃心。”
司彦轻轻叹气:“我玻璃心,我难受,行吗?”
绘里笑了:“你难受什么?又没什么人骂你,就几条评论而已,而且你之前不是说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你吗?怎么,现在打脸了,读者说你几句就玻璃心啦?”
她打趣地看着司彦,本来是想笑他,结果看他表情阴沉,一张清俊的脸上仿佛乌云密布,她赶紧收敛了笑,刚想安慰他几句。
却听他说:“我在乎的是你被人骂。”
有些替她生气,也有些替她委屈。
还好那些评论再怎么说,终究也只是评论而已,只要她看不到,就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可能她确实不在乎,但他不得不在乎。
明明为了回家,一直以来都在为剧情做努力,一直说讨厌做“圣母”,可却又屡次出手暗中帮助女主。
然而没有人知道,支撑着小栗椿走过前期那些被忽视和霸凌境况的纸条都是她写的,一旦女主出事,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她做的。
这个倒霉的向绘里,只是顶了一个恶毒女配的身份。
“……那,我是女配啊,被骂就是我的宿命。”绘里说,“嗐,没事老乡,我不care。”
“我care。”司彦固执地说,“手机给我。”
绘里抿唇,听着他不容置喙的语气,感觉自己要是不把手机交给他,他就要直接抢过去。
没办法,她只好把手机交了出去。
“没手机玩,很无聊啊。”她说。
司彦收起手机,搬了张凳子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你不回A班了?”
“待会儿再回去。”
“那女主那边怎么办?”绘里说,“女主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你这个男三跟我混在一起,小心又被读者吐槽。”
“女主关我什么事。”司彦看着她淡淡说,“所有读者都知道,我喜欢的是森川绘里,小栗椿是女主又怎么样,既然我喜欢的是女配,就算你这个女配是真的坏,我也只会站在我喜欢的人这边。”
绘里呆呆的。
是这样没错,柏原司彦喜欢的确实是森川绘里,这是他的人设,所以无论怎样,柏原司彦都会站在森川绘里这边。
她低下头,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抓紧制服裙摆。
但是,你向绘里在心动什么?
*
稍微安静地坐了几分钟,吹奏部的演出快结束了,绘里让司彦先走。
司彦蹙眉,摆明了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绘里两手一摊,说:“我手机都在你那里保管,你还怕什么?放心吧,我看不到那些评论,我也不会和桃子打起来的。”
司彦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绘里低嗔一声,直接上手推他,把他给推出了后台。
“哎呀我们女生间的对话,男的不要掺和进来啦,快走快走。”
等人终于走了,绘里才松了口气。
他还是先走了好,他要不走,她整颗心都是乱的,待会儿还怎么和桃子说正经事。
她承认,在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确实还是有一点点难受,毕竟自己的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好心,因为读者的视角不全,导致被误会,就算她再豁达,也肯定会难受。
而且在赤西景甚至都不求证,就直接责怪她的时候,绘里也觉得有些难受。
不过那都是森川绘里的心情,绘里偶尔能够感受到,但也只是很轻微的心情,过会儿就好了,完全还不到需要被他安慰的程度。
明明之前什么事都懒得掺和,人懒一根筋,还怪过她把他从一个清闲的路人A给加戏变成了男三,现在又什么事都想要插一脚,让他走也不走,管天管地,还管她看评论区,连她的手机都要缴。
他以为他是谁,她的班主任,还是她爸妈?
绘里轻哼一声,心里觉得司彦在大惊小怪,但嘴角的弧度却又压不住。
正回味着,舞台上的演出结束了,绘里回神,这才想起了正事,赶紧去找原桃子。
原桃子演出结束,到后台的时候发现绘里居然在通往后台的过道那里等她。
匆匆跟吹奏部的成员告别,她抱着竖笛,开心地朝绘里小跑过来。
“绘里!你是来看我演出的吗?我还以为你会留在A班看表演,没想到你居然来礼堂了,A班的表演结束了吗?还顺利吗?”
绘里如实说:“A班的表演搞砸了。”
原桃子睁大眼:“搞砸了?为什么?”
绘里简短地把大致原因告诉了她,听到是高桥和渡边两个人对小栗的演出服做了手脚,原桃子的瞳孔猛地张大。
“她们说是你去让她们做这件事的。”绘里说。
原桃子赶紧摇头:“我没有!”
听到她如此坚决的否认,绘里放心了。
“我就知道是她们在污蔑你,走吧。”
原桃子:“去哪儿?”
“去跟她们对峙,A班老师和同学都在那里,赤西和小栗也在,我们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她们对峙,看她们还怎么胡说八道。”
绘里抱着胸冷笑:“污蔑你也就算了,桃子你知道吗?她们居然还污蔑是我指使的你,我真服了,这些日子我对小栗是什么态度,你也看到了吧?我就差没把‘我要跟小栗做朋友’写在脑门上了,她们居然还说是我指使的,真搞笑。”
“还有赤西,高桥她们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直接把我们俩打成了凶手,就算他喜欢小栗,要当小栗的护花使者,那也不能随便污蔑我们吧?”
一股脑对桃子吐槽完,绘里摆手:“算了先不说了,走吧,赶紧去解释清楚,赤西和小栗赶紧在一起甜甜蜜蜜,我们俩就和小栗就做好朋友,以后一起上学放学,周末还可以一起去银座逛街买东西,完美。”
美好念想仿佛近在咫尺,绘里拉起她的胳膊就要走,原桃子却突然钉在原地。
绘里回头,发现原桃子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刚放下来没多久的心这会儿又突然提了起来,绘里语气谨慎:“怎么了?”
“……赤西君会和小栗在一起吗?”原桃子讷讷问她,“还有小栗她要和我们,做朋友?”
绘里:“是啊,怎么了吗?”
原桃子直接说:“对不起绘里,我没办法跟小栗做朋友。”
绘里的表情凝滞。
“为什么?”
“我不喜欢她。”
“因为赤西吗?因为你喜欢赤西,所以你讨厌小栗?”
原桃子否认:“我没有喜欢赤西君。”
绘里即刻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跟他告白?”
原桃子忽地惊恐地睁大眼,讷讷不能言。
“……你怎么知道?是赤西君告诉你的?”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因为赤西,所以你才针对小栗?”
“因为你喜欢赤西,所以你嫉恨小栗出演辉夜姬,于是找高桥和渡边,让她们在辉夜姬的衣服上做了手脚,你怕被发现以后自己一个人担不了责任,所以就说是我指使你的?”
如果原桃子代替她成为了恶毒女配,这个猜测其实很合理,也很合人物逻辑,绘里在小说漫画里看过太多这样的女性角色,所以她几乎是不用思考就说出来了。
可下一秒,她还是问:“桃子,不是这样吧?你性格很好的,从来不和人起冲突,怎么可能会忌恨小栗,还用这么愚蠢的方法对付她呢?对吧?”
原桃子慢慢握紧手中的竖笛,半天没说话。
绘里:“桃子?”
“你错了绘里。”原桃子轻声说,“其实我真的很讨厌小栗,别说做朋友了,我恨不得她能消失。”
“绘里,你去跟他们说吧,就说衣服确实是我让高桥和渡边做的手脚,一切都跟你无关,至于处分,随便怎么样都行,总之我不会跟小栗道歉的,我也不会跟她和解。”
说完这些,原桃子胸口起伏,呼出一口气。
“……你在说什么啊?”绘里不可置信道,“不是你的做的你别乱认罪……”
“不是我乱认,高桥和渡边确实有来找过我。”原桃子说。
“……”
“还有,我也很讨厌柏原君,如果你要跟他们做朋友,那我们就不要做朋友了,就这样,我先走了,吹奏部还有聚餐,在接受处分前,我想跟他们先吃顿饭。”
绘里愣在原地,眼见着原桃子抱着竖笛转身离开。
*
果然就和赤西景说的一样,原桃子承担了所有责任。
就算绘里把原桃子的话如实告诉所有人,大家也只会认为是原桃子在包庇她,就算她在老师和校长那里把自己撇干净了,原桃子接受了处分,其他同学背地里也依旧会觉得是她指使的。
这就是罗生门,就算她咬死这件事是原桃子一人所为,原桃子也表明这件事跟她无关,但大家还是不会相信她。
怎么办?要再去找桃子逼问一番吗?绘里潜意识里还是不相信这件事是桃子做的,可看桃子那副平静认罪的样子,没有任何挣扎,显然就已经认定了是自己做的。
到底怎么回事?这个漫画里的纸片人们,为什么一个个性格都越来越复杂了?连她这个开了上帝眼的读者都搞不明白。
绘里想打电话给司彦,又突然想起来她的手机在司彦那儿。
没办法,她只能先回教室。
急匆匆跑回去,校园祭此时还在进行着,整个学校热闹非凡,这一层楼的其他班级熙来攘往,唯独只有A班是静止的。
因为A班的演出事故,走廊上有不少其他班的同学正在围观,看见绘里回来了,谁都不敢看她,只敢对着同伴窃窃私语。
绘里脚步犹豫,一向灵泛的脑子,这会儿居然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解释。
好像无论怎么解释,她和桃子总有一个人要接受审判。
既然如此,还不如她干脆认了。
反正她认了也不会有任何后果,就算大家都认为她是指使者,她不会受到任何处分,大家也不会因此就疏远孤立她,她在学校照样是不可一世的大小姐,那些读者骂一骂又能怎样,根本伤不到她。
可是……
她不想认。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绘里心情复杂地走进教室,A班的同学看到了她,立刻喊道:“森川同学回来了!”
所有人一瞬间都看向了她。
司彦和赤西景都不在,两个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此时教室里除了A班的人,绘里居然还看到了学生会的人。
学生会的成员们都有自己专属的金属胸章,因为今天是校园祭,所以他们还在手臂上别了印有“生徒会”字样的特殊臂章,非常显眼。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宫园会长。
绘里走过去,直接问他:“学生会的怎么在这里?”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宫园会长反问她,“学生会的职责不就是负责解决校内冲突?原同学呢?有人指认A班的演出事故是她做的,她都不过来为自己解释一下吗?”
“还有你,森川同学,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解释的吗?”
绘里张了张唇,坚持说:“反正这件事不是我和桃子做的。”
一旁的高桥和渡边见原桃子没有来,对视一眼,立刻前后反驳,咬死就是原同学指使她们。
绘里怒道:“你们说是桃子指使的,有证据吗?”
“那森川同学你有证据证明原同学没有指使我们吗?”
互相掰扯了几句,最后宫园会长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他冷静地说,既然双方都没有证据,那这件事就先留待查处,高桥和渡边总之先跟小栗同学道歉,再写一份检讨书交给老师。
高桥和渡边都同时松了口气。
身旁的书记问道:“会长,那森川同学和原同学呢?”
宫园会长说:“我不是说了吗?留待查处,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做决定。好了,文化祭还没结束,大家都散开吧,不要因为一件事影响了整个文化祭的氛围。”
看热闹的人悻悻离开,宫园会长走到小栗椿面前,让她今天就不要继续留在学校了,先回家休息,或者直接请个假,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
看着女生,宫园会长的语气温和:“我很同情小栗同学你的遭遇,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继续留在学校,只会让大家更加忘不掉,还怎么认真投入接下来的活动?今天来学校参观的人很多,文化祭必须继续下去,小栗同学,请你谅解。”
语气是在安慰,但任人都能听出来,会长在息事宁人。
迅速处理完这件事,学生会一行人离开。
绘里怔然地看着这一切,今天她总算是亲眼见证了学生会的处理手段,真是有够简单粗暴。
最大的受害者小栗椿还没缓过神来,却因为不能影响到其他人的心情,已经要被赶回家。
一切都还没查清楚,受害者回家了,高桥和渡边在互相庆幸地击掌,只用道个歉写份检讨书就行了。
说是留待查处,说白了就是拖着,就算她和原桃子真的是幕后指使者,只要一天没查清楚,她们就连检讨书都不用写,也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绘里跑出教室,跑下楼梯,四处打量,才终于看到了学生会那几个人的身影。
她追过去,直接略过其他人,抓住了宫园会长的胳膊。
宫园会长转身,看到是她,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森川同学,还有事吗?”
绘里直接问他:“说是留待查处,其实你根本就没打算往下查吧?”
宫园会长微微一笑,反倒问她:“那么森川同学还满意我这样的处理方法吗?”
“为什么?”绘里语气严肃,“就因为我姓森川?我的背后是森川财团?”
宫园会长看着她,语气无波:“不然呢?”
“那如果今天衣服被动手脚、在大庭广众之下走光的是森川绘里,宫园会长,你还会这么处理吗?”
宫园会长轻轻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弯下腰,毫不避讳直视着少女美丽却阴沉的脸,柔声说:“如果是森川学妹,那我一定会对这件事追查到底,严惩指使者。”
“学妹,别因为一个小栗同学影响了你的心情,继续好好享受文化祭吧。”
宫园会长带着他的学生会成员们施施然离开了。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绘里呼吸湍急。
她现在应该庆幸自己还好穿成了有权有势的女配吗?而不是无权无势的女主。
可她在三次元里不是“森川绘里”,而是“小栗椿”,即使这只是漫画,她没有办法踩在女主头上,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特权待遇”。
*
“高桥和渡边呢?”
回到A班的教室,绘里冷声询问。
A班的同学们正在收拾剧场道具,见到森川同学又折返回来了,其中一个学生悻悻说:“额,她们被老师叫去教师办公室写检讨书了。”
“那赤西和柏原呢?”
“不知道……”
“……”
这俩男的怎么回事,跑去哪儿了?
绘里忍着耐心说:“那小栗呢?真的回家了?”
“不是,她去洗手间了。”
总之先去找小栗解释清楚,这件事不是她做的。
绘里又往洗手间跑,路上经过自己的C班,也只能过而不入。
到了洗手间后,她直接喊:“小栗,你在吗?”
其中一个隔间传来不确定的声音:“……森川同学?”
“是我。”
小栗椿缓缓打开门,脸上的泪痕还很明显。
绘里走过去,直接说:“你听我说,你的衣服——”
话没说完,小栗椿突然从她背后看到了什么,赶紧拽着她躲进了隔间,还把门给锁上了。
绘里谨慎地没说话,但很快她就听见动静,其实就是几个其他班的女生进来洗手而已。
她有些无语,但还是配合地压低了声音说:“我就跟你说个话而已,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是的……”小栗椿轻声说,“因为刚刚学生会的人过来,所以大家都知道了我们班发生了演出事故……我怕被人看见森川同学你和我说话,大家会觉得……”
绘里扯唇:“会觉得我又在欺负你?”
小栗椿咬唇,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又能怎么样?反正现在大家都已经默认是我和桃子指使的高桥和渡边,学生会也明目张胆地包庇我们,还差这么一两句闲话吗?而且——”
绘里低眸,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哭过的女主:“你为什么要怕别人说我的闲话?如果我是你的话,有人害我丢了脸,我巴不得对方以后在学校都抬不起头做人,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
小栗椿轻轻抿唇,细声说:“虽然我不确定原同学有没有参与,但我相信这件事和森川同学你无关。”
绘里莫名其妙地“哈”了一声。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读者会吐槽女主和女配的友情线很尬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尬。
不是,女主怎么就相信她了呢?如果她现在是女主,她都不会相信。
“你……”
绘里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个圣母女主了。
放宫斗剧里你这小白花都活不过第一集 ,还好这只是少女漫画,起码不会搞出人命来。
“不是,为什么啊?”绘里实在很疑惑,“我感觉我好像也没有面善到能让你这么无条件地相信我是个好人吧?”
“因为——”
小栗椿刚想说,洗手间门口忽然又有人叫她。
“小栗?小栗同学你在吗?我和渡边来找你道歉了。”
是高桥的声音。小栗椿询问地看向绘里,绘里用唇语对她说:“你应她一声,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栗椿点点头,开口:“我在这里。”
很快,隔间的门被轻轻敲了敲,高桥再次问:“你是在这一间吗?”
小栗椿:“对。”
高桥:“对不起哦,对你做了那种恶作剧,害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走光了。”
渡边接过话,真诚地说:“我们已经深刻地检讨我们的错误了,请你原谅我们。”
小栗椿抿抿唇,刚想说没关系,紧接着高桥语气又一变,笑嘻嘻道:“不原谅我们也没关系,因为你原不原谅,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重要,丑女。”
小栗椿脸色瞬变,绘里也是脸色一沉。
“看到了吗?就算我们耍了你,我们也只用写一份检讨书就行了,森川同学和原同学更是连检讨书都不用写,小栗,你就认命吧。”
小栗椿眼圈一红,绘里以为她又要哭了,结果她只是吸了吸鼻子,对门外的两个人轻声问道:“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在这里没资格追求公平,但我想知道,真的是森川同学和原同学指使你们这样对我的吗?”
“是不是她们指使的很重要吗?”
绘里迅速睁大眼,手机!
傻丫头啊,有智商但不多,套个话都不知道提前打开手机录音!
她赶紧掏手机。
靠,又忘了,手机在司彦那里!
没有手机太不方便了,臭眼镜仔,以后休想再收缴她的手机。
绘里赶紧对小栗椿对口型,示意她拿手机出来。
小栗椿反应过来,立刻手忙脚乱掏手机。
“我觉得很重要。”小栗椿说,“因为我不相信森川同学是那种人,她对我很好。”
绘里微愣,门外的两个人笑了。
“对你很好?别自恋了。”
“丑女,看到赤西君和森川同学对你好一点,就真以为他们把你当朋友吗?醒醒吧,他们就是拿你当消遣而已,你看你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有人帮你伸张正义吗?哦,有,赤西君帮你说了几句话,然后呢?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们说是森川同学指使的,她要是真的把你当朋友,难道会不跟你解释吗?这说明她根本就不在乎你怎么看她,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小栗椿压抑着呼吸,继续询问:“那原同学呢?”
“原同学?她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在森川家长大,比你地位稍微高一点罢了,明明就看不惯你抢走了赤西君和森川同学的关注,结果连对付你的胆子都没有,说真的,我们也算是替她出了一口恶气,她回头还应该谢谢我们呢。”
绘里用力闭了闭眼,咬紧唇。
高桥说:“好了,道歉也道了,还跟你说了这么多,接下来该给你送上我们的道歉礼物了。”
还未等隔间里的两人反应过来,一桶凉水哗啦一声从隔间的上方浇了过来。
被淋头泼了个透心凉,小栗椿尖叫一声,喊道:“你们疯了!森——唔!”
她的嘴被捂上了。
小栗椿抬眼,震惊地看着绘里。
绘里此时已是一头狼狈,眼神坚定,冲她无声摇头。
小栗椿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很快第二桶水和第三桶水泼在了她们头上。
小栗椿下意识低头闭眼,但面前这个比她更高挑的森川同学却用双手护住了她的头,替她挡住了一桶接一桶的凉水。
“赶紧滚回家吧丑女!看到你就恶心!”
“欢迎去找老师或者学生会告状,你要是不去告状,以后泼在你身上的就不是凉水了,而是烧到了一百度沸点的热水哦,把你全身的皮肤都给烫烂,到时候你就不只是丑女了,而是怪物。”
两个人笑得此起彼伏,接着神清气爽地离开洗手间。
确定两人走了以后,绘里才往后退开。
小栗椿真的没想到森川同学会护住自己,本来是她想护着森川同学的。
何曾见过森川同学这么狼狈的样子,浑身的制服湿了个透,头发也全都黏在了脸上和身上。
森川同学怕是长这么大,从没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内心震动:“森川同学,你……”
绘里没说话,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镜子前看了眼自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着自己湿透的衬衫,她失策地啊了一声。
不应该穿有颜色的内衣,被水打湿了以后款式和颜色都太明显了,这跟内衣外穿有什么区别?
她转过身,小栗椿看到她胸前透出的粉色内衣,还有那漂亮的弧度,脸一红,赶紧低下了头,还说了句对不起。
“你在对不起什么?”绘里莫名其妙,“你长这么大没去过公共澡堂吗?”
“……去过的,但是因为森川同学你……”
实在太漂亮了,让她觉得自己的目光在亵渎她。
绘里往她的胸前扫了眼,直接吩咐:“你里面穿的背心是吧,我们换一件,你的借我穿。”
小栗椿:“……啊?”
“别啊了,快点儿,待会儿干了就来不及了。”
小栗椿被推搡进了隔间。
没一会儿,绘里穿着小了好几号的背心走出来。
好紧,怪不舒服的,她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半天,才勉强舒服点儿。
整理好后,绘里转头对小栗椿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人给你送衣服来。”
小栗椿用衣服捂着胸,红着脸乖巧地点点头。
本来她和森川同学家交换了里衣,但因为森川同学的罩杯大了她整整两个号,她穿着空杯,只好放弃。
森川同学是真的很漂亮,不仅脸很漂亮,胸也很漂亮呢,白得像雪,红得像樱桃,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简直就像是上帝捏出来的艺术品……
绘里把头发又刻意地弄得狼狈了些,再次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后,走出了洗手间。
文化祭还在进行中,教学楼走廊上人满为患,一身湿漉漉的森川同学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绘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然而还没走到楼梯那儿,迎面撞上了三个人,赤西景、原桃子、还有她老乡司彦。
他们三个人怎么在一块儿?
还有,赤西景和她老乡脸上怎么都挂彩了?谁打的?
绘里一肚子的疑问。
和她撞上的三个人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也是一肚子的疑问。
赤西景和原桃子赶紧朝她走过来,异口同声地问:“绘里,你这是怎么了?!”
“啊,我……”
刚开口,她已经被一个高挑的阴影整个挡住。
熟悉的杉木香覆过来,绘里眼前一黑,她人已经被宽大的男生制服外套给套住了。
现在是夏天,所有人都穿短袖了,还带着这么厚的制服外套来上学的,全校仅此一人了吧。
好热,本来身上就湿。绘里抬手,想要把制服外套给弄下来。
头顶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命令:“盖着。”
“很热啊。”绘里说。
她想弄下来,然而对方用手牢牢拉紧制服,坚持用制服裹住她。
最后还是赤西景着急地喊了声:“柏原!你是想把绘里闷死吗!”
似乎是真的怕闷死了绘里,司彦这才让绘里勉强露出了一个头。
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劫后余生的绘里对人怒斥道:“大哥,你想闷死我啊!”
结果对方比她更凶,压低的嗓音愠意难掩:“大小姐,你走光了知不知道!”
第39章 三十九周目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绘里被他凶得一愣。
可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素来古井无波的五官各处这么生动,而且因为生气,白皙的脸都气红了,连眼角都微微抽动着。
再加上他嘴角挂彩,也带着点狼狈,好像一尊原本精致到无趣的白瓷大佛,天天嘴里念着一切皆空,一切皆是妄念的无聊经文,突然在今天破了戒,碎裂了一角,简直别有一番风味。
绘里这一刻总算懂了,为什么有些熊孩子明知道调皮会惹恼大人,但就是要皮,因为比起被打被骂,他们更想看到一向沉稳天天讲大道理的大人们暴跳如雷为自己破防的样子,这让熊孩子很有成就感。
不过绘里终究不是熊孩子,也没想让司彦生气,反应过来后,她解释道:“我里面穿了小背心的,这算什么走光啊。”
而且背心还是白色的,最多看到背心吊带的形状而已。
如果说她现在露的是那件粉色的内衣,那才叫走光,还好换了,不然这人要是看到了,那还不得当场气昏过去。
她一脸无所谓、还反过来怪自己大惊小怪的样子,非但没让司彦气消,反而更恼她的粗枝大叶,她是完全意识不到她这个样子走在人群中,有多少人在盯着看她吗?
而且她到底是怎么搞的,浑身都湿了,为什么搞得这么狼狈?他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她也被谁霸凌了吗?
司彦双眉紧蹙,清冷的黑眸闪烁而气愤地瞪着她:“你真是……”
意识到他更加生气了,绘里立刻指了下赤西景和原桃子,试图转移火力:“不信你问他们,觉得我走光了没。”
原桃子一脸茫然:“走光了吗?”
她只在意绘里为什么会浑身湿透。
“走什么光?”赤西景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样子,“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身体。”
绘里突然惊恐地瞪大眼。
靠,男主跟女配居然睡过吗?为什么她毫无印象?作者你这个%##$#@#$……
绘里顿时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不是觉得自己身体脏了,而是觉得自己的眼睛脏了,因为她居然一不小心看了一部男主跟女配睡过的漫画。
作者你搞这种设定为什么不提前排雷!!
赤西景一脸无所谓,司彦表情阴沉,最后还是原桃子出声提醒:“大家都在看着绘里呢,我们别在这里站着了,绘里你先赶紧去换件衣服吧,不然小心感冒。”
哦对,现在不是洗眼睛的时候,绘里回过神,说:“没事不用换,反正现在天气热,在外面晒一会儿太阳估计就干了,我得赶紧去一趟学生会。”
司彦问:“你去学生会干什么?”
“找学生会长为我主持公道。”绘里说,“对了桃子,正好你来了,你去帮小栗借一套衣服吧,她就在这一层楼的洗手间里。”
赤西景问:“小栗怎么了?”
绘里一脸不耐烦:“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这么半天去哪儿了?你等下让小栗她自己跟你解释吧,我现在没空,我忙着呢。桃子你动作快点啊,小栗一直等着呢。”
“可是绘里……”原桃子语气复杂,“你让我去给小栗送衣服,这样真的好吗?”
绘里看着她,认真道:“因为我现在只相信你不会趁这个机会去拍小栗的裸照。”
原桃子怔怔地说:“可是我都跟你坦白了我讨厌小栗,像我这样的人,你怎么还能相信我……”
相信她不会害小栗。
绘里淡然地看着她。
“你哪样的人?你讨厌小栗,那又怎么了?我讨厌的人多了去了,我有时候碰上不顺心的事了还讨厌整个世界呢,难道因为喜欢是正面情绪,它就是对的,而讨厌是负面情绪,它就是错的?”
“讨厌本来就是一个人类正常的情绪之一,谁都会有被负面情绪支配的时候,我们不能阻止自己下意识的想法,但我们可以制止自己真的去伤害别人,你讨厌一个人,但你从来没有因为你的讨厌而去伤害别人,这就够了,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物产生任何阴暗负面的想法?”
“桃子,我没办法用简单一两个词或者一两句话来形容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人性是无法用简单的黑白来概括的,但如果非要让我浅显地评价你,我只能说你真的是个真实、也很善良的人。”
“我去拜托别人帮小栗借衣服吧。”绘里最后说,“但我先提前说啊,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的人品,是因为我看出来你不愿意,所以我不勉强你。”
说完绘里左右看了眼,想找个熟悉的女生,手忽然被握住。
原桃子眼神闪烁地看着她,轻声说:“让我去帮小栗同学借衣服吧。”
担心小栗同学一个人在洗手间里等太久会害怕,原桃子匆匆离开。
绘里微微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遗憾。
是她想得太天真了,果然就算是漫画,每个角色也都会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她摁头让谁和谁做朋友,谁和谁就能成为朋友。
不过这也恰好了验证了司彦的说法。那就是不知为何,这部漫画里的所有纸片人,都“活”了,不再是作者设定下非黑即白的好人或坏人,他们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物底色。
原桃子走了,还剩两个男生要打发。
她脱下制服外套,直接还给了司彦,嘟囔道:“一件女士小背心把你吓的,我爷都没你这么封建,不知道还以为你不是高中生是老古板呢……”
司彦接过,然下一秒,他又把制服罩在了她头上。
眼前再次一黑,绘里:“喂!”
赤西景立即阻止道:“柏原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完他就要上手,帮绘里把外套拿下来,刚伸出去的胳膊迅速被抓住,赤西景挣扎了一下,没能从柏原的手里挣开。
与此同时,在绘里被蒙着头看不到的地方,赤西景被柏原冷冰冰地剜了一眼。
赤西景怔了下,看见对方张唇,同时冷冰冰地警告他:“别碰她。”
仿佛绘里是他一个人的,别人一丁点都碰不得。
但显然赤西景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吓退的人,他表情一沉,立刻就要把绘里抢过来。
可对方已经收回了目光,将制服掀开,让绘里勉强露出了脸。
绘里莫名其妙,这时一双手掌左右扣在她的头顶上,用外套在她头上摩挲。
司彦说:“至少把头发擦一擦再去,不然头会疼。”
好怀念的说法。绘里从小就听妈妈说过好多遍,不要湿着头发,会感冒头疼的。
果然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原本上一秒还在跟司彦针锋相对的赤西景,这时候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柏原,你以为你是绘里的妈妈吗?”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绘里确实没有母亲,她也从来没被母亲这样嘱咐唠叨过,他一时懊恼,不敢再说话。
再看绘里,乖乖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任由柏原把制服当成擦头巾给自己擦头,想必也是被他刚才的话给戳到了痛处。
怎么办?要跟绘里道歉吗?
赤西景后悔地咬舌头,殊不知绘里不说话,完全不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知是死是活的母亲,而是正专心地感受着来自老乡的擦头服务,顺便放肆地用鼻子闻嗅老乡衣服上的香味。
老乡真香。
绘里悄悄抬眼,从他的喉结看到他略紧绷的下巴,然后又看到了他嘴角旁挂着的乌青,才猛地回神。
“可以了可以了,擦一擦头顶保证不会感冒就行了,真擦干了就没那效果了。”绘里示意他停手。
摸了摸头顶,心想贵族学校的制服面料吸水性就是不一般,才擦了这么一下,头顶居然就干得差不多了。
“话说你去哪儿了,还有,你脸上是怎么回事,是真的挂彩了还是化的妆?还有赤西你……”
绘里瞥了眼赤西景,他的眼角和嘴角旁也有挂彩,比司彦的还严重一些,除了乌青外,还破了点皮。
只能庆幸还好今天是文化祭,学校里玩cosplay化特效妆的同学不少,不然他俩顶着这两张战损中又不失美貌的脸,肯定会被老师同学们围着“关心”。
绘里浑身湿透,一副狼狈的样子走在学校里,大家纷纷围观,但没人上前关心,估计也是以为她在扮水鬼。
绘里猜测:“难道你们打架了?”
脸上挂彩的两人一时都没回答,心虚的反应不要太明显,绘里简直无语:“没事吧你们,我在这里为了小栗跑来跑去,还以身入局,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你们居然在打架?”
赤西景出声:“是柏原他——”
“够了,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靠得住的。”绘里直接打断,“我现在没空管你们,总之我去趟学生会,有什么事等我从学生会回来再说。”
两个男生这会儿又同时开口:“我陪你一起去。”
意识到和对方同步后,赤西景和司彦微怔,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朝着另一边嫌恶地撇开了眼神。
绘里:“……”
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她果断拒绝:“不用,我一个人去才显得楚楚可怜,你们两个跟我一起,给我当左右护法,反而显得我像是去学生会找麻烦的。”
“你赶紧去保健室处理一下伤口吧。”绘里先对司彦吩咐,然后又吩咐赤西景,“这位少爷你也别愣着了,去看看小栗吧,她今天搞得那副惨样,你至少要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绘里一脸不爽:“我真搞不懂桃子到底喜欢你什么,居然会为了你黑化,你有这么魅魔吗……”
她穿过来这么久,除了那张脸没话说之外,真没觉得男主有哪些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智商、人品、性格、风度和气质,甚至都还不如司彦吸引她,而且这还是在司彦没摘眼镜的前提下。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赤西景蓦地笑了。
绘里:“你还有脸笑?”
“我笑你是个笨蛋。”赤西景轻哼一声,“桃子黑化跟我无关好吗?真正的魅魔小姐。”
绘里没懂:“你什么意思?”
不提桃子讨厌小栗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事,赤西景就觉得丢脸和生气。
莫名被柏原拉出教室,挨了他一拳,然后被他冷冷指责都是因为他,才害得绘里被泼了一身脏水。
赤西景可以接受指控,但接受不了自己居然被欺负过的眼镜仔给打了,当场就和他打了起来,嘴里还喊着你先打赢我再来教训我吧。
几个回合下来,柏原的脸上确实也挂了彩,起码自己不算输得太难看,男子汉说话算话,他听柏原说完,当即决定和柏原一起去找桃子对峙。
赤西少爷的面子还是好使,他直接从吹奏部部长那里要来了人,接着逼问她,你是不是对我还没死心,所以才想了这么一出计谋,就为了一箭双雕,既能陷害小栗,又能离间我和绘里之间的关系。
桃子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赤西景心想果然,我那无处安放的该死魅力。
既然一切事端都是由他引起,那么他理应有责任解决,于是他果断对桃子说,放弃我吧桃子,就算没有小栗,也没有绘里,我也不会喜欢你。
赤西景自以为这一句话足够帅气,也足够无情,能够让桃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顺便对自己死心,彻底结束掉这一场女生之间因他而起的战争。
可下一秒,桃子冷静地对他一字一顿地澄清道:
“赤西君,你误会了。”
“我从来、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中学的时候我向你告白,只是因为我看不惯你宁愿和只见过一面的女生交往,也不愿意看一眼绘里,所以我想让你喜欢上我,然后我再狠狠把你甩了,让你也体会到绘里的心情。”
说到这儿,原桃子耸耸肩,自嘲一笑:“好吧,可惜我太高估自己了。”
此话一出,赤西景愣了,就连司彦都没反应过来。
原桃子的脸上则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反正事到如今,自己已经让绘里彻底失望,绘里今后也不会再理会自己了,所以她那些阴暗的想法,自然也不怕被其他人知道了。
既然要坦白,那就干脆全部坦白吧。
她看向柏原司彦。
“还有你,柏原君,你知道吗?其实我更希望在今天的剧目演出上丢脸的是你,因为比起小栗同学,绘里对你更好,她对你也更特别。”
“你们两个,为什么偏偏要在绘里好不容易把我当成朋友看待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抢走我的位置?”
“我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够消失。”
……
综上所述,桃子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绘里毒唯。所以到底谁才是那个魅魔?
对绘里的疑问,赤西景呵了声,突然对她卖起了关子:“你回头自己问桃子吧。”
绘里一脸想打人的表情,但无奈她这会儿确实得去学生会了,只能没好气地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就匆匆离开。
见人走了,赤西景才松开僵硬的身体,按着肩膀,转了下手臂,刺痛地吸了口气。
刚刚绘里在,他不能暴露出自己跟柏原打架,居然还落了下风的事实。
“眼镜仔,看不出来挺能打啊,既然你会打架,之前我让小泉他们几个人对付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抗?”
反正绘里走了,司彦懒得再招呼男主,转身就走。
毛头少爷一个,仗着家里的权势,在学校里横着走,身边全是巴结他的狗腿子,还真以为自己打架技术天下第一。
如果不是为了让原桃子说出真相,还绘里一个清白,他连这个架都懒得打,不但要收着力气打,避免给这个毛头少爷真打骨折了,还得多废一双手套。
居然无视他?赤西少爷何曾受过这种气,立刻追上去挑衅对方。
“你最好祈祷我身上的伤不严重,否则本少爷的医药费,你就回去求你爸妈卖掉房子替你赔吧。”
“哦,要是卖了你家的房子也不够赔医药费的话,你求我一声,我可以考虑让你分期还。”
司彦停下脚步,在赤西景寻衅而得意的目光中,他淡淡说:“没关系,不用分期,我会筹到钱的。”
赤西景嗤笑:“怎么,你要去借高利贷?”
司彦:“我去找绘里。”
赤西景笑了:“你凭什么觉得绘里会借你钱?你以为你是谁?就算绘里真的借给你了,你还得起吗?”
司彦:“还不起我可以以身相许。”
“?”赤西景咬牙,“谁允许你以身相许了,绘里是我的未婚妻!”
“没关系,我不介意她是你的未婚妻。”
赤西景瞪大双眼,完全忘了自己曾跟父母闹着要和绘里解除婚约,男人不肯服输的心气上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要吵赢柏原,彻底压他一头。
“谁管你介不介意啊?绘里是我的未婚妻,也就是说以后我和绘里会结婚,结婚你懂吗?介意的应该是我!是我这个做丈夫的!”
“那你报警吧。”司彦语气淡然,“不过我提醒你,就算你们结婚了,我和绘里也只是出轨而已,出轨是道德问题,警察大概率不会管。”
赤西景:“……”
真有够不要脸的。
他深吸一口气,怒吼道:“我警告你别太得意了,到时候只要我一天不跟绘里离婚,我就是她的合法丈夫,而你只是能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司彦镜片下的黑眸温和无比,看他犹如看小丑,缓缓道:“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赤西景:“……”
输了。
*
小栗椿躲在洗手间的某个隔间里,双手捂着胸,即使尽力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但因为洗手间潮湿,气温偏低,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小栗同学?”
洗手间的门被敲了敲,外面的人问:“你是在这间吗?”
听出来声音,小栗椿语气怀疑:“是原同学吗?”
“是我,绘里让我来给你送衣服。”原桃子说,“我把衣服从上面给你丢进去吧,你换好了再出来。”
她正要丢,隔间门已经被打开。
看着上半身不着寸缕的小栗椿,原桃子下意识偏过了脸,把手里的衣服给了她。
小栗椿笑着说:“谢谢你,原同学。”
她接过衣服,这才又关上了门。
“你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轻易开门了?”隔着门,原桃子轻声开口,“你就不怕我拍你的裸照吗?”
拍几张裸照,然后再散播出去,可比在她的演出服上做手脚要简单粗暴多了。
而且今天的演出意外,只有当时在看演出的观众们看到了,但如果拍了照,她想让多少人看见小栗椿的裸体,就能让多少人看见。
原桃子的脑海中再次闪过这类恶毒的想法,但小栗椿在门里肯定地说:“你不会这么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原桃子扯唇,“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今天才会被高桥和渡边得逞。”
但凡她在上台前好好检查一下衣服,也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
“衣服的事确实是我太粗心了,再加上我确实从来没有穿过那么华丽的演出服,所以只能请别人帮我穿。”小栗椿微微苦笑,但很快她的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过她们是她们,原同学是原同学,我还是相信原同学的。”
“……为什么?”
门从里面被打开,穿着新衣服的小栗椿看着她说:“因为如果你想拍的话,其实很久前你就有机会可以拍了不是吗?”
原桃子怔愣。
她想起来了,在刚开学的时候,她和绘里在洗手间里发现了一身狼狈的小栗椿,当时也是她帮小栗椿去借了身新衣服。
小栗椿因为经常兼职,有时候一天要换好几件工作服,有的店有换衣间,有的店没有,为了赶时间,她早已习惯了只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就能换衣服。
如果身边有女孩子,小栗椿反而更放心,这样脱衣服的时候,至少还能有人帮她看着周围有没有人在偷拍。
当时她也是这么想的,当着原桃子的面就要脱掉衣服,还是原桃子拦住了她,帮她拉上了帘子。
小栗椿还记得原桃子的语气很无奈。
“小栗同学,你也太心大了,换衣服的时候至少先注意一下旁边有没有人啊。”
小栗椿先是说了句对不起,而后讷讷说:“没关系的,反正大家都说我的身材不好,没人愿意看……”
在外面,她经常被打工店里的男生们调侃,整个店就属小栗的身材最没看头,就算脱光了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懒得看一眼。
在学校,上体育课换运动服的时候,也有女生笑她是不是从来没吃过饭,也从来不做身体护理,身体竟然像干草一样又瘦又粗糙。
包括今天的演出事故,在衣裳脱落的那一瞬间,她第一反应并不是羞耻,而是觉得完了,大家又要嘲笑她的身体了。
所以她羡慕森川同学,觉得只有森川同学那样的身体才值得被欣赏。
可那时的原桃子并没有附和她,也没有否定她,只是问她:“大家是谁?男生们吗?”
小栗椿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默认。
“不用相信男生的话,他们会那么说你,只是因为他们看不到罢了,毕竟男生都是连在路上看到两条狗交配,都会停下来看得津津有味的好色动物。”
小栗椿扑哧一声笑了,原桃子听到她笑了,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后来小栗椿离开了那家打工的小店,去了一家有员工更衣室的店。
“自从那次原同学你提醒了我以后,我就很注意了。”小栗椿说,“所以我相信原同学你不会偷拍我的。”
原桃子:“……但是我真的这么想过。”
上一次她对小栗椿没有恶毒的念头,是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小栗椿的出现,对她在赤西君和绘里的心中的地位,是一个多么大的威胁。
而今她意识到了这种威胁,所以这段时间,她的脑子里时常会蹦出各种恶毒的念头,不止是对小栗,还有对柏原君的。
她想过要搞砸A班的演出,让他们被老师和同学们责备,继而进一步被大家孤立霸凌,最后不得不被迫转学。
在他们出现前,绘里喜欢赤西君,可赤西君不喜欢绘里,她还曾为此想过一个卑鄙的计划,只要她想办法和赤西君交往,然后再甩掉赤西君,这样就可以帮绘里报仇出气了,这样绘里就会感激她,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
可她被赤西君拒绝了,她没能为绘里出气,她依旧还是绘里的仆人,甚至在赤西君那里也有了把柄。
她想着没关系,只要绘里一直喜欢赤西君,赤西君一直不喜欢绘里,她只希望,赤西君永远也不要喜欢上绘里,那么绘里在赤西君那里得不到满足,就会一直需要她的陪伴和安慰。
直到上高中后,绘里突然变了,她不再围绕着赤西君转圈,也开始把她当作朋友看待,这让原桃子在意外的同时,又惊喜地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
可是,小栗椿和柏原司彦出现了。
因而在听到A班的演出真的被搞砸了的时候,原桃子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一丝小窃喜的。
不过紧接着被绘里提出质疑后,她的这股窃喜又变成了委屈。
委屈之外,还有心虚。
虽然并没有那么做,但是她确实这么想过,只不过她没有那个胆子。
她连高桥和渡边都不如,高桥和渡边至少有勇气去那么做,可她连勇气都没有,就连恶毒都是那么窝囊。
于是她干脆接受了来自高桥和渡边的污蔑,她宁愿让绘里失望,也好过眼看着小栗这个第三人加入她们,然后逐渐代替自己的位置。
大家都说爱情忠贞不渝,可就连爱情也是能被新来者代替的,更何况是友情?
爱情里出现了第三者,其他人起码还会谴责这个第三者,可友情里出现了第三者,其他人只会说是你心眼小,占有欲强,连多个朋友都受不了。
可她就是受不了,她不想让绘里和柏原君在一起,也不希望像赤西君那样,被一个新来的入侵者给抢走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没办法阻止绘里喜欢上谁,和谁交往,爱情的位置本就不属于她,所以她只能死死守住友情的位置。
小栗椿俨然就是这个要抢走她位置的人。
“我很恶毒吧?”原桃子无地自容地低下头,捂着脸,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我的好朋友只是想多一个新朋友,我都不愿意,觉得这个新朋友会抢走本来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朋友,然后就不要我了,我甚至还因此想要伤害这个新朋友。”
“原同学,我理解你。”
原桃子抬起头,睁着泪眼怔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理解你。”小栗椿伸手替她擦掉眼泪,轻声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很讨厌我这个外来者。”
*
与此同时,对于以上发生在四个人身上的对话,话题的中心绘里本人丝毫不知。
从教学楼到生徒会办公室,她被人围观了一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被淋了一身的狼狈样。
负责访客登记的铃木同学一脸震惊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绘里低头,捂住嘴,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抽泣地说:“我被霸凌了,我要找宫园会长。”
听着森川同学泫然欲泣的控诉,同学顿时更震惊了。
谁这么牛X,敢霸凌森川大小姐,不要命了吧?
铃木语气犹豫:“额,但是会长不在办公室,他还在外面巡查。”
绘里:“……”
演早了。
她又吸了吸鼻子,问道:“那同学,你有你们会长的电话吗?能不能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他在哪里?”
铃木哦哦一声,赶紧拿出手机给会长打电话。
简短说明了森川同学的情况过后,铃木嘴里说了好几声“好的,我知道了”,接着挂掉电话,对绘里说:“会长说他现在在校门口,学校理事会的几位代表就快到了,他和校长正准备迎接,暂时走不开,他让森川同学你先去办公室里换身衣服,然后喝杯热茶,等会长他——森川同学?!你去哪儿啊!”
绘里头都不回地喊:“我去找会长!”
铃木瞪大眼,立刻就追了上去。
“不行啊森川同学,会长特别交代了你绝对不能这样子出现在理事会面前!否则理事会的人会质疑我们会长的管理制度!”
然而他越是这么说,绘里跑得越起劲。
无奈铃木是个小个子男生,个头不高,没有会长的一米八大长腿,死活都追不上全力奔跑的绘里。
等他追到绘里的时候,绘里早就已经跑到了校门口。
以理事长为首的黑色豪华轿车停在了校门口,后面几辆轿车里的理事会成员已经提前陆续下车,走到头车前停下,和校长还有学生会的成员一并等待理事长下车。
一身考究西装的年轻理事长从车里下来,脚上蹭亮的黑色皮鞋刚站稳,众人刚鞠躬,欢迎理事长的到来,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一声无比响亮的:
“宫园会长!”
宫园愣住,僵硬地直起腰,转过身。
顶着一头凌乱的半干湿发,身上的制服衬衫和短裙都皱皱巴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的美丽少女已然蹿到了他的面前,双手紧握住他的胳膊,楚楚可怜又泫然欲泣地说:“宫园会长,我被霸凌了,你一定要替我做主,不然大家肯定都会觉得你这个学生会长管理不好学校和学生,然后联名请愿把你赶下台的呜呜——”
宫园眼角抽动,英俊的脸慢慢变得扭曲。
森!川!绘!里!
第40章 第四十周目 森川小姐的情人
午后的盛阳高高悬挂于庄严的德樱校群建筑上方,校园文化祭仍然在继续着。
比起认真享受着庆典氛围的游客们,学生们之间似乎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森川同学好像被霸凌了。”
“疯了吧?谁这么不要命,敢霸凌森川?”
“但是很多人都看到了森川的样子,听说她不但被关在了洗手间里,还被泼了一大桶的凉水。”
“うそ(uso 骗人的吧)?”
“是真的,有人亲眼看到了森川哭着找宫园会长做主,而且当时校长和理事会的大人们也在,大家全都被森川的样子吓到了。”
“天呐……这下宫园会长该怎么交差……等下?理事会?”女生忽然捂嘴,震惊道,“赤西理事长不会也来了吧?”
“那就不知道了,应该没有来吧,不然赤西君早就……咦赤西君去哪儿了?还有柏原君,好像一直都没看见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可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去了吧?……高桥和渡边也真是的,什么时候不整小栗,偏要在今天整她,害我们班的文化祭都被搞砸了,这下肯定拿不到评选第一名了。”
“不拿倒数第一名你就庆幸吧,哎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森川同学想让C班拿第一,所以才让高桥和渡边破坏我们班的节目?”
“不可能啦,表演剧目的班那么多,再说就算森川同学什么都不做,C班的中餐馆肯定也能拿到第一名。”
两个A班的女生同时叹气,又再次回到了对话的开头:“所以谁这么大胆,敢霸凌森川同学?”
就在两个女生互相摇头的时候,文化祭委员长来到A班。
“请问贵班的高桥同学和渡边同学,还有小栗同学在吗?”
小栗不在,但高桥和渡边在,两个女生还没反应过来,委员长说理事长想请她们去特别会议室坐一坐。
一听到理事长的称谓,A班的学生立刻问:“是赤西理事长吗?”
委员长:“是的。”
理事长点名有请,高桥和渡边就这么不明所以地跟着委员长走了,留下班上其他人一脸懵。
后来听说委员长又找到了小栗同学,连带着和小栗同学在一起的原同学,都一并被请到了特别会议室。
所以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A班的同学们一边继续收拾演出道具,一边聊得热火朝天。
“演出这么快就结束了吗?糟了,我还是来晚了,都怪这个学校太大了啦,害我连地图都看不明白!”
一个穿着中学水手制服的女生出现在教室门口,满脸埋怨地说。
“是提前结束了哦,因为出了演出事故。”
看女生似乎是特意为了他们班的剧目来的,班长夏目好心解释道。
女生眨眨眼:“什么事故啊?”
“额,不太好说。”夏目说,“不好意思,其他班级也有节目在表演,礼堂还有很多社团的演出,你可以去看他们的。”
“……好吧。”女生左右看了看,又问道,“那什么,请问柏原司彦是这个班的吗?我怎么好像没有看到他的人。”
“你说的是柏原君吗?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都跟他说了,我今天会来玩!”女生明显生气了,“冷漠!无情!”
即使生气,不过女生还是很有礼貌地对班长说了声谢谢才离开。
“那孩子是谁啊?来找柏原君的,不会是柏原的女朋友吧?”
“女朋友?中学生?不会吧。”
“柏原有女朋友吗?他不是喜欢小栗吗?”
“哈?不是森川吗?”
大家七嘴八舌,没过多久,又来了个男人,看起来也是专门过来看A班演出的。
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身形修长高挑,一双清澈的垂眼,鼻梁俊挺,说话时语气沉稳礼貌,唇角是自然上扬的弧度,显得亲切而温柔。
听说A班的表演结束了,男人的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遗憾。
“那请问小栗同学在吗?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她都没接,我有点担心她。”
一听男人居然是来找小栗椿的,A班的女生们都有些不敢置信。
夏目说小栗同学被理事长请到特别会议室谈话去了,可能就是因为在会议室里,所以不方便接电话。
“理事长?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目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说应该是跟今天的演出事故有关,男人看出来他的犹豫,没有继续问下去,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A班的表演有多精彩呢,一个两个都是专门来看表演的,结果只是来找人的,而且找的还是那两个特待生。
*
小栗椿的手机正在播放录音内容中,却一连来了好几个电话,她不得不挂断,对在场的所有人道歉。
“没关系,看起来这个打电话给你的人现在应该很担心你,不然也不会给你打这么多通,小栗同学,你去回个电话吧。”
校长语气温和,替小栗椿圆了场,还特别允许她给对方回电话,小栗椿顿时感激地对校长鞠了一躬,又对在场的其他大人说了句抱歉,转身暂时离开了特别会议室。
这所特别会议室是学校专门用来接待理事会成员的高级会议室,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会让学生进入,而现在,这里坐了一群学生。
最显眼的当属坐在C位,此时身上披着擦干毛巾、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茶的绘里。
旁边是学生会的几个成员,其他成员倒还好,为首的宫园会长的表情比较难看,时不时瞥一眼低头装可怜的某位大小姐,嘴角一扯。
他不过是说了如果遭受霸凌的是她,他绝对会彻查到底,然后下一刻,她就真的被霸凌了,跑到他面前来哭诉。
傻子都能想得到这必定是森川绘里的计谋,宫园不相信这个学校有谁敢霸凌森川财团家的大小姐。
森川绘里就是在给他下套做局,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这个学生会长干不下去。
然而她居然真的找来了霸凌者,甚至还找来了一大堆证人。
委员长找来了她指明的高桥和渡边两位同学,又找来了小栗椿和原桃子,因为理事长的缘故,顺便还一起找来了赤西景。
而当时赤西景正和柏原司彦在一起,两个人正在保健室里各自处理伤口,赤西景一听理事长来了,说什么都要拽上柏原司彦一起去,嘴里还得意地说眼镜仔你完了。
结果到了会议室后,赤西景刚对理事长喊了一声,立刻收到了理事长冰冷的眼刀子,让他有什么事都等森川小姐的事解决了以后再说。
赤西景顿时噤声,不敢再说话。
所以现在会议室里就坐了这么多学生,反正重要的不重要的人员都在。
而理事长和校长坐在长形会议桌的最前方,依次往下是其他理事会的成员,无论男士女士都是清一色的深色西装,显得整齐划一又压迫感十足,审视着这帮学生。
绘里心想,果然这就是成人职场的压迫感么,往那儿一坐,就已经让人觉得累了。
尤其看着坐在那一群大人中间的理事长,绘里更加觉得后悔。
看漫画的时候,她知道男主有个哥哥,而且还是学校的理事长,但这个哥哥只是在设定中被提了一嘴,完全没有戏份。
后来甚至漫画都he了,在男女主的大团圆婚礼上,男主的父母都来了,哥哥也因为在国外有事务要处理,没能回来参加弟弟的婚礼。
最关键的是,明明赤西景有个哥哥,但在剧情中作者又总是通过台词强调男主是赤西财团的未来唯一继承人,所以男主的父母才会对男主的婚事百般干涉,强烈反对男主和一个平民女在一起。
绘里记得自己看漫画的时候,也有读者质疑过来着,为什么明明赤西家有两个儿子,但是大儿子却从来没露过面,仿佛小儿子是独生子似的。
既然有哥哥,那为什么不安排哥哥去联姻?为什么弟弟还能是唯一继承人?
难道哥哥不是亲生的?可是剧情也完全没提过哥哥是养子,而且他们一个叫赤西岚,一个叫赤西景,岚和景,一动一静,一个强大有力,一个明亮开阔,合在一起的岚景,指的是风暴过后的壮丽山景,明显就是亲兄弟的取名方式。
综上所述,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作者在构思剧情的时候没构思好,日漫的连载日期是很长的,基本上一月才一更,而且很多作者还总喜欢休刊请假,初版漫画连载了七八年,时间跨度这么大,有些剧情和人物如果不往回看,作者会忘记简直不要太正常。
极大可能是,前期作者给男主设置了一个哥哥,可又不知道该给这个哥哥设置个什么样的出场剧情,导致哥哥一直没出场,作者也逐渐忘了男主还有个哥哥,到后面作者终于想起来了,漫画也要结局了,这个时候再让哥哥出场,没什么意义,索性就让哥哥一直保持神秘算了。
说白了,虽然是赤西景的哥哥,但跟柏原司彦一样,只是一个有名字的背景板罢了。
所以绘里即使是看过漫画的读者,她也是第一次见赤西岚,以至于刚刚在校门口,完全没认出来。
因为兄弟俩长得实在不太像,赤西景是极致的美少年长相,而他哥哥的长相就成熟硬朗得多,一身西装,正襟危坐,也难怪年纪轻轻坐上理事长的位置,还能镇压得住这么多比他年纪还大的下属们。
早知道男主的理事长哥哥会来,她当时应该收着点演的,现在可好,因为理事长的一句话,搞这么大阵仗对峙,不知道的还以为开国际峰会呢。
看来她和司彦的到来,还真的改变了很多角色的命运,比如柏原司彦,比如赤西景的哥哥,比如原本早就在前几话就应该出场的男二,结果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话说男二不会被砍了吧?
就在绘里担心男二会不会已经没了的时候,小栗出打完电话回来了,继续播放录音内容。
从小栗椿的演出服被动手脚,到小栗椿和绘里在洗手间里被泼水,始作俑者究竟是谁,录音里说得很清楚。
高桥和渡边脸色煞白,狡辩着自己当时不知道森川也在洗手间里。
“如果知道森川同学也在里面,我们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绘里听了只想笑。
她想反驳,如果她不在里面,难道她们就没错了吗?
然而她没真的反驳,因为她知道就算反驳了,她们也不会觉得自己欺负小栗椿有什么错,甚至在座的除了她和司彦,这些学生,这些西装革履的大人,都不会觉得欺负小栗椿有什么错。
阶级分明的德樱学院,底层就是原罪,一群生来就是人上人的天龙人,阶级固化的傲慢思想与生俱来,更深入他们的骨髓,她怎么可能指望说几句正义的大道理,就能改变他们墨守成规的思想,甚至打破这所学校的阶级金字塔。
阶级统治要真这么好就推翻,那自古以来的革命者也不用流那么多血了。
绘里没那么天真,毕竟她也是阶级的受益者之一,她无法一夕一朝就将这一切都改变,所以只能用这种以身入局的办法,至少用自己森川大小姐的身份,逼这群人不得不严肃处理这一起校园霸凌。
“就算绘里不在洗手间里,难道你们欺负小栗就是对的了?”
迫于赤西君的身份,高桥和渡边不得不噤声,但表情明显不服气。
果不其然在场除了男主赤西景,没人指出高桥和渡边的霸凌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也没人这么觉得,就连校长都说,就算你们两个和小栗同学有矛盾,那也不应该把森川同学牵扯进来。
现在全校的人都知道森川同学被霸凌了,不严肃处理是不可能了。
高桥和渡边瞬间慌了,跑到绘里面前,对绘里不断地鞠躬道歉。
绘里问:“你们给我道歉,那小栗呢?”
“哦哦哦对,还有小栗!”
于是两个人又赶忙跑到小栗面前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栗同学,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栗椿这个女主到底还是心善又单纯,请求地看向绘里:“森川同学,既然高桥和渡边都已经知道错了,不如——”
绘里完全不为所动:“你想多了,她们认错,不是以为她们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而是因为她们要受惩罚了。”
眼见着森川完全没有打算放过自己,两个女生不得不赌上一把,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在场身份最高的那个男人身上。
“理事长,我们当时真的不知道森川同学在里面,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被两个学生用哀求的语气求助,一直坐在高位不发一言的赤西理事长终于淡声开口。
“但森川小姐就在里面不是么?”
“我们赤西财团未来的少夫人被你们作弄成这样,你们的父母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自责没有教育好你们。”
接着男人转头,对校长说:“这两个孩子,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吧。”
校长点头:“我知道了,总之我先打电话通知他们的父母。”
高桥和渡边就这样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座位上。
等她们离开后,理事长又开始对学会生的人问责,尤其是作为学生会长的宫园。
“连对学校都能出现这样的管理失误,让重要的学生受到伤害,宫园君,你这样会让你的父亲对你以后究竟有没有能力继承宫园财团而感到犹豫。”
宫园深深鞠躬:“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理事长让学生会全体成员都递交一份检讨书,并说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就直接解除所有人的职位,对成员席位重新竞选。
绘里当然不会指望的就这么一件事,能让学生会长真的下台,但至少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不把特待生当人看。
学生会离开前,绘里特意冲宫园挑了挑眉毛。
而宫园只是静静望着她。
难以想象刚才在校门口紧握着他的胳膊不放、神色楚楚可怜的少女,和如今眼前这个对他嚣张挑眉的少女竟会是同一个人。
宫园并不想承认,其实在校门口的时候,她朝他跑过来,明知道她的心思绝非简单,也听出她的不纯目的,就是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失去学生会长的威信,但在被她那双宝石般的漂亮紫眸殷殷切切望着的同时,他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宫园抬起一只手,掌心轻轻拂过被她抓过的地方。
原来真的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大小姐,至少演技不错。
虽然被她给欺骗了,但他对她刮目相看。
大小姐,这回算你赢,刚好撞上了理事长,你未婚夫的哥哥。
下回我们再走着瞧。
宫园收回目光,带着其他学生会成员离开会议室。
……
没有人敢违抗赤西理事长的决定,有了理事长的做主,绘里可以说是赢得很彻底,结果甚至比她想的还要好。
可她并没有觉得多爽。
说到底,她不过也是在用强权压强权,根本没有真的解决问题。
可目前她只是一个一年生,也只能这样了。
而且理事长帮她,不仅是因为她姓森川,还因为她是他们家未来的儿媳妇。
莫名有种沾了男主光的感觉,这让绘里觉得不太痛快。
话说男主把她老乡带过来干什么?带过来看戏吗?
这会儿见绘里的事情落幕,赤西景心想终于轮到自己了,于是抓紧时间开口跟哥哥告状,说自己被旁边这个眼镜仔打了,身上全是伤,说完还要撩起衣服给哥哥看,证明自己伤得有多重。
小栗椿和原桃子生怕他真的要掀衣服,赶紧偏过了头。
绘里睁大眼。
好小子,原来是来告状的!
“你几岁啊?”她立刻出声维护,“打个架还告状,柏原君打了你,难道你没打柏原?”
“我也打他了,但是——”
但是我顶多是挠了他几下痒痒,我被他打得惨多了!
赤西景想这么说,可是一瞥绘里,又瞥了眼另外两个女生,再看了眼在座的大人们,少爷颜面忽然上线,又说不出口了。
“你们都先出去。”他挥手赶人,“我要跟我哥哥单独说。”
绘里压根不惯着他:“单独说?那岂不是你想怎么添油加醋都行了,我不会出去的,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颠倒黑白说柏原君的不是。”
“绘里!”赤西景怒了,“你可是我的未婚妻,你偏袒柏原是想怎样?”
绘里的语气非常不屑:“之前是谁跟自己父母喊着要退婚的?拿着个未婚妻的身份想绑架谁呢?”
赤西景面色一哂,强辩道:“……我父母又没同意,所以你还是我的未婚妻!”
知道漫画结局的绘里切了声:“反正迟早都会同意的。”
“他们不会同意的!”
“会同意的。”
“我说不会就不会。”
“我说会就会,赌不赌?”
“好,赌什么?”
“赌一千万!不行不行我换一个……”
毕竟这里的钱又带不回三次元。
绘里还没想好,一道被吵得不耐烦的男人嗓音冷冷说:“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绘里和赤西景立刻就闭嘴了。
赤西岚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另只手扬起,示意其他人全都离开。
“柏原君,你留步,我们单独谈谈。”
司彦挑眉,有些惊讶。绘里就比他惊讶多了,立刻说:“理事长,柏原他——”
“森川小姐。”赤西岚客气地打断她,“我只是和柏原君谈谈而已。”
“真的只是谈谈?”绘里不太相信。
“如果你再不离开,出于对森川家和赤西家的联姻考虑,就不止是谈谈了。”
绘里:“……”
这是在威胁她吗?
“走吧,我哥毕竟是理事长,最多说他两句而已。”
赤西景拉着绘里出去,绘里再不情愿,也只能一步两回头地离开了会议室。
都怪他,乱告状,绘里直接狠狠踩了他一脚。
……
在赤西景的吃痛声中,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赤西岚还没开口,他面前的年轻学生倒是先开了口,直接问他:“理事长今天怎么会过来?”
被先发制人,不过赤西岚还是回答了:“收到邀请函,来参观一下文化祭。”
“文化祭每年都有,每年也都会向理事会发送邀请函,以往都是理事会派出代表过来,应该不值得理事长特意辛苦跑一趟。”
赤西岚微微眯眼:“看起来柏原君对理事会的安排很熟悉。”
“了解过一些。”司彦语调沉稳,丝毫没有一个学生在学院理事长面前的小心翼翼,“所以我比较好奇,理事长为什么今天会大驾光临。”
赤西岚抬起腿,身体往后,靠向柔软的椅背,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探究的目光一直锁着男生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
“我的弟弟和他的未婚妻今年入学,所以我来看看他们,这样的理由可以吗?”
柏原君垂眼,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赤西岚这个角色的出场,司彦暂时不得而知,估计赤西岚也不会告诉他。
如果只是为了过来看看弟弟和弟弟的未婚妻,他不会直到绘里出现的这一周目,才第一次登场。
“我已经回答了柏原君的问题,接下来该柏原君回答我的问题了。”
不等对方回答,反正他也不关心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赤西岚直接问:“你和森川小姐是什么关系?你应该知道,她是景的未婚妻。”
司彦平静道:“所以呢?”
赤西岚目光一凛,眼神从平静的探究转为冰冷的审视,但他对司彦的语气依旧算得上客气。
“柏原君,对你来说,好好在这里完成学业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如果三年后你的毕业成绩足够优秀,我可以考虑邀请你入职赤西财团,或者你有其他心仪的去向,我也会为你举荐。”
“如果我弟弟平时在学校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抢我弟弟的东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用的全是礼貌词汇,这不是一个理事长对一个学生应该用的语法,但司彦只听到了男人话中无形的胁迫。
司彦静静呼出口气,低眸的瞬间,他顺势扶了扶眼镜。
这里的阶级壁垒,远比某个人想象中的要坚实太多。
交往、结婚,明知道是天方夜谭,但还是有好几次,因为她不知分寸的主动靠近,而让他产生了一丝打破壁垒的错觉,甚至开始期待。
如果现在面对理事长的是真正的、那个家庭普通的柏原司彦,在如此强势的男人面前,估计早就已经求饶了。
他不能像跟赤西景对话那样,用不着调的玩笑话来回击赤西景的哥哥,赤西景就是个毛头少爷,他哥哥可不是。
司彦正要开口。
“不过如果柏原君你能够答应我,只做森川小姐的情人,今后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家和森川家的联姻。”赤西岚淡淡说,“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司彦:“……?”
你们赤西家有一个正常人吗?
*
“这隔音效果这么好吗?”
绘里把自己的耳朵贴在门上,结果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而她旁边的三个人,看到她这样偷听的架势,想笑又不敢笑。
赤西景叹气:“行了吧,有什么好偷听的,我都说了,我哥顶多就是说柏原两句,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说也不行啊,有句谚语你们没听过,恶言一句六月寒。”绘里的耳朵依旧贴着门,“再说我又不知道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你哥哥把柏原骂哭了怎么办?”
赤西景笑出声:“柏原会哭?你说什么笑话呢?我怀疑那家伙就没长泪腺。”
一旁的小栗椿和原桃子没说话,不过她们的心里其实也在悄悄地认同赤西景的话。
实在想象不到柏原君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哎。
绘里没好气地瞪了赤西景一眼:“他长没长泪腺关你什么事,你先走行不行?”
然后她又看向两个女生,挥手赶人:“你们也都先回去吧。”
“绘里你不走吗?”原桃子说,“佐佐木发消息给你,你一直没回她,她刚刚发消息给我,说中餐馆的生意很忙,现在很需要你这个店长。”
绘里:“等柏原出来我马上就回去,你先赶紧回去帮忙吧。”
“……好吧。”
C班正缺人手,原桃子只能先行离开,赤西君她懒得管,然而看了眼想跟着她走却又不敢跟着她走的小栗椿,她抿了抿唇,问她:“一起走吗?”
小栗椿眼睛一亮:“嗯嗯,一起走吧。”
跟在她身后,小栗椿酝酿片刻,主动提出:“原同学,你知道A班的演出反正已经提前结束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其实我可以去C班帮忙,我之前在很多餐馆都打过工的,这方面比较有经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原桃子哦了声:“那你来吧。不过我提前说好,没工资的。”
“……不过如果到时候厨房还有剩下的点心,你可以拿回家吃。”
“真的吗?谢谢。”
两个女生的声音渐行渐远,绘里看着她们并肩离开的背影,疑惑地咦了一声。
奇怪,桃子不是很讨厌小栗的吗?
算了,回头再问她们,这里还有个人赖着不走。
“你怎么还没走?”绘里看着赤西景。
赤西景表情复杂,一改吊儿郎当的欠揍语气,认真问她道:“绘里,你喜欢柏原吗?”
绘里微怔,可很快她又换回了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我喜不喜欢他关你什么事?”
“因为你是我的——”
“未婚妻是吗?”
绘里叹气,直起腰,同样认真地看着他:“既然你问我喜不喜欢柏原,那我也问你,你喜欢我吗?”
赤西景和她刚刚一样怔住了。
没等他回答,绘里又问:“那你喜欢小栗吗?”
“我……”
“你先把自己喜欢谁这个问题搞清楚以后再来问我吧。”绘里说,“至少我不会跟你一样,连喜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在这儿幼稚地宣誓主权。”
赤西景被她的话堵住了心口。
他喜欢的是谁?
那个声音一直告诉他,他应该喜欢小栗椿,他也确实对小栗椿不一般,自从那次她当着全班的面指着他的鼻子将他骂了一顿后,他突然发现小栗椿不再是他心中那个凡事只会默默忍受,总是需要别人出手推她一把的懦弱胆小鬼了。
可他每次在面对绘里的时候,内心又忍不住在反抗那个声音,他在意绘里,在意绘里对柏原的关心,甚至比对从前的他还要好。
如果现在在会议室里面对他哥的是他,她也会担心他吗?担心他会被他哥骂哭。
赤西景失魂落魄地走了。
绘里松了口气,总算是把所有的人都给打发走了。
刚要继续偷听,门在这时忽然从里面被打开,绘里和门里的人撞了个正着。
她仰头,尴尬地对人打了个招呼:“理事长……”
赤西岚低眸看她:“森川小姐,你是在等我还是在等柏原君?”
当然是等她老乡啊。
可是如果这样直接说,会不会让理事长很没有面子?
虽然这是个比赤西景还牛的天龙人,但好歹这个天龙人刚帮自己主持了公道。
“等您。”绘里见风使舵,笑得有些谄媚,“我在等您呢,理事长。”
后一步走出会议室的司彦什么话也没说,静静看着她脸上谄媚的表情。
赤西岚挑眉,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是吗?那是我的荣幸,森川小姐等我有什么事吗?”
“……”绘里转了转眼珠子,张口就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您说一句谢谢。”
“不用谢,你是景的未婚妻,将来就是我的弟媳,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为什么这兄弟俩都这么喜欢把未婚妻三个字挂在嘴边?她没名字吗?
而且反正最后也会被退婚。
绘里客气一笑,开口道:“理事长,您以后可以不要再老是提我是景的未婚妻了吗?毕竟还是未婚,今后有什么变数……”
赤西岚直接打断她:“不会有变数,森川小姐,赤西家和森川家必须联姻,你将来也必须嫁给景,这是我们两家一直以来的共识,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是他弟弟的未婚妻,他理应看好她,不能让她做出任何将来可能会有损赤西家颜面的事。
不过他弟弟本来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所以他的妻子自然也没有为他守贞的理由。
只要他们最后能结婚就行。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就履行赤西太太的职责,你在学校的这几年,交什么朋友,我都不会干涉,也不会告诉你父亲,在成为赤西太太之前,你可以尽情享受你的青春。”
说完这些,赤西岚礼貌向她道别,先一步离开了。
绘里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愣愣地对司彦说:“你说为什么这人说话这么客气,但我听着就是很想打人呢?”
没人回答她。司彦直接走了。
绘里拔腿追上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你连句话都不跟我说?”
“等我?”司彦脚步没停,“你不是在等理事长吗?”
绘里嗐了声:“我那就是客套话而已。”
“那我怎么知道你跟我说的是不是客套话。”
“那肯定不是啊,我跟你说什么客套话,毕竟我们俩这关系。”
司彦忽然停了脚步,面对她问:“什么关系?”
“额……”
“不准说老乡。”
怎么还预判了?绘里说:“那……”
“也不准说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