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在吗
烟花很快放完了, 那个叫小月的NPC又蹦蹦跳跳地向骆榆跑来,邀请骆榆与他一同去探险,但骆榆没有动, 只是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 瞳孔似乎有些涣散。
直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暗了下去, 骆榆才如梦初醒。
他抬眸看了眼漆黑的夜幕, 却好像看见天空也绽开了一朵朵烟花。
一眨眼,烟花又消失了。
明明一场不是为骆榆而绽放的烟花,不可能阻止他去追寻他向往的虚空,可不知为何, 骆榆看了眼空荡的天幕,转身离开了天台。
骆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了房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
但此刻, 他确实坐在了房间里, 捧着手机,愣愣地盯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
恍惚间,他忽然记起时跃在烟花绽放的时刻给他发的消息,他打开手机,打开与时跃的对话框,回复了时跃一句:【谢谢。】
时跃的消息紧接着就弹了过来:【你今天开不开心?】
骆榆想到了祁秀和洛泽明的话, 想到了那个流氓软件, 想到了那场不是为他而绽放的烟花。
想到了时跃那与烟花一同弹出的生日快乐。
这个世界本不该出现能牵动他情绪的东西,他也不应该存在开心这种情绪,但手却不受控制地在屏幕中打下:【嗯。】
时跃看见这条消息开心地想要跳起来, 因为这代表着他的烟花放的十分成功,代表着他的劳动成果被肯定了!
时跃兴奋地回复骆榆:【你开心我也开心。】
骆榆不明白这句话。
他不明白一个人的情绪为什么会被另一个人的情绪影响,他明明没有跟时跃呆在一起, 也没有与他一同做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开心了时跃也开心。
可他的心好像被什么给挠了一下,痒痒的,不疼,却有点酸涩。
他好像看见了时跃蹲在他的面前,抬头对他傻乎乎地笑,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可爱小狗。
骆榆抬起手来,像之前一样,打算摸摸时跃的脑袋。
手下却空无一物。
骆榆猛然清醒。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唇边不知何时出现的笑意也忽然消失,他攥紧了自己的双手,猛地收回,捏成拳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意识到眼前的时跃是幻觉,幻觉却并没有消失,还蹲在那开心地问他:“生日快乐!喜欢这场烟花吗?”
骆榆清楚地知道那场烟花并不是时跃放的,但因为那NPC与时跃太过相似,又因为时跃与烟花一同弹出的‘生日快乐’四个字,他下意识地将时跃与烟花联系在了一起。
他认为他与时跃虽然是朋友,但时跃也不可能会在他生日的当晚专程为他放一场烟花。
但一想到时跃,骆榆的眼前就会出现蹲在他旁边,兴奋地对他喊着生日快乐的时跃。
漫天烟花与此同时在时跃身后炸开。
骆榆打开游戏,试图找到这游戏与时跃无关的证据,但他没有在任何一个角落找到相关的信息,没有出品公司,没写开发者,甚至都没有版本号。
他没找到能将时跃与烟花分离的证据,偷偷上线的行为却被游戏NPC发现了。
【木俞,我们一起来探索这个世界吧!】
NPC不由分说地就牵起他的手开始四处奔跑。
这个突然出现在他手机里的游戏像是粗制滥造赶工出来的,是2D简笔画风,一点都不精美,但却可爱极了。
NPC短短的手伸过来,但屏幕中只能看见NPC的手腕,就像穿过屏幕真的牵住了他的手一样。
他也确实看见了一只2D小手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
骆榆像挣脱,却挣脱不开这并不存在的手。
手的主人攥得很紧,似乎不容拒绝。
就像是一开始的时跃一样。
不由分说地闯入他的生活,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去跑操,去吃糖葫芦,去逃离令人窒息的别墅。
他讨厌这种失去秩序的感觉,像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头投进了原本无波无澜的水面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骆榆应该强硬地拒绝这种入侵,却不知为何,沉默的默许。
*
发完生日快乐之后,时跃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骆榆的回复,骆榆也在烟花放完三分钟后离线了,时跃以为骆榆已经休息了,也打算下线,却在退出游戏的前一秒,看见骆榆又上线了。
他开心地拉起骆榆向他炫耀他创造的这个游戏世界。
他在游戏里设计了好几个关卡,现在他们身处的就是第一个关卡。
他们两个人站在广阔地草原上,远处寥寥能看见几座建筑。
关卡背景是修仙世界,时跃决定在这个世界里要带着骆榆去浪迹天涯。
时跃絮絮叨叨地给骆榆介绍起了背景:【小俞,你现在身处于三千世界中最繁华的飘渺大陆,飘渺大陆门派众多,强者如云,是底下三千小世界最希望飞升来的大陆,他们认为,只要拜入其中一个门派,哪怕是飘渺大陆最底层的门派,他们就可以在自己的小世界横着走了……】
时跃在这边投入地介绍他的飘渺大陆,骆榆却在网线那边觉得这个小NPC有点吵。
虽然只是文字,但骆榆感觉着NPC和时跃一样,话好多。
他想跳过剧情,却鼓捣半天没看见跳过按钮,他用手指点点NPC,想让NPC停下来,却发现屏幕中弹出了文字输入界面。
他试探性地打出一行字:【所以我属于什么门派?】
却没想到NPC真的停下来了,他似乎是思考了一瞬间,才回答了骆榆:【你是散修。】
时跃突然看见骆榆的回应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回答骆榆说他是散修。
时跃羞涩地低下头。
他也很想让骆榆拜入高大上的门派,但奈何技术有限,他既创造不出门派该有的华丽的宫殿,也无法同时操作一个以上的NPC,只能含泪忍痛让骆榆当一个散修。
但散修怎么了?散修他也能让骆榆成为这个修仙届的王!
这可是他创造的世界!
看见NPC给出的答案,骆榆心中了然,这游戏主线应该就是让他拜入一个门派,然后行侠仗义替天行道拯救苍生。
他继续又问NPC:【我要拜入哪个门派?】
时跃继续羞涩:【你不用拜入任何门派。】
骆榆:【那游戏主线是?】
时跃:【和我一起浪迹天涯。】
骆榆:【……】
时跃:【……】
怕骆榆继续追问下去,时跃赶忙将注意力转回游戏本身:【那边就是玄天派的城池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时跃拉着骆榆的手往草原边缘走去。
说是城池,但时跃也只是画了几条街,几排房子。不像城池,倒像是个小小的村落。
眼看着到城边了,时跃想要拐弯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却发现他操作的NPC不受他控制了。
他拉着骆榆就要往城墙上撞去。
“啊啊啊啊啊游戏出bug了!我不受控制了怎么办?”
“停不下来了!”
时跃急得团团转,他连忙打开程序编写软件后台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猝不及防看见了好几条报错。
时跃对编程并不是特别熟悉,解决报错也不是他一时能做到的事情。
他只能迅速地在对话框里打出一句话试图挽回局势:【我说我们会穿墙的法术你信不信?】
骆榆一直跟着NPC走,这游戏虽然看着很简陋,但好像意外的智能,他不用点击什么,就自动跟随着NPC移动。
但NPC似乎是想要带着他撞墙。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在屏幕上想要控制NPC别往墙上撞去,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了。
怎么说呢?这一幕看起来既视感真的很强,像极了时跃一言不合就把他往楼下抗的情景。
骆榆:……
骆榆:谢邀。
骆榆就眼睁睁地看着NPC带着他撞上了墙。
倒也没真的撞上,因为穿模了。
那个很像时跃的NPC卡在了墙里,然后缓缓冒出了一句:【我说我们会穿墙的法术你信不信?】
骆榆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没见识过这种场景。
见骆榆没有回答,时跃仿佛又挽尊似的说:【我们修真界从不走门。】
骆榆以为这是游戏的私设,便没有置喙什么,回复了一句:【好。】
时跃看见那个‘好’字之后直接无地自容,羞得已经快要原地自燃了。
这是他送给骆榆的生日礼物,却出现了这么大的bug,还需要骆榆来理解他。
时跃尴尬得想逃离这个世界。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留下一句:【已经很晚了,小俞要好好休息哦。】
就下线了。
他想,他下线没关系,就让那个不那么智能的人工智能陪着骆榆吧。
反正那也是他提前设定好的程序,也是他提前输入的预制话,和他没什么差别。
骆榆说完那个‘好’后就等着他的下个任务,等了半天,NPC却没有反应。
他戳了戳NPC,输入:【任务是什么?】
NPC回答:【和小月一起浪迹天涯哦!】
NPC带着他在这座简陋的城池里开始乱转。
但无论转多久,骆榆却始终都习惯不了这修真界从不走门要穿墙的习俗。
他又戳了戳NPC:【我们在干什么?】
NPC回答:【和小月一起浪迹天涯哦!】
骆榆感觉这个NPC像是智商下线版本的时跃,没有刚刚的鲜活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刚刚的行为和他为了查看游戏信息的目的背道而驰,慌忙下了游戏。
他并不想要和世界创建联系。
人类这个生物很奇怪,有时候,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千奇百怪,哪怕只是一个游戏,也有可能在一个角落,挽住一个人的生命。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也是一个人,他怕自己会和世界产生牵绊。
他拒绝任何和世界产生牵绊的东西,哪怕这只是个简陋的小游戏。
他退出了游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可他却反常地睡不着,他也沉浸不进熟悉的虚空。
他的脑海里一会儿出现那场烟花,一会儿又出现时跃蹲在他眼前的幻觉。
他摇头想把这么画面抛之脑后,但时跃的那句生日快乐却猝不及防又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第一次有人祝他生日快乐。
他鬼使神差拿出手机,打开与时跃的企鹅对话框,打出两个字:【在吗?】
他猛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想撤回,却不小心退出了企鹅。
算了,就当他什么也没发。
第24章 第 24 章 骆榆隔着屏幕摸了摸时跃……
时跃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 用双手捂住脸:“呜呜,怎么这么丢人啊!”
他信誓旦旦觉得骆榆会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却在一开局就让骆榆穿了半个墙。
他明明是想让骆榆来一个帅气的出场的!
他都已经设计好了路人NPC会出现的反应。
只要骆榆一进城门, 就会有不愿透露姓名的商贩跟旁边人蛐蛐出那句经典的台词:
【天呐, 这不是天下第一散修木俞吗?
听说他年少成名,多少个宗门为抢他争破了头, 他却一心一意做了散修。
本以为没了宗门的资源他会泯然众人, 却没想到他凭着一己之力,生生跻身进了风云榜前十……】
他虽然只能让骆榆做散修,但他会让骆榆成为全飘渺大陆最厉害的散修。
但计划半路破产,被“修真界从不走门”的习俗踹回了原型。
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出bug嘛!
他将代码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 才发现主要原因是他忘记在前端给城墙设伸缩盒子了。
他在后端设了伸缩盒子,但前端没有同步, 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城墙的形象和城墙的实质错了位。
游戏在开发者界面是正好的, 但骆榆的手机型号不是开发者界面预设的型号,两者会出现不适配,他需要设置一个伸缩盒子,才能让游戏画面和窗口随着手机型号的改变而改变。
时跃捶胸顿足,他懊悔着将伸缩盒子设置好,又将游戏设置为下次登录自动更新。
虽然他不知道经过这次意外, 骆榆还会不会再次登陆这个游戏。
他看了眼时间, 已经半夜一点多了。
他也应该要睡觉了。
集训已经过半,老师们准备检查一下自己的教学情况,是以竞赛主办方准备举行一场稍微正式的考试。
考试时间在明天上午。
*
考试在早上七点半开始, 第二天早晨六点钟,时跃就醒了。
虽然时跃也没睡多久,但他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了, 索性起来背一下记得还不是那么熟练的公式。
因为紧张,时跃早上并没有看手机,他把时间都用在了背公式上。
时跃也不清楚他不看手机有没有逃避的因素在里面。
不管了,先考试吧。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时跃暂时忘记了骆榆穿墙那个插曲。
这次考试跟刚来这里第一天的那场摸底考试一样,一考就是半天的时间。
时跃拿到卷子,不由得感慨:“依旧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开局三十六个大题。”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的时跃,做题做的比上次流畅的多,不再一跳过就是大半个太平洋。
但由于计算依旧很多,时跃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考完之后眼睛通红,看起来像变异久了的丧尸。
上午考完试,中午卷子就改出来了,下午就开始讲卷子。
时跃的分数也进步得很快,从开局的45分,进步到了现在的98分。
也许是时跃太累了,下午讲卷子的时候,他不小心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还没有眯几分钟,他就被一粉笔砸醒。
他一睁眼就听见老师的怒喝:“时跃!考好一回就得意忘形了?讲卷子都不听了?这回考好了下回可不一定。”
时跃也觉得自己并不应该睡着,他满脸通红站起了身体:“老师,对不起。”
老师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讲课了:“站到后面听去。”
时跃乖乖拿着卷子就离开了座位了。
时跃知道老师的严厉是为他考虑,如果他因为这节课没听,刚好错过一个知识点,而比赛的时候,刚好考到了这个知识点,他却不会,这才是得不偿失。
他的进步看似很快,但众所周知,从四十五分进步到九十八分不难,难的是怎么从九十八进步到一百一十分、一百二十分甚至一百三十分。
时跃知道老师是为了他好。
张源雾他们转头看了看时跃,都有些心疼。
时跃有多累,有多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他每天白天要上课,晚自习小测,小测完回来写代码,早上要提前一点醒来复习前一天的错题。
说实话,张源雾都有点羡慕能让时跃熬夜写代码的那个朋友了。
下课后,时跃的朋友们将时跃围在中间:“学习诚可贵,健康价更高啊!”
“就是呀时跃,你现在跟变异了三个月的丧尸没什么区别。”
“对啊丧尸王,我们中间出现了异能者你可就惨了。”
时跃笑着闹着又与他们玩作一团。
下了晚自习回宿舍已经是十点了。
时跃因为问老师问题耽误了一点时间,他的朋友们已经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的路上,他独自一个人走着,看着天上依稀闪烁的星星,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孤独的感觉。
时跃一直以来都很害怕孤独,他一直找人聊天,他怕有一天回到了瓶子里,就再也没人和他说话了。
可此刻他虽然感受到了孤独,却莫名放慢了步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落寞,也许是因为挨了骂,也许是因为此刻校园内空无一人。
直到回到宿舍,打开手机,他才看见骆榆发的:“在吗?”两个字。
消息时间是昨晚半夜两点。
已经十点了,时跃想,骆榆应该已经放学回家了。
于是他直接给骆榆拨去了视频电话。
他看着视频那头的骆榆,强打起精神:“骆榆,我才看到你的消息。对不起哦。”
他看到电话那边的骆榆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骆榆不会生他的气。
他照例向骆榆分享好消息:“骆榆,我今天考了九十八分!比之前足足进步了五十三分!虽然今天因为上课睡觉挨骂了!但我还是很开心!”
“骆榆,我感觉这次比赛我有机会赢诶,我是并列第二名,有一个同学和我一样的分数,还有一个只比我高一分。”
“骆榆你呢?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他说了好多话,尽管骆榆没有回应,他知道骆榆有在听,因为骆榆很认真在看着他。
*
骆榆昨晚发了那条消息以后,便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时跃发那么蠢的消息,好像、好像他很想得到时跃的回应一般。
他坐起身又拿起手机点进对话框,想要将消息撤回,却发现早已过了撤回时限。
他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即撤回。
今天白天里,他无数次点进了与时跃的对话框。
他不是在期待时跃回消息,他只是想撤回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这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
可是却无数次发现已经过了时限。
在再一次想撤回消息的时候,时跃的视频电话却弹了进来。
骆榆还没来得及思考,手却先点了接听。
他看见时跃强打起精神却掩饰不住疲乏的神态,也看见了时跃青黑的眼眶。
他知道时跃这几天一定很累,否则一向很有活力的快乐小狗怎么会难掩疲乏。
时跃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说自己今天很开心,还在关心他,问他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他自己呢?
明明看起来眼眶青黑,眼睛通红,却没有一个字是在说自己累。
只是因为已经没有心疼他的人了。
他忽然很想摸摸时跃的头,他觉得时跃一定会“呜呜”着将头砸进他的怀里。
骆榆在电话这头,安安静静地听着时跃说着那些没营养的废话。
这不是废话,骆榆想,这是他渴望关心却不得章法。
他将关心的话说给别人听,就好像他也得到了关心。
他听见时跃的声音:“我回去给你带这边的特产。”
骆榆退出视频的大屏,屏幕里,是他和时跃的对话框。
他低头,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
时跃的手机上忽然弹出消息,他退出大屏,就看见他们的对话框里,骆榆发来的几个字:【累不累?】
不知为何,这一刻时跃的眼泪忽然从眼眶垂直掉落,砸在了地板上,砸在了屏幕上。
时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没有感觉到累,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告诉骆榆,他不累。
但骆榆只看到他还含着泪的眼睛。
骆榆隔着屏幕摸了摸时跃的头。
*
挂了电话后,时跃也上线了游戏。
他在后台看见骆榆大半天都呆在游戏里。
他怎么没有好好上课?
他看见骆榆与NPC的对话。
骆榆:【我们现在去哪?】
NPC:【去山的那边,和海的那边。】
骆榆:【怎么去?】
NPC:【走路去。】
骆榆:【?】
NPC:【和小月一起出发去探险吧。】
真NPC小月絮絮叨叨不停向骆榆介绍这片大陆,但由于时跃并没有设置很多对话,所以来来回回也就那些地方,相同的话来来回回也说了很多遍。
骆榆偶尔会回应。
时跃退出后台,顶替掉真NPC小月的身份,来到骆榆操作的角色边,围着骆榆饶了一圈,问骆榆:【要和小月一起去升级打怪吗?】
他看见骆榆回了:【嗯。】
他带着骆榆来到了他设置了怪物的地方。怪物已经站到了他该站的位置上。
骆榆普通攻击了一下,时跃眼睁睁的看着怪物的血量“-1”,骆榆放了个大招,怪物血量“-2”。
时跃:【???】
他这才看见,骆榆正以10级之躯,挑战99级怪物。
一个普通攻击,拔掉怪物一根头发。
时跃的天,塌了!
他在这里放了两波怪,这波怪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它怎么顶掉了原先相应等级的怪?
在时跃绝望的视线下,时跃看见怪物一脚踩死了骆榆,踩完,它就消失了。
时跃急得团团转。
他急得翻骆榆背包,却发现骆榆一整天都没有存下一颗救命草。
他在游戏里,放了很多救命草的。
【为什么你一整天,都没有存下一颗救命草?】
时跃急得围着骆榆就开始转圈圈。
他想着他可以在后台将骆榆的血量加满的,可是他转头看见,骆榆挣扎也没挣扎一下,安安稳稳地躺到了草地上。
时跃思考了一下,毅然决然也躺了下去。
游戏是有白天黑夜的。
大致一小时白天一小时黑夜。
刚好现在也到了黑夜时间,他画的星星也出现在了天空。
来都来了,先看会儿星星再说。
*
被打倒后,骆榆躺在地上,他看见空中杂乱无章的星星,像是丙烯颜料被随意打在夜幕中,他移动视角看着旁边的NPC活蹦乱跳,围着他转圈,不久,NPC也像是累了一般,躺在了他身边。
NPC头顶的文字渐渐模糊,他将视角又转向天空,星星闪了闪。
他好像此刻就置身于他向往的虚空,但是和以往的虚空又不一样,这次在虚无中,他能看见幼稚又闪烁的星。
转头,对话框渐渐又清晰。
可NPC的身体模糊了一瞬,他恍惚间,仿佛看见时跃就躺在他身边,对话框写着:“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是时跃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他一眨眼字就消失了,他明白他是又出现了幻觉。
但饥饿感在这时候突然显现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他在心里回答时跃:都不好。
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
第25章 第 25 章 但他甘于沉沦
骆榆忽然感觉自己的胃部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疼痛与痉挛, 这疼痛一发作就来势汹汹,一瞬间就将骆榆淹没。
也许这疼痛并不是来势汹汹,是已经在他的身体里蛰伏了很久。
是他刻意忽略掉了自己没有吃饭这件事, 也刻意忽略掉了身体给他的警告。
他很早就感受到了疼痛, 但因为没有人在意,所以他自己也不在意。
而人一旦长期处于疼痛中, 习惯便会使大脑暂时忘记自己正处于痛苦中。
然而, 身体的疼痛被大脑屏蔽了,但潜意识仍在疼痛。
只要被人关心,潜意识就会立刻苏醒,告诉大脑, 你一直处于疼痛之中。
骆榆冷汗涔涔地捂着肚子打开了房门。
门外没有任何人,平时会扶着他下楼的保镖也不见踪迹, 他隔壁属于保镖的房门也是紧闭的。
这是祁秀惯用的手段, 只要他惹了祁秀不高兴,或者祁秀在不高兴的时候想到了他,她就会将他软禁在他的房间。
准确来说,是把他软禁在二楼。
别墅没有安装电梯,餐厅也在一楼,骆榆要下楼只能借助别人的搀扶, 祁秀不想让骆榆出门和吃饭的时候, 就会撤掉搀扶骆榆的保镖。
祁秀了解骆榆,她知道骆榆从来不会求助他人,她知道骆榆最不喜欢求助他人。
骆榆也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出门, 也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饿着肚子。
他甚至都不在意自己是否能活着。
骆榆从来没有敲过隔壁那扇门。
但也许是这次胃部灼烧的痛觉太过强烈,骆榆实在难以忍受,他颤抖着手敲开了保镖的那扇门。
门被打开了。
保镖看到骆榆的时候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 他没有想到骆榆会敲他的门。
察觉到手里微弱的触感,保镖低头一看,是骆榆给他塞了一张纸条。
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食物。】
他更没想到骆榆会向他求助。
其实他第一次察觉到这对母子这微妙的对峙的时候,他是有心疼过骆榆的,他还悄悄帮过骆榆。
小朋友当时还会小声地和他说一句:“谢谢。”
可是他的帮助被祁秀发现以后,骆榆在祁秀手中更不好过了。
后来,小孩就不会说话了。
保镖叹了口气,沉默着下楼去准备食物了。
骆榆得到了一碗冷掉的饭,伴随着一碗冷掉的菜。
他拿起碗,面无表情的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
他无所谓这食物是冷是热,无所谓好不好吃,他只是不想胃痛影响他。
骆榆吃完饭,就又上线了游戏。
他不知道自己在游戏里呆了多久了,他只知道这游戏NPC时而会变得智能,但大部分时候都很智障。
他已经很久没有上床睡过觉了,他困了就会往轮椅上一缩。
没有人帮他,他自己很难从轮椅上移动到床上,虽然房间里有拐杖,但也很难让他保持平衡,一不小心,他还是会摔倒。
与其摔倒在地上被动等待别人的帮助,不如就这样,就呆在轮椅里。
没关系,反正没有人在意他,他也并不在意这个世界的自己。
他进入了游戏。
骆榆其实并不太会玩游戏。
这个游戏也经常会出现一些让人沉默的bug。
他也时不时被一些超过他等级的怪一脚踩死。
但没关系,活着他就好好玩,跟着小月浪迹天涯,死了他就原地躺下,看看星星。
沉浸在这个有星星的虚空。
那个没有声音没有画面的虚空的入口不知为何对他关闭了,但这个有星星的地方却对他敞开了大门。
他的眼睛在看星星的时候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醒来的时候,时钟的指针又已经跨过了好几格。
他一直循环着这样的生活,偶尔回复一下时跃发来的消息。
这样也挺好的。
他的眼睛因为过度疲劳,已经红的不成样子,眼睛因为不堪重负,总会流下生理性的泪水,胡子也很久没刮了。
幸好时跃最近没有打视频电话过来。
骆榆垂下视线。
他并不在意时跃是否给他打电话。
*
时间如箭一般穿过时跃的生活,转眼间,集训已经告一段落,两天后,就是正式竞赛的时间。
时跃坐在去往竞赛地点的高铁上,他合眼靠在高铁靠背上,难得有空戴着耳机听着歌。
他难得没有在捧着书本废寝忘食地背书,其实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时跃对自己有信心。
他现在已经可以考得很好了,虽然不总是第一名,但时跃已经对自己很满意了。
他今天才知道其他城市也有要参加比赛的同学,他们这竞赛班的四十个人只是其中一个片区的考生。
不过没有关系,时跃对自己有信心。
一个多小时后,时跃才躺到集中居住的酒店的大床上。
他在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然后拿出了手机。
比赛时间在两天后,今天时跃不太想学习,于是他上线了游戏。
时跃最近察觉到,骆榆上线游戏的频率有些过于频繁且不规律了。
后台显示骆榆有时候半夜会登录游戏,有时候明显是上课时间,骆榆在游戏里依然在线。
骆榆不好好学习!时跃谴责骆榆。
他忽然怀疑自己给骆榆做这个游戏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以小月的身份提醒了骆榆好多次,但没什么效果,后台显示骆榆还是不分昼夜地沉迷于游戏。
时跃沉稳地想:他马上就要回去了,回去以后他要好好监督骆榆学习。
时跃一边想一边进入了游戏。
这些天他偶尔也会上线顶替掉NPC的身份进入游戏和骆榆一起探索缥缈大陆,值得一说的是,这简陋的游戏最近并没有出现什么很大的bug。
时跃双手合十,谢天谢地。
和时跃猜想的一样,骆榆依旧是在线的。
他上线以后,照例围着骆榆转了一圈,他翻了翻背包,发现骆榆依然没有存下什么救命草。
没关系,时跃依旧想开了,不再执着骆榆是否攒下救命草,反正被怪物打死两小时后会重新刷新生命。
【来都来了,去玄天派逛逛呗。】
时跃兴高采烈地带着骆榆往前方玄天派的城池走去。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骆榆又回到了这里。
才刚踏进城门,时跃却突然被一个不知名的东西突脸。
【天呐,这不是天下第一散修木俞少侠吗?
听说他年少成名,多少个宗门为抢他争破了头,他却一心一意做了散修。
本以为没了宗门的资源他会泯然众人,却没想到他凭着一己之力,生生挤进了风云榜前十……】
是时跃之前设计的,当骆榆第一次踏入城门的那一刻用来欢迎骆榆的NPC。
时跃都已经忘记商贩开场白这件事,这NPC却突然出现念出了设计好的对白,吓了时跃一大跳。
谁懂啊?被一个黑色火柴人猝不及防突脸的感受!
但这NPC的设定是,骆榆第一次不管进入哪个城池的大门,这NPC都会刷新,且只出现一次,之后不管去到哪个城池,都不再刷新。
难道……
【你没走过大门?】
时跃打字问了出来。
【……】
时跃看见屏幕空白了几秒,骆榆才打出了下一句话:【你说修真界从不走门。】
骆榆:不理解但尊重。
时跃:【……】
【那你平时怎么进城?】
骆榆回答:【爬墙。】
【……】
时跃:不理解也不尊重。
时跃拉着骆榆就要走,但下一秒,却被不知名火柴人商贩拦住了去路。
火柴人不知道从哪拿出串糖葫芦,“少侠,来串糖葫芦?”
两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火柴人商贩忽然自顾自地又拿出一件东西:【对,没错少侠,这是缥缈大陆最稀有的空间神器,里面不仅有超大存储空间,当遇到危险的时候,还可躲进去,抵挡怪物致命一击!甚至您还可以运用它,从不同方位袭击敌人!】
虽然这是他给骆榆安排的机缘,但此刻时跃还是想问一句:谁问啦?
然而火柴人才不理时跃的心理活动,继续自说自话:
【少侠,您问我怎么收费?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不要八十八,只要八个缥缈币,您就可以无痛拥有这缥缈大陆最稀有的空间神器。】
骆榆迷茫,骆榆不敢动,骆榆想:他这是被碰瓷了吗?
骆榆本想绕开这个火柴人NPC,可视线一模糊,下一秒,时跃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骆榆眼前。
他看见时跃对自己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请你吃糖葫芦又怕收摊……
是时跃第一次把他背下楼时对自己说的话。
骆榆最近整天整天都沉浸在游戏里。他总会出现幻觉,游戏里的NPC时不时就会变成时跃的样子。
骆榆清楚的知道这个游戏跟时跃没什么关系,他知道如果这游戏是时跃做的话,时跃早就像骄傲的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告诉他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将时跃与游戏扯上关系。
也许是因为与那烟花一同跳出来的来自时跃的生日祝福。
骆榆知道他这是又出现了幻觉,可他还是从商贩手上买下一串糖葫芦递给时跃,他愿意沉浸在这种幻境里。
甚至在不在游戏里的时候,偶尔他一恍惚,就能看见时跃在他面前。
他知道那是假的时跃,却还是时常被蛊惑。
他渐渐有点分不清那是虚幻还是现实。
但他甘于沉沦。
第26章 第 26 章 数学竞赛,给祖冲之烧香……
时跃操纵着NPC小月的身体接下骆榆递过来的糖葫芦,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骆榆要在游戏里买糖葫芦给NPC,但没关系,他喜欢糖葫芦。
时跃接过来之后, 一边看着屏幕里Q版的糖葫芦, 一边等待着骆榆的下一步动作。
但骆榆迟迟没有反应。
时跃以为骆榆已经下线了,他也准备下线, 他临下线前看了眼后台, 却发现骆榆并没有下线。
于是他打字问骆榆:【木俞?小俞?你还在吗?】
看到时跃头上忽然出现的对话框,骆榆才如梦初醒。
对话框几秒后就消失了。
骆榆的视线模糊了一下,转眼间,时跃又变回了小月。
骆榆虽然很平静地接受了他时不时会出现幻觉这件事, 但从幻觉中出来后他还是无措地蜷了蜷手指。
他怕他向往的虚空发现这个世界有人与他有了牵绊,进而再也不愿意接受他。
他怕他会失去去往虚空的资格, 虽然虚空现在已经不再对他开放。
但好在眼前只有小月, 不会有人发现这一切。
骆榆将视线从小月身上移开,投到眼前的商贩身上。
商贩拿着空间神器问他:【少侠,神器你买不买?别人都抢着要呢!】
骆榆打了两个字:【在。买。】
一句回答小月,一句回答商贩。
骆榆用自己背包里为数不多的金币买下了那个空间神器。
付完款之后,神秘商贩便消失了。
空间神器也出现在了背包里。
骆榆试着使用了一下。
神器里面是类似植物大战僵尸地图的那种草格和土地相间的那种小方格,他可以将东西放入小方格中。
他试着往其他小方格挪了一下, 然后从神器中出来。
然后他从神器中出来, 发现自己又穿模了,他这次卡在了门上。
他进入空间前在城门口,走了两格正好到达了门的地方。
骆榆:……
虽然很无语, 但骆榆也算是搞清楚了这个空间神器的作用——就是在打不过怪的时候换个方位等死。
等骆榆验证完神器的功能后,时跃跟着骆榆进入了玄天派的城池。
时跃忽然想到他在这个城池里好像放了个比较有趣的场景,就打字对骆榆说:【小俞, 前面好像有人在讲相声,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骆榆:【嗯。】
两人操纵人物走到了一个卡通2D小亭子里。
亭子里,一个穿着大褂梳着脏辫的黑色火柴人已经就位,就等着有玩家过来,施展他的才艺。
没错,这个火柴人的原型,就是林元宝同学,也就是时跃集训的时候认识的那位rapper好友。
骆榆望着这造型奇特的黑色火柴人,斟酌着用词问道:【这位清朝非洲人是?】
大床上,时跃盯着清朝非洲人这几个字,被骆榆这奇特又贴切的联想笑得前仰后合。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骆榆:【跨界演员,跨越时间与国界的相声演员。】
两人谈话间,跨界演员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让您猜今儿发生了什么?(您猜怎么着?)
我在咱缥缈大陆瞧了场大戏(别卖关子了)……】
这位跨界演员开始用rap讲起了相声。
故事跌宕起伏,甚至还能兼备和声,骆榆和时跃两人对此肃然起敬。
不愧是跨界演员,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怀着敬佩的心情,离开了跨界歌手的小亭。
离开小亭后,两人在城池中随意地逛着。不过还没逛多久,两人就进入了一个小BOSS的攻击范围。
时跃看了看骆榆的等级,四十三级,骆榆现在遇到的,应该是个42级的怪,对骆榆应该没什么威胁。
倒是现在怪物,正好还能检验一下空间神器的作用。
时跃滑动视角去观察怪物,却发现,怪物头上的级别不是他预想的42级,而是99+!
时跃:???
时跃:这等级的怪不应该出现在现在啊!难道他之前debug没de干净?
时跃捶胸顿足,他不知道骆榆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
但这时候才怪自己已经没有意义了,怪物已经一脚踩过来了。
慌乱之间,时跃打字:【神器!】
骆榆手忙脚乱点开面板,在怪物的脚落到头上的前一秒,带着时跃进入了神器之中。
骆榆在神器内向前走了几步,估摸着大致走出了BOSS脚掌的范围,就点击按钮走出了神器。
没想到怪物踩下来之后,往后退了一步,他们俩现在,在怪物脚掌最中间。
不过他们却没有死在怪物脚下。
因为又穿模了。
一个bug是bug,两个bug能work。
骆榆:【……】
时跃绞尽脑汁找理由:【恭喜你找到了神器的隐藏用法,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玩家。】
骆榆:……
骆榆不解,骆榆疑惑,这游戏,除了他之外还有人玩吗?
……
在游戏里荒废了四十分钟后,时跃就下线了。
虽说他已经可以在集训的大小考中考得十分不错了,但他还想再巩固一下。
不过下线以后,时跃想着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跟骆榆打过电话了,就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但电话响到自动挂断,都没有被接通。
下一秒,时跃收到了骆榆发来的消息。
【在上课。】
时跃看着后台还在游戏的骆榆,生气了。
他居然骗我!他明明游戏还在线!
时跃发自内心谴责骆榆:他是个大骗子!
他恨恨将骆榆的备注改成了大骗子小俞。
时跃小发雷霆后终于还是没舍得谴责骆榆,他只是告诉骆榆:【好吧,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后天就要考试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非常普通的一句话,但骆榆莫名感觉到了语气里的孤寂。
时跃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蔫答答地趴在骆榆面前的书桌上,落寞地盯着某处发呆。
骆榆一下子就想到了时跃已经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了,考前也没有别人鼓励他,唯一打出去的电话也没有被接通。
骆榆知道,自己眼前又出现了幻觉,他眨了眨眼,想要让这个幻觉消散,但眼前的时跃却越来越清晰。
时跃甚至还抬起头,给了他一个谴责的眼神。
骆榆几乎是下意识打开了企鹅,点击了那条没有被接通的通话记录。
电话刚拨出去一秒,骆榆便骤然清醒。
现在是上课时间,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去学校了,而且他刚刚才告诉时跃自己在上课。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时跃打电话,如果时跃问起为什么他没有去上课,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拿着手机,点开和时跃的对话框,在看了很久后,又关闭。
就这样反复点开,关上,点开,关上了很多次之后,他终于还是发出来一条消息。
他学着别人关心的样子发了一句:【不要紧张。】
与此同时,企鹅弹出了时跃发动态的提醒。
骆榆点进去看。
时跃:【今天替我转发文曲星,将会得到我带来的精美特产一份哦。】
下面有许多评论:
高亦:转发文曲星,特产我要玛莎拉蒂:)
文艺委员张靖娴:转发文曲星,特产不要,麻烦自觉女团舞:)
我们是糖,甜到忧伤:转发文曲星,麻烦来两件特产情侣装:)
无敌爆爆龙:转发文曲星,特产不要,史诗级皮肤我值得拥有:)
柠檬不会不萌哒:转发文曲星,什么都不要,纯转发:D
所有人回复柠檬不会不萌哒: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叉出去
……
骆榆这才骤然发觉,时跃并不缺少他自以为是的关心。
时跃有很多很多朋友。
骆榆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想起自己似乎在哪本书中见过类似的心情。
他抽出床边书架边缘的一本《涅朵奇卡》,翻到其中一页。
从小缺爱的人
会疯狂的给不缺爱的人献爱
就好像穷光蛋在给亿万富翁捐款
骆榆当然不爱时跃。
只是他认为,关心也是一样的,会流向那个从来都不缺关心的人。
时跃从来都不缺朋友,更加不缺关心,他的关心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是他自以为是。
骆榆点击评论对话框,但最后,却什么都没发,只是轻轻点了个赞。
他退回对话框,点击他发出去的那句话,撤回。
没有留下可笑的痕迹。
他将手机倒扣到桌面上,蜷缩了下手指,不再去看它。
可忽然他听到了手机震动了一下,心也随着手机震动漏跳了一拍。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但他没有在意。
生命已经都不重要了,生病又算什么呢?
他没有去管自己漏掉的心跳,他径直去拿放在桌前的手机。
解锁。
是时跃发来的消息,表情包结尾,他目前看不见时跃发出的内容。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屏住了呼吸。
他迟疑了一秒,点击。
是时跃问他:【撤回了什么?有什么是我尊贵的SVIP不能看的?】
【而且为什么不帮我转发文曲星!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委屈狗狗.JPG】
骆榆回答:【我不信这个。】
时跃:【好叭。】
骆榆的眼前,又出现了幻觉。
时跃发来的委屈狗狗表情包,变成了时跃本人的模样。
时跃趴在桌上,低着头说了句:【好叭。】
漏掉的心跳忽然变多了,甚至还有酸涩的感觉。
骆榆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心脏超负荷运转了。
但超负荷运转并不重要。
他也并不关心自己的心脏出了什么问题。
他转到浏览器,下载了祖冲之的照片,点燃三根赛博线香,拖到下载的照片前。
截图。
骆榆:【图片】
骆榆:【数学竞赛,给祖冲之烧香更灵。】
第27章 第 27 章 我不想再回瓶子里了。……
时跃将信将疑:【有这种说法吗?】
骆榆回答:【有的。】
时跃也不纠结:【你说的也有道理。】
于是他也点了三根赛博线香, 虔诚地拖到了祖冲之的画像上,截图并分享给骆榆。
【我也拜一下。】
骆榆看见时跃发过来的图片,没忍住勾了勾唇。
眼前的时跃的幻像也不再委屈, 欢欢喜喜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三根线香, 掏出一张祖冲之的画像,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
骆榆嘴角勾起的笑意更深了。
将截图发给骆榆之后, 时跃便将手机随手放在床上, 从背包里找出自己记录错题以及难题思路的笔记本,翻阅起来了。
手机那头,骆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却放空了, 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什么也没想。
手机因为长久未操作忽然熄屏, 色彩与光影的变化使骆榆从放空状态挣扎出来。
他重新按亮手机屏幕, 眼前还是与时跃的聊天记录,他手指在退出键上方悬了很久,始终没有点下去。
骆榆搭在腿上的手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捻了捻,良久,才终于在对话框打下一句:【别紧张,考试加油。】
不为证明友谊, 不为得到回复。
他只是, 简单的祝福而已。
他将视线转向窗外,有只小鸟,在他窗前停留了一下。
*
两天时间说长也长, 说短却也短,眨眼间,就已经到了时跃考试那天。
时跃正在去往考点的大巴车上, 低着头,巩固这些日子学到的知识。
他忽然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写着:我是时教授曾经的学生。
时教授?
时跃并不认识。
但看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时跃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他的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抵触与酸涩,甚至是说不清什么情绪的情绪。
手背上的凉意拉回来时跃的思绪,他低下头一看,发现眼泪不知何时滚落下来一颗。
时跃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他再次将“时教授”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胸口酸涩鼓胀的情绪随着话音落下一瞬间喷涌爆发,汇集成眼泪,一颗一颗从时跃眼眶滑落。
时跃对自己的反应感到莫名,他再次翻了翻自己的记忆,虽然跟他一个姓氏,但时跃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什么时教授。
他都已经在瓶子里被关了三千年了,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个时教授。
也许是加错人了吧,时跃告诉自己。
至于情绪的喷涌,也许是伤心咪咪综合症,时跃想。
虽然不认识,但时跃还是打算同意好友申请,他想知道这个时教授到底是谁。
手指在同意键上停留了很久,时跃最终还是点了返回,没有加好友。
不知道为何,他对这三个字有种不知名的怯意。
他暂时搁置下了加好友这件事情,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喷涌而出的情绪,将要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又检查了一遍,就去了考场。
竞赛考卷下发,时跃扫了卷子整体一眼,见没有错印漏印,便从第一题开始做了起来。
第一题,很顺利。
第二题,很顺利。
第三题,第四题……
都很顺利。
每个知识点都有时跃努力的印记。
这道题使用的公式记在时跃笔记本里的,那道题使用的定理是时跃早晨起来背的,那个题型是时跃错过好几次反复刷过好几次的……
甚至最后一道大题,是时跃唯一一次上课太困不小心睡着的时候,老师把他叫起来的时候,正在讲着的知识点。
时跃其实在考场上有想过要不要少做点,把机会让给需要它的人,毕竟他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个瓶子里。
但是……
但是他不甘心,竞赛本就是各凭本事。
而且,万一他实现了捡到他瓶子的骆榆的三个愿望呢?
如果他实现了骆榆的愿望,他就不用回到瓶子里去了。
他就可以去上大学了。
所以,时跃决定,各凭本事。
考试时间只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收卷铃响起,时跃准时放下了笔。
走出考场以后,时跃狠狠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说,竞赛结果会在两天后宣布,时跃也不想和周围同学交头接耳对答案,他现在只想睡觉。
他好累啊。
连轴转了这么多天,时跃到现在,已经是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的状态了。
他连午饭都没有吃,便直接打车回到了酒店。
他往床上一躺,几秒后就失去了意识。
*
好累。
腿像灌了铅一样很难抬起来,但不知为何还是一直在努力跑动。
时跃意识到自己在跑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跑,他四周看了看,发觉有人一直在追杀他。
他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追他,但直觉告诉他:一直跑,不要停下来。
可是腿好重,好累,他根本跑不动。
他一直在跑,周围追杀他的人或物换了一波又一波,时跃忽然意识到他这是在梦里,梦境察觉到他发现了这是梦,便将他弹了出去。
梦境的最后,只剩下了触目惊心的红。
时跃醒了过来。
他记得自己好像做了梦,但他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
他绞尽脑汁都只能想起来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是血液的颜色。
胸闷得难受,像是经历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
他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
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时跃便走到床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天光大亮,时跃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竞赛结果要明天才公布,时跃打算今天去给大家买这边的特产。
想着这个城市有个寺庙很出名,碰巧他好像也梦到了一下貌似不好的事,时跃就决定去寺庙求些开过光的东西给大家。
时跃打车到了山脚下。
寺庙建在半山腰,时跃没有坐车直达寺庙,他选择从山脚徒步上去。
他觉得这样可能更灵一些。
到了寺庙门口,时跃买了一盒线香,一些蜡,一沓黄纸,就踏入了寺庙。
他从庙门口的门神殿一路参拜到正殿,最终跪到了在正殿跪在蒲团上的住持旁。
他学着住持的样子,参拜了正殿的佛像。
参拜完后,他告诉住持:“住持,我来求些开过光的物件。”
住持睁眼,转头深深看了眼时跃,说:“施主请随我来。”
这个寺庙开过光的多是些小物件以及一些符纸,时跃看了看,最终选中了几件。
他给高亦求来的是一套筷子和勺子,高亦曾经给他说过,他以后想过稳定幸福的生活,有一份普通的工作,不需要很多钱,不愁吃穿即可。
他送给高亦这套餐具,是希望他到哪都能有一口饭吃。
他也求了许多其他物件,给他的别的好友。
最后,他求了一把梳子和两个平安符。
梳子和其中一个平安符是给骆榆的。
时跃其实是知道骆榆有自毁倾向这件事的,他是从很多小事看出来的。
张扇之前说过骆榆会说话,只是后来不说了。
所以骆榆一定受过很大的打击,迫使他不愿意再与世界交流,他能看出骆榆其实有点厌世。
床头桌上摆放的那把锋利的水果刀,柜子里那不合时宜的麻绳,那天和骆榆视频电话时,他一眼就注意到的骆榆脖颈上的红痕,通红的脸,急促的呼吸和沁出生理性眼泪的眼睛,这些桩桩件件的小事,都在告诉时跃,骆榆有自毁的倾向。
时跃也看的出来,骆榆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那他就不知道。
他知道骆榆这些年一定受了很多的苦,他给骆榆求来这把梳子与平安符,他希望骆榆从此以后,能够永远平安,舒心。
还有一张平安符,时跃并不是给自己求的。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为谁求的平安符,只是他的心告诉他,他还想再求一个,他便求了。
……
时跃站上领奖台拿着一等奖的奖杯与奖品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惊讶,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下考场以后就自己估了分,他大概知道自己应该是会拿奖的。
数学和其他学科不一样的是,数学做题的时候,自己做的正确与否自己是能有感觉的,所以数学估分一般都很准。
只是时跃没想到的是,他直接一举夺魁,拿下了一等奖。
虽然提前估了分,时跃并没有很惊讶,但时跃依旧很惊喜。
他想要立刻回去将好消息告诉自己的老师和朋友们。
尤其是告诉骆榆,他没有浪费他帮他争取来的名额。
他当天就迫不及待买了高铁票回去了。
颁奖典礼结束三小时后,时跃就站在了自己租住的房门前。
他照例在打开家门的时候向里面喊了句:“我回来了。”
依旧没有人回应,房东夫妇去国外旅游了,房子里没有人能回应他。
时跃进门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自己的卧室拿着那个关了自己三千年的瓶子,然后敲了敲房东夫妇的门。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莫名地很想跟房东夫妇说说话。
“我竞赛拿了一等奖,获得了保送的资格。”
时跃靠着房东夫妇主卧的门,坐了下来。
他絮絮叨叨了好久,终于,在最后将自己的心声吐露:
“我不想再回瓶子里了。”
第28章 第 28 章 【我其实有点想他。】……
时跃低下头, 摸了摸光滑的瓶身,第一次 ,有了摔碎这个瓶子的冲动。
但是, 时跃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瓶子不能摔,摔了就会有他承受不了的事情发生。
时跃用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瓶子放回了原位。
将瓶子放回去之后, 时跃就将行李箱拉到客厅放倒,准备整理一下自己带回来的行李,顺便将带回来的特产整理好,周一带去学校分给大家。
他看了下日期, 今天正好是周六,他今天将所有的东西整理完, 明天还能去找骆榆和高亦玩一天。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打开行李箱, 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于是时跃放下手头的事,走到门边,打开门,就看见高亦不由分说地往里冲了进来。
高亦像是慌忙之间跑来的,气都没喘匀,还在大口大口的呼吸。
一见到时跃, 高亦就像小孩找到了来评理的大人一样, 语无伦次开口:“大…大大师兄不好了!”
时跃学着高亦的语气:“怎…怎怎么了二师弟?”
高亦呜咽开口:“沙师弟要回高老庄了!不和我们一起去取经了!”
时跃:“嗯?沙师弟?高老庄?这对劲吗?”
高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骆榆退学了。”
时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高亦又重复了一遍:“骆榆他退学了!”
高亦担惊受怕了一个月,终于有人可以倾诉了:“你终于回来了呜呜, 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不知道!”
高亦一口气把最近发生的事全告诉了时跃,包括他去骆榆家蹲点好几次结果骆榆不见他的事情。
时跃的天后知后觉地塌了!
他单知道骆榆近期可能没有好好学习,却不知道骆榆居然这段时间都没有去学校。
他强行冷静下来, 摸了摸高亦的头,以作安慰,顺便做了一个违背祖宗(bushi)的决定:
他也准备去骆榆家蹲点。
在去之前,他先给骆榆打了个视频电话,可是电话并没有被接通。
他不知道骆榆在干什么,于是他跟骆榆发了条消息:【你在家吗?我想去找你玩。】
几乎是瞬间,时跃就看到了骆榆的名字那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可是等了很久,依旧没有收到对方回来的消息。
他幽幽地发过去一句:【我看见你在输入。】
骆榆收到时跃的消息时,其实想假装没看到。他知道时跃今天回来,也知道时跃应该是知道他这段时间没有去学校的事了。知道时跃今天来估计是想了解情况的。
可是没什么好了解的,他只是想离开,想去往虚空了而已。
他都不在意生命了,自然也不在意去不去学校了。
可是面对时跃的消息,骆榆总有一种很心虚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心虚从何而来,他甚至想当做没看到略过这条消息,可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背叛了他,让他不得不面对时跃。
骆榆叹了口气,打下几个字给时跃发过去:【你不用来了。】
时跃懂得骆榆的言外之意:骆榆不会见他,也不会改变注意。
但时跃并不会因此知难而退:【我偏要去。】
他转头问高亦了句:“我现在去找骆榆你去不去?”
高亦连连点头:“我去!”
毕竟那是他歃奶为盟的三弟。
两人很快到了骆榆家别墅的外面。
时跃决定,主动出击。
“开门呐开门呐,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他敲了敲骆榆家的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
这一家人已经分崩离析了,男女主人都搬出去了,小孩也不受男女主人重视,别墅里的工作人员都懒得给自己找事。
听见敲门声的也权当做没听见。
于是时跃打算改换战术,他以前来过骆榆家,知道骆榆房间的窗户面朝的方位。
他绕到院墙的另一边,爬到墙上,刚好看见了坐在窗口的骆榆。
他对着骆榆招招手:“嘿,骆榆!”
然后时跃的目光就和骆榆对视上了。
时跃刚打算再说些什么,就看见骆榆动了动,关掉了窗户。
接着他收到了骆榆发来的消息:【你走吧。】
见骆榆不见他的态度如此强硬,时跃开始有些着急了。
他爬下院墙,蹲在了路边的绿化带后面。
虽然他随地大小蹲也不会有人看他,但他为了契合在蹲点的氛围,还是蹲在了那里。
骆榆不愿意见他,甚至关上了窗户,时跃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急的团团转。
忽然时跃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打开一看,发现是他制作的游戏给他发来的通知:
您的游戏玩家木俞上线了,快去看看吧。
这是时跃某天上线两次骆榆都不在线之后设计的提醒,这样就可以和骆榆同时上线了。
时跃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又看了看手机上游戏的提醒,在这迫在眉睫的时刻,时跃也上线了。
只留高亦一个人在草丛边干着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游戏?”
时跃一上线就发现骆榆换了新的地图。
这是一个武侠世界,时跃给骆榆设定的身份是江湖轻功第一的,甚至能日行千里的江洋大盗。
轻功第一,日行千里的江洋大盗?
骆榆看着自己行动不便的腿与身下的轮椅陷入沉思。
骆榆没有沉思多久,便骆榆继续往后看介绍了。
这个江洋大盗只劫富,不济贫,没有盗遍天下的远大理想,只有用所有劫来的钱勤勤恳恳养好小孩朴素愿望。
江湖人称:劫富哥。
当然,养孩子这件数,江湖并不知道。
他养的孩子们,是各式各样,从各种地方捡来的残疾小孩。
自从他捡到一个被扔掉的,还没有死掉的残疾小孩后,他就被小孩缠上了,去哪都能遇到各种小孩。
但养小孩和给小孩治病实在太费钱,于是劫富哥就开启了自己劫富养小孩的江湖之旅。
这个地图的主线任务,也就是劫富养小孩。
此时,劫富哥木俞正站在一个悬赏告示前,念着告示上的字:
【悬赏一万金,偷出武林盟主庄凡心院子里的一只灰白相间的狸奴,与子时城外寒江寺内交易。】
骆榆明白这就是他的任务了,但是,这偷狗文学……
骆榆感觉自己若是揭下这告示,就自动成为了成为了这告示的主人和庄凡心play之间的一环。
骆榆抵触道:“可以不偷吗?”
顶替了NPC小月身份的时跃回答道:“可是这钱能给小欣治病。”
小欣是劫富哥收养的第三个小孩,听不见也不会说话,这一万金,可以让神医戴书明给小孩治好聋病和哑病。
骆榆:【麻烦,我为什么要给小欣治病。】
三分钟后,还是骆榆,他已经站到了庄凡心的院子里。
那只灰白相间的火柴猫在他的裤腿上蹭着。
是一只不怕人的小猫。
骆榆一把捞起小猫,没有惊动任何守卫(骆榆怀疑甚至可能都没有守卫),轻飘飘地便飞走了。
他按照约定到达了告示上的地点,就发现那破庙里,早有一个穿着华丽的火柴人在那里等着了。
那人一拿到猫就把猫抱紧怀里狠狠洗了一口:“小花,有没有想娘亲?”
骆榆没有打扰他们母子二人相聚。
直到一人一猫亲密完,那火柴人才抬头看向劫富哥木俞。
“感谢少侠,这一万金您拿去。”
火柴人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万元大钞,递给骆榆后便急匆匆消失了。
骆榆看着自己手上草率写着一万金的银票,怀疑自己收到了□□。
他怀着疑惑的心情,打算如果等会儿戴神医说这是□□的话,他就把猫偷走还回去。
他回到自己养小孩的院子,像捞小猫一样一把捞起聋哑小孩,飞身去找戴神医了。
戴神医住在离院子两条街远的脂粉楼里。
骆榆看着粉粉嫩嫩看起来似乎还香香的戴神医的房间,由衷地怀疑这个戴神医是江湖骗子。
他一把把小孩扔到戴神医怀里,冷冷说道:“医好他。”
戴神医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了,只微微抬头:“一万金。”
骆榆便将草率的一万金丢给了戴神医。
戴神医并没有表达什么,似乎也不在意这钱是真是假,径直将钱塞进了衣服里。
反而是小孩,知道骆榆这是在给他掏钱治病,站直,露出稚气地一笑。
骆榆刚准备离开这个房间,让神医大展身手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衣角被小孩拉住了。
小孩竖起一只手的大拇指,弯了两下,又指了指骆榆。
小孩这个动作没有配字幕,但骆榆却看懂了小孩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在说,谢谢你。
骆榆并不懂手语,可是这个动作,他见过。
他不可控制地又想起了时跃,这个动作时跃在和他成为同桌后的第二天用过。
虽然当时的场景让骆榆极度尴尬,但不得不承认,为了和他交流愿意学手语的时跃,真诚地令他心里泛起一点涟漪。
他看着那个手势,沉默良久,忽然,他的手,不受他个人控制一般,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对小月说:
【我其实有点想他。】——
作者有话说:对时跃:【你走吧】
对NPC:【我其实有点想他。】
是谁呢我不说
第29章 第 29 章 这招以退为进,他赢了……
时跃:【……】
时跃还没来得及旁敲侧击, 就看到了忽然出现在屏幕上的这句话,他实在是有1.5语。
哥们儿还玩口是心非这一套呢?
虽然有些无语,但骆榆的这句话倒是让时跃放了点心。
还能口是心非, 就说明还有机会劝的动。
他试图继续在游戏中以小月的身份劝骆榆:【想他就去见他啊!】
然而骆榆依旧很坚定:【不见。】
时跃:【……】
时跃:也行。
虽然今天没有见到骆榆, 但时跃看看屏幕上的那句话,想着这也算是有点收获。
时跃知道骆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劝好的, 便打算打持久战, 将战线拉长,明天再来劝他。
今天在这里再蹲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就算把腿蹲麻也见不到骆榆,他打算回去将行李收拾好, 明天将给骆榆带的特产带回来给他。
想到这儿,时跃便退出了游戏, 返回企鹅, 打开与骆榆的聊天框,发消息给骆榆:
【我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骆榆没有回复。
时跃拉着高亦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回家,时跃就打开行李箱,将给高亦从寺庙里求来的筷子和勺子拿出来,放到了高亦的手上。
高亦四处张望了一下, 没有看到饭菜, 于是问时跃:“是要开饭了吗?”
他挠挠头:“但是我还不饿诶。”
时跃摇摇头:“是给你带的特产,庙里求来的。”
听到时跃的话,高亦感动得一塌糊涂,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呜呜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给我这个肯定是因为你想让我走到哪里都能有口饭吃,虽然不是玛莎拉蒂, 但是胜似玛莎拉蒂!”
时跃挑眉:“玛莎拉蒂都不想要了?”
高亦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要了!我将守护这套餐具,直到老死!”
他抬起头坚定地看向时跃:“大哥,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将拥护你为新的刘备,我将效忠你一辈子!”
时跃:“……”
时跃:“已阅。”
*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回学校上课,时跃睡到了自然醒,随便做了点饭,吃过之后,就带上给骆榆求来的梳子与平安福,出发去找骆榆了。
依旧是相同的位置,依旧是相同的窗口。
不过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骆榆房间的窗户,合得严丝合缝,没有一只苍蝇能够飞进去。
时跃掏出手机,给骆榆发消息:【骆榆,我来找你了!】
骆榆看见了时跃发的消息,但骆榆依旧不想去见时跃。
其实骆榆没有什么非逃避不可的理由,他只是不愿意见时跃。
不愿意见他的主要原因是他现在真的很狼狈。
他这一个月来,饥一顿饱一顿,又时常昼夜不知彻夜不寐,所以他现在看起来很憔悴也很瘦弱,眼睛里甚至布满了红血丝。
又因为这一个月他基本上呆在轮椅上,长时间没有活动,屁股和后背上有生长出来的褥疮,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
他现在看起来,像极了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人,他不想让任何人,不想让时跃看见这个样子的他。
他怕看见时跃同情的神色。
也可能不是同情,是他曾经从时跃的眼睛里,见到过的:心疼。
但无论是同情还是心疼,骆榆都不想看到。
他不想自己是弱者的形象。
他更不想与时跃产生过多感情上的羁绊,进而不舍得去往那个他向往已久的虚空。
他发信息告诉时跃:【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发完便逃避一般,清掉企鹅的后台,上线了游戏。
昨天游戏里给小欣治病的任务骆榆已经完成了,今天,骆榆一上线,就站在与昨天相同的地方,准备揭下新的告示。
骆榆压下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定了定神,看向告示。
告示上写着:【悬赏十万金,偷出魔教圣女东方凌凌养的一只灰白相间的狸奴,于子时城外寒江寺外竹林交易。】
骆榆:……
骆榆:原来他是成为了武林盟主与魔教圣女play的一环。
骆榆又问出了与昨日相同的一句话:【能不偷吗?】
小月回答:【可是云思等着这十万金救命呢。】
云思是骆榆昨天给小欣治完病之后,在回去的路上,NPC小月半强迫半恳求着他捡下的一个发着高热的小孩。
他原路返回想让戴神医治治这新救下的小孩,可戴神医告诉他:需要十万金。
骆榆想想十万金,又看看这悬赏十万金的告示,很难不怀疑游戏制作者是不是在耍着他玩。
如果时跃能听见骆榆这想法的话,一定会喊:冤枉啊!我只是懒得设计新的场景了QAQ。
*
十分钟后,骆榆站在魔教圣女的房间里,和那只灰白相间的火柴猫对上了视线。
骆榆转动视角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昨天见到的那个穿着华丽的火柴人。
看来魔教圣女不在。
骆榆又将视线转到了小猫身上。
小猫看起来似乎已经和骆榆很熟了,蹭了蹭骆榆的裤脚就顺着裤腿往骆榆的怀里爬。
爬到骆榆怀里之后,小猫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稳地睡了。
骆榆:他该不是这两人用来遛猫的跑腿吧?
骆榆怀着复杂的心情,抱着猫赶往寒山寺外地竹林。
竹林中一个拿着竹笛看起来风雅极了的火柴人,向骆榆点了点头:“感谢这位义士,这是十万金,是你的报酬。”
骆榆看着手中儿戏似的十万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说一句:感谢二位为游戏贡献的GDP。
骆榆沉默了片刻,他才接过这十万金。
骆榆发觉今天的NPC有些不智能了,剧情也和昨天的大差不差,他有些无聊,于是被他刻意忘记的窗外的时跃又闯进了他脑子里。
时跃是一个很真诚的人,会为了和他交流自学手语,会帮他回怼来找他麻烦的人,会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来找他。
会心疼他。
想着想着,骆榆的手指又不自觉地在屏幕上给小月打下一行字:【我有点想见他。】
时跃发完消息,等了半晌,没见到骆榆有打开门或打开窗交流的想法,便上线了游戏,一上线,时跃就看到了骆榆发给小月的这句话。
时跃:……
时跃:【想见为什么不去见他?】
骆榆又回答:【不想见。】
时跃不懂骆榆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骆榆既然说了有点想见他,那就好办了。
时跃想了想,决定不在线上旁敲侧击了,他打算直接线下出击。
他退出游戏,打开企鹅,发消息给骆榆:【真的不见吗?我给你带了礼物。】
可是骆榆依旧不为所动:【我不需要,你带回去吧。】
时跃不是一个会轻易后退的人,他继续循循善诱:【是我从寺庙里专门给你求来的梳子与平安符,你真的不要吗?QAQ】
骆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要收礼物势必要见面,可是,他这个样子……
他忽略掉心里跳动着的欲望,艰难地打下:【不要。】
时跃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没有多失望,只想着这招不行,那就以退为进吧。
他将平安符放在路边,将梳子压在上面摆好,拍了张照片,发给骆榆。
【那好吧,但是我实在是太想让你看到我给你带的礼物了,我就放在这里了,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要,但是我还是想要送给你。】
【我走了。】
骆榆没有回答。
时跃一步一步离开了。
骆榆并不想要这个礼物,可是任由别人送的礼物被风吹跑实在是有些不礼貌,于是骆榆悄悄地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看了看时跃将东西放在哪里,就去敲了保镖的门。
一分钟后,触感温润圆滑的木头梳子与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就出现在了骆榆的手里。
骆榆并不在意这份礼物,但是他觉得随意糟践别人的礼物是件很不好的事,于是想了想,将平安符放进了上衣左边胸口内侧的口袋里。
他手里只留下了一把梳子。
骆榆基本上用不到梳子,他头发短,平时也懒得打理发型,生活中基本上用不到梳子这类的物件,这梳子对他而言没什么用处,他将梳子随意地扔进了抽屉里。
他打开了游戏。
只是平日里极为吸引他的游戏在今天仿佛也变得不好玩了,他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地玩着,最后不知道怎么了,放下手机打开抽屉拿出梳子,梦游般地在自己头上梳了梳。
*
时跃缓慢地离开骆榆视线所能触及到的地方,停下步,回头看了一眼。
原先摆放东西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了。
虽然这两个东西都不是很重,但时跃知道,不可能是被风吹走的。
他之前来过骆榆家,也去过骆榆的房间,他摆放东西前特意挑了地方,他挑选的地方只要骆榆打开窗一眼就能看到。
时跃知道骆榆虽然冷淡,却是很好很好的人,骆榆不会让他的心意被风吹走。
这招以退为进,他赢了。
他转身,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第30章 第 30 章 是一张全家福
周一, 一向是一个亲者痛,仇者也痛的日子。
清晨,时跃一睁眼, 就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歹毒的周一。
他睡眼惺忪地起床洗漱, 洗漱完,就拿出了一个超大的背包, 将给大家带来的纪念品一一装进了背包中, 然后他站起身来,自信地将背包甩到身后,随后便被背包单杀——
他甩背包的时候有些用力过猛,背包环绕他一圈将他绑住, 差点创下被背包锁喉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他急忙将自己的喉咙解救下来。
他看了眼时间,快要迟到了, 便没有再用背包做什么高难度动作, 正正经经背上一大包纪念品,就出了门。
他再校门口全款拿下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过的包子之后,就揣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进入了校园,走到了校门口。
“朋友们,我回来……”
“砰—”
时跃毫无防备地推开教室的门,却猝不及防地被礼炮糊了满脸。
还未搞清楚状况, 时跃就被一群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他听见大家对他喊道:“一等奖,欢迎回家!”
这一幕,像极了宗门大师兄为了宗门去参加大比最后赢得魁首的MVP结算画面。
甚至为了这历史性的会晤, 文艺委员张婧娴还拿出了私人珍藏的影集(不是)让时跃签名。
时跃拿过影集低头一看,发现上面印的是他们cosplay女仆跳啦啦操和他们仨在啦啦操现场演舞台剧的照片。
时跃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张婧娴,随后发出尖锐爆鸣:“你居然还有这个?”
张婧娴歪嘴一笑。
作为班级连续两年啦啦操的总导演, 她的手中,当然掌握了许多的珍贵资料。
时跃眼前一黑。
他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张婧娴,颤抖着将影集递回给张婧娴,然后嗫喏着开口:“哥只求你一件事:如果我以后真的出名了,希望这些黑料能烂在你这里。”
张婧娴深情款款地回望时跃。但说出口的话却无比冰冷地刺痛着时跃的心。
她说:“这不是黑料,是笑料,能吸粉的。”
她甚至还郑重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话表示肯定。
看着张婧娴认真的神色,时跃知道,如果他真的出名了,极有魄力的文艺委员一定会将这些“笑料”发到网上。
甚至还会买推广。
时跃对张婧娴的人生座右铭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可以没有朋友,但不能没活。
多么歹毒的座右铭!
时跃眼睛一闭,熄灭了自己还未升起的当名人的想法。
眼看着话题在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时跃急忙转移了话题。
他将身后的背包卸下来,放到桌上,拉链一拉,就露出了满满当当的物品。
“我给你们带了纪念品。”
瞬间,时跃周身的包围圈又小了些。
“时跃你也太好了吧!”
“我宣布,你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我呢?”一道声音弱弱地冒了出来。
“你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
“哇哦。”众人异口同声,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移到了说话的这两人身上。
……
看见有人吸引了火力,时跃悄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趁乱从众人的包围圈中溜了出去,他找到了自己座位,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时跃松了口气。
时跃看了眼自己同桌的位置。
骆榆的东西并没有被搬走,不像是有预谋的退学,倒像是匆忙之下仓促离开。
他的桌上堆满了试卷,时跃大致数了数,又算了算他离开的时间,觉得骆榆请假这段时间,试卷应该是没有给他漏发。
他一张张将试卷叠好,收进骆榆的桌洞里。
这么久都没有好好学习,骆榆还怎么实现他的打脸计划?还怎么一次性装个大的?
“整栋楼就咱们班最吵。”
安洋老师一把推开教室门,说出这句全国老师统一的话术。
全班一瞬间噤若寒蝉。
在班上同学静下来之后,老安笑着宣布:“让我们恭喜时跃拿下一等奖,获得保送资格。”
老安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下一刻,教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以后你就可以不用来上课了。”老安看向时跃,他的这句话是给时跃说的。
“好的老师,谢谢老师。”时跃乖巧应下。
但……他虚心接受,却不认可。
不来上课,那谁来和他聊天?
不过时跃倒是收敛了很多,上课也不找人聊天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同桌了的缘故。
时跃环顾四周,发现他的斜后桌两个人正在偷偷地传纸条,时不时还会讲些悄悄话。
时跃简直嫉妒地发狂。
天杀的,他也想讲小话传纸条!
终于捱到下课铃响起,时跃想去找高亦玩,却发现高亦此刻依旧在奋笔疾书地记笔记,便也没去找他。
时跃想了想,低下头悄悄地拿出了手机。
手机通知栏显示骆榆又上线游戏了,时间是十分钟之前。
于是时跃也上线了。
骆榆今天的主线任务依旧是呆在武侠世界里劫富不济贫。
时跃一上线,就看见骆榆在游戏中发呆,他绕着骆榆走了一圈,游戏角色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他明明在线啊。”
【小俞,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被NPC点了穴啊?】
他用小月的身份问骆榆。
时跃在这个地图里设置了一些NPC,只要玩家一遇到这些NPC,就会被他们随机点一个穴位,只有找到对应的解药才可以解开。
比如,如果骆榆去脂粉楼找戴神医进错了房间进到了隔壁的房间,就会被恼羞成怒的小姐姐点笑穴,只有吃了城东河边卡皮巴拉头上的橘子之后才会停止狂笑。
但,时跃疑惑地皱了皱眉,他有设置这种能让人一动不动的穴位吗?
他急切地打字问骆榆:【你刚刚碰到了什么?】
【遇见了什么?】
【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时跃急得围着骆榆团团转,生怕游戏又出现了巨大的bug。
骆榆并没有被人点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走神。
他看着小月莫名其妙地围着他转圈,他的视角也开始跟着小月转圈。
小月的语速很快。
NPC头上的对话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一行又一行冒出来,骆榆只能堪堪将字看清楚,却根本来不及回复。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NPC像极了时跃。
不光是因为这个卡通立绘,还因为它说话的语气及密度,让他完全插不进话,这感觉真的很熟悉。
虽然他与时跃其实并没有相处多久,但他就是觉得这NPC的性格有时和时跃很像。
但骆榆清楚的知道,这NPC不可能是时跃。
一来时跃这段时间在忙竞赛,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做游戏或者玩游戏,二来……
不可能有人会专程为他放一场生日的烟花。
时跃与烟花一同出现,只是他眼前不知为何出现的幻觉。
他摇摇头,将这荒谬地想法甩出自己的脑袋。
……
“请问,时跃同学在吗?”正在时跃为骆榆一动不动的状况而焦虑时,门外的声音却吸引了时跃的注意。
有人找他。
时跃一头雾水地走到了教室门外,站到了找他的人的面前。
面前的人很陌生,看起来比他小好几个年级,时跃并没有见过他。
他问那人:“请问有什么事儿?”
那人回答他:“时跃同学,我爸爸找你有事儿,他前几天加你企鹅了,但你没有同意,他让我来问问你还好不好。”
时跃礼貌回复:“我还好。”
那人继续说:“你能通过一下我爸爸的企鹅申请吗?他有话跟你说。”
时跃想起他竞赛那天加他的那个人,他询问了那人他父亲的企鹅昵称,他发现那天加他的就是这位同学的爸爸。
他点头应下:“好的,我会加他的。”
见时跃点头,那人说了句“谢谢”就离开了。
时跃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机退出游戏,翻开那天的好友申请。
“我是时教授曾经的学生。”
时跃依旧不知道时教授是谁。
但那天出现过的情绪又再一次席卷了他。
他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我们已经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聊天啦~”
对方也许是在忙,过了好几个小时才来找他聊天。
【你好,我是时教授曾经的学生。】
【我听说老师和师母出事了,只留下你一个。】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的联系方式。】
【你父母出事了,他们那么好的人,出事我们都很遗憾。】
【你一个人一定很不容易,以后有事你可以找我,我会帮你的。】
【转账500元。】
【你要好好学习,才对得起你父母这么为你牺牲。】
时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是被关在瓶子里三千年的灵魂,他的父母大约在三千年前就已经离世了吧,应该没有人认识他的父母吧。
他更不认识什么时教授。
可是,心里的痛苦却密密麻麻生长出来。
疼痛到无法呼吸。
他只是被关在瓶子里的灵魂他为什么会痛?
时跃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正好下课铃响起,时跃疯了一般冲回了家。
他第一时间拿到瓶子,将它放在手上。
他真的是瓶子里的灵魂吗?时跃这么问自己。
把瓶子砸了吧,砸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时跃忽略掉心底那句‘砸了瓶子将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将瓶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等待着极致的疼痛,等待着死亡,来让他安心。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并没有疼痛,也没有死亡。
他并不是瓶子里被关三千年的灵魂。
一直以来认定的事情被打破,时跃迷茫地站在客厅,脚下是一地瓶子的碎片。
时跃一瞬间手脚冰凉。
他意识到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人和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好想逃离,逃离瓶子的碎片,逃离这个场景。
情急之下,他不知道为什么,闯进了房东夫妇的房间。
房间里陈列着很多东西,时跃一时看不过来,但他第一时间注意到,房间最显眼的墙上,挂着一张房东夫妇的结婚照。
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糊了满脸,他的视线已经不再清晰,他低下头去,一件件地触摸房间里的物品。
柜子里有他去参加比赛的各种奖状,爸爸给他买的飞机模型被陈列在展示柜,妈妈给他写的诗被放在爸爸的桌上……
最后的视线落在那张大床的床头上。
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里面,是房东夫妇,和他自己。
这不是他租的房子,是他的家。
这不是房东夫妇,是他的爸妈。《 》